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将归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04 00:55:56.0 字数：2142

在江东，由于之前杨宅大火受四方百姓相帮，是以一旦左邻右舍谁家有个为难的事儿找上门来，我们都是能帮则帮，不知不觉间，竟也在江东积聚了不小的威望。

江西战报频频传来，父亲得到消息后总是第一时间遣人将战况告知与我，在与西陈的交战中，怡国军队有败有胜，我努力在这些战报中寻找他的影子，却所得甚少，如今掌握的情况看来，他在一次突围中奋勇杀敌救了大将高平的性命，是以被高平向朝廷请旨封为先锋大将。

据这些消息说，子谈在高平帐下任军师也是妙计连出，高平大喜，时时当着众将士的面嘉奖他，而且，高平还令军中主将要对军师子谈绝对尊重，否则就以军法处置，当我把这些告诉沉庵时，沉庵总是笑着不做他言，我知道，她心里的欢喜不亚于我。

洪德三十二年七月，怡国军队在江西西山与陈军展决战，自大战开来捷报频传，自皇伯母去后皇伯伯身体一直不大好，可这些捷报使他空前的精神焕发，听说他甚至萌生了荡平西陈挥师北上决战北羌的疯狂念头！

洪德三十二年九月初十，西山一役怡军大捷，陈将楚河战死，所率部具归降。

皇伯伯大笑着要高平一鼓作气平了西陈，被以父亲为首的大臣以“怡国的男儿征讨西陈一年有余，如今战胜，当使他们归国休整。”为由劝止。

朝廷下旨，说是十万驻江西军会在今年九月底归怡国各地军营休整，驻江西军归来时，据说皇帝会亲率百官在江边列道欢迎。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所有的怡国子民在忐忑中等待远征男儿归来，虽说有的并无亲人在军中，但是他们捍卫了怡国国土的完整，是以大家都翘首以盼英雄归来！

我和沉庵每天都要带着守儿眺望辽阔的江面，日起日落云卷云舒间终于在九月二十七的那一天看到了满江的巨大战船，我们相扶着走到江边，混迹于两畔百姓之间，小心的护着守儿在那里翘首以待。

而文武百官已在江边列道，皇伯伯高坐龙驾之上，专注的看着江面那片乌云组成的军队由远及近。

将船靠岸，百官欢呼。

大将高平率先跳上岸衰老的脸上尽是受宠若惊，他走向皇伯伯恭敬地行着跪拜礼，皇伯伯唤御前太监赵元将其扶起，送到早已准备好的马上由御林军护卫着相继离去。

他们走后，陆陆续续的有许多士兵依次登岸，江边花草秋季本就凋零，如今更是零落不堪，但大家的心却丝毫未被小事所影响，每个人都在那群士兵里寻找着自己要找的人的影子。

我和沉庵也不例外。

隔着密密的人头，千百度的寻找，千百度的无果，耳畔传来老妪悲痛欲绝的哭喊，她刚刚得到消息，她的独子已经战死在疆场，我们听到这哭声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更加拼命的在人群中奔走寻找。。

人群渐渐散了，被强征打战场的兵丁各自回家享受着久违的温暖。

我和沉庵怯怯的看着在江面上被浪花拍打着的战船，天渐渐的黑了。

秋风萧瑟，守儿在我的怀里大哭不止，我心烦意乱的看着江面，揪住一个落后的老兵问：“远征的将士是否全回来了？怎么看这人数，似乎远远不够十万啊！”

“夫人可真会开玩笑，”那老兵眯眼笑道：“战争打了一年多，死的全都是人，如果去十万回来十万，那这仗打得也太过邪乎了！”

“可是人确实没回来全啊！”

沉庵抓住他的袖子都快哭了。

“许是死了吧，正好也没来得及托人告知家属，过两天你可以去城墙那里看此次远征的阵亡名单，许还有银子领呢！”

他这样说着走远，沉庵脸色苍白站立不稳，我抱着守儿大脑一片空白。

“对了夫人，”那走远的老兵突然折回来道：“还有一艘战船今日来不及赶回来，那一船是临时给伤兵乘的，他们比我们晚一天回来，夫人还是明日再来吧！”

我有些茫然的看看他，他笑笑转身走远。

回到府上，我把守儿交给了乳母，便早早的回房关门躺下。

熄了烛火，躺在榻上看着头顶那片黑暗，迫使自己不去想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可一些可怕的念头依旧是不是的涌出脑海，他受伤的话我尚能陪护在他身边不离左右直到他好起来，可他若阵亡了呢，我当如何？

陪他一同赴死？

那守儿要托付给谁？

他不会死的，我拼命的驱赶着这些疯狂而可怕的念头，可它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包围，我喘着粗气起身，心烦意乱的赤脚下榻，打开了房门，门外的冷风使我的焦虑稍稍平复了些，复回到房内，借着月光看到他留给我的九弦琴，记得他曾说过，五弦为五行，六弦为亲情，七弦为霸业初始，而九弦则为夫妻同心相思万里遥寄！

借着月光，我抚起了琴，明月万里寄相思，九弦琴相思万里遥寄，我的不安期盼与思念，我想，无论他在何处，都能听到吧！

洪德三十二年九月二十八，我和沉庵相扶着走到江边，昨日遍布江畔的战船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夕之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们坐在江边青石上从日升等到日落，江边的船来了又去了，却不见他们的影子！

肚子饿的咕咕响时方见到江的尽头飘过来一艘大船，我猛地起身眺望，却因头晕而又重重的跌坐在石上，许是怕再次失望的缘故，便也再想着起来，我们就那样沉默着看大船驶近，看到甲板上迎风而立的那个身影，我鼻子一酸几乎哭出声来。

船靠岸了，他率先跳到岸边将缆绳固定好，再回到船上依次扶出一个个一身绷带甚至没了胳膊缺了腿的士兵，他的神情麻木而悲伤，他沉默着反复做着同样的事，他的眼里只有那些伤兵，那似乎是大于天的存在！

沉庵疯了一般奔到岸边跳上船进入船舱，我看着他浮出来的伤兵在岸边歇息，他们之间身体已多处流脓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有的躺在岸边奄奄待毙，我似乎觉得，他的努力其实是徒劳的，这些伤兵的情况，能否活下来也未可知！

但我还是神差鬼使的上前帮他，他木木的不做任何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