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过!
于是把长发剪掉。
妈妈什么也没问,就帮她把头发剪短。
因为在冬天头发突然变短,于是裕美感冒了,在家休息了三天,前来探病的铃夏,看到她的头发也大吃一惊。
裕美感冒痊愈后开始上课,在学校见到久违的健次,裕美觉得胸口很难过,虽然痛苦,却是温暖的。
健次的身旁有位戴着黄色鱼型发夹的女生。
——剪头发还是没办法改变什么!
裕美只能凝视着两人。
五章校外教学与告别的话语
自从母亲告知要再度搬家,虽然裕美脑袋一片空白,但还是通过了期末考——对裕美而言也是在这个学校最后一次的考试。
考试结束后紧接着是校外教学,要在湖边的旅馆进行户外教学活动。
这只是形式上的意义,大部分的学生都把它当成运动会或是园游会的活动。
「喂喂!妳买了新的泳衣吗?」
「还没!」
「不会吧?!已经没时间了喔!」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买?」
「走吧走吧!」
休息时间,女同学们闲聊新泳装的话题,男同学则是假装对答案,其实是偷听女生的谈话。
裕美并没有加入聊天的行列。
由于在班上本来就不是特别突出,即便不加入女生们的谈话,也不至于会被排挤,而且今天正好不想跟任何人讲话。
沉默寡言的裕美,茫然地透过窗户眺望外面的天空,谁也不会去注意她,除了铃夏以外。
「佐仓同学!」
放学后,裕美正要把教科书收进书包,这时铃夏呼喊她的名字。
「友坂同学有事吗?」
「啊!这个那个」
很难得看到铃夏含含糊糊的样子,裕美感到纳闷。
「嗯?」
认识多年的朋友目光游移不定,裕美这时候才发现,平常冒失的铃夏似乎也有难以启齿的话,所以只好先开口说:
「铃夏同学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有…」
「跟铃夏同学有关?」
「应该跟我没关系…」
「那是谁的事情呢?」
「这个嘛」
裕美发现铃夏看着自己。
「我?」
裕美问道,铃夏点点头。
校园中可听见蝉声,即使是大热天,运动社团的男生还是在跑步,体育馆里面设有柔道场,铃夏与裕美站在外面的走廊。
从小受到父亲的影响,铃夏长大后也加入柔道社,裕美并没有参加社团,本来就很少跟别人接触,所以没想过要参与任何的社团活动,放学后大多直接回家帮忙。
跟小时候相比,两人共同相处的时间的确减少了,现在也很少像小时候那样,在海边一起玩耍,只有在休假的时候到裕美家或是逛逛站前商店街,但裕美几乎不会去铃夏家玩。
「佐仓同学是不是要搬家了?」
「嗯……」
这件事应该从未跟铃夏提过,甚至是班上的同学们。
就算让大家知道了也不会造成困扰,毕竟总有一天得说出口不过,为什么铃夏会知道呢?
铃夏察觉裕美疑惑的表情,说道:
「是爸爸告诉我的……」
「啊!」
这才想到,铃夏的父亲是这问学校的教师。
让铃夏知道了也好,裕美本来很烦恼何时该说出口,跟要好的朋友道别果然很痛苦,太早说的话,怕对方过于在意;太晚的话,又很难找到开口的时机。
之前搬家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呢?
努力回想后,脑海中浮现那位男生的脸孔。
「是搬家的原因吗……佐仓同学好像没什么精神。」
「看得出来吗?」
「嗯!」
铃夏露出出担心的表情,同样显得没有精神。
她心中的喜怒哀乐会直接表现在脸上,这点从刚认识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之后也不会有所改变吧。
「嗯……我很烦恼何时要跟班上同学说。」
「啊,果然如此!」
「大家很期待校外教学吧,所以在这个时候跟她们说『我要搬家了』似乎会破坏出游的兴致。」
「不过之后就是毕业典礼了?」
「所以我打算那时候再说,已经跟老师讨论过了。」
「这样啊……就这么办吧。」
「嗯。」
裕美所言不假,烦恼何时该说出口是事实。
现在烦恼已经解决一半了,就跟铃夏所讲的一样,决定在毕业典礼当天跟班上同学说。
「佐仓同学不在的话我会很寂寞。」
「嗯,想到要跟友坂同学分离就觉得很寂寞。」铃夏悲伤地低着头。
在长时间相处的日子中,铃夏露出悲伤的表情是屈指可数的。
只有像之前在夜市买的小鸡死掉、努力地准备柔道大赛,却在冠军赛输给对手、跟健次吵架后离家出走,因此借住裕美家等等,这次看起来比以前更为悲伤。
铃夏真的把裕美当作好朋友,所以看到她难过的样子,裕美觉得有点欣慰。
擦干眼泪抬起头来,铃夏又恢复以往的笑容。
「嘿嘿,校外教学就玩个过瘾吧!」
铃夏笑着说。
「好!」
裕美也努力展露笑容。
「那我先走了,还要去社团呢!」铃夏拿着柔道服跑进体育馆。
看着铃夏的背影,裕美在心中充满道歉,因搬家的事情没有直接跟她说,另外则是替自己接着要做的事情道歉。
「佐仓同学!」听到沉稳的呼唤声。
转头一看,有位穿着运动套装的女子。
她叫石和多惠,是高年级生并担任学校的自治会长,她受到裕美的请托。
「准备好了吗?」「嗯!」
裕美与多惠从走廊步行至木造的校舍,经过嘎嘎作响的楼梯,最后来到自治会室,自治会的学生通常在这里讨论学校的活动,或是保管办公用品。
但今天学校没有活动,多惠是以个人的名义将自治会室借给裕美。
「很抱歉,跟妳提出无理的要求」
「别介意,自治会室本来就是给学生使用的。」
「给学生使用的?」
「对啊!」
多惠说道,露出亲切的微笑。
「那么,接下来我可以请他过来了吗?」
对于裕美难以做齿的事,多惠先开口了
裕美接下来要向健次告白。
自从得知要搬家的消息后,裕美便已下定决心,今天看起来没有精神,也是因为在思考告白一事的缘故。
裕美没有告知铃夏,因为对健次的暗恋与铃夏的友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啊!抱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跟健次告白,光是这么想裕美就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不过却表现出意外地冷静,因为一开始自己就已经放弃了。
自从跟健次相遇至今,裕美没有做任何的行动,只能从远处观望而已。
——毕竟我不是她。
多惠听见裕美的喃喃自语。
「怎么了?」
「没什么!」
裕美语毕露出难得的亲切笑容,跟小时候相比,现在比较能够展露笑容了。
至今也付出不少的努力然而,还是没办法追上那个人。
「多惠学姊,我可以问妳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呢?」
「我有可能跟友坂学长交往吗?」
裕美觉得自己问了愚蠢的问题。
不出所料,多惠很烦恼地视线游移不定,环顾室内一圈后,多惠用认真的表情与坚定的口吻帮裕美打气说:
「就像是青苔也能穿透岩石,只要相信就能实现愿望喔!」
「其实我已经单恋友友坂学长十年了。」
「啊?」
「现在是穿透岩石的时候了吗?」
「这个嘛……」
多惠比刚才更烦恼了,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裕美觉得多惠是个正经八百的人,虽然对她不太好意思,但看到多惠的样子,心情也稍微平静下来。
「我是开玩笑的,因为已经知道答案了。我没有办法占据友坂学长的身旁的位置,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位很要好的女生……所以请妳不用介意。」
「佐仓同学……」
多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用表情来取代话语,看到多惠悲伤的表情,裕美苦笑地说:
「学姊,不用那么难过,被拒绝的人可是我喔!」
「啊……抱歉!」
「我才觉得抱歉,问妳奇怪的问题。」
裕美当初找多惠商量,包括自己要搬家的事,以及单恋的对象是友坂健次的事,
多惠当时听到后,同样露出很烦恼的表情,但马上拍拍胸脯坚定地说:「交给我吧!」
自从在学校的义工活动结识后,多惠很关心裕美,对于老实又不擅言词的裕美而言,多惠就像是亲姐姐般照顾着她。
每当裕美感到烦恼时,多惠总是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
因为多惠善良的个性,所以裕美才会对她提出无理的要求。
希望可以制造单独跟健次说话的机会。
裕美知道自己的告白绝对会失败,也没想过要跟健次当男女朋友,因为裕美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
然而,裕美希望可以在搬家前,做个了结,不想因为无法说出口,而感到后悔。
再次做深呼吸,脸上的热度似乎减退了。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裕美回头说,多惠也点头回应。
离开自治会室之前,多惠竖起大拇指说声「加油!」多惠的模样虽然有些好笑,但她的体贴,还是让裕美觉得很开心。
只剩下裕美一个人在自治会室,裕美从窗户眺望操场。
想起自己常常在教室窗边偷看健次的事情。
健次的身旁总是有一个人陪着他。
那个人是健次的青梅竹马,也是邻居,她的笑容很可爱。
裕美搬来这个城镇时,初识健次后接着相遇的女生。
她住在健次家的隔壁,裕美跟健次第一次接触时,她边哭边喊健次的名字,第二次见面则看到她追着健次,至今那位女生还是常常待在健次的身旁。
总是别着黄色鱼型发夹的女生,名叫近卫七海。
六章下课后的夕阳与充满笑容的少女
当裕美还在背书包的年纪,就常常在课堂中透过窗户眺望操场。
年幼的健次在操场踢足球,他常不小心跟别人相撞受伤时,最先来到健次身旁擦药的总是七海。
上课快要迟到了,健次与七海赶忙冲到学校,但是铃夏已经在教室了,裕美觉得不可思议地问她:
「为什么妳没有跟哥哥一起来上学呢?」结果铃夏说「这个秘密不能跟别人说喔!」原来两个人每天早上会轮流叫对方起床。
裕美也曾在海边小径看到健次抱着一袋袋的蔬菜,七海跟在身旁,蔬菜是从七海家农田采的,之后运到七海家的咖啡厅。
两人没有发现道路对面的裕美。
七海跟健次两人相处时,裕美觉得七海的笑容非常可爱。
跟铃夏开朗的笑容不同。
跟妈妈温柔的笑容不同。
总觉得七海的笑容很特别。
裕美无法了解七海笑容的意义。
正因如此,本来专注在健次的裕美,视线也不禁转移到七海身上。
七海不像铃夏般活泼开朗,看起来有点怕生而老实,七海的功课不错,却常常造成很大的误会,给健次带来困扰。
七海一个人时并不显眼,但跟健次在一起时却充满生气,而健次跟七海在一起时,笑容看起来也很特别。
逐渐观察两人之后,只要看到健次单独一人时裕美会找寻七海;而七海单独时会找寻健次,只要其中一人落单,心里就会不平静,看到两人在一起时,裕美就会露出安心的笑容。
「佐仓同学,妳怎么了?」
这天裕美同样从窗外观看正在画圆的健次。
健次跟同班的男生正在画校园的树木,因为七海不在旁边,裕美仔细搜寻校园后,看到七海拿着画板、画具以及水桶走向健次。
起初健次对七海露出嫌恶的表情,七海看起来也有些难过,但她还是露出笑容想要坐在健次的旁边,另一位男生则是让出健次旁过的空位。
健次低着头红着脸,七海则是开心地拿出画具。
虽然只是小小的事件,裕美却觉得很有趣,不禁笑了出来。
结果被铃夏发现了。
——佐仓的表情好奇怪!
当时男生的声音回响于裕美脑中。
裕美知道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因为铃夏注视着裕美,被好朋友撞见自己奇怪的笑容,也许又会说些过分的话想到就觉得很害怕,裕美无法抬起头来。
但铃夏所说的话却出乎裕美的料想之外。
「妳看起来很开心,正在看什么呢?」
「咦?」
裕美提起勇气抬头,发现铃夏望着校园,似乎发现了什么而笑了出来,铃夏视线的方向跟裕美相同。
「啊,是老哥!七海姐姐也在。」
「嗯……」
七海与健次正在互抢画真,健次拿走了七海的画具,七海正要抢回来,但画具却不慎从健次手中掉落到画板上,可以听见两人的惨叫声。
「哈哈哈!真拿他们没办法。」
铃夏笑得很开心,看到她的表情,裕美想起刚才自己在笑的事情,鼓起勇气问道
「我刚刚有在笑吗?」
「嗯,妳看起来很开心喔!」
「表情不会很奇怪吗?」
铃夏发楞地望着裕美。
裕美害怕她的视线,只好低着头。
「不会啊,裕美笑得很可爱喔!」
铃夏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么说。
因为她的笑容跟平常没有两样,所以这是发自铃夏内心的真话。
「可爱……我吗?」
「对,超可爱的!」
铃夏充满精神肯定地说。
对于不擅展露笑容的裕美而言,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可爱。
由于害羞大过于欣喜,裕美又低起头来。
「佐仓同学很可爱啊!要常常开心地笑喔!」
听到铃夏这么说,裕美愈来愈害羞,像乌龟一样缩在一起。
铃夏并不知道裕美的心情,在教室内连不停地喊着「可爱!可爱!」
之后,在同学之间流传着铃夏与裕美是一对的八卦,短头发的裕美是男朋友,长头发的铃夏则是女朋友。
从小学毕业后,裕美开始穿制服去学校,期待已久的水手服穿在裕美身上还是有点大,随着身高的成长,男女出现身体的差异。
在身心变化最为明显的时期,裕美首次察觉到自己对于健次的想法,其实就是恋爱。
所以,为什么七海的笑容看起来如此可爱,裕美终于知道理由了,七海只有对特别的人才会摆出特别的笑容,裕美自从与两人初次相会以来,七海对于健次都是展露出特别的笑容。
以前完全一无所知,后来慢慢了解七海后,裕美开始想跟七海说话,后来她的愿望实现了。
但跟裕美所期待的方式有些不同。
那是夏季某一天所发生的事件。
摆动着水手服的裙拢,放学后裕美急忙跑回到教室拿遗忘的东西,要拿什么并不记得了,因为当天发生的事件过于冲击。
太阳西沉的黄昏时刻。
教室里有对男女低着头,因为是傍晚的缘故,在阴暗的教室内很难辨视他们的
身分。教室里突然听到男子的声音。
「我喜欢近卫同学。」
被告白的女生叫做近卫,学校中叫做近卫的学生只有一人,就是近卫七海。
裕美不小心闯入教室。
突然被第三者吓到,男生还没有等待七海的回复就慌忙逃走了。
放学后的教室弥漫着尴尬的气氛,留下裕美与七海两人。
不小心闯入告白现场的裕美,因为知道那位女生就是七海,更是觉得尴尬。
「对……对不起!」
总之先好好道歉,裕美正打算出去时,七海叫住她,用害羞的声音说:
「那个……请不要跟任何人说……」
「咦?好的当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
——太好了
〈插图P.122〉
七海喃喃自语,似乎感到放心了。
语气似乎很开心,刚才尴尬的气氛也逐渐缓和。
「那么……」
「是的!」
「妳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咦?」
本来打算回家的裕美又被叫住了,七海的说话方式比铃夏更为唐突。
老实说,裕美不知道该跟七海说些什么。
「毕竟被不认识的人提出这种事,我不知该怎么办……就是告…告告…….」
七海发出公鸡般的声音,因为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裕美思考了一会见。
之后裕美知道答案了,于是代替七海说:
「告白!」
「对,就是告白!」
伴随着「叮咚」的音效,像是答对猜谜游戏,七海的语气非常高兴。
裕美实在难以了解七海的想法,既然如此,只好等待七海先开口。
「因为是第一次有人跟我告白,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嗯」
「不介意的话,可以找妳商量吗?」
「什么?」
心想她真是个怪人。
对于眼前这位莫名闯入告白现场的陌生人,七海居然要找她商量,实在不合常理。
仔细想想,闯入告白现场的自己(虽然不是故意的)也许同样不合常理
但是,真得有人会把陌生人当作商量的对象吗?
是七海让陷入混乱的裕美逐渐平复下来,在阴暗的薄暮中,七海的视线是认真的,正因为看不到她的脸,更能强烈感受到七海的想法,所以
「我很乐意喔!如果妳不介意的话。」
出乎意外地,听到裕美直率的想法,七海放心地摸摸胸口,又喃喃自语地说
「太好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彼此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脸孔,却好像在凝视对方一样,因为是七海先提议要跟裕美商量,却始终不说话,裕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过
长时间的沉默,七海终于开口了。
「既然是商量的话,我该问些什么呢?」
顿时裕美觉得全身无力,明明是七海要跟她商量,却不知道要问什么,七海的思考逻辑已经超乎裕美的想象。
七海没有继续说话,大概是在等待看不见脸孔的对方回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西沉的太阳光从白转黄,最后开始泛红,夏天的日照总是缓慢地消失,教室内笼罩于黑暗之中,再这样下去就会天黑了。
裕美只好先行发问
「刚才的男生是朋友吗?」
「我只知道他是隔壁班的,完全不认识他。」
「真的吗?」
「是的!」
两人的对话又中断,黑暗与寂静再次到来。
刚才告白的男生似乎是七海的隔壁班同学,七海完全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吧,裕美心想。
对于没有加入社团的裕美而昔日,跟高年级生完全没有交集。
裕美按耐不住,开始想下个问题,却什么也没想到,裕美觉得自己不太擅长制造话题。
正当裕美陷入自我厌恶的状态时,这次换七海打破沉默,用非常小心的语气说:
「请问妳有被别人告白过吗?」
「嗯,没有耶!」
「我也是第一次。」
「真的吗?」
「真的!」
对话又中断了,裕美极力抗拒想逃出这间教室的冲动。
虽然之前就很想跟七海说话,但不太喜欢这样的状况,谈话内容实在太沉重了,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更是难过。
可以的话,真想聊聊彼此喜欢的食物或是音乐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裕美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
「我很羡慕!」
七海突然喃喃自语。
「羡慕?」
裕美发出疑问后,在黑暗之中可见七海微微地点头,用温柔带有些许寂寞的声
音说:
「我很羡慕他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
「咦?」
七海不是已经跟友坂学长裕美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因为七海还没说完。
「我还无法向喜欢的人开口。」
七海总是快乐地跟在健次身旁,学校里任何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结果七海却说自己没办法向健次告白,也就是说
「那个,可以再问妳一些问题吗?」七海先获得裕美的同意。
「好,请问吧!」
这次毫不犹豫地说了,可以感受到在黑暗的另一头,七海身上的气氛有所不同,有种即将预告重大事情的紧张感,虽然看不到七海的表惰,却能感觉到她稍做深呼吸。
七海终于说:
「我有喜欢的人。」
虽然语气非常微弱,却听的很清楚。
裕美已经知道七海喜欢的人是谁,因为她以前总是观察着七海,但在这里七海并不认识裕美,所以裕美说:
「这样啊?」
「嗯!」
也许感到害羞,所以七海的语气有些昂扬,七海好不容易说出口了,裕美如果不继续接话也许对七海有点不好意思,所以问道: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想有点粗线条、个性随便、爱恶作剧,而且很爱赖床,所以上课常常快要迟到。」
健次周围的人总是很过分地说他,铃夏也是一样,裕美只能在心中替健次合掌祈祷。
虽然七海眼铃夏对健次的评价很糟,但她们说起健次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快乐,因为她们所说的并非真心话,这点可以获得证明。
「不过,他是个体贴的人。」
——啊!果然如此。
「他跟我从小就在一起,形影不离已经成为公认的事实,这也难怪吧!毕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又住在隔壁……」
「我觉得住在隔壁不错!至少比远距离来的好。」
「真的吗?」
「嗯!」
裕美在黑暗中注视着七海的双眼,斩钉截铁地说。
四十分钟的路程与两公尺的距离,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因为裕美讲得太过肯定,七海感到有些惊讶,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继续问道:
「那这样的话,我虽然想跟他告白,却开不了口。」
「为什么?」
针对裕美的疑问,七海烦恼地花了不少时间思考,答道
「因为害怕,即使我喜欢他,如果被对方拒绝的话以后可能就没办法待在他的身边。」
总是形影不离,总是跟他在一起,至今相处的时光被破坏时,会造成很大的痛苦。
被自己深爱的人伤害时,伤口也会愈来愈深。
眼前这位少女,待在健次的身边,看似理所当然,却往往恐惧会失去健次。
「我不想离开他可是却没办法将喜欢说出口,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所以在他面前至少摆出笑容也好,这样的话他也会用笑容响应……虽然有时候会被打头……」
——真是败给她!
裕美完全了解七海的心情。
因为裕美知道自己欠缺的是什么。
就算把水蓝色的鱼型发夹送给健次,或是把头发剪短,自己也无法跟健次在一起。
那时候,如果不是用发夹,而是用笑容说「请跟我做朋友」就好了。
理所当然地陪伴在健次身旁的七海却做到了,她总能表现出裕美所畏惧的笑容并一边跟失去健次的恐惧来战斗。
「很抱歉,听我一个人不停地说。」
「请不用介意。」
「那么,妳有喜欢的人吗?」
「嗯,有的!」
裕美要捏造谎言明明很容易,却不小心吐露真心话。
「有打算跟他告白吗?」
「现在还没有。」
「现在还不打算告白吗?」
「嗯,妳呢?」
「我也是现在不打算告白。」
黑暗的那一头,七海似乎在笑。
裕美发现自己也在笑。
这时候想起铃夏所说过的话。
——不会啊,裕美笑得很可爱喔!
现在的我笑得很可爱吗?也许是她的功劳吧!很庆幸能跟七海说话,裕美打从心底觉得,最后两人没有看对方便离开了教室。
回到房间后,裕美想起当初搬来这个城镇的回忆
——结巴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自己是不擅长微笑的女生,所以笑容很生涩。
——大家都会喜欢开朗又乐观的人。
佐仓裕美不擅长展露笑容。
现在逐渐进步了。
也许已经太晚,希望可以跟健次做朋友,然后用笑容好好地说出来,包括当时难以开口的话与现在的心情。
如果可以跟她一样笑得很自然的话,那时候就……裕美用指尖碰触桌上的弹珠汽水,露出微笑。
七章新城镇与新朋友
这一天,有个家庭搬离了海边的城镇,因为父母亲工作的缘故,必须搬家,虽然是常见的事情,但对于当少女而言,却具有非常特别的意义。
少女面对着父母,坐在电车的靠窗座位,透过窗外可看见住了十年的城镇,隔着玻璃的外头,有许多少女的生活记忆。
然而只要下了电车,这些回忆就会渐渐消失了,少女就要迎接新的开始。
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任何的熟人,却要面对新生活的不安,这就是少女对于搬家的想法。
——不过,现在也许不会感到不安了。
少女透过窗户,眺望陪伴她成长的城镇,心情也逐渐放松。
茫然地眺望窗外风景之际,妈妈的声音让她回神过来,她发现妈妈也同样在看窗外的城镇。
不同的地方是,妈妈不是茫然地眺望风景,瞇着眼睛似乎很快乐的样子。
「很好的朋友喔!」
「咦?」
少女思考了一会儿,才了解妈妈的意思,她应该是指前来送行的那两人吧!少女稍微指正了妈妈的说法。
「不是,是学长啦!」
「这样啊?」
妈妈用意外的表情看着少女,少女露出微笑继续眺望窗外,想到两人特地前来送行的,心里也觉得很高兴。
「嗯,是很好的学长,真的!」
看到自己投射在窗户的表情,少女有些吃惊,却也有些开心。
窗户的表情比之前更开朗了,因为自己正在微笑,这是以往不擅展露微笑的少女,最想达成的心愿。
——唉!如果以前也可以这样微笑,该有多好。
「裕美?」
「怎么了?」
爸爸与妈妈担心地问道。
「咦?」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少女的脸颊流下了眼泪,脸颊比想象中还热。
「啊!哈……哈……没什么事啦!不用管我。」
就像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般,她用开朗的笑容扮鬼脸,之后感觉眼泪停止了,但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胸口感受到一阵的压迫,痛苦的感觉传达到双眼,少女又流下眼泪,因为不想被父母看到,只好用双手遮住脸部。
「裕美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爸爸有些担心地问道。
「好了,爸爸先离开吧」
「可是我……」
「赶快出去!」
感受到妈妈的魄力,于是爸爸莫名奇妙地从座位站起来。
夹杂着远去的爸爸脚步声,可以听到妈妈在发牢骚。
「真是有够迟钝啊!」
妈妈的体贴真令人欣慰。
少女只要想到就不停地流下眼泪,失恋的确很痛苦。
校外教学前的某一天,佐仓裕美放学后在自治会室跟友坂健次告白。
本来没有打算告白的,除非自己的笑容能够愈来愈自然,就像是七海的笑容一样,应该没问题的,裕美始终这么想,因为离友坂学长毕业还有一段时间。
裕美可以主动跟同学聊天,在家帮忙时也能用笑容来面对客人,本来不擅长的笑容已经慢慢进步了,只要露出笑容,每天都能过得很快乐,裕美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
然而,搬家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压在她身上。
已经无法再看到健次了,原先期待的生活也必须结束,在裕美自然地露出笑容之前,一句话也没留下地就这样结束。
裕美想起第一次搬家时前来送行的男生,他曾说过裕美的笑容很奇怪。
送行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凝视着裕美,裕美想起男生最后快要哭出来的面容。
我不喜欢那样的离别方式。
所以裕美选择向健次告白。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但被拒绝后还是难以抑制泪水。
「擦一擦吧!」
用手帕拭去泪水后,少女抬起头来,妈妈温柔地微笑着。
从孩提时代开始便看过无数次的温暖笑容,妈妈总是用笑容来安抚哭泣的裕美。
「谢谢……」
郁闷的胸口逐渐舒畅,裕美露出自然的笑容。
「真是可惜啊!亏妳长得那么可爱。」
「妈妈?」
「以后要常常开心地笑,就会迷倒一票男生喔!」
妈妈说完,微微眨个眼。
妈妈的动作让人觉得害羞,少女只好假装拭泪来避开她的视线。
嗯!以后要更开心地笑,然后再去找友坂学长。
下一次要跟他说「请跟我做朋友」。
裕美打算继续留长发,因为要把小时候的谎话给舍弃。
「妈妈,手帕」
擦完眼泪,少女要把手帕还给妈妈,却被打了。
「手帕要洗干净再还我。」
妈妈在这时候还是很严厉。
佐仓裕美搬家后,友坂健次与近卫七海的关系还是没有改变。
这天七海跟平常一样叫健次起床,虽然学校快放暑假了,两人还是遵守轮流叫对方起床的约定。
今天早上他们要去七海家的农地。
「哟,两位一起出门啊!」
一出家门,光刚好从车库出来,顺便调侃一下两人。
因为不想跟光斗嘴,健次牵着七海的手走掉了,健次的手时而紧握、时而放松,这是他对七海笨拙的体贴。
为了回应他的体贴,七海悄悄紧握着健次的手。
健次惊讶地回头,脸颊有些一泛红,看到健次可爱的模样,七海微笑着。
她的微笑就像阳光般柔和、强烈而温暖。
「喂喂,走吧!」
健次用高亢的声音说。
七海知道他很害羞,感到十分开心的她又笑了出来,然后被健次打了头。
依旧不变的两人,美空在咖啡厅前打扫,目睹了这一切。
「还是老样子啊!」
美空没有发现两人的变化。
蝉鸣声、海浪声与海鸟的叫声。
今天也是很热的一天。
暑假发生了不少事情,但终于要结束,迎接新学校的开始。
裕美在暑假期间搬到新城镇,因离新学期剩没多久了,待在房问也很无聊,索性在市区到处乱逛,城镇感受不到海浪的声音与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人车鼎沸,裕美在这里并没有熟人。
不久之后无聊的暑假结束了,裕美在新学校做自我介绍,上台还是会紧张,但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不再结巴,虽然笑容有点生硬,但跟之前相比进步许多。
裕美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好,但班上同学没有太大的反应。
大家一开始对转学生非常好奇,可是时间一久,主动跟裕美说话的人愈来愈少,于是,裕美无法踏出新的脚步了。
今天裕美也是一个人来上学,有两位穿着相同制服的女生走过她的身旁,裕美觉得她们很熟悉,原来两人都是班上的同学。
「啊!」
裕美想主动跟她们讲话,但两人聊得很起劲的样子,裕美没办法打断。
「对了,新机种的功能不错喔!」
「妳啊!之前不是才刚换过吗?」
「那是不一样的,我是说新的机种。」
「好好!」
两位女学生边走边聊手机的话题,她们跟裕美一样走向同一间教室。
裕美不想跟在她们后面,所以故意放慢脚步,比她们晚进教室。
教室的下课时间——
新学期已经过了一个月,转学生的魅力完全消失殆尽,同学们也不再跟裕美聊天了,这时候只好自己主动开口,但裕美很难抓住机会。
裕美抓着自己的头发,全黑的头发看起来有点俗气。
——难道都是因为头发的缘故吗?裕美心想。
她打算尝试染发,便开始回想昨天阅读过的时装杂志。
——对了,昨天妈妈送我一支手机。
裕美从口袋拿出新手机,试着操作看看。
前住的城镇手机是收不到讯号,但在这里就可以使用,妈妈说这是难得的机会,所以帮裕美买了新手机。
妈妈也替自己买了一支。
——明明就是妈妈自己想要吧!裕美心里嘟嚷着。
打开折迭式手机,按下数字键后发出哔哔的电子声。
除了数字键以外,还有标示相机符号与十字方向的按键,还有许多不知道功能为何的按扭,当然也不了解手机的操作方式。
裕美只记得自己的手机号码,以及昨晚跟妈妈一起研究过传送邮件的方式,而在收件夹中也只有一封妈妈传来的手机邮件。
当裕美正在试用手机时,有人过来跟她说话,是非常轻快的声音。
「唉哟。发现新机种!」
「这是妳的手机吗?」
「咦?」
抬头一看,有两位女生正盯着裕美,正确来说是盯着裕美的手机。
裕美觉得她们很面熟,一位短头发、一位绑着侧马尾女生,是今天早上来学校时曾经见过。
〈插图P.143〉
短头发的女生看到裕美的手机,眼睛为之一亮。
「喔喔!搭载五百万画素相机,还有防手震与自动对焦」
「闭嘴,相机小鬼!」
「妳没有资格说我,自己还不是常常用照片投稿。」
「相机不过是附属品,手机只要有通话功能就够了。」
「我在这半年内,完全没有通话时数喔!我倒希望能推出不能通话的手机。」
「妳干脆不要带手机算了。」
「咦?」
在困惑的裕美面前,两人好像在表演相声。
总之短头发的女生很重视手机的功能,嘴里不同说出记忆卡、画素、还是封包等裕美完全不懂的术语,并头头是道地讲解它们的功能。
相较之下,另一位绑侧马尾的女生就冷静多了。
不对,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冷淡,她常常用「傻瓜」、「笨蛋」或是「滚蛋」等命令的口气,裕美觉得她们很像在吵架。
「总而言之,转学生!」
短头发的女生对裕美伸出手。
「请把手机给我。」
她的语调虽然很客气,但伸手的样子实在有点傲慢,对方充满魄力地注视着裕美,裕美几乎要把手机交给她,结果听到响亮的「啪!」一声。
「干嘛。」
「不要随便拿别人的手机!」伸手的女生抱着头蹲在地上。
另一位女生似乎是打了她,连手都变红了,不停地甩着手。
「笨蛋看到新手机就会想试用看看吧!不会很想要吗?都在眼前了?先借来玩玩看是人之常情吧!」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这没关系吧!。她又不会介意,反而是很乐意吧!」
「乐意个头!」
继续「啪!」的一声,短头发的女生痛得蹲在地上。
呃﹒她们到底在干嘛?
一楞一楞的裕美回过神后,打人的少女向她微笑。
虽然想要为刚才所造成的骚动道歉,还有为初次见面打声招呼,但看到她刚打人的样子,其微笑反而令人不寒而栗。
「真不好意思啊!那家伙是手机狂,所以失去了理智。」
「不用介意」
还是感到畏惧的缘故,裕美笑得有些僵硬。
「我想想妳叫做佐仓裕美吧?」
「对!」
「我们早上应该有碰过面吧?」
「咦?」
裕美惊讶地看看眼前这位少女。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啊,她不知道是否了解裕美的想法,少女露出柔和的表情。
「裕美,告诉我妳的手机邮件地址!既然没办法得到这只于机,至少有它的邮件地址也好,这是我毕生的心愿!」
痛到蹲下来的短发女生复活了,突然大叫起来,讲一些莫名奇妙的话,果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妳是想要佐仓同学的邮件地址?还是要这支手机的地址?」
「只要有这只手机的地址,不管主人是谁都没差吧!」
又传来「啪!」的响亮声。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裕美觉得有趣地笑了。
「好,我可以给妳手机的邮件地址。」
听到裕美这么说,两人停止相声回过头来,裕美用练习已久的笑容说:
「妳也可以给我手机邮件地址吗?」
当天晚上,裕美写信给铃夏。
从抽屉拿出来的信纸,是搬家的时候铃夏送给她的。
裕美收到信纸时,铃夏说「如果交男朋友时要写信给我喔!」也许铃夏很早以前就已经察觉裕美的想法,包括裕美喜欢健次,以及她对铃夏隐瞒的所有事情。
新房间的书桌上还是放着弹珠汽水。
但这不是小时候跟健次交换的。
那瓶弹珠汽水在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摔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