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读小说的心情去读的话会很无聊吧。动作表情描写又少得可怜。所以要在脑子里建一个舞台。然后,一边读着一边充分发挥想象力,自己让舞台演出下去”
“啊~,如月的妄想力很强的哦”
虽然雏田是用表扬的语气说的,但不知为何有种好像被贴了一张不名誉标签的感觉。为什么不老老实实说想象力呢。妄想力很强的男人。……这不是有种让人不大想靠近的感觉嘛。
但好像雏田也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就抛到脑后把话题继续下去了。
“我喜欢上莎士比亚,是中学的时候在图书馆偶然看到了莎士比亚入门一样的一本书,上面记录了许多有名台词的集锦,然后就喜欢上那个了。觉得,还真是酷啊~。但是,莎士比亚的台词里装饰非常多,现实性地考虑的话会很害羞呢。特别是恋爱的话语之类的”
要是平时我像这样说的话,一定会被说“可恶的莎士比亚宅~”然后跑掉吧,但今天雏田却嗯嗯地点着头,抱着膝盖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话。这也是恋爱感情的效果吗。
“但是舞台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像真的一样这一点呢。把平坦的地板上假定为某个场所,然后在上边人们就那样扮演着什么。用一箱子的大道具,根据场面也可以做出椅子啦桌子啦就连岩石也能做出来呢。看戏剧的客人们,就在舞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用心灵的眼睛来看着这些由有限的手段所表现出来的东西。然后从那里幻视出一个世界呢。所以那些普通情况下会让人说‘喂喂’的台词,一到舞台上,就能好好地构筑出一个世界。……果然,莎士比亚,在舞台上演出才是最棒的啦”
“恩”
雏田温和地笑着。我对刚刚说出口的话稍微觉得有些害臊,但雏田好像听的非常高兴。
“呼、呼咻!”
突然,雏田发出了奇妙的声音。我感到奇怪看过去,发现她一边嘶嘶地揉着鼻子,然后不知为什么,仿佛一只期待被表扬的小狗一样,露出高兴的表情。
“很可爱吧?”
“什、什么东西?”
“喷嚏”
原来是喷嚏啊,刚才的。
看来,好像是把曾经的那本“女孩子在喜欢的男生面前一定要可爱地打喷嚏”的女孩之书付诸实践了呢。
虽然说着很可爱,然后点头的感觉稍微有点古怪,但努力过后还是要认同的。然后虽然对这不知道是进步还是什么的变化感到穷于回答,我们之间也还是流淌着平和的气氛。
就在这时,突然从后边落下了银色的刀刃,将我和雏田之间一刀斩开来。
我呜哇!地叫了一声,朝旁边滚了过去。抬起头发现,是村上拿着剑将两人之间一刀两断,然后脸上浮起了泄漏着怒气的笑容。
“那么,导演同志。想商量下关于让人把世界幻视出来的大道具的事情呢”
好像说话被听到了呢。
“啊啊,呃呃……”
“就是现在演的露台的场面。大道具要怎么办啊。就算说是朱丽叶从窗口现身,也完全没有真的做一个露台跟窗户的时间、预算和人手啊”
“是呢。但是那个场面,是在同一个地面的上方站着的呢”
我正在考虑时,雏田一下站了起来。
“那么,就光做一个踏脚台来当成露台如何呢?”
“但是,如果只有踏脚台的话……。从客席上看过来,就能看到朱丽叶从旁边登上去的样子吧,没有从二楼房间里出场的感觉呢”
“那个”
新堂走了过来开口了。
“这样的话,在踏脚台的接头处吊起一块布,把踏脚台对面遮起来如何呢……。这样一来就可以不用被看到登上来的样子,而且把布当成窗帘的话,我想看起来会更像一些吧”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想象了一下成品图。“从那扇窗口漏出来的光要怎么办呢”——在那里,从被当作窗帘的布对面打上照明就可以了吧。然后朱丽叶就从那光芒之中登场。从侧面出场会比较好。罗密欧就登上那个,演出露台的场面。但是,这么一来的话就需要相当大的踏脚台。如果做了那个的话,只在露台的场面使用也很浪费。在其他场面上,也时不时的使用那个吧,把高低剧的场面拓宽就好了。将这种抽象性的布景组合起来,跟其他大道具配合,不使用具体现实的东西,交给想象力的风格大概能行吧。
“好像很开心呢”
一陷入想象之中,雏田就一边偷笑一边看着我。可能是我不知不觉中表情缓和下来了吧。摸了摸脸颊,我再一次露出笑容。
“恩,很开心呢”
接下来就决定一周里把两天的时间当成大道具的制作日,在缺席人数在两人以上,难以将练习进行下去的日子也用来作业。就算这样也渐渐有些来不及了的感觉,变成了即使在练习中等待出场的人也去继续作业的状况,看不过去的三年级前辈们也来帮忙了。
我们在学校开放的日子,从开门一直呆到关门,回家后就开始衣装制作,过着比普通上学时还要忙碌的暑假。
*
到达作为合宿场所借来的别墅的路程,就由别墅主人的长男,也就是死去的曾经演茂丘西奥的初宫理果的弟弟,用车来送我们了。听说他现在是大学生,正好想要开车远行,所以还笑着说运气真好。
“真是对不起,从头到尾添了这么多麻烦”
西园寺这样一道谢(实际上不需要交通费后受益最大的就是这家伙了),茂丘西奥的弟弟就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你们要使用姐姐的剧本,家母非常高兴啊。还让我有能帮忙的事情都尽量帮你们呢”
茂丘西奥的弟弟轻描淡写地说完,让我们五人坐上了面包车,用可以说是过于慎重的安全速度驾驶着。把我们送到别墅,说不定也是不想让我们坐上让姐姐死去的巴士吧。
车子终于开到了山路上。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在护栏的另一侧,是几乎接近于垂直的陡坡。
“就是这附近了呢”
茂丘西奥的弟弟忽然说道。前方可以看见描绘着急促弯角的道路。车子的速度降得更低了,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们抱着准备好的花下了车。
手轻轻扶着护栏朝下看去,脚下立马感到发冷,觉得小腿的肌肉紧紧收缩了起来。
在这里,死去了。
剥落出土壤的山体往下,就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树。由于被那些树木遮住,看不见谷底。
从这里掉落下去了吗。
胸口感到有些难过。就好象在自己的心脏旁边住着一个其他的小生物,然后这个小生物感到动摇而活动身体,一样的感觉。
看着下边有种好像要被吸进去一般的感觉,我甩了甩头,放下了怀抱着的花束。
到达初宫家的别墅,是在三小时之前。别墅是一座孤零零地建起来的,有着白色墙壁的两层建筑,虽然有着宽广的院子,但由于一直放置不管,茂盛的草好像准备要长到天上去一样。
走进房子,就是一间宽广的带厨房的起居室。在二楼,有两间卧室。茂丘西奥的弟弟在留下“房子请随意使用”这句话后,可能是考虑到不想打扰到我们,早早的就回去了。
然后趁现在天色还早准备开始练习,我们放了行李后就出去了。
为了找一个适合练习的地方,开始往附近走去。道路分开树木延伸开去。在离房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网球场。
“有水的声音。是不是附近有河啊”
雏田突然说道,然后一下跑了出去。雏田的脚程快得不像话。谁也没打算去追雏田,只是远远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一个人可不能跑远了哟!”
西园寺完全像个母亲一样喊道。
雏田的背影在拐弯过后看不见了,但马上传来了“是河滩啦~”的欢呼声。高兴得简直像是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狗一样。
拐过弯后出现一个河堤。走上去就看到了脱掉鞋子跑进河的浅滩里去的雏田。把水踢出许多水花玩耍着。
“那家伙是小孩儿吗”
村上用有些受不了的声音念道。
今天的雏田,穿着一件短袖T恤加白色的热裤。比裁短的制服裙子还要短,雪白的大腿被阳光照耀着。露出来的又细又长的腿也好手也好都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光泽,水花飞溅,闪着光芒的水滴在皮肤上流淌着。
“开始练习啦”
一旦意识到了之后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只好低下头这样说道。但是好像雏田没有听到,传来了在水中哗啦哗啦走动的声音。
“还有鱼哦!”
“抓回来吧,雏田。当成今天的晚饭”
村上用怎么样都好的口气说道。
“小雏,最好不要走得太过去了哟。可能有很深的地方呢”
“恩。太郎也下来吧。冰凉凉的很舒服哦”
“所以说是次郎啦。我还是算了吧。又没有穿小雏那种色色的装扮,衣服会打湿的”
西园寺用好像嫌麻烦的(而且还不明白时下流行的)老爸一样的口气摇了摇头说道。雏田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
“才不算色色的啦”
“已经是跟运动裤没多大差别的短裤了吧,那个”
短裤是啥啊。至少给我用热裤这个词啊。
“那种说法就好像在说灯笼裤跟内裤没区别一样嘛”
“恩。我也常常在想那两个根本就是同一样东西嘛。说起灯笼裤,不就是稍微厚一点的黑色内裤嘛”
“在下边有穿上真正的内裤所以没关系吧?再说我在下面也有好好穿着内裤啊”
雏田说着,拍了拍包裹在热裤中的自己的屁股。拜托你停手啊。
“那么在运动裤下面再穿一件内裤的话,就变成去外边走也没问题的装扮咯?”
那怎么可能。话说回来西园寺,你到底想讨论什么东西啊。
虽然我在心中吐槽了,但雏田却露出认真的表情歪了歪头。
“是吗……可能是这样呢。不如说比灯笼裤遮的面积还大些呢。无所谓了,那么你脱了裤子下河咯”
“算了,在女孩们面前用内裤装扮还是有点……”
“喂。”
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低声叫道。村上已经用好像听不见雏田他们对话一般的表情,坐在岩石上休息,新堂则蹲在河边,很平凡的用手掌玩着水。有点想问你们到底是来这里搞啥的了。
“关于内裤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了。在天色变暗之前要从头到尾练习一次。雏田,你是正值淘气年龄的家中老幺吗!赶紧给我从河里上来把鞋穿上”
是~,一边发出没干劲的回答,雏田勉勉强强地上了岸。在干燥的白色石头上留下了雏田小小的足迹。
这个时候,全员在与平日不同的气氛里或多或少都感到有些开心。雏田很明显的非常高兴,西园寺也是一副很舒服的表情。村上也没有了平日的锐气,新堂也露出温和的笑容。
当然,我也感觉到了旅行时特有的那种高涨的心情。虽然一直在说别玩啦,开始练习咯,另一方面也在享受着这种状况,自己也有着想要尽情欢闹一番的冲动。刚才,在以前部员们死去的事故现场所感到的奇妙的难过感觉,也被遗忘掉了。
在简单的发声练习之后,开始了通剧练习。
第一场,陷入恋爱之中的罗密欧,跟前来争执的凯普莱特家的人和茂丘西奥,在骚动中饶舌地说着话。舞动着身体生气勃勃说着长台词的雏田。
(咦……?)
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发起呆来了。
不能集中在演戏上。但是,身体却正确地做出动作,嘴里也好好地说出台词。甚至是比平时更好的演技。但是,那却是被我意识之外的东西在控制着,虽然是自己在演,却有种好像是自己从外侧观看着的看客一般的感觉。
在心脏旁边,那身份不明的小小生物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第二场,凯普莱特家的舞会。舞蹈、相遇、罗密欧爱上朱丽叶、交谈。新堂湿润的眼睛就在眼前。在太阳的光芒下,她的黑色瞳孔中闪耀着星星一般的光芒。
——怎么了?
新堂的演技,感觉也跟平常不一样了。不光是新堂。包括自己的所有人的演技。
经过各种演绎之后作成的角色,跟现在被演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地方偏斜了。
“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那句有名的台词,新堂用痛苦的声音诉说着。跟以前比起来就好象在梦境中一样,虚幻飘渺,悲伤阴郁的台词。
第五场。茂丘西奥跟提伯尔特的对决。茂丘西奥被提伯尔特的侮辱所激怒,拔出了剑。重复进行着武斗场面的练习。喜欢活动身体的雏田,和被死去部员的感情附身后,开始变得经常跟雏田对抗的村上,在休息时间里也经常用剑比划着。她们准备把这段剧情作为一个重要的精彩场面,那样这样地做着尝试。在哪里刺过去,怎样接下来,用什么样的姿势,要拼多少次剑。华丽地,为了赢得观众的心而挥舞着剑。
银色的光芒闪耀。
但那个非常明显的,不是她们以前练习时的方法。
有什么,变得奇怪了。
“住手,提伯尔特!茂丘西奥!”
我喊着,为了分开两人而上前去。但是,那并不是真的要阻止雏田跟村上,那是罗密欧的演技。有什么地方不对头。虽然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被扭转到了奇怪的方向,但却不能够停下戏剧的进行。
背后,雏田呜、地发出呻吟。
是茂丘西奥,被提伯尔特从前来阻止的罗密欧手腕下一剑刺过来死掉了。
“我受伤了。你们这两家倒霉的人家!我已经完啦。”
雏田说道。按着胸口下边,将背弓起,蹒跚了一步、两步。好像真的很痛似的扭曲着表情。从雏田光滑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啊!你受伤了吗?”
挥开我准备去扶她的手,雏田“哈!”地好像吐出来一样笑了。一边摇摇晃晃地蹒跚着,一边重复“哈、哈!”地笑着。
“是的,这伤口没有一口井那么深,也没有一扇门那么阔,可是这一点伤也就够要命了;要是你明天找我,就到坟墓里来看我吧。他妈的!我这一生是完了。——你们这两家倒霉的人家!谁叫你把身子插了进来?”
好像喝醉了一般的语气。的确非常逼真。雏田按着腹部,睁着闪闪发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简直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然后,雏田就那样按着腹部,啪嗒一下向前倒了下去。
虽然是手脚都伸出的样子,却是毫不留情的摔法。我慌忙抱起雏田,把她的上半身抱在手里。雏田按着腹部,好像很痛苦似的紧咬着牙齿,用浮现出凄惨笑容的表情瞪着天空。
“你们这两家倒霉的人家!”
雏田诅咒的叫喊,朝着广阔的天空放射开去。
然后,她的身体一下失去了力量。茂丘西奥死了。
我轻轻把雏田的身体放平到地面。白色的岩石和砂子上,铺开了她美丽的长发。
我拿起剑,站起来面向村上。
“茂丘西奥死了。现在我只好抛弃一切顾忌,让眼睛里喷出火焰的愤怒支配着我的行动了!——茂丘西奥的阴魂就在我们头上,他在等着有人去跟他作伴;我们两个人中间必须有一个人去陪陪他,要不然就是两人一起死!”
我拔出剑,跟村上对视。村上睁开眼睛露出冷酷的笑容。在光的照射下,眼白部分放出青蓝色的光芒。
“你这该死的小子,你生前跟他做朋友,死后也去陪他吧!”
发出了剑拼在一起的声音。虽然之前说过,因为会坏掉,所以不能真的拼过去,但现在却好像在挥舞着真正的剑一样拼杀着。这种状态,果然还是跟平日里的练习不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听到了新堂的叫声。转过视线,看到新堂在河滩上跪了下来,抱头恸哭。
“我所爱的族兄死了,我所爱的丈夫罗密欧被放逐了!”
明明那族兄跟丈夫还在死斗之中,新堂却发出叫声,开始哭泣。不是单纯的演技。从她的眼里真的流出了泪水。
“冷静下来!”
西园寺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表情,双手抓住新堂的肩膀叱责一样摇着。
我一边用眼角看着他们,自己也有种必须要停下来的被逼到绝处的心情。但是,村上的攻击没有停止,自己的身体也停不下来。
两人拿着的,发出廉价光芒的剑在不停被挥舞着。
不行。这么下去一定会有一方会受伤。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手上传来轻微的冲击感到一阵麻痹。不假思索地丢掉了剑。
基本上同一时刻,村上的剑也被弹飞了。那把剑飞到天空中,转了一圈后掉到了后方。
是雏田——刚刚死掉的雏田,拿着剑把我跟村上分开了。
雏田伸得笔直的纤细柔软的手,和仿佛手腕的延长部分一样伸出的,剑。就是这个,把我们分开了。
雏田也完全没有余裕,冒出汗水,露出严峻的表情。但是在那双眼睛里,好像映出了雏田的意志一般,有着很强的力量。
然后现在终于,身体的感觉回来了。
与此同时感到全身脱力,当场一下子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知是梦还是幻想,看到了非常虚幻的东西。
在河滩上,有男女五个人。
男的一个,和女的四个。在进行着戏剧的练习。
他们说着炽热的台词,把假定为舞台的地方全部使用起来。大家都集中精神沉浸到角色之中。
他们迸发出来的气场,是嫉妒,与斗争心。
表演出比谁都热烈,比谁都逼真的演技。让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闪耀。
但是在他们心中,完全没有全员一心作出一台戏剧的想法。只能看到想要把明明是伙伴的共演者踢下去的,攻击性的意志。
那就是,恋情的尽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卷入到争斗中的她们那激烈的意志漩涡之中,跟她们一起感到心情的高涨,并且在这种状况中感受到愉悦。
(不,不对)
抬头看向男人。
这样的心情,不是从我的心中产生出来的东西。而是这个男人的——曾是罗密欧的死去部员的心情流进了我的心里。
提伯尔特的死,和知道了罗密欧被放逐后,朱丽叶开始演出独自叹息的场面。曾是罗密欧的男人,虽然不是非常仔细的观察就不会发现,但还是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喔呃呃呃呃呃”
回到初宫家的别墅后,一趴到地板上,就发出了好像连内脏都要吐出来一样的声音。立马就被村上踩了。
“别发出这种勾起呕吐欲望的声音。我感觉也很恶心啊”
“醉了。完全的醉了”
醉心于恋爱之中了……这样说的话会招来误会吧。
但是这却不见得是错的。我们的心中被混进了死人的感情,完完全全醉了。不是那种感觉很舒服的醉法。而是宿醉,还有晕船、晕车那种醉法。
在异常的兴奋状态下进行的通剧练习,在西园寺跟雏田插手阻止后,才终于找回了自我,中止了下来。
停止演戏后的我们,暂时进入虚脱状态当场坐了下去,好容易回复到能够走动的程度后,总算互相支撑着回到了别墅。然后现在,就好象从激烈摇晃的船上下来的东倒西歪的人们一样,忍受着想呕吐的冲动倒在地板上。
“西园寺,亏得你居然没事呢”
我筋疲力尽躺在地板上,侧眼看着症状相对较轻的西园寺,说道。虽然西园寺稍微有些脸色发白,但比起我跟三个女生来,要好多了。
“啊啊,一方面劳伦斯还没有那么多登场场面,也没有感情激烈的戏,可能这就是原因吧。但也还是很难受就是了”
我想起了刚才在河滩上看到的,好像白日梦一样的东西。
“虽然对死掉的人说这种话可能有点那个,我啊,讨厌那个曾经是罗密欧的男人”
我这样小声嘟囔后,视线集中了过来。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叹了口气。
“我啊,一直以为我自己没有被死人的感情附身吧。一直以为大家会开始有喜欢上我的感觉,也只是因为扮演罗密欧的这个记号,而让她们的感情有所反应了而已,实际上曾经是罗密欧的那个男人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但,好像这是错误的。就算没有强烈到足以影响日常生活,但在我心中,肯定也还是进入了那个男人的某个碎片。”
我说出了刚才的白日梦。
死去部员们的幻影,和从曾是罗密欧的那个男人身上感到的,让人讨厌的快感”
“我所感受到的,是那个罗密欧,有种好像对女人围绕自己争斗而感到快乐的感觉”
我紧皱眉头说道。
“你们真是了不起呢。明明那么美形,却没有去玩弄其他人的感情”
不由得,把西园寺和雏田拿来对比了。这两个人,显而易见的非常有异性缘。
“这是美形歧视啊”
雏田嘟着脸说道。
“就是嘛。不管脸好看还是难看,有不错的家伙也就肯定有讨厌的家伙。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啦”
西园寺也同意道。这两个人,对自己脸长得好看这一点倒是非常爽快的一丁点儿也不否定。
“刚才的白日梦,大家都看到了吗”
说完,村上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东西,反正是看到了像是死去部员的人们在河滩上练习的样子”
忽然,躺在地板上的雏田,一下朝天花板伸出了手。然后一直盯着那只手看。
“雏田?”
“没有啦,只是觉得,还真是有活力啊”
雏田用好像很佩服一般的口吻说道。不如说,听起来仿佛还包含着憧憬。可能感觉还很糟糕吧,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里闪耀着强有力的光芒。
“虽然的确是变得很不舒服,但还是很厉害啊。恋爱,会像那个样子,拥有完全看不见其他东西一样的力量啊”
雏田仰望着天花板说道。在她的眼神中,果然是某种憧憬。就好像喜欢台风的人,盯着窗外风雨肆虐时的眼神一般。明明知道那是危险的东西,但却憧憬着那强大的力量一样的。别是那种去看涨潮的河水却被冲走的类型就好了呢,我这样担心着。
“小雏,可不能把那个认为是一般恋爱的样子哦”
西园寺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虽然拼命去恋爱是很好的,但那个不一样”
“不是吗?”
“那个的话,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嫉妒”
雏田嘟囔着‘是嫉妒呀~’,然后皱起了眉。说不定雏田,在遇到这次的事件之前,可能基本上都没有嫉妒过吧。——虽然被嫉妒倒是可能多到飞起就是了。
“由嫉妒而育成的爱。……在错误的方向上呢”
西园寺说道。作为这个八面玲珑不论对谁都表现出亲切一面的西园寺所说的话,多少让人有些意外。不过,为人处世十分圆润但却非常冷静的西园寺,对村上所表现出的像是恋爱感情一样的东西,完全没有强烈的表达出来,甚至让人觉得说不定这也只是个玩笑就是了。
但是很意外的,时不时会让人想,可能西园寺也非常懂得消极负面的感情吧。正因为如此,才能够将柔和舒缓的好意均匀地散发到周围。
“——要留心嫉妒啊,那是一个缘眼的妖魔,谁做了它的牺牲,就要受它的玩弄。”(蓝:出自奥赛罗,第三幕第三场)
忽然想起这句话,小声念出来后,靠着墙壁的新堂露出惊讶的表情站了起来,问道“那是什么?”
“《奥赛罗》里的台词。不知为什么,现在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啊~,的确,原来如此呢”
村上交杂着叹息轻声说道。只有雏田一副不明白的表情。(蓝:奥赛罗,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大约于1603年完成。奥赛罗作品中包含了爱情与嫉妒、轻信与背叛等等主题。)
总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感觉很不好的梦。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高高的天花板。
“啊~,可恶。是不是因为在地板上睡的缘故啊”
站了起来,嗯~地向后仰了仰身体。
晚上,男女分开准备上房间去的时候,由于西园寺很奇妙的露出有些心神不宁暗自高兴的样子,为了彼此光明的未来与友情,我只得到放行李的起居室来避难了。
但是,在木地板上睡觉果然身体会相当痛啊。
“明天一定要把西园寺从房间里赶出来”
自言自语着站了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就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
现在大概是几点啊。
窗玻璃的另一面,是没有一点杂色的浓稠黑暗。
试着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梦境内容。但是,虽然有着很模糊的不快感,却不记得到底是怎样的梦。也完全搞不清楚在梦里登场的人物是自己,还是死去的部员们。
由于已经醒了过来,便去了厕所。清醒过来,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从厕所出来准备去洗漱间洗手的时候,突然感到了疑问。——洗漱间的门,记得不是大开着的吗?
但是,考虑这件事情只是非常短的一瞬间,而且是在脑子的某个小角落里,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地打开了门。
那一瞬间,明亮的灯光照射出来,香皂气味,混着温暖的蒸气迎面而来。
硬直了。
应该是刚洗完澡出来的雏田,只穿着一条内裤站在那里。
虽然头发卷起来在头上扎到了一起,也还是有几缕零落下来,贴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腰跟手脚都非常细,所以丰满圆润的胸部非常显眼——
“你打算要凝视到什么时候”
雏田用手臂按着胸部,朝我看了回来。想要隐藏身体正面而朝向了侧面。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
“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一边道歉一边把门关上”
“啊,嗯。对不起”
转身向右,关上了门。
然后现在才终于,认识到目前的事态。血液一下涌了上来。
心脏则好像慌张地想要把刚才的事情蒙混过去一样使劲跳动着,不停将血液输送出来。
麻烦了。非常非常的,麻烦了。
不不,但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深夜里洗澡嘛。明明知道有男人在,给我多采取一点自卫手段啊。那个嘛,虽然门也不敲就打开倒也的确是我的疏忽,但是,普通不会这么做的吧。几点了呀现在。
一边在心中不停地思考,我在那里蹲了下来。
跟自己好像是不同的生物一般,有着雪白嫩滑质感的,看起来非常柔软的身体,深深地印在了眼睛深处,甩也甩不掉。
但是,在那雪白的身体上还看到了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在侧腹上边的,虽然很小但却好像很痛的瘀伤。
喀拉~地发出了小小的声音,门打开了。从那空隙里,雏田突然把头探了出来。湿润的长发从旁边垂了下来。
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反省过了吗?”
雏田眯缝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因、为啊,不会想到你在里边吧,普通。为啥在这种时间跑去洗澡啊”
用十分丢脸的声音辩解后,雏田就冷冷地瞪着我。我放弃地低下了头。
“实在非常对不起”
“好”
雏田点了点头,好像在对待小狗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仔细看雏田的脸就会发现稍微有点红。不知是因为洗澡的原因呢,还是说,其实她现在相当的害羞。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去洗澡?”
“做了个讨厌的梦。虽然想不起是怎样的梦,但却流了不舒服的汗水醒来了。也不准备就那样继续睡,就想来洗个淋浴冲下汗水”
不知道她所做的梦跟我做的是不是同样类型的梦。但我觉得原因应该就是有什么东西重合到了我们的身上吧。
“话说回来”
雏田说着,低头看了看我的手。
“你不是上完厕所回来吗?”
“啊”
由于冲击而忘得一干二净了。走进洗漱间洗了手。香皂的味道跟暖暖的蒸气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擦干手回到起居室,发现不知为何雏田坐在我刚才睡觉的地方。咚地坐到铺在地板的床单上,抱着枕头。
“你睡在这里的吗?还没注意到呢”
紧紧抱着别人的枕头,雏田有些疑惑的说道。由于很难接近过去,我就定在那里点了点头。
“嗯、嘛……”
“为什么?那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在安全方面稍微有点问题。我不打算搞出一个难以忘怀的夏日回忆”
“青春的回忆可是很重要的哦”
“被男性友人袭击的精神创伤性的青春回忆还是敬谢不敏了”
说完,雏田好像接受了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把食指放到了自己嘴唇下边。
“那,和我睡?”
“……等回到原来的状态了你再给我说一遍吧”
我把脸遮了起来。我这边,也有相当难搞的东西啊。虽然不知到底是天真还是挑逗,但总觉得,已经有种按耐不住的感觉。
“雏田,这里,瘀伤”
为了改变话题,我指着自己的侧腹上边说道。
“是练习的时候,弄的吧”
茂丘西奥跟提伯尔特用剑战斗的场面。那个时候,两人都变得有些奇怪了。挥舞的剑已经是用着就算有谁受伤也不奇怪的气势,虽然要说是想演得逼真倒也的确是,但实际看上去感觉也像是真的想要伤害对方。
茂丘西奥,被提伯尔特从前来阻止的罗密欧手腕下用剑刺到了。那一瞬间,村上拿的剑应该是真的刺到了雏田的身体上吧。虽说是道具剑所以不会刺进去,但也应该相当痛吧。
“一定不能对村上说哦。那家伙,虽然看上去是旁若无人的样子,但其实是相当在意的性格呢”
雏田苦笑道,手指竖在嘴唇前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有瘀伤的侧腹附近。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轻率”
雏田露出奇怪的有些深刻感慨的样子,把手放在侧腹说道。
“能拥有像那样几乎不顾一切的力量,果然还是稍微有些羡慕呢”
“……这种危险的憧憬还是丢掉吧”
“呜呜”
雏田不像样地呻吟着。
没有恋上过谁,可能,也没有感到过强烈的执着跟嫉妒而活到现在,拥有许多让人羡慕之物的雏田。但是,她可能也憧憬着那种他人所持有的自己所没有的,时而闪闪发光时而纠缠不清的那种不可思议的感情吧。
还真是没有意义啊,我这样想着。但是,也觉得拥有这种无意义憧憬的雏田很可爱。
人类,也有着只是凭意气用事而继续恋爱的时候呢。特别是出现了敌人,在开始战斗之后,就会看不到退后的路了呀。——像这样说的,是有着身经百战恋爱经验的,目前独身的最大的姐姐。
“虽然西园寺也说过了,那个是错的哦。不要当成恋爱的范本哦。……不如说是可怜吧。明明最开始应该不是这种样子的,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呢——我倒是觉得是罗密欧那家伙不对呢——变成那种奇怪的竞争”
雏田露出奇妙的表情听着。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二楼的门开关的声音。一下身体紧张了起来。是不是有谁出来上厕所啊。还是说跟我们一样,做了那个想不起内容的讨厌的梦而醒来的呢。
突然回过神,重新看了看坐在床单上的雏田的样子。雏田穿着一条材质稍薄,比起白天穿的形状上更接近运动短裤的热裤,上身穿的是无袖紧身衣。
在这样的深夜里,如果被看到跟这种装扮的雏田两人单独在一起,可能会变成很麻烦的事情。再说不知为什么,雏田还在我睡的地方抱着枕头。如果被误解,又引起什么麻烦事的话……。
立马环视四周寻找藏身的地方。进入视线的是放在房间角落里的壁橱。虽然犹豫了一瞬间,但一听到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就不假思索的抓着雏田的手,跑进了那个里边。壁橱里边空荡荡的,只要挤一挤的话,藏下两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小心着不发出声音地悄悄把对开门关上了。
狭小的方形空间被关闭在黑暗之中。身体的侧面跟雏田贴在一起。暖暖的非常柔软。传来了雏田身上的香皂味。两人份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着。在雏田吸气的同时,就感觉到她胸口小小地起伏着。
在接近过来的脚步声传进耳朵后,才发现不是一个人。不是上厕所吗?但剩下的成员应该不会特意结伴出来上厕所吧。
啪、地,起居室的灯被打开了。从壁橱门的缝隙里,射进了细线一样的光芒。
灯光刺到眼睛,一下把眼睛闭了起来。可能雏田也感到晃眼,从门那边把脸背了过来。雏田的脸正好碰到我的手臂附近,透过薄薄的衬衫,感到了雏田的鼻子跟嘴唇,还有温热的气息,身体的芯一下子麻痹了。就算想要离开身体也活动不了。
“奇怪了呢”
从壁橱外边传来了村上的声音。
从细细的缝隙看向外边,看到了村上和西园寺站在起居室里。他们在起居室里四处看着,感到有些疑惑。
“没在呢。男生房间跟起居室都不在的话……难道说两个人跑到什么地方去啦?”
完了。
我抱着头。本来是觉得被看到跟雏田两个人在一起会很麻烦才藏起来的,结果他们是来找我们的。多半,是村上注意到雏田不在了吧。于是,想着是不是在男生房间里,跑过去看却发现就只有西园寺,然后觉得是不是我们两人跑去了什么地方就下来找来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失败了。早知是这样的话,堂堂正正的呆在起居室里还要好的多啊。明明就是为了避免麻烦的事态才藏起来的,就结果来说,感觉好像埋下了更大的麻烦事的种子。
“那两个人,在哪里做什么呢”
村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说道。西园寺的眉间也印上了皱纹。
“去找吗?”
“去哪里”
对西园寺的问题,村上冷冷地反问了回去。
“家里边没有的话,外边?可能两个人出去散步了吧”
西园寺的声音里边,也稍微带了一些生气的感觉。但是不能判断出那究竟是对消失掉的我们,还是对在意着我的村上所感到的生气。
“去找他们,要是看到了不想看的东西也有点那个就是了……”
一下停止了呼吸。看不见身旁雏田的表情。
西园寺露出了好像在考虑什么的表情。视线慢慢地移动着,把房间内看了一圈后,眺望了窗外,最后回到了村上身上。
“村上”
西园寺喊了她的名字。村上回过头。
“我喜欢你”
那是,非常唐突地说出来的话。由于实在过于轻描淡写地被说出来的那句话,就连在旁边听着的我也差点没能理解话的意思,村上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雏田作出了吃惊的反应。
“本来就没有想要隐藏过,所以你大概也知道的吧。但现在还是好好的说出来。好像变成了奇怪的状态,有点担心自己的心意会不会被混到什么地方去找不到了,所以就先寄放在村上那里吧。现在什么也不用回应,只要拿着就好”
村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稍稍沉默了一会之后,像是嘟囔一样说道。
“之前就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是我呢。你的话,其他更般配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吧”
“我并不是在寻找般配自己的女人喔。而且,就我个人来说,我倒是觉得我跟村上还是相当适合的吧”
村上用鼻子笑了笑。不是坏的笑法。西园寺也浮起了笑容。
“我可不打算让死掉的人什么的,把我的心意跟村上的心意都取走呢”
“我的心意?”
“有可能会喜欢上我的心意”
“白痴”
村上轻轻地笑了笑,便背向了这边。准备就那样走上楼梯。
“回房间吗?”
“回去。虽然有点生气,但雏田跟如月两人都不在的话,就不是需要担心地跑去搜寻的状况吧。……虽然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需要担心的状况,但被牵着鼻子走更让我觉得生气”
村上好像按奈住自己心中的感情一样说道。之所以能够按奈住,说不定就是西园寺寄放在她那里的,那家伙的心意的原因吧。西园寺朝村上追了上去。起居室的灯被关掉了。
走上楼梯的两人份的脚步声消失,听到二楼传来的关门声之后,终于把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悄悄地不发出声音地打开壁橱,从充满了他人体温跟柔软感触和香皂气味的空间里逃脱出来。
但是,雏田仍然在壁橱里抱着膝盖,发着呆。
“雏田?”
“是吗”
雏田嘟囔着,哈~地叹了一口气。
“是这样啊”
用看起有来些羡慕一般的表情,雏田仰起了头朝上看去。
雏田羡慕的,是不输给想要改变自己心意的那股力量,拥有“真正自己的心意”的西园寺呢,还是作为那份心意对象的村上呢,还是说只是模糊地,想起了连他人的感情跟自身的感情都区分不开的自己,开始羡慕跟自己完全相反的那两个人了呢。
心脏附近感到一阵疼痛,我从雏田的脸上把目光逃开了。
“羡慕吗?”
轻轻地问道。雏田用呆呆的表情歪了歪头。
“恩?唔~,是呢”
雏田看着上方的眼睛看向了我。舒缓地露出了微笑。
五个人心中被覆盖着的他人的感情。将之剥去时,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什么呢。那大概,已经不是完全回复到原样的东西了吧。
*
合宿回去时,我们再一次站在事故现场,横着排成一列,双手合十。
——你们没能做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公演,我们一定会完成的。所以无论如何,请带着自己的恋情一起成佛吧。
幕间3
在舞台上让她们出丑怎么样呢。
坐在从合宿的别墅开往车站的巴士里,“茂丘西奥”这样考虑着。
在隔着过道的另一边,“罗密欧”坐在那里。他跟“朱丽叶”在说着什么,却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咬了咬嘴唇。别因为当上了朱丽叶,就给我亲密过分啊。这个好像相当迷恋罗密欧的一年级生,是不是错把自己当成是“罗密欧”的特别的存在了啊。
别开玩笑了。跟她比起来,“罗密欧”喜欢的人绝对是我。吻也接过了。“罗密欧”已经接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