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桥,前方的斜坡两侧都是悬崖,到了晚上格外阴暗而骇人,「小心色狼」的招牌顽固地连续立了三道。没错——就在爬上这道斜坡的半路上,他遇到了小时候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女孩子,年幼无知的义之伤害了她的心,但是在道歉之后,得到了对方的原谅。
从斜坡往左侧前进,会接续到车站南侧凋零的商店街;不过义之绕了远路,往幽暗的陆桥下方走过去。陆桥的框架是黄色和黑色,有如洞穴一般,但最近好像已经没有听说幽灵的传闻了。义之曾在这里听一名同学诉说悲伤的往事,并和一名已经离开人间的女孩子互通心意。
就这样,他一步一步地收集到剧本的碎片。
义之从F车站上了电车,电车沿着河川和丘陵前进,窗外的丘陵已经变得黝黑一片,不过在F车站和T车站之间,仍旧可以看到灯光照亮的温室,有如一座华丽的玻璃塔般。那个可疑的摄影师,该不会还躺在遍布着管线的狭窄走道上吧?
他到达学校所在的M车站,出了闸门,走几步路就是一间便利商店。义之在店里买了面包、饮料和装在塑胶杯中的沙拉——因为曾经有人很罗嗦地叮咛他,一定要多吃蔬菜。
义之仔细地一步步整理混乱的记忆。
他穿过车站前方短短的商店街,过了交叉口来到田地,稻穗在晚风中摇晃,田里不知为何建了几栋民宅,里头亮着灯光。穿过田闾的小径另一端,就是学校的正门,通常在晚上会锁起来无法进入,不过当义之轻轻推了一下出入口的黑色铁格子门,它却宛如等着有人来开启般被推开了。义之走进校园里,看到最接近入口的旧校舍逃生门开了一小道缝,便从这扇门进入校舍。由于没有拖鞋可以换上,他只好在心中对负责扫走廊的同学说声抱歉了。
义之上了阶梯,来到旧校舍的三楼,幽暗的走廊上只有月光和远处街灯的光线照明。他独自走在走廊上,蹑手蹑脚地往前进。
夜晚的校舍,感觉跟夜晚的医院有些相似;义之收集的碎片当中,在剧情高潮来临的前一刻,女孩子们也是像这样在医院中四处搜寻手术室;即使在那里等待着她们的是极端的恐惧,她们仍旧心无旁骛地寻找着秘密场所——艾莉丝是为了寻回失去的记忆,建立属于自己的安栖之处;灵子是为了和等候自己的情人重逢;那么,伊莱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义之走进目标中的教室,他高一时就是在这间教室上课,坐在窗边从后面数来第二个位子。暑假前那一天放学之后,他原本想要将白色的书悄悄放在这个座位上。
然后——
「……你在做什么?」
有人这样对他开口,他惊讶地回头,看到——
是你。
「米多!」
少女身上穿着在黑暗中仍旧相当鲜艳的绿色衣服,义之紧紧抱住了她。
「好可恶……你为什么没有忘记?」
米多在他的手臂中,有些闹别扭地说。
「是你不希望我忘记,才留下那本书吧?」
义之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接触米多。米多就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温暖,身体柔软而具有弹性,但瘦削的肩膀和手臂却像是随时会被捏碎。
「是你先讨厌我的!」
「我才没有,你才可恶,什么话都不说就消失了,甚至还想要抹去别人的记忆!」
「才不是呢,抹去记忆是很困难的法术,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办到!」
两人虽然抱在一起,却已经开始进行争论了。
「那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消失?」
「是因为你想要把我给忘了。」
「……」
米多的手环绕在义之背后,抓紧他的衬衫,又说:「你还记得吗?如果没有你,我就不能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了。这副身体和名字都是你赋予我的,精灵一旦失去爱情就会死掉,所以当你不想再看到我,我就会随时消失。」
义之仍旧默默无言,轻轻抓起米多的手臂,将她的身体稍稍推离自己。米多抬起头,小巧的黑眼珠盯着义之的脸。
义之忍不住问她:「那……如果相反地,我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边,那么即使剧本收集完毕了,你还是会继续留下来吗?」
「……」
这回轮到米多陷入沉默,碰到这样的反应,义之便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了。他将沙沙作响的便利商店塑胶袋放在桌上。
「那是什么?」
「便当。」
「都已经晚上了,还吃便当?你买了什么?」
义之打开塑胶袋给米多看,米多一直盯着面包,义之便递给她,问她想不想吃。她听了立刻展开笑容。
「你没有吃自己煮的奶油炖锅吗?」
「啊,你吃了吗?」
「嗯——虽然有点焦。」
「唔……不过你有吃就好,那是我拚命努力煮的喔。」
「我知道。」
「嘿嘿嘿。」
米多很高兴地又笑了,义之觉得她还是摆出笑脸最可爱。就这样,在夜晚的教室里,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便当时间。在米多的坚持之下,两人将桌子并排在一起,面对面坐下来吃东西。
「这样好像在学校里吃饭喔。」
「这里本来就是学校啊。」
「喔,也对,更正一下:这样好像连我都变成这间学校的学生了!」
米多迅速吃完面包和沙拉,并和义之轮流喝着宝特瓶装的饮料。
「我吃完了,果然还是跟义之一起吃饭最好吃。」
「我什么都没吃耶。」
「别挑人家语病嘛!」
米多站了起来,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今晚真凉快……感觉有点像秋天。」
「嗯。」
「……我在破坏剧本的时候,其实使了一点诈。我把广美医生的剧本分成两个部分,其中之一偷偷混进另一个角色的剧本里。」
「什么意思?」
「先前我不是说过,故事里的角色都具有双面性吗?广美医生也是一样,乍见之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也是恐怖手术的主导者,但事实上他却具有完全不同的一面。」
「也就是说,你把邪恶的广美医生和他另外一面的剧本分开了?」
「嗯。不过因为剧本不完整,害得拿到邪恶广美医生剧本的那个人心理状态更不稳定,才那么容易被奇怪的东西附身……这样想想,他还挺可怜的。」
「还好吧?虽然说那个人被附身的确很不幸,不过他如果真的是一流的摄影师,应该可以藉着自己的才华重新振作起来。」
「说得也是。」
米多苦笑着说。
「广美医生的另一面,是什么样的性格?」
「广美医生有一个以复制人技术制造出来的女儿,他很爱护这个女儿,为了保守秘密,虽然很苦恼,还是答应协助永田医生。」
「哦……这么说,他的女儿就是伊莱沙罗?」
「很接近,可惜还是不正确。」
——根据米多的说法,伊莱沙是永田先生以复制人技术使情人重生的第一号作品,但却是失败作。他的情人是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美女,然而伊莱沙却是个小矮子,又很多嘴,和情人完全不相似,成长也停留在少女的阶段。不过因为她好歹也成长到少女期,便被关在医院里生活。
「可是伊莱沙完全不知道自己有着这么悲哀的身世,以为自己只是丧失记忆,才会不知道医院以外的世界。而且,伊莱沙一直很喜欢广美医生。」
「……」
伊莱沙我最早的记忆,是在这间医院醒过来的早晨——我想,那应该是早晨吧……艾莉丝,你有没有全身麻醉过?全身麻醉的时候,连呼吸都会停止。当然,在这段期间会戴上人工呼吸器,可是一般来说,没办法呼吸应该就会死掉吧?所以接受麻醉就等于是死过一次,从麻醉苏醒则是重生。我醒过来的早上,大概就是处在那样的状况。那天早上,把我唤醒的,就是广美医生。我记得广美医生当时跟我说:「起来吧,已经早上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温柔,跟平常一样有点凶,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人类的声音。就像刚破蛋而出的鸭宝宝一样,我把他当作母鸭看待。
伊莱沙……有那样的母鸭,感觉很讨厌吧?但是除了他之外,我没有其他对象。
义之的心中浮现出伊莱沙的独白,这段开场白简直就像是……
「是你?」
持有最后一份剧本的,果然是你?
听到义之追问,米多点了点头。
「只有伊莱沙的剧本,我舍不得放弃。我跟伊莱沙一样,孤独地生活在故事的世界里。可是……」
——故事里的广美医生并不喜欢伊莱沙,因为每次看到伊莱沙,就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罪行。伊莱沙想要设法让广美医生注意自己,甚至还会故意恶作剧,但广美医生仍旧很讨厌伊莱沙,一直躲着她。
「很可怜吧?所以我从广美医生的剧本里挑出伊莱沙喜欢的部分,掺在别人的剧本里。」
「你放在哪里?」
「最不起眼的地方——身为配角、只负责说明和旁观的护士剧本里。」
窗外的微风吹拂着米多直直的细发。
「……我?」
「嗯。」
米多点点头。
「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注定要到你身边。」
「你不是说过,选择我并没有特别理由吗?」
义之将手肘拄在桌上,托着下巴问她。
「我是虚幻世界的精灵,当然很擅长说谎。」
米多从窗边走过来,坐在义之的对面,接着似乎又觉得两张桌子的距离太遥远了,便将椅子拉到义之座位旁边,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坐下。
「在这么近的距离,感觉就比较安心了。」
在风中摇曳的头发搔弄着义之的脸颊。
义之为了安抚紧张的情绪,反覆思索,并将白色的书轻轻打开又阖上。
「可是……我当初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上面只有太田的台词啊。」
「那是因为……另一个广美医生的剧本被锁上了。」
「锁?」
「嗯。如果不打开这道锁,剧本就不会完成。」
「钥匙在哪里?」
「在你那里。」
米多将头放在义之肩上转来转去。
「在我这里……?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把钥匙交给我?」
义之从刚刚就感到坐立不安,他的手很自然地想要搂住米多的肩膀,但他又觉得抱着妹妹的肩膀很奇怪——可是妹妹跟哥哥撒娇却被视作天经地义,太不公平了。
「这把钥匙是眼睛看不到的。」
「那要怎么打开?」
「……不知道。」
米多挑起嘴角勉强装出笑容,抬起头看着义之。白色的月光照亮了她湿润的眼睛。
「不知道……?这样会很伤脑筋吧?故事如果没办法完成,你不就……」
「这点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米多突然离开了义之身边,让义之伸到一半的手顿时失去目标掉了下来。
「故事不只会消失,甚至还会被人忘记,你难道不在乎吗?伊莱沙、艾莉丝和灵子不是都活在你的世界当中吗?」
义之跟着米多站了起来。
「可是,故事接近结尾,大家都会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米多靠在窗边,义之也走到她的身旁,同样地靠在窗上。
「你是指汤泽在温室提到的悲惨结局吗?」
「那是从反派角色眼中看到的结局,不过,大家都会消失这一点,却是真实的。伊莱沙也是……为了救艾莉丝……」
米多的声音忽然中断。
伊莱沙可是,我也希望自己是广美医生的亲生女儿啊!我一直很喜欢……
月光中的教室里,出现了虚幻的舞台。
娇小的少女——应该是伊莱沙吧——头上扎着蝴蝶结,穿着可爱的蕾丝睡衣,但全身却沾满了鲜血,迎接着最终的死期。这里是进行恐怖手术的房间,艾莉丝被绑在手术台上,长发的灵子在祈祷,小直在舞台角落紧紧抱着纯平,永田则茫然地拿着染血的刀子发呆。
在义之看到的幻影中,每一个角色都酷似持有剧本的人。
广美医生则是义之的形象。
饰演伊莱沙的米多正朝着义之扮演的广美医生说话。
伊莱沙只有广美医生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即使医生是坏人或可怕的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其他人可以取代……
伊莱沙当场跪倒在地上。
「——手术室不久之后就会被火焰吞噬,纯平会被杀死,不过他成功地保护了小直,原本精神错乱的小直受到如此重大的冲击而复原了,永田医生想要复制的情人其实是灵子,灵子和永田重逢,在火焰中得到最终的幸福。广美医生的女儿是艾莉丝,他们两个顺利地从火场脱逃。」
米多此刻应该也看到同样的幻影吧?不久之后,舞台的故事就要结束了。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的理由,是因为不管是存活下来的角色、或是即将死亡的角色,每个人在故事当中都是全力以赴地在生活,在故事当中也有各自的存在意义……每次看着这出戏,我都会觉得很幸福。但是——」
米多的声音开始发抖。
「每当结尾接近,我就会开始感到悲伤,因为幸福的梦境即将结束。落幕之后,我又得孤单一人回到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世界。舞台结束之后,通常是傍晚或晚上,当我走出剧场,就会开始掉眼泪——为什么要结束?我甚至觉得,如果要结束,干脆就这样消失而化作永恒,或许还会好一些吧?」
米多看着幻影哭泣。
「所以……所以,我……」
「你就自己破坏了这个剧本——?」
米多点点头,默默地看着下方。义之搂着米多瘦削的肩膀,对她说:「我了解,米多。」
「……」
义之温柔地说完,抚摸着米多的头发又说:
「我也很担心故事会有结束的一天。和你在一起收集分散各处的剧本,真的很开心……所以我一直害怕,剧本收集完成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义之……」
「我最初答应帮忙的时候,本来以为自己被骗了,把你当成脑筋有问题的家伙,也觉得『沟通心灵』这种说法暧昧不明……所以,我原先只把它当作消磨时间的娱乐,但是在收集剧本的过程里,我却越来越乐在其中,除了你之外,还认识了百合香学姊和文乃她们,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学校同学,也因为剧本而产生特殊的联系——大概就是百合香学姊说的『同伴』吧?没想到被班上同学批评为过分冷淡的我,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义之说出心中的想法,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笑了笑。
「所以,即使到现在,我也不想让这一切结束。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一直跟你在一起。」
「……」
米多在义之怀里抖了一下,义之心中产生某种预感,犹豫了一下,仍旧继续说下去:
「与其让故事完成而分手,不如在你消失之前……不,如果你要消失的话,我也想要和你一起消失。」
「啊……」
在虚幻的舞台上,广美医生回头看着濒死的伊莱沙,走上前将她抱起,伸出指头轻轻擦拭她嘴唇上的血迹。
广美医生下次出生的时候,就来当我的女儿吧。
伊莱沙在广美医生的怀中,露出幸福的微笑,接着静静地闭上眼睛,再也无法动弹。虚幻的手术室被红色的火焰吞没。
「这是我喜欢的广美医生。」
米多说。
「这么说……」
「嗯,你终于打开了锁。」
——这就是我的心情——与其看到梦境的结尾,还不如和梦境一起消失……能够和这种心情产生共鸣,和我一起为故事结束而担心,就是开锁的钥匙。
米多的话语彷佛梦中最后的场景般飘浮不定。
红色的幻影,在舞台上逐渐变得黑暗。
——谢谢你,义之。多亏了你,剧本终于收集完成了,故事即将顺利结束。
「米多?你要到哪里去?」
义之察觉到在幻影消失的同时,手臂中的米多也逐渐失去真实感,只能紧紧抱住她,拚命地想要将她留住。
「我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
「不行,这样的话,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米多笑了笑,摇头说:
「义之,你应该原本就知道,剧本最后的钥匙是什么……可是,你还是选择了打开钥匙。」
「……」
「我不是在责怪你,就是因为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才会喜欢上你。」
「米多……」
——毕竟,如果没有结束,也不会有开始。
「嗯。」
——所以,即使你的故事已经完成,我们之间应该也不会就此结束:我今后会一直生活下去,而你也会继续生活在某个角落。
——没错吧?
义之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说话,只是想要将心中纯粹的思念传达给心爱的妹妹——米多。
晚风再度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流动的云层有一瞬间掩盖了月亮,教室陷入一片漆黑。
义之一动也不动。
幻影消失了,但是在手臂中最后的一丝温暖消散之前,他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终幕
这天一大早,义之就被庭院传来的噪音吵醒。
咻咿~~咻咿~~啪哩啪哩啪哩。
这是什么声音?义之起床打开窗户,这种窗户是由下往上推的类型,义之从窗口俯瞰下方,看到义夫正在除草——搞什么,怎么没事突然开始除起草来?——义之虽然心中感到纳闷,不过他知道从楼上高喊也不可能被听到,便索性暂且不管它了。
走到楼下,他发现客厅也整理得格外干净,平时地上到处散落着衣服、杂志和塞了烟蒂的泡面容器,今天却完全不见踪影,内心不禁感觉有些诡异——那家伙昨晚明明也很晚才回家,真不知道他脑筋里在想什么!
「你在做什么?」
义之在上学之前问父亲。
「呃,因为院子太乱了,看起来满丢脸的。」
「这样啊……」
没想到这个父亲竟然还会在意丢脸不丢脸的问题……
「要除草是你的自由,不过就算放着不管它,不久也会枯掉了。」
现在已经是秋天,再过一个月时序就会进入寒冬;过去家里的院子也是任凭四季自然转移,根本没人去管它。
「反正有时问,就来整理一下吧。」
「你不用去上班吗?」
「今天请假一天。」
「……哦,这样啊……」
没想到这个父亲竟然会在休假日的上午就起床,而且不是在玩游戏机,而是在整理庭院……
事情真的很诡异,义之开始担心这是不祥之事发生的前兆。
「那,我走了……」
义之尽量远离父亲,牵着自行车走出院子。
「嗯,你今天会很晚回来吗?」
「……不会,应该跟平常一样,差不多傍晚到家吧……」
义之皱起眉头,揣测着父亲问话的用意。
「这样啊,那就好。再见,路上小心,要好好用功喔。」
「……」
真诡异,今天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然而天空却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走出M车站的闸门,眼前的景象一如往常,众多身穿相同制服的学生们泛滥到车道上,义之也是其中之一;有些学生手上拿着笔记本在背单字,这才让他想到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要到了——他既然这时候才想到,手上自然是没有拿任何东西。
「早安,义之。」
有人从背后拍他的肩膀。
「啊,早安。」
站在他后方的是百合香,她今天围了一条粉红色的围巾——虽然天气还没有很冷,但已经有不少女孩子为了造型而围起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