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爱他，所以也爱他所爱之人。
看着优姬慌慌张张跑远的身影，星璃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要保护她，只是忽然想起翎月说的话，现在，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可是夜觉又怎么可能知道，优姬是枢重要的妹妹，有多重要呢，大概自己对夜觉有多重要，优姬就对枢有多重要。
仅存的意识再次一点点消失，握住右手的力度渐渐变小，到最后终于无力地松开了手。
“夜觉，别这么做……”
……
拼尽全力往前方跑着，即使感觉腿酸的快要断了，但是优姬也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第一次发现这片树林其实比想象的还要大，跑了这么久都还没跑出去，更别说回学校了。
想起刚才星璃对自己说的话，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学姐好像……既想杀她又想保护她？感觉就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哈哈，还想跑到哪里去呢，优姬同学？”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星璃从前面的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优姬连忙停下了脚步。
“想回学校吗？抱歉了，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学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星璃故意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随后无邪的笑道，“就是——要你死啊。”
优姬不安地往后退了几步，感觉此时此刻就站在离她不到几米的距离的星璃忽然变得特别陌生，虽然自己本来就不是很了解她，可是她知道，她感受得到——刚才那个让她绝对不许死掉的才是真正的星璃学姐！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站在她面前的明明是学姐本人，可就是觉得不是那个人，这种感觉在看到星璃放大了无数倍的脸庞上那双闪耀着疯狂之色的瞳孔时，更加确定了。
一瞬间，她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直到几秒钟后锁链抽出腹部的那一刻，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在苍茫的夜空间留下惊鸿般的一抹色彩，她这才迟钝地回过了神。
呆呆地低下头往腹部一抹，温热浓稠的液体从指缝间流淌而下，红得那样绮丽，又那样苍美，似乎怎么样也止不住了，血腥味瞬间弥散在空气中。
全身的力气在一点点消退，连同意识一起慢慢减弱。优姬无力地跪了下来，惨白的脸色与鲜艳的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艰难地举起手臂向星璃伸去，可张开的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她明明那么想跟星璃说一句话，明明那么像把那句话传递给她，可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困难，那么无力……
星璃低垂着头一步一步走到优姬的身边，然后蹲下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被刘海挡住的脸上瞬间滑落一行泪，砸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学姐……我……我……”
“对不起……”星璃颤抖的声音低低响起，“别恨星璃，要恨就全部恨我，是我对不起你的……”
“我……学姐……”
“优姬！”星璃忽然一伸手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优姬，汹涌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优姬的脖子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随随便便地否定一个人杀害一个人这样的行为有多愚蠢多可笑，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全都是为了那个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那个人了，所以为了她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都在所不惜！所以……优姬，不要恨星璃好不好……”
“学姐……我……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靠在星璃的肩上，优姬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明知道她杀过无数人，可她现在的反应就好像是第一次杀人一般，那样不安、紧张、后悔、害怕，又充满怜悯。
腹部还在不断地流血，身体却感觉变得越来越轻，好像快要飘到天上去了，眼皮变得很重，所剩的几丝意识也快要全部消失了……
优姬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有没，嘴唇上也是一片苍白。微微动了动嘴唇，可是最终也还是没有力气将那句话说出来。
——学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夺走我生命的人就是你，可是我……相信你呢。
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眸缓缓地合上，心脏……停止了跳动。
星璃浑身颤抖，只好将优姬越抱越紧，以此来逃避自己的歉意与害怕，可这一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已经接近咆哮。
轻轻将优姬放在草坪上，此时的她沉静，安详，看上去就像个陷入沉睡的公主，正等待着爱她的那位王子将她吻醒。可是现在，即使王子出现，她也永远不会醒来了……
星璃跪坐在优姬身边，意识恍惚，眼神迷离，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星……璃……”
作者有话要说：
☆、替罪
星璃不知道当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象有多震惊，大一片的鲜红一下子倒映进了她睁开的眼睛，浓重的血腥味清晰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之中，还有最令她困惑的……躺在她面前那个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少女。
没人告诉她在她失去意识的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优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记忆……
可是，更令她恐慌的是当她看见了枢居高临下的目光那一刻，那仿佛只要一眼就能看穿她心底的目光第一次让她深深地感觉到了不管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的畏惧。
她从来都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可是这次是真的害怕，怕到什么话也不敢说，连站都站不起来。
“枢……”
枢在看到这一切的第一时间也和星璃一样惊讶，但那震惊在几秒后又立刻消失在脸上。他只是听理事长说一直找不到优姬，然后在优姬的房间看到了星璃给她的信，他想问问星璃却在同一时间也找不到她人影，这才往学校外面找来。
他以为不会有事的，他以为就算星璃找优姬也无非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以为优姬还是会像小时候有一次迷路了那样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学校，回到那个安全的地方……可是这些都是他以为。
蹲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往优姬的鼻端探去，明明结果早就心知肚明，却在那个瞬间犹如触电般僵住。
“不……不是我！不是我！”在看到枢转过头来注视着自己的那道目光时，星璃几乎是下意识地跪了下来，摇着头拼命想要解释，可是连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该怎么解释。
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星璃面前，冷若冰霜的语气比任何一次都要残酷：“这是你给优姬的？”
捡起地上的纸，上面短短几行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约优姬见面的事，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笔迹，可是……可是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东西啊！
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产生幻觉了？还是记忆力在衰退？为什么最近老是发生这种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荒唐而可笑的事情？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枢面无表情。
“的确是我的笔迹，我认得，可是我不记得我有写过这种东西。”握紧了颤抖的手，星璃深吸了几口气令自己镇定下来。
枢不屑地嗤笑道：“每个罪犯在第一次被人审问的时候都会否认自己犯罪的事实。”
所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是吗！
虽然很想这样质问一句，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开口的勇气，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她再任性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回想着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脑袋忽然像被电击了一般一疼，星璃抱住脑袋，面露痛苦。
……“我答应你，明天开始……我一定不会再任性地随便占用姐姐大人的身体！”
……“姐姐大人，就这一次你不要拦我，一次就好！我全都是为了你！”
……“对不起，姐姐大人，我这次不能听你的了。也许这么做会令你不高兴也许你会讨厌我，可是你相信我，我是为了让你幸福！只要你幸福我什么都不管！”
近在耳畔的对话犹如苏醒了记忆在脑海中一下豁然开朗。
星璃激动地喊出了声：“——是夜……”
响亮的声音又戛然而止，不行，不能把夜觉的事情告诉枢……
“夜什么？”
“没，没什么……”
夜觉那个笨蛋，以为这样做她就会开心，就能令她幸福了吗？
笨蛋，她有多么不想成为夜觉杀人的理由，她有多么不希望夜觉变成这个样子，她有多么希望夜觉平平静静地活在她的身体里，那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啊！
姐姐大人……你幸福就好了……为了你我不在乎……
她说全部是为了她，可是为了一个人而去杀另一个人，这样的理由……不觉得太不负责任了吗……
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握紧拳头用力令指甲刻进了手上的皮肉，只有清晰的疼痛才能令她忘记这一刻她的眼泪是多想掉下来。
强行忍住已经泛出眼眶的泪水，星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一切的情绪，然后缓缓抬起头，倔强而坚定的眼神直直望着枢。
——“是我，是我杀了优姬。”
或许她死不承认才是最好，可现在一下子全坦白了，枢却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承认了一切，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在最喜欢的人和最重要的妹妹之间做一个选择，是这样吗？
“为什么？”枢走近她，蹲下身来抬起手温柔地理了理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就算我把一切告诉优姬，我们也只可能是兄妹吗？为什么还要做这样过分的事？”
“因为……”该死，她还没想到一个能把枢完美糊弄过去的借口，“因为……因为……”
“因为……果然我还是一个自私的人吧……”
手指离开柔软的发梢，枢站起身，神色淡漠地抱起优姬的身体，背对着星璃，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自嘲的笑容停驻在了唇角，随着身后消失了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早已分不清是喜是悲的脸庞上。
…………
在外面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没有回学校，准确地说是不敢回学校。她不敢面对那里的人，枢、理事长、零、蓝堂、莉磨……谁都不想见，谁都没勇气见。
关上灯，拉上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又是这片她熟悉的黑暗。
坐在床上，房间里除了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只剩下星璃用力吸着酸奶发出的刷刷的声响，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喧哗。
喝了大概有四五盒，终于感觉肚子不是那么饿了，星璃将酸奶盒随意往地上一丢，身体向后一仰任由自己倒向床。四肢张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疲倦，可是却一点睡意都没用。
“姐姐……大人……”
一个娇柔的声音在星璃出神的时候怯怯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姐姐大人，你生气了吧……”
“没呢，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骗人。”夜觉从星璃的身体里出来，透明地站在她面前，“你一定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和我说话！”
星璃依旧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夜觉，你记住了，我是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的，因为你是我妹妹。”
“可是我宁愿你生气地大骂我一顿，我一点都不喜欢姐姐大人现在的样子！”
“就算我现在骂你，也该变不了什么了。死去的人是不会活过来的……”
“姐姐大人……”夜觉低下头，上前一步坐在了星璃身边，“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幸福，想要你过得比我好……”
“可是夜觉啊，你想要我幸福，但你有没有想过也有人想要优姬幸福？”星璃坐了起来，注视着床边那个隐隐约约似真似幻的身影。
夜觉愣了愣，随后又态度强硬地说道：“我不管，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其他人怎样我不管！”
“夜觉，我忽然发现你跟以前的我简直一模一样。”
“唉，这是……什么意思？”
星璃叹了口气：“以前，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只想着我自己，为了自己开心就算破坏别人的心情也认为无所谓，甚至不屑一顾，可是……你知道枢他是怎么跟我说吗？他说，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为说的好听点叫个性，说的难听点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到最后伤害的完全不是别人，只会是自己。”
“可是我是为了姐姐大人……”
“有区别吗？为了自己伤害他人和为了他人伤害另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吧。而且夜觉……幸福是绝不会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的，一切以牺牲生命为代价的幸福是永远不会快乐的。”
夜觉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是，枢大人他一点都相信姐姐大人，姐姐你为什么要说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跟他坦白杀了优姬小姐的是我？”
星璃想了想，决定告诉她一件事：“因为……枢是优姬的哥哥啊。”
“什……什么？！”
“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优姬就对枢有多重要。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杀了，你觉得我会放过那个杀了你的人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夜觉捂住嘴惊讶地不敢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你就更应该告诉枢大人是我做的啊！为什么明明知道枢大人会生你的气会不理你会讨厌你还是要替我承担一切？”
“我说过了，因为……你是我妹妹啊。”星璃淡淡一笑，“没担心了，我生他气不理他讨厌他的次数绝对比他生我气不理我会讨厌我的次数多。”
躺回床背对着夜觉，故作坚强的笑容却渐渐地褪去。
她多想像装得那样洒脱，可是连她自己都感觉的到，这有多好笑。
从告诉枢杀了优姬的那个人是她的那一刻，她就想清楚做好了准备——永远都不会得到原谅的准备。
因为，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即使万劫不复都不允许后退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关押
不知道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星璃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快到七点半了。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回学校，可以的话连这个房间都不想踏出半步。
到底是哪个家伙说过她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吓死人的？真想把那个人拖出来揍一顿，让他胡说八道！她其实一点都不勇敢，做错事后连面对别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想像个乌龟似得躲在狭小的躯壳寻求唯一的庇护，即便做错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她自己也很奇怪，明明不是她，可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心虚。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过手机，映入眼帘的一百多条短信和五六十个未接来电令她微微一愣，然后便泰然自若地打开来看。
全是莉磨、蓝堂、架院学长、支葵甚至是琉佳发来的短信和打来的电话，都是问她在什么地方让她快点回来。她看了十多条就懒得看下去了，反正内容都一样，只是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些什么，那么多人的短信和电话……唯独没有他吗？
白痴，你以为你是谁啊，做了那样过分的事还指望人家坐立不安四处打听你的消息祈求你平安无事吗？你以为你的死活人家还会关心吗？
觉得头有点沉重，星璃下了床走到厕所泼了几把冷水在脸上，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湿透连头发上都沾着水珠的人，那狼狈不堪的人，那明明难过得要死却还装得云淡风轻的人，是自己吗？
第一次深深地，深深地厌恶起了镜子中的那个人：“——我恨你！”
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就狠狠地往镜子上砸去，镜子和杯子在瞬间四分五裂，镜子中的人影也在同一时刻被扭曲得极为怪异，想嘲笑似得看着她。
我恨你的懦弱！我恨你的清高！我恨你的可笑！我恨你的自以为是！我恨你即使在逃避的时候还装得跟个不畏强敌的勇者似的！我恨你在为夜觉顶罪的时候那么勇敢却在想起某个人的时候连再想一下都不敢！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一拳拳往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镜子上砸去，双手被碎玻璃扎得全是鲜血，但还是一遍遍地砸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正伤口会愈合，反正死不了，只不过会比较疼一点罢了，可现在也只有疼痛才能令她清醒了。
“姐姐大人，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不要砸了！”从星璃的身体里感受到了她的行动，夜觉一下从身体里出来，上前一步迅速制止了她。
明明周围什么人也没有，星璃却感觉到一双手臂用尽全力地拦住了她，一下颓然地坐在了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脑袋埋在膝间，泪如雨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夜觉，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好累，累得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可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会更我厌恶自己，就像个明明犯下了滔天大罪却还淡定地思考着午餐吃什么的死刑犯，我讨厌这样的不以为然！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姐姐大人，你别胡说了！什么滔天大罪什么死刑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夜觉泪眼朦胧地握着星璃的手，明明想要她快乐的，可她现在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茫然悲伤……明明想要她好好的，可自己却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房门忽然吱的一声被打开了，黑暗的房间透进了一丝光亮，只是一小道光线，却刺眼地令星璃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以为是房东来催房租了，毕竟她只付了当天的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前朦朦胧胧的，只能看见玄关处那个高高瘦瘦的黑色身影。那个胖房东有这么瘦吗？
“我没钱，要不你把我卖了抵房租吧，反正……”皱着眉头疑惑地走上前去，抬头往上看去，却在看见一片阴影下枢冷峻的脸庞时，一下子止住了话。
心虚地转过身去不敢看他，星璃思考着是直接把他轰走好还是让他待在这儿把她从头到脚数落一遍骂个狗血淋头好。
不过没等她做出决定只感觉手腕被一把抓住，惊呼一声然后便被人用力地拽出房子。
被枢拖着在胖房东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下走出旅馆，不远处他的车就停在那里。星璃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道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算了，大概真的累了吧，不想解释，不想争辩，不想抵抗。
上了车，枢发现她这次安分地有些过分，一直都没讲话，如果换做平常早就大声吼他拐卖人口了。
“不想知道我要把你带去哪吗？”
“该不会是火葬场吧？”声音沙哑地开口，喉咙好难受。
枢挑了挑眉：“你现在……是在害怕吗？”
“你说呢？”害怕吗，谁能告诉她什么叫做害怕，“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无所谓。”
…… ……
Hilton Hotels顶层的豪华套房——
150米的超大套房刚刚完成最新一次的装修，将风景优美的伊豆公园、湖光山色的富士五湖等众多著名景点收入眼底，甚至还能看见远处白雪皑皑的富士山山顶。位于18楼的套房风格现代，包括宽敞的主卧、可容纳八人就座的餐厅、厨房、能欣赏动人景色的休息区和一间十分奢华的连通房，同时还配备了像是定制照明系统、电子壁炉等许多时尚而独特的设施，主卧中还配有镶嵌于天花板的电视机、按摩浴缸和蒸汽淋浴设备。
随后，一位身穿Hilton特别定制的制服看上去像个经理的男人优雅地走进来，对枢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枢则面无表情吩咐道：“看好她，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让她离开这间房间半步，如果放心不下可以选择把门锁起来，至于钥匙你当然不用给她，有什么特殊情况马上联系我。最后，要是我来接她的时候发现被她溜走了，你……”
“枢大人，您请放心，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就麻烦你了。”枢优雅有礼地一笑。
“请不要这样说，这是我的荣幸。”男人向枢点了点头，“那么，我先告退了。”
什么啊，搞了半天原来是想非法关押她吗？
等经理离开房间后，靠在窗边的星璃这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如果你不说那话，我还以为你打算带未成年少女开房呢。”
对于她的直言不讳枢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我可不认为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人还能被称为少女，你觉得呢，这位少女？”
“呵呵，说到成千上万年，咱俩半斤八两。你觉得呢，这位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忽然胆子见长，星璃又开始毒舌起来。
“刚才是谁怕得连话都讲不出来，现在又有活力了？”
“谁知道，大概嘴痒欠抽吧。”星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懒得理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枢转过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待在这里吧，不要想着怎么逃，刚才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在他即将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星璃背对着他，语气波澜不惊地开口：“喂，你要是打算来接我就最好早点，趁着我现在还不想逃……不然等哪天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你就算找那个经理也没用了。”
关门的手停了停，几秒后身后响起意料中的关门声，星璃缓缓转过了身，目光清冽。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一片黑暗的环境，一片虚幻的空间，一片谎言的世界，断断续续地下起了黑色的雨，渐渐浸湿脚下的土地，分不清黑色的到底是雨水还是地面。
似乎，从远处传来一个春风般柔柔的声音，一点点由远及近。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夜……觉……”
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了身，星璃惊讶地看着站在面前一脸笑容的妹妹，自己竟然能看到她了？！天空般干净的水蓝色长发，温暖静谧的紫色眼眸，甜美纯真的笑容，全都真真切切地倒映在了瞳孔中！
不敢置信地伸过手去想去触碰，可指尖触及肩膀的一瞬间，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看到星璃惊喜的神情在瞬间变成了讶异，夜觉微微退后了一步：“姐姐大人，没用的，你碰不到我的，因为这里是梦境啊。”
“梦境？”星璃愣了愣，如果这是梦境，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吧，“夜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停留在夜觉脸上的笑容却在这时渐渐消失了，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星璃：“对不起，姐姐大人，我又瞒着你擅作主张地做了件事。不过比起杀了优姬小姐，这回应该算是件好事吧，只不过对你可能有点抱歉……”
“什……什么？”心中浮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但愿是她的错觉。
“昨天我想了整整一天，姐姐大人，你说的没错，幸福是绝不会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的，一切以牺牲生命为代价的幸福是永远不会快乐的，果然，伤害优姬小姐这件事，我还是做错了吧……
本来以为只要优姬小姐死了姐姐大人就会幸福就会天天都开心，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被我搞得一团乱。姐姐大人你不用骗我说你没有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全都知道的……你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快乐，你一定怪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听你的，其实我也很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有听你的就好了。可是，现在不管我怎么想都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什么了，所以……
所以，我自己犯下错还是必须得由自己来弥补——我决定用我的生命来换优姬小姐的生命。姐姐大人，对不起，虽然对你真的很不公平，不过这次你一定要原谅我，最后一次原谅我……因为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本来就是我的错害得优姬小姐失去生命，如果这样做能让她醒来，我觉得很开心。”
“夜觉……你在说什么……”星璃怔在了原地，呆呆着望着夜觉，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夜觉，你骗我对不对？你一定又在骗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紧紧握住了拳头，星璃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夜觉抱住，即便双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和拥抱空气没什么两样。
夜觉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的笑容一如往常：“姐姐大人，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我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笨蛋……夜觉你这个笨蛋！你非要这么做才满意吗！如果连你也离开我，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啊笨蛋！”
“姐姐大人……”夜觉的目光一沉，“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现在才明白，比起让你幸福，你开心才更加重要。枢大人说的没错，姐姐大人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我不管！我不管！”星璃紧紧抱住夜觉，仿佛只要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
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夜觉微笑着朝星璃歪了歪头：“姐姐大人，以后要永远快乐哦，你快乐的话我也会快乐的。”
“夜觉……别走……”紧紧抓着夜觉的手腕，可她的身体却在自己的手心一点点消失，“别走……别走……别……走……”
“永别了，姐姐大人，我……”如初绽的莲花般纯洁无暇的笑容随着清如铃音的声音最终消失了眼前，“……最喜欢你了！”
“夜觉——”
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星璃满头大汗地喘着气，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眼角还残留着明显的泪痕。呆了几秒，然后慢慢抱紧双臂，渐渐传来低低的像是抽泣的声音。
心底空空一片，再也感觉不到那个人的存在了……
到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而她却没有能力挽留吗……
…… ……
洗了个澡，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坐在大理石做的冰凉的飘窗台面，半边身体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看着下面灯红酒绿，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失落与空虚。
下面步伐匆匆你来我往的人群沉浸在夜晚带来的喧嚣与繁华，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想到，十八楼的高度，有人俯视着他们却感觉不到一丝愉悦。这个城市车水马龙繁弦急管，却与她无关，绽放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点缀了夜的魅力，却抹不去心中的暗淡……
随手拿起一罐芬达一饮而尽，刺激的汽水在喉咙处瞬间爆炸，很疼，此刻却哭不出来了。
已经过了将近一星期了，这几天谁都没有找过她，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短信，她就像忽然间消失在这个世上一般，每个人都在某一时刻忘记了她这个存在。
所以，又只剩下她独自一人了吗……
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又在自以为是了，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没了她地球照样转。没人找更好，反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人牵挂没人在乎的人才在最无所畏惧的，以前这么多年也都是一个人，不也照样扛过来了吗？
走下窗台，四十二寸的电视还在放最近人气很高的电视剧《血族圣杯》，以前夜觉每天晚上都要看，现在看到却莫名地有些心烦，索性关掉电视，直接往床上一躺。
本来想躺一会儿，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折腾了半天床头柜上的脑中已经显示是凌晨两点半了。
午夜，一天最安静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安静到她连自己的心跳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回想起枢说会来接自己，可是都过了好几天了他却再也没有出现，他那么忙，学校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应该早把她忘了吧……
幸好这段时间她觉得累，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也不想逃，那个倒霉经理的工作也不至于太难做。可是，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到头了，果然还是不喜欢被人限制自由的感觉吧，他要是再不来，自己就该考虑从这里溜走的事了。
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星璃紧紧抱紧了身边雪白的枕头，仿佛此刻抱着的是那个曾经她最喜欢最依赖的怀抱。
可是，心里的空虚却更加放大了。
澈，你在哪里……
夜觉，你在哪里……
枢，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快大结局了，就让叔无节操地水一章吧~~~~~
话说要开学了呢，还差最后的那么几章好纠结啊，越到最后速度反而越慢，这是闹哪样......
☆、苏醒
玖兰家——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印象中盛放着的蔷薇早已凋谢，只剩下墨绿色的藤蔓与叶片包覆着整个纯白色的城堡。
庭院落了满地的枯叶，花园周围也不知何时长了很多的杂草，Aimee不在，这里也无人问津，偌大的城堡看上去就像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弃地。
枢抱着优姬推开房门，沿着楼梯缓缓走向地下室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房间。虽然她可能完全不记得，但在她小的时候为了保护她，为了躲过其他纯血种的视线，树里和悠才不得不将她终日看管在地下室，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动作轻柔地将优姬安安稳稳放在床上，望着她紧闭着双眼神态安详，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似的，仿佛只要再过一会儿就会自然地醒过来。
“枢哥哥，你的身体好冰啊。”
“恩，因为外面下雪了。”
“我没有去过外面，哥哥，外面的世界有什么？”
“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东西，我今天看见了十年才盛开一次的蔷薇，可是好像摘下它就会枯萎，下次用树脂将它带回来给优姬看。”
“真的吗，一定是很漂亮的蔷薇！”
“恩，可以的话，真想让你见见外面的世界……”
……
过去的一幕幕盘旋在脑海，那些人，那些话语，那些往事明明都清晰地仿佛就是前一秒发生的，可是回过神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在床边，枢有些疲倦地挠了挠刘海，看着早也不会醒来的优姬，眼眸深处有一个光影在渐渐沉寂。
答应过树里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可是，变成现在这幅局面就是自己所谓的保护吗？优姬和星璃，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失一不可，但为什么现在就是要逼他做出一个选择呢？伤害优姬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她？
……“枢哥哥，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恩，我想保护优姬呢，如果能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了。”
……“哥哥当然永远会陪在我身边了，我最喜欢枢哥哥了！”
我，最喜欢枢哥哥了……
“优姬……”
轻轻抚上优姬冰凉的脸颊，这里曾经有他最希望能天天见到的笑容。
……
“优姬小姐，醒醒……”
“优姬小姐……”
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暗，到底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本来就身处于黑暗之中。
“优姬小姐……优姬小姐…….优姬小姐……”
好像，听见了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肩膀别人搭住，优姬反应迅速地转过了头，却在看见身后的那个人的瞬间惊讶地愣住了：“你是……星璃学姐的妹妹！”
慢着，自己不是已经死掉了吗，为什么还能看见活着的人？难道……难道……
心里想到了一个猜测，优姬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那个，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对不起！”谁知夜觉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握住优姬的手，情绪难以自控。
“唉，夜觉小姐，那个……你别哭啊！”一见人哭优姬就慌了手脚，慌慌张张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对不起，优姬小姐。”夜觉郑重而真挚地向优姬倒了个歉，“其实……杀了你的人是我。”
“什么？”优姬呆了几秒，慢慢回想起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那时候学姐变得更奇怪，原来……可是，为什么你会在星璃学姐的身体里？”
夜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发生了很多事情，反正就变成那样了……优姬小姐，你要恨就恨我，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恨姐姐大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她无关！”
“我其实……没有恨星璃学姐，也没有恨你。”优姬低垂下了头，“已经变成这样，再怪罪谁都没有用了……所以对于改变不了的事，比起怨恨我更愿意选择原谅。”
“你一直，都是这么善良吗？”
“唉？”
擦干泪水，夜觉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你觉得改变不了吗，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啊，我趁姐姐大人睡着的时候擅自做了个任性的决定——我……想用我的生命来换回你的生命。”
“什……什么……”优姬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激动地抓住夜觉的肩膀，“夜觉小姐，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
优姬没有讲完便把夜觉打断了：“我没那么大公无私，所以你也完全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只是觉得本来做错事情的就是我，本来我就不该随意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本来就属于你的，我只想还给你。”
“可是，你这么做星璃学姐一定会很担心的！”
“是啊，可是不这么做姐姐大人她一点都不开心，我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也该想办法弥补一下啊。”夜觉还是恬静地笑着，仿佛这个决定一点都没有使她畏惧。
“可是……”
“别可是，我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你再说下去我就该动摇了。”夜觉拉着优姬的手，“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亲自跟你道个歉，我没多少时间了，这才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夜觉小姐……”虽然和夜觉仅仅只见过几面，可当她忽然站在自己面前说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不悲伤吧。
“你和姐姐大人一样，到最后老是会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可是我啊，还是比较想最后看一眼你们快乐的样子，也希望你们能微笑着注视我离开……”
“夜觉小姐！”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掌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失去原有的触感，优姬一下子慌了神。
夜觉甜甜地笑着：“优姬小姐，我没能看到姐姐大人的笑容，所以最后，你能笑一下让我觉得至少自己有做对过一件事吗？”
“我……我……”情不自禁红了眼眶，就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时候优姬又忽然强忍住了，逼着自己强挤出一抹笑容。
虽然那笑容谈不上优雅，谈不上美丽，更让人感觉比哭还难看，可是在看到那如含苞待放的鲜花在一瞬间开放了的笑容的时候，夜觉微笑着，静静留下了一行幸福的泪水。娇小的身影化成了无数水蓝色的泡沫纷纷扬扬地飘往上空，最终在一片黑暗的空间彻底消失。
优姬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般瞬间滑落，看着那一片黑暗的彼端，却仿佛仍能看见一个纯白无暇的笑容，犹如一道阳光照进即使最黑暗的深渊。
……
“优姬……优姬……”
紧张又惊喜的呼喊来自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坐在床上，面对枢突如其来的询问，优姬僵硬地转过了脑袋，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眶中却滚下了一滴泪，空洞的眼神湿润了，渐渐恢复了神采。
“学长……枢学长！”终于回过神来，优姬发现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自己一直都喜欢着的人，一下子既激动又无措。
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确认死亡的人又会忽然苏醒，他只是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优姬已经醒来坐在床上，目光却呆滞。
“优姬，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的应该是梦境中的事情，优姬将夜觉所说的原原本本全告诉了枢。
从未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枢怔住了，是自己错怪星璃了吗？可是，明明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还要说全是她自己做的！
不对……忽然想到了什么，枢的目光一沉。如果是她的话，就必然会这么做，谁让夜觉是她唯一的妹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呢。
“那，夜觉呢？”
“她跟我说完这些就变成了泡沫消失了，大概已经……后来我就醒了过来。”优姬有些担心，“学长，你千万不要怪星璃学姐，这些都和她没关系，而且夜觉小姐已经不在了，她现在一点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嘴上这样应着，可此刻枢简直想在心里大吼一声你知道个屁！
“学长，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优姬环顾着四周，“虽然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总感觉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梦里梦到过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当然，后面这句话枢没有说出口。
“唉，这里是学长家？！”优姬忽然莫名觉得一阵脸红心跳，已经演变到跟别人回家的地步了吗……
“优姬。”枢站起身，“你才刚刚醒来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找星璃，等会就来接你。”
“学长！”优姬连忙下床喊住枢，“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真的没事了吗？没有不舒服？”
摇头摇头摇头。
枢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了，又开始萎了=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