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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颠乱

作者:景暮 当前章节:9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02

创世更新时间2013-07-02 03:54:41.0 字数:2270

今日精神很好,略能下地了。

端坐于轩窗前由着芦竹给我梳头,镜子里的人削瘦异常,显得眼睛特别大却少有神采。

芦竹指绕青丝熟练地绾了个喜庆的鸳鸯髻,火盆里的炭火正旺,我心情大好,让沉庵去外室取了琴来,叮叮咚咚一通乱弹,虽说不成章法,却乐得自在!

门外传来叩门声,守门的丫头子懒得开门,便隔着门问道:“谁呀?”

“姑娘们哎,二小姐刚去,这府上原规定三个月不得动丝竹的,快把琴收了吧,免得老爷太太怪罪!”那婆子把声音喊得震天响。

“姑娘..。”芦竹脸色急变,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二小姐刚去?!!

我呆在那里,闷头梳理这句话。想了好久,才意识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思棋死了,她没有嫁到北羌,没有成为兀良哈的妻子,她死了!我与思棋的情分不浅,除了文姐姐外,我最信赖最喜欢的姐妹就是她了。可是,她却死了,死在大婚之夜。而她死的时候,我不在那里,她死后,我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心里绞的难受,想哭,嘴巴张了又张,却哭不出来。

又想到这些天杨慎他瞒着我,可是,思棋是他的亲妹妹啊,他怕我担心,难道他心里就不难受吗?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惨死贼人之手,这些天,他是怎么熬下来的啊!越想越难受,我把问题想到了死胡同里,出不来。最后撑不住一口血喷出,眼前是一片红色的雾!

杨慎赶来时,我正靠在榻上由沉庵喂我吃那黑苦的药。

“你别难过.。”他说。

“我没难过!”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平静,然而声音却显得异常僵硬。

“我已经命人棍责了那婆子,也罚了相关人等的例银.。。”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遂却接过了他的话说:“依我说,别棍责那婆子了,把她交给祥德府尹严刑拷问,问问是谁指使她在外面告诉我棋儿已死的消息来刺激我的,明知我有重伤不能伤心,她一个府里老人,却在门外扯着嗓子喊。我的意思,得让官府好好查查究竟是谁要千方百计的要置我于死地,见缝插针的要告诉我棋儿的事,也不觉得这事做得太过牵强,漏洞百出!”

似未料到我如此说,杨慎明显无语了一下,我想着,他大概以为我会哭死苦活的责问他为何要瞒着我吧。

我何尝不想问他为何要瞒着我,为何不让我陪他一起分担。但是我隐约觉得,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和害思棋性命的人其实是一个人。

如今我所计较的,是究竟何人想要我死!这样的话,我也就能顺藤摸瓜知道是谁害死了思棋。

在她们眼里,落雪阁里面的琴是丫头随随便便就能动的?

扯个大嗓子隔门传话,唯恐我听不到?全府都知道我重伤未愈受不得刺激,她却巴巴的拿棋儿之死来气我归西。也难为她想得出这样的孙招儿,哼,真把我当弱不禁风一气便死的小姐看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派人去查。”杨慎走上前理理我鬓边的乱发,露出苍白的笑容道:“见你没事,我很欢喜!”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且安心读书去吧!”

我抬头看着他,笑容显得很疏离,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

杨慎见我似乎真无大碍便点点头走出门外,觉得他走远了我突然沉声吩咐,“沉庵,找人把知会公子的下人打二十板子丢出府去。主子的事,谁让他当传话筒了?我还没死呢,干嘛通知公子?没看到他这些天诸事缠身吗!”

沉庵闻言慌忙跪下:“姑娘,是奴婢安排人知会公子的,当时您都吐血了,从小到大,姑娘您几时吐过血?”

“姑娘,“芦竹跪了下来,“知会公子的事儿是奴婢要沉庵姐姐做的,姑娘还是责罚奴婢吧,奴婢不该自作主张!”

见她俩如此,我心里又是一阵无名火起。我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无缘无故的,总喜欢钻牛角尖儿发脾气。血气上涌间,抖着手指着她俩嘶声道,“自己掌嘴.。。”

芦竹闻言哭着扬起了手,沉庵上前和她一并跪下,也扬起了手。

清脆的耳光伴着一声沉喝,“你究竟想要怎样?”

杨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微微侧头,他几步上前,命芦竹沉庵退下,芦竹沉庵怯怯的看着我,我不无疲惫的挥了挥手。

“我想怎样?”我笑,泪从眼角流到耳下,“我不知道我想怎样,我夫君最亲的妹妹死了,他很难过,可他不仅不告诉我也阻止所有人告诉我。后来我猜到了这件事,可我忍住了,我骗自己待在他为我营造的保护中,因为我知道他的难过不亚于我,可为什么会有人非要撕开这道保护,非要把我从保护中赶出来,非要让我面对思棋死去的现实?杨慎.。”我哭,我笑,我前言不搭后语,“思棋死了你知道吗?这府上除了你,我只把她当亲人,她却死了!你的妹妹死了,她死了~~”

又一大口鲜血呕出,他眼中尽是惊痛,抖着手用帕子擦唇角枕畔的血,我冷笑着抓住他的手,“你别担心,我死不了.。。”

“景暮.”他抽回了手,“我不担心,我已经担心了几天几夜,现在这里.。”

他抓过我的手按在心口,深吸一口气道,“现在这里,它是木的,它不伤心不难过,即使发生天大的事它也不会慢跳半拍。我瞒着你,是因为我害怕,害怕棋儿去了后你也不珍重自身也要离我而去。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我不想你们出事,可是棋儿还是出事了,你还是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恨不能死的是我,恨不能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的人是我~~~~~~

他疯了一样冲我吼,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奇怪的是,他这样吼出声来后,我的心里竟异常平静,平静到竟忘记了之前是因何难过!

最后他踹开绣凳气喘吁吁的看着帐顶,我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闷声道:“喂,发泄完了就回书房去吧,免得别人以为是我们夫妻吵架!”

他有些无奈的用手指我半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最后闷闷的走了出去!

我躺在榻上笑的几乎岔了气儿,笑到眼里泪都出来了,笑到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有挣开的迹象!

芦竹进来收拾被弄乱的屋子,见我如此失常也不敢招惹我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当一些不希望发生的事儿接二连三在生命里上演的时候,人真的会癫狂。大悲大喜,然后随着生活洪流,学会大彻大悟。

我愿意相信,那一幕幕,是癫狂后的自己。

杨慎番外(1)

创世更新时间2013-09-02 19:20:05.0 字数:3076

昏鸦暮鼓,鸣雀晨钟。

万事更替,只争朝夕!

洪德三十三年冬,北羌大漠。

策马扬鞭,刀光剑影,兀良哈大笑着抱起酒坛子猛喝一阵,我在马背上安静地看着他发狂,我和他都很清楚的知道,今夜过后,我们之中的一个必要战死疆场,两国交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都是心高气傲的人,投降共存的事儿我们做不来。

今夜之举,只为叙叙旧情,明日,指不定谁在黄泉路上先行一步!

大刀插于被冻得发硬的地面,他靠躺在一土丘前畅饮,我看的眼馋,也翻身下马走向他,抢过酒来吞了一口复递回去,吐出酒气看着蒸腾上升的热气道:“一别三年,听说你还未娶?”

“你不问战事,不叙旧情,乍一张口就问及我的私事,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他头歪过一边,我懒洋洋的说:“本来就没指望你告诉我!只是近日行军时听的传言多了,今日稍作试探,问下而已,看你这反应,传言竟是真的了?”

他冷哼一声不说话,我继续道:“你若娶了那陈国公主,陈国会助羌国解了怡国之围,事成之后你父皇也会将帝位相传,你当真没动心?”

“动心了。”他转过头道:“我这就回去告诉父皇准了陈国的提亲,不为别的,就为了灭掉你这个饶舌的家伙,身为一军主帅,你能不能少说点话树立下你那少的可怜的威严?”

“真动心了?那你为何不娶?”我自觉忽视掉他后面的气话,乐呵呵的道,“要是搁我,只要于战事有利的,一向是来者不拒!”他撇嘴,“别给我嘴硬了,你不是极疼你那个郡主媳妇儿吗,娶了一公主摆家里,你就不怕郡主伤心?”

我哼了一声也侧过头,他却不依不饶,“怎么了?不说话了?”

“我把她休了!”我说。

他愣住了,我却笑了,一年多了,此时说出这句话,竟如此平静,谁还能查觉到那个女子,是我过去现在将来始终深爱着的人?若查觉不到,我的心思也就没有白费,很多事情,喜欢并意味着可以长久拥有,如果在一起厮守只能相互牵累的话,不如分开,虽说依旧会有不舍和思念,但时间永远都是平复创伤的良药,毕竟人要向前活!

洪德三十年的冬天,噩梦缠身的时候。

琴儿死了,死在她出嫁前的闺房里,她的手里紧紧握着的,是我送给她的出嫁之礼,一枚产自上古时期的血玉。

暮儿身受剑伤生死未卜,兀良哈带人硬闯相府,我木然的看着他抱走琴儿的尸体,血红的嫁衣在风中上下翻飞,得到他连夜带琴儿离开的消息,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再踏入怡国半步,这片使他点燃希望却又把他推向绝望的土地,他此生都不会再染足。

落雪阁前所未有的混乱,所有人有的没的都在前后忙碌,皇上下了圣旨,救不醒暮郡主,他将用整个杨府陪葬!恭亲王派了王府御医前来救治,费尽心力止了血包扎住伤口,一切就要听天由命,整个相府的眼睛都聚在落雪阁,我知道,他们都在听天由命!

落雪阁的烛火明了又灭,她没有醒来,每天伏在床榻听那微弱的呼吸,是我唯一的安神药,至少我知道,我的妻子她还活着!

墨砚被我派去协助祥德府尹查案去了,落雪阁只留下芦竹和另外两个小丫头子照看,虽说人少了点,但总比一群人拥在这里强许多。

安氏早上来这里宽慰了我几句便离开了,自母亲去后我和她再无之前的母子和谐,我的生母去了,我没必要继续稳着她使她不至于太苛责母亲,如今她在我眼中,只是相府略有微权的当家主母而已,我本以为她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却未想下午落雪阁来了一身体发福的中年妇女,“杨公子,我是安太太托人找来的,少夫人的病情我些许可以用民间土方一试!”

“你的身份?”我问。

“一民间老妇罢了,少夫人几日未醒,如若长此下去有弊无利,杨公子放心给老妇一试吧,能救醒也未可知!”她卑微的低头,虽说相貌丑陋,举手投足却尽是有教养人家的书卷气!

“你读过书?”我问。“闲来翻翻,认得几个字!”她笑道,“公子别不放心了,即使是目不识丁的田间老妪,能救得少夫人便是能手,若公子以貌取人心存怀疑的话,怕不日公子就要准备少夫人的后事了!”我听的面色羞惭,忙把她让进里间,里屋芦竹正伏在榻上打盹儿,我见状便让芦竹先下去休息,芦竹执意不肯我也只好由她!

再看暮儿这几日脸色愈发不好,失血过多的脸上如同敷了一层薄霜,我看的心里发紧,握住她的手,冰凉瘦如枯柴,紧紧地攥着,心理却依旧空的难受。

那女人翻起床尾的锦被,又贴身拿出一扎满银针的包裹,手起针落扎向暮儿的脚指,反观暮儿却依旧毫无反应,连扎几针后我看不过去了,正欲阻止时却见她蹙起眉头呻吟出声,我喜出望外,这几天,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对外界事物有反应,不由的对那女人另眼相看起来。

见针扎有了效果,那女人收针起身道:“今日就先治到这里,少夫人昏睡已久,治疗不宜操之过急,我明日再来!”安置好暮儿后我起身拜谢,“不知怎么称呼您?”

“古风!”她说完转身离去,确实来去如风!

墨砚回来禀报案情进展,眼下有用的线索,只有西院墙外发现的一柄短剑,祥德府尹围绕短剑展开调查,可当今天下用这样普通的短剑的人不计其数,这个线索也是要断的,“难道就没有别的线索吗?”我凝了神色寒声问。

“公子,这祥德府尹也算是尽心,他派人调查了杨府和恭亲王府这些年来积下的仇家,然后派人一个个跟踪调查,目前尚未有什么消息.。。”墨砚见状道:“府内钱财分文未失,几乎可以排除谋财害命的嫌疑,可眼下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唯今之计,也只有等少夫人醒后.。”

“公子,老爷要你去一下。”前院的小虎子进院传话。

德云厅,父亲端坐书案前,见我进来,先是问了暮儿的伤势,我少不得将这几日寻医问药的事儿一并回了,他听说今日有了好转的兆头,便神色稍缓,继而又问起我这几日的功课,待得知我这几日连书房的门都没进时,登时气的脸色发青,“眼见就要科考了,你自己的事自己不上心,将来还有什么前途!”

“父亲教训的是,待暮儿伤势好利索后孩儿就专心苦读!”

“好利索?”他气得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照这样下去,能不能活着还不知道,你还指望她能好利索?大半夜的没事往西院跑,怨怪她出事,她一辈子不好转,你就一辈子不考功名吗?”

“父亲,暮儿是您的儿媳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我说她怎么了,你当初就不该高攀娶她,平日里不受教不说,还炫耀专能去求圣旨,有这样有本事的儿媳妇儿啊,我做梦都恨不能笑醒呢!”他的语气嘲讽中带着刻薄,,这几天的担忧化作火气积聚在胸口,又听他说,“求圣旨也就罢了,一女人家大半夜还尽往人少的地儿跑,如今出了事,皇上王爷的都不是好交代的主儿,杨府有她这样一把刀悬着,我看迟早都要诛满门!”

几句话说的我火起,“如果暮儿有事,您就等着那全服的人陪葬吧!西院是儿子当初和她私会的地方,您不必含沙射影的污人清白,您怕拖累,待暮儿醒了我们就搬出杨府,你大可以对外宣扬与我断绝父子情义!”

走在回落雪阁的路上,冬日的太阳本就不是很暖和,如今阵阵北风呼啸而过,愈发让人心寒!

回到落雪阁的时候芦竹正里里外外的忙碌,原来是恭王妃不放心女儿,亲来府上看望,另有安氏在一旁相陪,自暮儿伤后,恭亲王和恭王妃每天都要派人来探视,今日如何竟亲自前来?我上前施过礼,恭王妃细细打量我许久方道:“你这儿子怨怪暮儿喜欢,我看了也只当是人品一流的人物!只可怜暮儿命薄,成亲不久就遭此大难,但愿古风有些本事,如若她治不得,这天底下怕再也没有能救她的人了!”

“暮儿吉人天相,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道:“只是不知这古风是何等样人?竟得王妃如此盛赞?”

王妃笑道:“我的儿,怨怪你不知她,她是太宗时期神医上官谦问的嫡传弟子,上官谦问年老归隐山林后就极少在民间露过面,只因我祖上与他有些交情,这些年也一直照应他们生活,这才着人去其归隐之地千辛万苦的求来!”

我听的心里赞叹不已,平日里只听说恭王妃出身怡国名门谢氏一族,却并不知这谢氏竟这样的藏龙卧虎!想起那古风,但愿她不负神医弟子盛名,将暮儿治好!

杨慎番外(2)

创世更新时间2013-09-03 02:30:32.0 字数:3061

王妃略坐了会儿嘱咐几句,便由贴身丫头扶着家去了,安氏相送,末了还极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我被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懒得想太多!

外室几案上的琴布已沾染了灰尘,命芦竹着人换洗,自坐琴前,久抚琴弦不语,相府大劫,这几日阖府上下严禁丝竹,过去尚可借琴宣泄心中寂苦,如今却只能干看着,想到暮儿曾是极爱这张琴的,如今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芦竹从外面新拿了琴布进来,我见那琴布清新别致,便拿过来细看,只见洁白的琴布上绣着一枝红梅,沧桑微枯的枝头梅花绽放,殷红的梅瓣上残雪将消未消,旁题一词云:

斗得群芳隐,

谑语调雪神;

过路风伯布囊伸,

勇武助佳人!

可怜盛极衰必至,

贪玩惹杀身!

冬尽春来精魂尽,

点点红唇落纷纷!

入口细细品味,只觉有些伤怀,再细究其中寓意,却是最杞人忧天的!

到底是小女儿心性,感时悲吟的性子总不能绝!

研墨挥笔相驳,墨迹熏染时,画出一幅梅下对弈图,题词云:

红妆酣眠劲枝间,

裙下棋盘局未残;

梦里不知境为幻,

悲春伤秋顾影怜;

梦外茶煮气氤氲,

公子恼驱梦魔烦!

离乱!意乱!

题完丢笔,她醒来总有机会看到的,过去我虽事事依她助她,却极少花心思了解她,她心里营造的不安孤苦,我和她相处这许久竟分毫未查,我只道她是要风有风由于有雨的得宠郡主,是以并不担忧她是否如意顺心,如今看来,竟是我冷落她了!

安氏也着人找我去鸣鹤阁,我极不情愿的前去,今儿是怎么了,我竟不能如愿在落雪阁安心待会儿?

本做好应付了事的姿态前去,却未想安氏第一句话就使我心惊不已,“王妃本来的意思,说是暮儿嫁与杨府后多有不得意的地方,说要接暮儿回王府有那古风治病,病好后也可顺势住些日子,我观其话里话外大有对你不满之意.。”

我呆立当地,想那恭王妃我今日是第一次见,细想过程并无失礼之处,怎的竟得罪了她?莫不是.。。我看着眼前笑得温和的安氏,她素与恭王妃交好,莫非在其面前说了什么?自暮儿嫁入相府,我与她多有口角争吵,此次暮儿遇难之前,我和她刚因思棋婚事起了争执..。

有此一念,忙脚步虚浮的跪倒:“暮儿不能回王府,我和暮儿之间旧时隔阂甚多,正思此次能够前怨尽消,若暮儿身体未好就被接回王府,一路颠簸对病情无益不说,我此时也舍不得此时离了她啊!还望太太在王妃跟前多加奔走美言..”

“太太?”她的语气极其不满,我暗责自己此时竟这般不注意细节触犯于她,少不得立刻改口道:“儿子恳请母亲,暮儿病中回王府只能体现我王府无能,儿子私心事小,父亲和您的颜面事大啊!”

她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下人将我扶起,自坐于榻上道:“事关王府体面的事我自会尽心游说,只是你和我多年的母子之情,缘何疏冷至此?莫非这十五年来,你一直与我离着心不成!”我俯身赔笑道,“原是儿子一时糊涂,害母亲在王府危难之时寒心,暮儿多日昏迷不醒,儿子这才口不择言,实数无心之过,还望母亲垂爱体谅!”

她不置可否的笑笑,我见状继续说道:“生恩为天,养恩为地,您和何姨娘都是对儿子成长付出许多心血的人,儿子身处至孝之国,不敢背亲忘恩!”

“不敢?”她似笑非笑的端起茶杯,“我怕你是胆大的狠呢,连老爷都敢出言顶撞,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茶杯重重的置于桌上,左右跪倒一片,我稳了心神继续赔笑道:“母亲一向明察秋毫,儿子以下犯上事出有因,如若母亲因此事迁恼于儿子儿子无话可辨,只求母亲勿将暮儿牵入此事!”

她不无疲惫的挥手,“你去吧,我虽责你为子不孝,却不能置王府颜面于不顾,你也不必在这里巧舌如簧,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何等样心思,我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眼下还小不知世情,如今对生父无礼我尚可饶恕,但将来若敢变本加厉,连着暮儿在内,我一并重罚!

到底又有把柄被她抓在手里了,千小心万谨慎,到底让她看出我对暮儿无心中的有心,我曾故意制造多种与暮儿不和的事端迷惑于她,到底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算计一场,如今她以暮儿诸事要挟与我,前路迷茫的我只好重过任其左右身不由己的生活!

真不甘心啊!

回到落雪阁守在榻前看着那个沉沉昏睡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人儿,没有值与不值,从今日起,我愿意因她继续受安氏摆布认贼做母,既然苦心孤诣的隐藏恩爱依旧不得自由,那我何必再伤妻伤己呢?

古风翌日重来,依旧是毫无新意却立竿见影的针扎,只是今日也顺便扎了手指,暮儿睡梦中挥手逃避,连带着口中满嘴听不真的胡话,我紧紧地攥住那不安份的手臂,心疼的在其耳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就要好了”的话,可即使就要好了也是一个把十指扎尽的过程,十指连心,连着她的,也连着我的,待十指扎完,我连带着怀中的人儿,都已是大汗淋漓!

吩咐芦竹着人打水为暮儿擦洗身子,我送古风出门,期间她对针疗一事只字未言,只是说我最近几日失于调养,让我多加留心,我却一心想的是另一件事儿,也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到门口时我放斟酌着要开口,却未想到忙中出错,:“久闻姑娘为王府贵客.。。”一言未完被她出声打断,“我已成婚十余载,公子叫我姑娘莫非有别的什么意思?”

我闻言面色发窘,却听她又朗声道:“另外,我不是王府的客人,既然不是客人‘贵客’之称更不敢当,公子有什么事,还是找真正的王府座上宾吧!”

我施礼,“是杨慎唐突冒犯,夫人不喜虚礼,那杨慎就直言相求,我的妻子是恭王府千金,只是近日我不知何故开罪王妃,王妃欲着人接我妻归府治病,夫人精通医道,当知病中不宜颠簸之礼,还望夫人多以医理劝说王妃,杨慎自是不胜感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闻言道:“公子虽说年纪尚轻,但身上也担着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若公子事事服软相求他人,总是不肯靠一己之力据理力争回护家妻的话,恐怕你终要负她,不如早些丢开手,交给有能力的勇男子爱护!”

“我能保护好我的妻子,夫人您说的‘一己之力’在王府只是匹夫之勇,匹夫之勇历来是饱受诟病不得人心的!”我说。

她愣了,似乎未想到我在有求于她时还敢出言顶撞,但到底是神医的弟子,微微一笑敛了失态,“也罢,每个人的处世之道不同,我不便将我的强加于你,医者父母心,你所交代的事我会极力办好,告辞!”

我算是第一次佩服起这个女子来,知进退,明事理,懂取舍,还有一颗仁者无敌的医心!不知怎样的男子有福气娶了这样的女子,恐怕夜里做梦都要笑醒吧!

我们身处俗世,养不了这样的恬淡洒脱心境,可惜这样的女子一生身居深山老林,身着乡野老妇的衣服,乍一看并不起眼,深入了解方知其可贵!若她们能入世生活,不知有多少有眼光的男子为其生死呢!

这日针灸过后,暮儿睡得极不安稳,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疼”字,我笑着摸摸那微蹙的额头,针灸已过了这许久,当真还在疼吗?还是她的思维停滞在针灸的那一刻,是以疼痛一直未消?

捉起那布满针眼的手,心疼的吹着气,暗自祈祷那锥心的疼痛能离她远些.

炭盆里火光刺眼,房内温暖如春,病中的人愈发惹人怜爱,忍不住俯身吻了上去,干干的唇,微热的气息..。

快些醒来吧,你可知道,我是如何的想你在身边走动,哪怕终日不说一句话,一个视而不见的赌气姿态,一个将恼又极力隐忍的神情,一抹比风吹面还要快的微笑,一盏昼夜为我而点的灯..

夜渐渐的深了,万籁俱寂只有风的呼啸,今夜无月,今夜无眠!

她醒来时,是在第三次针灸中,她毫无预兆的睁眼踢了古风一脚,古风见状却喜不自禁,忙让下人通知父亲安氏,当时奇怪于她的失态,后来得知暮儿是被她她用来做实验时,登时有火无处发,她说她只是想试试人在深度昏迷时耳不能闻心跳极微的时候,靠外界疼痛刺激能否将其救醒,结果她得偿所愿!

虽说她有私心,但她确实时救了暮儿的神医传人,即使只是试验,但她毕竟成功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拜托仁兄,你再扎我就成刺猬了!”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收回在她脸上摩擦的下巴,同一时间,已有人跑向恭亲王府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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