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9-12 01:11:30.0 字数:2632
没有想象的疼痛,只是躺在一个软软的上下起伏的东西上面,睁开因紧张而紧闭的眼,见拖住我的是一大片浓而密的柏树叶,不由的轻吐一口气。
平静下来后,便思忖着找个着力点儿下去再说。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我抬起头,只见他立在歪斜的树干上,还是我为他绾的发式,但眼里尽是担忧和隐忍的薄怒。
我尴尬的把手递给了他,好容易才下了树,我红着脸站在地上,杨绛冷哼了一声领着身边的下人气呼呼的拂袖而去,只余下他和我面对面站着,里面传来思琴担忧的呼唤,我隔着墙告诉她已经没事,她这才放心的离开。
大雪就那样洋洋洒洒的下着,他盯视我许久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我抬腿欲追,却被已经堆积起来的雪滑了一跤,听到响声他回过头看着狼狈的倒在雪地里的我,目无表情的说:“不想给我生孩子就直说,别带着他翻墙爬树摔跤蹦跳的!”
一句话气的我欲自己起来,小腹处猛地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不由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他看到我脸色不对,这才疾步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往回春堂赶去。。
落雪阁,经过救治孩子已经没事,只是我短时间不能再吹风也不能再乱走动。
许是忌于王府的权势,杨绛并没说我什么。
在我暗自舒口气的时候,这位拿着一本佛经摔在我面前,恶声恶气的命令我在养病的这些日子把佛经抄上三百遍,自知理亏的我老老实实的提笔抄写着,他黑着臭脸在摇椅上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芦竹慌张的进来道:“公子,夫人,清心苑那边有火光,许是走了水!”
我倏地一下站起来,却又在那位眼神的逼视下尴尬的坐下继续抄写,他吩咐芦竹让墨砚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芦竹领命去了,我偷偷抬头正对上他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干笑着没话找话说,“呃。那啥,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初一就出了这一竿子事儿,先是清心苑的云蕊死了,后又是琴丫头被老爷拘禁,如今清心苑又走了水,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白了我一眼,对满心期待等着他接话的我吐出了三个字:“四百遍!”
我脸上笑着手却差点把笔杆子握断。
墨砚掀帘子进来回道:“公子,少夫人,清心苑的枫姨娘死了,一同死的还有她身边服侍的落尘!”
我闻言手一抖,墨迹点点滴在写满字的宣纸上,我怔怔的看着被墨迹晕染的几行字,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我重又铺了宣纸,重又抄写起来,只是手抖的不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一般。
一只手握住我攥笔的手,我抬头看着他不辨喜悲的脸庞,犹豫了许久方鼓足勇气说:“我想去看看。。”
一语未毕,握笔的手猛地被他推开,笔尖在纸上划了长长的墨痕,他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忍无可忍的指着我的鼻子吼道:“没了你大家都不活了吗?你凑的是哪门子热闹!”
我一脸委屈的盯着地面,嗫嚅道:“没别的意思,落尘是棋儿的丫头,我……”
“你什么你,你给我记清楚了,我是你丈夫,天塌下来的事由我顶着,任何对你不利的事儿我都会帮你周旋承担。只要你张口告诉我,我就不会不管你,可你为什么每次都是那样的自作主张,非得自以为是的折腾,折腾了一身伤后才肯来见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将我这一家之主的身份置于何地!”
从来没见他生这样大的气,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既然我能自己解决,就不必麻烦他……我一直以为这是为他好替他分担,却从来未考虑过身为人夫的他的感受!
也许,是我做错了!
于是我走近他拉着他的手臂,我说:“我不出去看了,你别生气……”
他僵立许久,许久之后一声重重的叹息化去了今日的不快!
后来墨砚告诉我们说,看情况似乎是落尘杀了枫姨娘,一把火烧了清心苑后自己也刎颈自尽。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云蕊死的时候,我能答应落尘帮她脱离清心苑,使她今后不必再服侍枫姨娘,也许后来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洪德三十一年的杨家,外表看似荣宠日盛,却再也不复最初的权势富贵了!
初一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开始,从那以后,厄运便常常伴着杨家!
不知使出了什么手段,思琴最终逃离了杨府,自逃后便音讯全无,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是害的兵部尚书从此与杨家反目,成为杨绛乃至杨慎朝中劲敌。
可见,靠联姻来巩固自己政治地位的手段在有些时候也是行不通的。
想到思琴离开前曾说,如果我知道一件事情的实情的话,我恨不能她立刻去死。我问她原因,她让我去问杨慎是何事。
后来我曾多次有意无意地问他,都被他含糊其词的带过,渐渐地我也不问了,既然是不快的事,那么,不知道也许是一种幸福!
记得那是洪德三十一年初二,虽说身子不宜多走动,我还是坚持在杨慎的陪同下回了王府。
一来,一年时间实在见不了父亲母亲一面,二来,自那日离府便一直没二老的消息,我想看看他们近来是否安好!
地上的积雪渐渐消了,昨天那一阵雪,来势汹汹收势却快,是以并未出现年初二大雪封路的惨状。
马车在凌晨的街道上驶的四平八稳,掀开车窗帘子看看,街道两旁仍有许多摆摊的小贩,乍听到锣鼓声,探着脑袋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却被一只手抓住后背衣服扯进憋闷的马车。
锣鼓声渐渐近了,我又偷偷儿掀起帘子一角来看,原来是一个舞狮队。
舞狮的活动我在王府时常看,是以并不很想看,最想看的还是祥德城少有的舞龙。
龙,代表着天子,平时百姓是不许乱舞的,只有天子驾崩了,民间那一日各个州省都要举办舞龙盛事,而且那一天所有怡国百姓都要去街上泼水,隐喻真龙天子乘雨升天.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蔫蔫儿的靠在那只手主人的肩上,正待说话,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杨慎掀开了帘子问怎么回事,却见马车前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领着一个小女孩儿在那里跪着。
那小女孩儿大约十岁左右的年纪,小脸儿冻得发紫却抿着嘴倔强的跪在那里看着我们,杨慎取了一些银两让车夫给那对母女,车夫给了银子后她们不肯起身接过起身,而是和车夫说了句什么。
车夫一脸难色的看看我们,杨慎冲他点点头,他过来又好气又好笑的回道:“主子,那对母亲说要过来亲自向您和少夫人致谢,奴才说了主子不在乎这些虚礼,可她们执意如此,这……”
杨慎闲闲的说,“既如此,那就让她们过来吧!”
车夫领命去了,须臾那母亲牵着小女孩挪着僵硬的腿在车夫的带领下过来,走近了细看,只见那女子举止端庄,那女孩眉清目秀,灵气逼人,看模样儿竟不像是出在小户人家,那女子对杨慎说,谢谢你给我钱!
杨慎不置可否的笑笑,她又说,我需要你府邸的住处,等我有钱了,我会还给你的!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似在决策着什么!
不必!杨慎突然脸色一沉,猛地放下帘子,沉声吩咐车夫赶路。
我从车窗帘子看到那女子领着小女孩儿失望的转身,我正想问杨慎为何那么急的不理她们,却在回头的瞬间看到那女子袖口泛着寒光的刀刃,出了身冷汗的我猛地把脑袋缩回来,惊愕的看着车里脸色不善的杨慎,迟疑着问:“她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