“……那么,问这个虽然让我觉得有点害怕,昨天,雏田……吻、吻我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西园寺好像在想着什么一样游移着视线。
“吓了一跳啊。觉得很震惊……然后,还觉得稍微有点焦躁的感觉”
“虽然是非常难以问出口的问题,那个……也就是说是嫉妒?”
“为什么我,非要去分析自己这种超难为情的感情啊!”
“那就是现在的论点啊!我还不想问嘞,这种东西!还有,别给我脸红啊!”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在精神上感到疲累的时候吧。
我筋疲力尽地等待西园寺的回应。那家伙不知为什么,开始在一点一点拉近我跟他之间离开了的距离。眼睛发直,老实说,很恐怖。
“是呢……也就是所谓的嫉妒吧,大概。”
“姑且还是问一下,是嫉妒哪个方面?异常迅速的接近美少女的我吗?”
“你是真的这么想才问的吗?”
“是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啊~才问的。……还有,别离我太近”
我一边用同样的速度逃离不知为何一点点逼近过来的西园寺,一边像制止一样朝西园寺脸上伸出了手。终于。
“那、那么,你跟村上变得奇怪起来的开端,就是因为雏田的吻了?”
“可能是吧”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西园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他脑子里毫无疑问已经开始溢满了其他的某种东西。不过我完全不想去探究塞满那家伙脑子的思考内容就是了。
“西园寺,你有没有在认真想啊?话说回来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你要靠过来?”
“总觉得,开关被按下的感觉?”
西园寺好像喝醉了一样,用那种理性被弹飞掉的表情说道,还像女孩子一样微微歪着头。
简直想拿给这家伙的女粉丝们看的,十分完美的恶心程度。
“虽然我十分不想问……话说回来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问些完全不想问的问题就是了……是什么的、开关?”
我冒了一身冷汗。西园寺用不知被什么迷上了一样的目光接近过来。不对,可能实际上就是被什么迷住了吧。跟刚才那种,在烦恼着的表情明显有什么不一样。
“用实力解决问题的、开关?”
一问完,我立马跳起来,朝后开跑。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运动着身体。
放过我吧、布鲁图斯!
“假的啦!我开玩笑的!”
从背后传来了西园寺焦虑的声音跟追上来的脚步声。你就吹吧。那是开玩笑时会露出的表情吗。
“你是真心的想要开玩笑吗!”
真心的开玩笑这种说法好像有点不对头吧,已经处于半麻痹状态的脑子思考着这些怎么样都无所谓的问题。
“是、是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啊~才说的”
“那是你这家伙的感情吧!你那种说法算是啥啊!”
我的叫喊声,跟第一堂课结束的铃声重合在一起回响着。
全力奔跑甩掉了西园寺,逃进了教室。
“怎么了如月。现在才来吗?”
看到从后门滑进来就立马蹲下的我,正在收拾东西的数学老师用慢吞吞的声音问道。
“就算躲在那种地方我也完全看得到哦”
我露出讨好的笑容。本来就不是想要躲着老师。
“没有啦,早上我有好好来的啦,然后有点不舒服就去了保健室……”
我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数学老师用稍微有点吃惊的表情,嘟哝着是这样啊~,然后走出了教室。我们学校的老师属于恰到好处的放任态度。
“如月,怎么了啊。真的是身体不舒服?”
在靠走廊最后一排位置上的横村,坐在座位上探出身来问道。我猛烈的摇着头,躲到横村桌子下边,用食指靠在嘴唇上做出“嘘”的动作。横村皱着眉头一副疑惑的样子。
这时,教室门喀拉一声打开,西园寺出现了。我在横村下边拼命缩成一团。大概是感到事情不寻常,正在走过去的铃木也站住了脚,若无其事地把我遮了起来。她的裙摆轻轻飘动。我盯着铃木的后膝窝,摒住呼吸。
“啊,西园寺君,有事吗?”
“如月,在吗?”
铃木装作用目光扫了教室一圈后,停顿了一下。
“现在好像不在呢……”
听到了西园寺的叹息声。这种苦闷的叹息声,如果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话大概会让人担心他吧,但现在只是让我起鸡皮疙瘩。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了”
西园寺消沉地说道,门关上了。我,还有一下把我藏起来的两人同时把憋着的气呼了出去。
“你干啥啦,如月。金钱问题吗?”
“是吗?你跟西园寺借钱还是什么了吗?讨厌,不帮你是不是比较好啊”
“不是啦”
听到我筋疲力竭地靠着桌脚这么一说,横村跟铃木对视了一下。
“那,恋爱纠纷?”
“难道说,你在跟西园寺君争夺同一个女人吗?呜哇,还真是毫无胜算的战斗呢。不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喔。战胜有压倒性优势的敌人,这样的故事才有意思嘛。但是这跟我希望西园寺君处于自由身状态的个人愿望没有关系喔。”
“都说了不是啦……”
恋爱纠纷、虽然在听到横村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心里一惊(不过马上就对会心里一惊的自己感到十分厌恶),但跟女人的纠纷完全没有关系。
“仲夏夜之梦吗……?”
“哈?难道说你,经历了一晚上的恋爱冒险还是什么吗?”
“不是。《仲夏夜之梦》是莎士比亚的喜剧。有个叫赫米娅的女孩。虽然她跟拉山德是一对情侣,但父亲要她跟狄米特律斯结婚,且狄米特律斯也单恋着赫米娅,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喜欢狄米特律斯的女孩叫海丽娜,精灵看到了这种情况就对他们使用了媚药,结果最后拉山德跟狄米特律斯都喜欢上了海丽娜……”
“等等,什么跟什么完全搞不明白”
“你安静的听就会明白啦。所以说赫米娅跟拉山德——”
“我记不住外国人名字啦。所以说才讨厌世界史。话说回来在那之前,你才是,冷静点啊”
因横村那冷静的吐槽,我闭上了嘴。的确是支离破碎啊。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因为精灵用了媚药结果让恋爱关系变得乱七八糟的事情啦”
“原来如此。那么,那又怎么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喂,没关系吧”
听到横村诧异的声音我抬起了头。就在那时,教室门的窗户上出现了村上的身影。
“如月?”
“嘘!再藏我一次!”
“哈?”
在横村跟铃木感情很好地歪了歪脑袋的同时,教室门再一次打开了。
“如月在不在啊?”
村上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回响着。横村跟铃木摇了摇头。不知为啥,好像在他们身上也涌出了奇妙的共犯意识。
“是吗……。打扰了”
打扰了、什么的,虽然我觉得这个不应该是女高中生会对同年级的人说的话,但村上这么一说,却奇妙的觉得很帅气。村上在我们部也是最有气度的人啊。
但是,今天却稍许的……虽然只是稍许的,但也还是觉得听起来感觉有些可爱。带着些许忧郁,感觉像是为恋爱而烦恼的少女,会像这样认为,大概是因为发生了曲奇事件吧。——是先入之见的原因吗?
门再次关上,村上走了后,铃木看向横村然后说道。
“那个,今天村上的感觉,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是吗?我倒不是太清楚呢”
“我跟她委员会在一起的所以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她露出那种女孩子气的表情好像还是头一次看到呢。明明平常感觉是更爽朗一点的啊”
“难道说……”
横村嘟囔着,把头转向我。
“果然是恋爱纠纷引起问题了吗?她是三角关系的一个角吗?”
“诶诶?是围绕着村上发生的问题吗?唔唔,总觉得印象上很不合。虽然村上的确是美女,但如果说像是少女之梦一样,她也希望有一个王子大人的话……。啊,如果再有一个女孩,围绕着那个女孩发生的三人之争的话可能就不错了呢”
谁都没在问你的兴趣啦!
虽然很想吐槽,但因为有着藏匿我的恩情,还是忍了。
横村一下变了表情。
“要说再有一个女孩的话,就是雏田同学吗!”
“哇,这个不错,好像能行喔!”
什么东西能行啊。
我带着疲劳跟忍耐着吐槽的表情抬起了头——第三次缩起了身体。
门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个好像亮晶晶闪着光芒一般的漂亮女孩。我在桌子下面,看着雏田那细长苗条的腿。
“是、是找如月吗?”
横村用兴奋的声音说道。混帐东西,这边先问过去是想要做什么。
“嗯,他在吗?”
传来了好像流水一般清爽的声音。相对的横村正坐立不安。这家伙,在雏田面前会紧张啊。
虽然在面对西园寺和村上的时候是帮我说了我不在,但这次好像会被卖。
就在我这样想着然后做好了觉悟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不在哦”
转过头去,发现是新堂站在那里。她是那种,就算是为了包庇人,但说谎的时候也还是会有罪恶感的类型。
但是现在,完全没有畏畏缩缩的感觉,堂堂正正的站着。圆圆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教室入口处。
“因为身体不舒服,去了保健室了哦”
新堂说道。那是刚才我对数学老师说的借口。
“诶,是这样吗?没事吧?”
“嗯”
能如此平静地对雏田撒谎的新堂还真是少见啊、我这样想着。果然这家伙,也跟平常不一样吧。
雏田慌慌张张地说了句那我去保健室看看就走掉了。我这次才是真的感到全身都脱力了。
“啊啊……谢谢你们的帮助”
我对横村和铃木说道。他们露出好像要说完全不能接受的表情。
“喂,如月。你干什么了。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果然是钱的问题吧。是不是你挪用了部费之类的啊。要道歉的话还是趁早比较好哦”
“所以啊,都说不是了啦”
如果知道原因那我就不会烦恼到这个地步了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算现在能逃,放学后也还是有社团活动哦。对吧,蓝子。”
铃木朝着新堂说道。我站了起来,走向新堂。
是呢,就算现在把问题放到一边,到了放学后还是不得不跟所有人照面。在这种完全摸不到头脑的状况下,能进行戏剧的练习吗?
“新堂,来一下”
在新堂想要回答什么之前,我抓住她的手飞奔出教室。
打开铁门一出到逃生楼梯上,就感到灼热的阳光照射到脸上。咚、地响起了脚踩在金属上的声音
我放开了新堂的手。新堂一下把手抽回去,将被抓过的手腕放到胸前。看到她脸颊隐约有些变红,我稍微有点慌了。
“啊,对不起”
新堂摇了摇头,稍稍把头低了下去。又黑又细的头发垂到前边,能看到她的脖子。
果然新堂也变得跟其他家伙一样了吗?不过,新堂原本就比较内向,光是朝她搭话就把她吓到的时候也很多。何况是突然被抓到手,会动摇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因新堂的过剩反应而动摇,像这样思考着。新堂把自己的手腕抱在胸前,轻轻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
“新堂,你喜欢我吗?”
我到底在问些什么啊!
抬起头的新堂脸颊上看着看着就染上了红潮。
“不,不是啦。不是这样的,现在正好部里那些家伙们全都变得奇怪起来,我就想确认一下新堂是不是也变了呢……”
一边说着十分有我风格的完全不得要领的话,一边慌张的摆着手。
“你说奇怪,是在说昨天的小雏吗?”
“是的。还有,村上今天早晨给我曲奇吃,西园寺突然拥抱了我。不止这些,就如刚才你所看到的,他们在追着我。不管怎么想这也不是普通的状态啊。”
新堂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搞不明白吗。突然听到这样的事情会搞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呢。正因为如此,到底要怎么说明才好呢。
“就是说……那个啥。客观地看上去,那些家伙突然间就——虽然他们本人好像不是心甘情愿的——怎么说呢,好像是喜欢上我了。喜欢也是有奇怪意义的那种。”
“奇怪意义的,即是说是恋情?”
“……如果不是我在被耍着玩的话呢。说起来新堂啊,你有没有听说什么?耍我的计划什么的。我不会生气的,不如说我很高兴啦,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就告诉我吧”
新堂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这倒也是呢,我垂下了肩膀。那些家伙们好像是真的在被自己的言语行动折腾着。
“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新堂好像一个困扰中的小动物一样,睁着又黑又圆的眼睛左顾右盼地说着。
“把对我的爱恋之心当成是食物中毒啊……”
“对、对不起。不是这样的,我想说是不是什么媚药一样的东西”
媚药一样的东西。我刚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感觉他们好像是因某种力量,把自己的感情扭曲了。
“他们变得奇怪起来的契机,或者说是时点,应该就是昨天雏田的……那个吻的时候吧”
“小雏做出那种事,是在往剧本上写了名字之后马上发生的吧?”
对好像在回忆着的新堂,我点了点头。
“是呢。是在决定角色分配之后的事情”
“那个时候,稍微有些奇怪的感觉吧?好像所有人一起头晕起来了”
啊、地叫出了声音。是啊。被那之后被雏田的行动完全夺走了意识,把这件事彻底忘掉了,说起来的确有过这个情况呢。
“说不定,奇怪的,是那本剧本吧。……只要关系到那本剧本,就会发生奇怪的事情呢。最开始发现剧本的时候也十分异常,在那之后复印机还一起坏掉了“
是呢。正因为复印机坏掉了,才没能准备所有人的剧本。——所以说雏田才把角色分配写到剧本的原本上的。
“但是为什么,会因为那本剧本而让他们喜欢上我呢。如果说因为诅咒的剧本而得上心病倒还好,可是会萌生爱恋之心什么的,这么愉快的诅咒可是闻所未闻啊。……不,对当事人来说可能并不怎么愉快就是了!”
“唔、那个,我就不知道了……对不起”
新堂对我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迁怒于新堂也没用啊。
“没有啦,恩,但是新堂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呢。我去稍微调查一下那本剧本吧。如果能搞清楚是谁写的,至少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出口……就好了呢。”
新堂也点着头,小声地说着“我也来帮忙吧”。对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新堂,我感到心情一下子放松了。
“果然,新堂没有变得奇怪呢。就只有我跟你没有变化,这是为什么呢”
我这么一说,不知为什么新堂低下了头。奇妙的沉默了下来。
这时,背后传来了咣当一声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的新堂表情变得僵硬了。我有种讨厌的预感,战战兢兢转过身去——
“为什么,两个人会在这种地方呢?”
漂亮的脸庞让世界也为之倾斜,雏田香奈实站到了那里。
我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地要保护新堂一样梛了挪身体。结果这个又是,不该做的事情。
“在干什么?”
雏田生硬地问道。被问也是没办法的。可能雏田为了找我跑去了保健室,结果知道新堂说了谎吧。然后又发现我们两个当事人,跑到没人烟的逃生楼梯来单独见面。
风吹了过来,雏田的长发飘动着。我看到雏田的身体好像在微微的颤动着。仿佛在忍耐什么一样抿着嘴唇,皱着眉头,睁大眼睛。
“小雏,听我说……”
新堂从我身后出来,发出了焦急的声音。是那种在想说什么之前先说出口的辩解一样的话。
就在这时,从雏田睁大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一下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雏、田?”
我大吃一惊杵在那里不动了,雏田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涌出来的透明泪水,沾到长长的睫毛上。接着,眼泪不断地满溢出来,划过脸颊。
“小雏,怎么了啊?”
“大骗子——!”
发出像小孩子一般的声音,雏田哇——地放声大哭起来。是足以让人吓一跳的,毫无顾忌的哭法。
这是头一次看到雏田哭的样子。不过,在那之前,这也是头一次看到高中生像这样马力全开的放声大哭。
我也好新堂也好都慌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绞尽脑汁寻找安慰雏田的话。在慌乱地做着这样那样的时候,听到了哭声的人们,开始打开窗户偷偷看向这里。他们一看到学校第一的美少女,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的样子,就立马朝她身边唯一的男生也就是我投来了责难的目光。
不是啊。不是我的原因啊。不,虽然可能的确是我的原因,但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沐浴在刺过来的视线之中,我在心里辩解着,在哭泣的雏田跟看热闹人们的目光下,如坐针毡的感觉也到了极限了。
我抓住雏田捏着裙子的手,对新堂使了个眼色就开跑了。雏田一边哭一边抓着我的手开始跑。新堂也在身后追了上来。
“逃跑了啊!”
“那个混蛋,对雏田同学干了什么”
“没关系吗?被带走了耶”
“真过分!”
把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发出的吵嚷声抛到身后,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跑下逃生楼梯。一到了楼下,也顾不得脚上还穿着室内鞋,就朝着校舍背后跑去,移动到了没什么人烟的垃圾场。
雏田的脸因泪水而湿得一塌糊涂。她的脸颊就好象刚洗过的白色瓷器一样,就算像这样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哭过后看起来也还是那么漂亮,让我觉得还真是厉害啊。我把手插到了口袋里。却完全没有找到手帕或者纸巾一类的东西。这才想起来,在兜里足足放了有一个星期的手帕,昨天好像终于拿去洗了。
这时新堂拿出了黄绿色的迷你毛巾,擦去了雏田的泪水。雏田就像个被洗脸的小孩子一样,任凭新堂摆弄。
“那么……到底,为什么突然哭起来了呢”
在等到雏田停止哭泣,平静下来之后,我试着问道。雏田用含着怨恨的目光交替看着我跟新堂。
“为什么,要撒谎呢”
雏田看着新堂,说道。可以看到新堂的肩膀一下子僵硬了。
“是因为我撒了谎,所以才哭的吗?”
“不不等等。之所以新堂会撒谎,是因为要帮我藏起来的原因……”
感到事情好像会变成新堂被责备的状态,我慌忙插嘴道。但是,雏田的脸却绷得越来越紧了。
“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相互理解啊!”
“说我们相互理解,倒不如说是你完全不能让人理解啊!”
“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什么啊!”
“你们的行动啊!突然之间又是吻过来又是给饼干又是抱上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在我这样叫出声后,雏田那大大的眼睛紧盯着我。被那双有着强大力量的眼睛盯住后,就好象被施了妖术一样,变得完全动不了了。
“我”
雏田吐字清晰,声音明暸地说道。
“好像喜欢上如月了”
就仿佛时间突然停止了流动一般,出现了奇妙的空白。
不久,应该返回去的话湧了出来。
“骗人!”
我用尽力气说道。也有‘我才不会被骗到’的心情。
“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啊。回忆起昨天以前的自己的心情啊。再说了,你就在前天,还说过不会恋爱的吧”
我这么一说,雏田就露出奇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的确说了。但是,心情这种东西是会变的吧。在一瞬间变得心跳不已或者不由自主,然后一下子注意到,啊,我喜欢上这个人了,所谓的恋爱,就是这种东西吧”
雏田恋爱观的等级,看来好像止于少女漫画的程度。而且对于不由自主这一点我倒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头就是了。
“不……就算是这样,也太过突然了吧。不会对自己的心情感到疑问吗。话说起来,在昨天那时候是感到疑问了的吧”
昨天,雏田在吻了之后,一副疑惑的样子说了“为啥”了呢。
“恩。还有,昨天一天,我都在思考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去吻如月呢,最后得出结论,原来如此,是我恋爱了呢。”
要说干脆的话倒是非常干脆呢。
但我却有种说不清的微妙感觉,要说为什么的话,我不觉得雏田会突然觉醒对我的爱恋之心。村上跟西园寺也是。包含雏田在内的这三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只有雏田一人老实坦率地接受了这种奇怪的变化,我觉得像这样想才是比较正确的。
如果真的是雏田喜欢上了我的话,就我的恋爱故事来说,可能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剧情急转直下的HAPPYEND吧,但我比雏田的疑心要更重些呢。
“听我说,喜欢上一个人不会是这样的吧。好好想一下啊。这可是关系到你自己的身心啊。特别是雏田你那样的外表。拜托你了慎重一点啊。别被奇怪的男人给骗去了啊”
这是啥啊。在这种情况下奇怪的男人不就是我自己吗。不不,话说回来,我是这家伙的监护人吗。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明明只要我有抓住这个机会顺水推舟的胆量就好了呀。
“再说了,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啊。直到昨天都还不是这样的吧。突然之间明白了我的优点吗?不可能有那种事情的吧”
“如月的话,我以前就喜欢哦”
她轻描淡写地就说了出来,我一下语塞了。好像会输掉。既然都说喜欢我了还有什么不好呢。还有什么问题?内心深处的自己,像这样轻轻细语着。
“那、那个,不、不是恋爱吧……”
总算把话挤了出来。但,内心深处又开始喃喃细语。
归根结底,到底什么是恋爱?
……到底为什么我一定要对自己问这种充满少女风格的问题啊。
“班上的女生说,恋爱就像是交通事故一样的东西。所以就算我突然喜欢上如月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还是说,不好好说明为什么喜欢的话就不行吗?”
我的理性已经到极限的极限了。如果把这少女漫画般的问答继续下去的话,大概精神力会消失掉吧,我十分丢脸地请求救援一样看向新堂。新堂稍稍眯着眼睛,用不知为何好像有些悲伤的表情向我回看了过来。然后,慢慢地把视线转向雏田。
“小雏啊,其实,村上同学和西园寺君好像也变得很奇怪。像是两人都一起喜欢上了如月啊”
听新堂这么一说,雏田睁圆了眼睛。新堂稍微歪着头,静静地盯着雏田的眼睛。
“很奇怪吧?”
雏田使劲点了点头。长发像钟摆一样摇晃着。
“所以,如月君现在很困扰。就跟搞不清楚村上同学和西园寺君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一样,对小雏的感情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明白吗?”
雏田又点了一次头。新堂就像个对着孩子说话的母亲一样。
“我之所以说如月君去了保健室,也是因为想到现在的这种状况,想总之先避免混乱才说谎的。对不起啊”
雏田这一次轻轻地,用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但是马上,就撅着嘴看着新堂。眼中又浮起了泪光。
“那,我怎么办才好啊?”
新堂诶、地吐出一个字就说不出话来了。转过头,看着我。
“怎、怎么办才好呢?“
“怎么办……”
就算从天上掉下了馅饼,我也还是没有胆量连过没过保质期都不看就直接吃呢。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带着无限的遗憾看向雏田泪眼朦胧的眼睛。然后立即就移开了视线。
经过长长的数秒钟踌躇之后,我朝着雏田低下了头。
“总之,请先给我时间考虑”
简直就像被告白时答道“请让我考虑一下”一样,我注意到了这一点,补充道。
“……为了把握事态的时间”
我没有抬起头来。如果抬起头看到雏田的眼睛,就好象现在所有的心情都会被夺走。就算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感觉如果现在伸出手去的话就能得到她。但是这样一来,总觉得就像偷了什么东西一样会有负疚感。
躲过了在课间时分杀到教室来的部员们,我在午休铃声响起的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啊~终于到午休了啊~,在这种悠闲的气氛中,我充满了紧迫感,好像在搞间谍活动一样迅速而不发出声响的出了教室。平常一起吃午饭的横村跟藤冈,在看到什么也不说饭也不拿就准备出去的我时,向我投来了仿佛在说加油啊~,而同时又带着些许同情的目光。今天一早上,看着惊惶失措避开部员们的我,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估计也还是察觉到我被什么足以投去同情目光的事态袭击了吧。
我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下了楼梯在走廊上奔跑着,进入了三年级教室的区域。一来到高年级学生的教室前,心情就变得好像跑到隔壁地盘里去的猫咪一样。一低下头,就看到周围走来走去人们的脚,他们穿的室内鞋,都是黄色线条,穿旧到软乎乎的程度。在这之中,我那有着绿色线条的新鞋,就好象整片地板上唯一一块不同的瓷砖一样显眼。
走到了三年级A班的教室前,向站在入口处的女生搭话,请她帮我叫了佐藤依子。“依子~、有小朋友找你!”慢吞吞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戏剧部前部长抬起了头。
依子前辈穿了件长到几乎把手背都盖住的衬衫,领带松松的打在脖子上。裙子非常短,外面套了一件把裙子遮到若隐若现的长马甲。她懒洋洋的走了过来,然后靠到了教室的入口出。
“啊~……”
依子前辈看着我的脸,发出呆呆的拉长声音。不久,大概是思考终于到达了什么地方,一下点了点头。
“是那个啊。戏剧部的新部长。如月。有什么事吗?”
突然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我本来是准备来问身为前部长的她,有关于那本剧本的事情的。本想如果是前辈的话,可能会知道些什么吧。
但现在看来,好像刚刚才想起我是谁的样子。虽说三年生跟一年生在一起活动的时间很短,但是,就在前段时间都还一起度过放学后的时间,还曾在春季的地区演出会一起为舞台努力过的同伴——而且还是继任了自己部长位置的人,连这样的对象都会忘掉的话,那么关于那本剧本什么的,即使曾经听说过什么,估计现在已经忘掉了的可能性非常大呢。
嘛~,也知道她是个慵懒到会让人惊讶她居然当着部长的女人,也很早就了解了她是个节奏偏差得相当厉害的人。我就不抱什么希望地,说了有关活动室里那本剧本的事情。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在活动室里的那本?”
“是的。是把莎士比亚的戏曲,改编为登场人物只有五人的那本。是一本电脑打印出来然后用订书机订起来的东西。我感觉大概像是某个时期的部员自己做出来的……请问前辈知道些什么吗?”
“知道什么…,比如说?”
依子前辈捋了捋额前细细软软的头发。跟往常一样,一副快要睡着的表情。
“比如是谁写的东西啦,是哪一代戏剧部的东西啦~这之类的……”
依子前辈唔~地一副疑惑的样子沉默了。不知道是陷入了沉思还是仅仅只是单纯的开始发呆,眼睛看着天花板,结果最后还是爽快地说了句“不知道呀”
“啊~,但是怎么说呢……也有种在记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的感觉呢……。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呢?”
“那个,就是…演出许可之类的……”
依子前辈歪着脑袋,用手指拉扯着发尖,嘟囔着“这倒也是呢”。
“想查的话,去看以前的演出会跟文化祭的纪念册就好了吧?那上边写了演出目录的吧”
我径直朝活动室跑去。
保管起来的纪念册之类的,在这三个月里完全没有看到过。但是,大概是被埋藏在处于混沌状态的活动室的某个角落中的吧。无论如何也想用午休剩下的时间去找出来。在什么头绪也没有的状态下,迎来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让我觉得很恐怖。
活动室的门没有好好的关上,打开了小小的空隙。我感到有些疑惑,把手伸进间隙中轻轻地把门推开。然后就那样,站住不动了。
在窗沿上,有一个披着暗茶色长发的背影。没有哪怕一丁点卷曲的,笔直的头发,像一层薄布一般覆盖着她的背后。只要她稍稍动一下头,那长发就顺滑地在背后滑动。
是雏田。
立马就考虑要不要逃跑。雏田还没有注意到这边。
但是不知为何,我完全没有想从这里离开的意愿。平日感觉总是很敏锐的雏田,很少看到她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露出发呆的背影的样子,而且那背影看上去,很奇妙地让我感到非常可爱。雏田的身高虽然不如村上,但也算是比较高的类型。可是,她像现在这样坐着,身影看起来显得十分娇小。
想起她刚才哭泣的脸,我有些犹豫了。要是又变成刚才那样该怎么办,不过,也约好了给我考虑的时间,现在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吧,我这样说服了自己,轻轻地走了过去。
一直靠近到她身后,她也仍然没有发觉。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独自坐在窗边的背影。这么一来,渐渐地气氛变得奇怪起来。面对她完全不设防的后背,我反而开始感到紧张,胸口附近慌乱起来。——喂喂,今天真的完全不像你啊。平时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但却是完全不会露出破绽的SUPERGIRL啊,你在发什么呆啊。
不经意间,突然涌出了想伸出手去的冲动。同时,又对会这样想的自己没由来地感到可耻。刚才被她那突然袭来的大哭,和完全意料之外的言语,让我自己感情的平衡变得奇怪起来。我一直以为我对雏田的感情应该是更加安定的东西。仅仅只是呆在她身边就很幸福了——虽然说这种话好像傻瓜一样,但是,我几乎没有想过要跟雏田怎么怎么样,一直以来都觉得,大概这只是一场会结束在我自己内心里的恋爱吧,但是现在,欲望出现了。
我张口准备出声搭话。然后,大概是注意到我吸气的声音吧,雏田一下回过了头。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手上拿着一盒咖啡牛奶。好像是在一边喝着那个一边看着窗外。
“哇,吓我一跳。是如月啊。”
雏田的眼睛稍微有些红肿。
我突然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把目光从雏田的脸上移开了。
“你一个人在做什么呢”
“跟你看到的一样,在吃午饭哦”
——为什么会问这种事啊?她的表情像在这么说。
的确,在雏田旁边的桌子上,并排摆放着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和包装很可爱的点心。雏田咬了一口夹着沙拉的面包卷。用跟漂亮的脸完全不合的豪爽吃法,一口就让面包消失了三分之一。
“雏田,总是在这里吃午饭吗?一个人?”
“跟班上朋友们一起吃的时候也很多哦。但是今天那个——早上哭过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被问到的话就会很难为情呢”
雏田有些害羞的说着,用指尖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就说了句“是吗”然后开始寻找纪念册。
接着就在那时,雏田发出了很大的叫声。如果硬要再现出来的话,就是“呜诶!呜喔!”这种感觉的,好像生气的动物一般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转过头去。这次又怎么了。
“呜咿~”
雏田小声地哼哼着,嘶嘶地擦着形状好看的鼻子。
难道说刚才那个,是打喷嚏吗。
“雏田。给你说个事好吗。”
“什么?啊,有没有纸巾啊?”
“在那边的桌子上。……那个啊,虽然是一般论,普通情况下,恋爱中的女孩在喜欢的男生面前,是不会打这种好像恐吓敌人一般的喷嚏的”
“啊,不好意思。我没打算恐吓你啦。话说回来女孩子的喷嚏是很可爱的呢”
“已经足够吓到我了。……还有,好好给我把自己算到女孩子的范畴里边去啊。至少最后那个‘呜咿’还是算了吧。让人觉得好像大叔一样”
雏田用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第一,女孩子在喜欢的男生面前一定要可爱的打喷嚏”
雏田好像在心中某本女孩之书上记录着。——好像我吐的槽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啊、我这样疑惑道。关于雏田成为了恋爱少女这个问题,果然还是不对的呢~,本来应该是想要说这一点的呢。
“如月意外的还很大男子主义呢”
“我说啊,不对吧,那个。从最最根本的地方就不对了的吧?”
用筋疲力尽的心情说着。雏田完全不在意的涕了鼻涕,把团成一团的纸巾丢向垃圾桶。描绘出漂亮的抛物线,纸巾从垃圾桶正中间进去了。
“说起来,如月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调查一下那本剧本,想来找找过去的演出会跟文化祭的纪念册。只要搞清楚是什么时候上演的东西,就能找到是谁写的啦这一类的线索”
“这个,就是刚才如月所说的为了‘把握事态’所作出的行动吗?”
雏田的目光里寄宿着十分认真的光芒。我有些被她的气势压倒,点了点头。雏田哼~地嘟囔着,站了起来。
“那,我也来帮忙”
雏田把剩下的面包放进嘴里,轻轻舔了一下指尖,朝着堆成山的文件夹跟笔记本一类的小山走了过去。虽然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但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开始一起工作了。
搜索实在困难至极。一边整理着前天柜子倒下来时散乱出来的东西,一边寻找着目标物,在寻找途中,找出了因灰尘而变成青黑色的,推测原本大概是白色的衬衫,还有闪着黑色光芒脚程极快的家伙也一个接一个登场了,但是却找不到什么古旧的东西。在开始把目的从寻找纪念册转移到打扫活动室的时候,响起了午休结束的预备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