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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AURA 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
本卷名称:第一卷
全一卷
作者:田中罗密欧
高中首秀成功。
毕业的假期并不短暂,以几乎全部的假期为代价,我才做到这点。努力必有回报。因为我一直不相信这种说法,所以这次的事算是一个教训吧。
真是开心。
永别了,不受欢迎的自己。欢迎你,崭新的我,Nouvelle的我。(译者注:Nouvelle,法语,新倾向的。)
没必要过于引人注目,但绝不是凄惨得无人理睬,一个普通的男生,这就是我的目标。佐藤一郎,普通得就好像是政府文件中记载的范例姓名一样,等我意识到这个名字实在是缺乏个性的时候,它早已重重地印在我的户籍上。
但是,我在高中首秀时做了很出彩的发言。
与流行无缘的我,偶然在网络上发现了这句话。对于我这个刚刚从活地狱般的初中生活中脱身的人来说,那句话简直是拯救启示一样的存在。
在高中重新来过。
只是在一股热情的指引下,我将全部假期用在改变自我上。
对着镜子说话以改变说话时容易兴奋这个坏毛病,对于一说话就没完没了这个习惯,我就默默地深呼吸一下加以克服。名为缺点的东西,越找便会越多。也多亏这样,需要注意的地方达到了数十项之多。站着身姿啦。注意不要出怪声啦。看着对方说话啊。说话不要喷口水啊。穿着得体啊(感谢优衣库神)。不要总张着嘴啊。上课时禁止哼歌。自言自语全面禁止。绝对不能假装打手机。一生禁止过于兴奋。过度反应罪过很大。扮鬼脸无期徒刑。而我也跑去美发店,彻底改变了发型。
在毕业假期还剩一天的时候,自我革新姑且算是完成了。
利用最后的休假,我彻底打扫了一下自己的卧室。挑出以后的人生中不需要的东西打包送出屋外,虽然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但房间变得整洁多了。
虽说看到空荡荡的书架时有点心疼。不过,也就只是那样而已。
书架经常被形容成心灵的一部分。按照这个理论来讲,那么这个崭新的自己就该有个崭新的心灵才对。之后只要稍加时日,填补心灵出现的空隙就好。
而一觉醒来便是开学典礼当天。一个全新的自己将迎来高中生活。
“早啊,阿一。”
“早,时间刚刚好啊。”
名为川合与小林的两个人,是在一周的高中生活中结识的珍贵朋友。
两个朋友便号称首秀成功?当然。因为以前的数量比现在还少。
“关于昨天的电视节目啊。”“真的吗?”“你看什么漫画啊?”
一边进行着适当的闲聊,我一边环视班内。有的家伙已经加入了社团,这么快就开始晨练了。有的家伙在吃点心面包。有的家伙正一个人读着小说。什么样的人都有。因为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到学校的不过十人上下。大家都刚刚入学,几乎所有人都是独自一人。但是我绝不能大意。高中一年级是最重要的冲刺阶段。是和别人组成一伙,还是孤零零一人,完全由这段时期留给别人的印象决定。一般来说,这是很困难的一段时期。
虽然很难形容,但班内确实存在着一种看不见的差别。
随着集团化的进程,各集团间渐渐呈现出一种严峻的利益关系。一旦被孤立,就很难再融入大势力的群体之中。因为被孤立的家伙的脑门上,永远会被贴上写着“孤僻角色”的标签。这种切身体验,才是我在学校内学到的最棒的课程。虽说我为了学到这点而实践的同时,也被那真实的失败痛感深深刺痛了吧。
因此,我才从入学开始便有意识地选择可以说话的对象。在换座位之前,位置完全是由学号决定的。因此是男女交叉排列的关系,不主动的话很难交到同性朋友的。
应该立刻商讨换座位的事嘛。
我很想坐到教室最后排靠窗的那个黄金位置。为了达到目的,我想应该趁着现在便要召集小集团的力量了。初中时代我始终坐在最前端挨着讲台的位置。完全没有挑选位置的权利。现在我有了。相当开心。
有负数变为了零,高中首秀计划完美达成。说到底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目的,我也从没有过在班级阶级社会中出人头地的构想。
不过,无论如何我也想死守住现在所处的中坚位置。
“说起来,你们打算加入什么社团?”
闲聊向着学校的方向转移。
我告诉他们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想加入的社团,川合、小林两人说他们想进入运动部。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细问的程度,因此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参加社团不就没工夫玩了吗?”
“是啊。”“说得没错。”
听到我这个异常痛苦的问题,没想到他们却都表示赞同。难得我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现在就让他们觉得我是个贪玩的高中生倒也不坏。比如去个卡拉OK或衣物杂货店什么的。
……或许那样的生活也很不赖吧。
“什么什么,要去玩吗?”
若无其事地插话进来的是个名为齐藤的短发男生。在我们班上,有很多像佐藤齐藤这样的平凡姓氏,要一一记住格外困难,不过现在出现在身边的人并非每个都会和我成为朋友,因此即使不用心去记他们的名字也无所谓。我唯一记住的几个人是一会儿将要登场的高桥集团。
“齐藤,你对玩的事很了解吗?”川合问道。
“不,我只是初中时很爱玩罢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看他长着一张很强势的脸孔,但完全没有可怕系角色的感觉。和他搞好关系的话,应该能为我的Normalize计划提供一定的帮助吧。
正在我这么思虑之际,眼前的拉门哗啦一下打开了。
几个人蜂拥走进教室,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儿帅哥,他用毫无瑕疵的美声说道:
“大家早上好。请大家多多关照今天的高桥。”
教室内响起轻轻的笑声。
“早,今天也多多关照。”
身高体重仪表外貌都与高桥相仿,只是领袖风范稍逊一筹,山本,这个如副官一样存在的男生,保持着自己一贯的低姿态和冷静。据说他已经在足球部活跃了。
两人在和全班同学打完招呼后,便和一个纤细的美少年,以及三名美丽的女生走到了一起。
三男三女的小集团。所有人都是俊男美女。
超凡脱俗。他们是特别的存在。贵族。一线选手。任谁都能明白,他们属于班级的领袖集团。华丽度与众不同。气场魄力与众不同。
……没错,那是一下便能分出明暗的气场。
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出……这是一种类似精神科心理医生的气场。感受周围气氛,原本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比如不良啊宅男啊贪玩的人啊,他们的气场就很容易解读。
高桥一伙每个人都是准艺人级别。男人英俊而又举止得体,女人可爱而又善于梳妆。气场相差悬殊。要说他们是我们班上的幻影旅团绝对不会有人有异议。
一般一个班上总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存在,但我们班却一下聚集了六个。而且他们还立刻组成了小集团。没错,所谓小集团都是由性格相近的成员构成。事实上,高桥他们刚一走进班里,便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
川合与小林的视线中似乎透露出不快。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毕竟谈话的中心一下子从他们身上转移了嘛。而且——
“高桥君,早上好。”
刚才还在和我们聊着关于玩的话题的齐藤,也如切换了开关一样,转向高桥王子那边打起了招呼。
“什么嘛。”川合小声吐了句槽。
“啊,那个……不好意思,你是中村君?”
我差点笑喷出来。中村君是学好十五号的平凡人士。高桥是十四号,山本是十六号。所以中村便是坐在高桥和山本之间的家伙。不记得齐藤也就罢了,开学都已经一周还记不住位于三明治中间那层的中村,贵族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过,这便是所谓的阶级差距吧。
“真过分啊,我是齐藤啊。”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啊,抱歉抱歉!因为我们班大家的名字都很平庸嘛……真是对不起!”
他的想法和我差不多。多少抱有同感。
高桥这个阳光帅哥,是个肯于向地位低下的人低头交好的家伙。而别的贵族则完全没有加入这种对话中的意思。而身处那种氛围内还能若无其事说话的齐藤也着实令人钦佩。
“好啦,记住就成。以后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帮助你的。”
“真的?能得到齐藤的帮助真是太感谢啦。实在是太棒了!”
乍看之下是同阶级间的对话,但实际说话双方可谓天差地别,冷眼看着他们,小林轻轻地说道:
“……那么,我们三个一起去玩吗?”
“赞成票+1。”川合说。
无论哪方都很赞。齐藤谄媚的态度也好,川合与小林的不快也好,我全都可以理解。现在和他们俩交好才是上策吧。
“放学后看看情况吧。要是那样的话就去那里。”
我现在很喜欢金花虫,所以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金花虫色的发言。(译者注:金花虫身上的颜色很多变,故日本人也称多种混合的颜色为金花虫色,即彩虹色,这里意指佐藤所说的这句话很模棱两可)
情绪低落的我们暂时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段闲聊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个人影从王室家族中信步走出,她横渡教室接近我们。
“早上好,川合君小林君佐藤君。”
“……早上好,子鸠同学。”
只有我预测到她是来和我们打招呼的。川合与小林迟了片刻才做出“啊,啊啊”“好”这样类似呻吟的反应。
“川合君你们三个总在一起呢~”
哦哟哟~那甘美摇荡的语调,充满治愈的波动。波动中散发出花神弗洛拉的香气。
“我们是Trio(三重奏)啊。”
“唔哇~是那样啊~恭喜你们~”啪啪啪,她祝福般地鼓起掌来。
子鸠志奈子。她是贵族女生三人组中的一员。
她虽看起来很萌,但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质朴,不过她实际上是个十足的天然呆。从她每早都要和班上全体成员单独打招呼便可见一斑。
“你们不也组成了Sextet(六重奏)了嘛。”
听我这么说,子鸠同学的笑容突然静止了。
子鸠同学这朵交际花在谈话中接不上话,这还真是罕见。应该说,她完全说不出话了。那化作静态图片的笑脸,渐渐变得通红。
心情完全写在染成朱色的脸上。
“S……e……x……?”她的声音好像电脑做出的音效。
啊,我突然叫了一声。我明白了子鸠同学会突然硬直的理由。
什么啊。子鸠同学,原来你是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啊。
本以为她身为班内领袖团体的一员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没想到她还是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
狼狈的我开启辩解的回路。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你领会错了,误解误解。”
“Sex……Sex…………性……行为?”
“不是的!”果然被她误会到那方面了啊。
“是六重奏的意思啊。Trio(三重奏),Quartetto(四重奏),Quintetto(五重奏),Sextet(六重奏)啊。”
“这、这样啊。只有最后一个没听说过……唔哇,真是吓了我一跳。”
她做了个抱住脑袋的动作。
“我居然想到那么糟糕的词。真是个坏孩子~”
“Don’tmind,子鸠同学。”
“嗯,Don’tmind。加油~谢谢~”
子鸠同学挥了挥胸前的小手便向其他同学的方向走去,我如同镜中的反射成像一样做着与她相同的动作目送她远去。我真是了不起啊,竟然能和超可爱的女生如此平常地聊天,在我脑中这好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心灵被治愈了。
在贵族阶层中,高桥和子鸠同学是两个很喜欢与别人沟通交流的角色。他们的话匣子很容易打开。
“子鸠同学真不错呢。”
“……是挺可爱的。”“就是有点朴素。”
听到我率直的感想,川合大人与小林大人各自发表了看法。
“是吗?”
“不化妆的话或许会更好呢。”
“我虽然也讨厌化妆的女人,不过稍加修饰还是可以的。”“是啊,还是王后更好一点。”
我觉得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我与他们俩喜好间的不同。
所谓王后,是指那个贵族集团的女生三人组中的首领。名为大岛弓菜。一听到这名字便给人一种气派的感觉。而她又实在是名副其实。至少她绝对是女生三人组中最醒目的美人。遗憾的是,她的性格也十分名副其实,从头到脚的女王举止。总而言之便是盛气凌人。是我最不擅长相处的类型。
虽然她本人喜欢以片假名来书写自己的名字,不过她的名字其实还是汉字的“弓菜”。这个词算什么啊。是野菜的一种吗?当然她本人是不会说的。
“……你们还真是勇于挑战啊。”
这时,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学校。在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老师走进教室之时,几乎全体同学都落座了。
“大家早上好。”笑着打招呼的班主任是个个头很高&带眼镜的男性教师。
“……值日生……啊,还没有定下来呢。那么,就暂时由学号十五号的人来负责吧。”
“您是指男生还是女生呢?”学年贵族高桥说道。
“啊,嗯。那就由女生负责吧。”
十五号。名叫樋野的女生立刻站了起来。但随即便跌倒在地上。
“樋野同学,怎么了?”
“……我有点……贫血……而且……又是一大早……”
她发出痛苦的喘息,额头抵在桌子上全身不断颤抖。班主任向她走去。
“要去保健室吗?”
“唔唔…………只要有……就没关系了……”
樋野低声说道。我听到了,她说只要有○,就没关系。○中的文字,好像是——
我摇了摇头。和我没关系。外人。不是朋友,没必要开口。
“还是去保健室吧。我们的保健室里有养护的女神在嘛。”
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班主任一边嘟嘟哝哝地将樋野带了出去。
于是,这堂课多了一段奇妙的空闲时间,我随意地观察着教室内的样子。桌子摆放方式为六X六,是因为我的学号是十二号,所以排在男生第二排的最后一座。特等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越过女生排的左前方方向。那个由两名年级贵族和普通人中村组成的黑白棋区域。高桥与副官山本,若无其事地隔着中村开始闲聊。
中村因为无法加入两人的对话,显得有些急噪。并非我不同情他,不过对方毕竟是贵族。他也只能放弃了。
高桥裕太。这么强势的角色却有着如此开朗的性格,真是个善意的玩笑啊,上帝。
大家都知道他的搭档山本是个略带不良气质的家伙。随心所欲的发型,每日一换的饰品,凌乱的制服紧贴在身上。硬派感满分,与高桥相反完全是一个阴柔的存在。他们两人若都是这种阴柔风格的话,班上一定会暴力事件频发的。因为高桥对二线以下的男生也保持友好态度,因此山本也不得不乖巧一点。
女生三人组方面,王后大岛弓菜浑身散发出S属性。她身旁的两人虽然看起来比较爱好和平,但在女生之间的评价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希望子鸠同学的治愈效果能够笼罩全世界人类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虽说贵族二线以及最下层平民都很讨厌低三下四这个词,不过实际上那种分级是真实存在的,而当事者也只能默默接受。
顺便一提,子鸠同学坐在我左边那列的第三座。
她从书包里取出小说读了起来。会是什么样的书呢。我心潮澎湃地将视线停留在小说的封面上。
晴天霹雳。
用原创拟态词形容的话,封面上画的就是给人“咚哗——”感觉美少女插画。标题是《灼眼的○○》。
我倒在桌上。
心中翻转的复杂情感根本无法平复。现在的我,连正视那本书的内容都做不到。精神受到了剧烈摧残。
我扭动脖子将视线从子鸠同学身上移开,看着她后面隔了一个人的那个座位。
空座。一周内谁也没有坐在过那里。
很高兴现在能冒出这样的疑问。并非我对那个不存在的女生抱有什么疑问。只是想随便找到一个问题将我的内心填满而已。
她到底何时才会来学校呢?
放学后,在我和伙伴们商量出去玩的话题时,(在我心中)绰号“态度ChangeMan”的齐藤恬不知耻地走过来(川合相当不快)。他这样说道:
“一起去买饰品吧。”
因为我在这方面比较生疏,于是转而问向另外两人,但他俩都没什么主意。看来我们三个的经验值都很低。高高在上的齐藤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事就问我吧。我很清楚的。”
虽说那不是我喜欢的说话方式,但单从建设性角度考虑现在不能为这种事生气。这是重要的高中一年级第一学期。正是随波逐流的时刻。
“好的。那就带我们去吧。”
听到这个答案,齐藤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只有男人的话也太悲哀了。叫几个女生吧?”
“还都不太熟啊。”
川合显得有些火大。这句话如同开关一样,齐藤立刻在教室里大声说道:
“我们想去买饰品,有哪个女生感兴趣吗!”
正做着回家准备的女生们,一齐看向齐藤。
了不起,这是我的真实感想。就算让我说一样的话,一定也只会说得结结巴巴。看来以后对他也要忍耐三分了。或许是个贵重人才呢。
那么,女生的反应怎样呢。
“……啊、啊呀,好像没有呢?”
亲切地举手报名的优秀女生,一个也没有。
从入学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班上有很多奇怪的家伙。虽说无论哪个班都会有几个不交朋友不与人说话完全孤立的家伙,但在我们班上,男女加起来这样的人有十五个之多。怎么想都是个异质的配备。这样的学生本该分配到各班的,但学校好像不明白这点一样。
“再次召集!这次有特别优待,请大家到家庭餐厅免费喝饮料!”
齐藤的追加奖励。女生依然毫无反应。齐藤甚至没有注意到女生的反应并非只是单纯的冷漠。
“……真冷漠啊。”喂喂,你这种反应可真是要命。这样我们完全成了小丑集团了。真想从这里逃走。那些孤僻女生的视线,和日本恐怖电影中出现的女怨灵极为相似。
而在窗边,蜂后大岛弓菜桀桀桀地笑了起来。子鸠同学和另外一个人也在班里。无论怎么想都是在笑我们。丢死人了。
“……没有吗。怎么回事啊。”
“那,由我来试试吧。难得的机会,当然要瞄准高峰上的花朵。”
身处南极大陆的寒流之中,不知为什么川合的气势能如此高涨。或许是被齐藤那英雄式的行动所传染吧。他向着窗边走去。难道这家伙要……?
一股不好的预感贯穿脊髓。川合已经站在“那个女人”身前。
“大岛弓菜同学,和我们一起去玩吧!请多多指教!”
过度兴奋与空谈主义共同完成了这部噩梦作品。对一个女同学施握手礼。你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啊。川合修太郎十六岁于此处自爆。这个场景要是一副画的话肯定是这个题目没错。
大岛笑得更厉害了。
“嗯,没门儿。”和预想的一样。想普通地生活真难啊。实在是太难了。刚得意忘形就没门儿了。
“和你们去玩?你是在给我讲笑话吗?每天早上你都不照照镜子吗?”
大岛停止了大笑,听到她那如冰柱般直贯头顶的拒绝台词,四人组中我最先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我过的是一种充满耻辱的生活。现在也是。
“啊——结果还是只有我们四个去啊。”
“原本不就是你的错嘛。”
听到齐藤的叹息,散发出败者气场的川合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什么呀。是你做得太离谱吧,怎么会蠢到向王后发动攻势啊。”
最终还是我们男士四人一起去玩。战败的情绪仍然无法消散。什么听天由命吧,敢于说这种话的家伙你给我站出来看看。要不要为你补一堂现代常识课啊。
“好了,算了吧。下次再努力,下次。”
还在反复说着那样的话。那些话语如同龙之钉一样扎入我的心里。
“我觉得我们班上有点难吧。可爱的女生都已经有各自的小集团了。”
“只有高桥君的女人们而已吧?”这家伙的用词真尖锐。
“那么可以去搭讪吗?能成功吗?”
几声叹息重叠在一起。
电车行进一站后便来到繁华街。目的地是只有齐藤认识的饰品店。他虽然因为刚才的事面目扫地不过也不能就这样否定他的全部。然而说是饰品店,不过我还是摸不到头脑。万一是真正的珠宝店的话可怎么办啊,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跟上,这里。”
他在一个露天摊位前面停下脚步。
及腰高度的摊位,小小的闪着光辉的银制品如星空一般整齐摆放。项链、手镯、戒指。还有一些皮革制品。一个看似店主的高瘦男人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中看着杂志。他穿着绣有和风图案的T恤和细腿工装裤,脑袋上是个透露着奇妙感觉的黑色帽子,一种不可思议的阴暗感笼罩其身。喔,原来饰品别在帽子上也别有一番风情啊。
“久米店长。”听到齐藤的呼唤,店主抬起头。
“欢迎光临,那个……你是……?”
齐藤又被忘却了吗。
“真——过分啊。我是齐藤嘛。”笑容再次僵住。
“啊啊,齐藤君啊。齐藤君……抱歉抱歉。”
“他们是我的同学,说想看看久米店长的饰品我就把他们带来了。”
言简意赅的介绍。
“欢迎光临。请慢慢……啊,说是店不过连门脸也没有,人家随便看看吧。”
久米店长有点害臊地低下头。他大概在二十岁上下吧。虽谈不上是绝世美男子,但相貌也算十分招人喜欢了。拥有不错的气场。
我们沉默地俯下身,将目光集中在摊位上。原以为全是些骷髅戒指啊十字架或天使之羽项链啊这样的东西,但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摊位上基本都是些质朴的作品。价格也并不很高。原本对这些不屑一顾的我,一下子迷上了眼前的饰品。
“这些都是久米店长加工的吗?”我这样问道。
“嗯,是啊。啊,不过这些是朋友的委托啦。”
他指着放有骷髅戒指和染血十字架的一角。
“啊,果然如此。总觉得那里的感觉有些不同呢。”
“啊哈哈,当然了。风格完全不同呢。”
“不过我从来没戴过这种东西……并不是很了解。”
“嗯。基本没法戴着上学呢。不过这个如何?”他指向革类饰品。
“也有这样的东西。这是手机链。还有这个手表,很便宜的。”
他指的两样东西无一不触动着我的心弦。特别是那只手表。小巧的表盘仿佛和表带融合在一起,精致的设计让我一下子喜欢上它。看看价格牌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只有我一个人买了手表后,大家便离开了那个摊位。多灾多难的一天终于将要结束,一想到做了预计外的支出,心情又消沉起来。我还真是简单啊。
“对了——”像一尊融化的雪人一样瘫坐在家庭餐厅的沙发上,齐藤转变了话题。
“还有一个女生没有出现吧。”
“啊啊,是佐藤吧。”
“是,我就在这。”我轻轻答应了一声。邻座的川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不是的。说的是你左前方的那个佐藤。Lady’s佐藤。”
女生佐藤,现在还没来过学校一次。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有可能是个极品美少女呢。”齐藤说。
“怎么可能,你这个八爪鱼。”“去死吧。”立刻被淹没在骂声中。
无论如何,既然她一周都没来过的话,一定不会再上学了。或许是悄悄地退学,转到别的学校了吧。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也不用费心去猜测她这么做的理由。十几岁孩子的心本来就非常善变。
……我也是一样。
回到家后,母亲立刻迎到门口。
“我回来了。”
“你、你回来啦,学校怎么样?”
“没问题。我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了,还买了块便宜的手表。”
母亲似乎松了口气。
“是吗。太好了,太好了。真是不错。”
“嗯。我又乱花钱了。”
“好啦。好啦。钱还够用吗?”说着她取出钱包。
“没事的。除了每月的零花钱外不用再给我钱了。当时不是那样决定的嘛。”
我摇了摇手。最近没什么地方用到过钱。还有很多积蓄。
“不够的话就找我来要。”
“知道了。”
我像逃跑一样走向位于二楼的自己的房间。这时老姐从走廊尽头的房间探出头来。
“……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直到现在,和老姐说话仍然很紧张。
“……学校。”
“诶?”
“……怎么样?”
“嗯,还好啦,我觉得做得还不错吧。大概……”
“……是吗,嗯,那样的话……不错。”
老姐的脸像劣质的连环画一样,慢慢缩了回去。生硬的家人。不过都是因为我才走到今天的局面,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
换回家中的便服后,我开始检查刚刚的战利品。打开特制的布袋,里面装着包有塑料套的手表以及代替保修卡的久米店长的名片。
真是太高兴了。连包装和名片都舍不得丢掉。
我戴上手表试了试。小巧的表盘连接在皮革表带之间。这是我从没买过的物品。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逐渐变换自己的风格也不错。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自己。
吃完晚饭,到九点之前我一直在学习。
根据以往的经验,最快乐的学习方法是将八成的精力用在上课时集中听讲,而剩下的两成用于回家复习。能保持这样的话,考试前就没必要着急了。相反,如果在上课时偷懒,考试前的复习便会背上沉重的包袱。
在结束各科的复习,着手准备最后的数学功课时,我的状态被打断了。
“啊,可恶。”
教科书忘在学校了。
而且明天是要提交数学报告的日子。所今天必须要准备。虽然有心去取回来,不过我想学校这时应该已经关门了。但又不想就这么弃之不理。思来想去,也只能去学校看看了。如果不行再回来就是。
“……还是去看看吧。”
或许是因为买到了好东西,才使我的情绪如此高昂吧。
自行车为我去学校帮了很大的忙。
差不多十点了吧。职员室和事务室的光亮已经消失,夜晚的学校回归宁静。不过应该还有警卫员存在,大意不得。
我把自行车远远地停在校园之外,徒步向校舍走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我一边翻越过低矮的围墙,到这里都还算顺利。突然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这该不会算是犯罪吧?冷静思考一下的话,现在的行为无处不带有犯罪气息。
劝退……就算不会那样,但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也会被停学吧?
不,我为自己鼓了把劲。都已经走到这步,没有收获怎能回去。何况还存在着一条潜入校舍的通路。一楼男厕所的外窗窗框早已破损,托起窗户的话很快便能卸下来。在清扫厕所的时候我立刻便注意到这点。
来到目标切入点时,那扇窗户已经被卸下来了。
“怎么回事?”
今天扫除的时候卸下来没有放回去吗,玻璃窗就那样立于足下。
“算了……正好。”
由男厕所潜入校内,犯罪色彩越发浓重了。刚向走廊里探一下身,一股寒意便袭上心头。这是我头一次领略夜晚的无人建筑物内的真相。和白天截然不同,宛如异世界的空间般无限延伸。
“只是因为没有人,就有这么大差别啊……”
黑暗。星光虽然通过窗子照射进来,但走廊另一侧仍然漆黑一片。要是点灯的话立刻就会被发现了吧。只能摸着墙壁向前踱步了。一年级的教室在三层。二年级在二层,三年级在一层。我的走路方式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脚步声却显得异常巨大。步伐自然而然地变小起来。
来到二楼楼梯的转角处,我踮起脚尖向三层的楼梯走去。
只是这种程度的冒险,便让胆小鬼的心脏怦咚怦咚地跳个不停。
太过紧张而犯错实在是愚蠢,过于胆怯还会缩减寿命。我停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夜晚的冰冷空气散发着与白天不同的味道。
“……好。”
心跳变回1.5倍速便可以冷静下来。我再次前进。抬起头,仰视三层的楼梯转角。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从转角处那高高的窗户之外,冰冷的月光洒进校舍。
或许是因为窗子正冲向月亮的关系吧,制造逆光的两个必要条件——时刻与角度都无法满足。虽说这偶然的瞬间也是让我停下来的原因之一,但问题并不只如此而已。
夜晚的黑暗,异样的学校,特别时间段与角度,三层楼梯转角的神秘性,自古以来便传说拥有魔力的月光。在这些神秘的偶然汇集的瞬间,或许便会出现某些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吧。
转角处,站着一名蓝色的魔女。
受到震撼的我呆呆站在原地。
说不出话。月光的聚光灯斜射在楼梯转角,我在几级台阶之下茫然地看着这幻惑的舞台。只是看着。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对面的魔女并没有看到我。她隐于兜帽中的脸向着斜上方,正仰视着三层的黑暗。
真美。
既不是漂亮也不是可爱,只有美丽可以形容。
蓝色斗篷覆盖全身,那宛如深海中染制的浓郁蓝色,与端庄透明的脸庞体现出极大的反差。接着向下看去,她的胸前挂着闪闪发光的银色饰品。附有机械装置的超长法杖被手指轻轻握着立于胸前。
月光下结晶化的身体,笼罩着一层夜之青色。宛如从浓雾中的幻想王国走出来一样的存在。
心中的旧伤疤渐渐开始疼痛。不真实地咆哮着。然而眼前那压倒性的场面足以将一切掩盖。
遇到这样的人的话,到底该如何应对啊。
反之,对方看到我的时候又会作何反应呢?
①攻过来→我逃跑了→之后化解了误会,双方和好共同战斗,同时也坠入爱河。
②“逃跑!”她喊着便和袭来的怪物大战起来→我被保护了→在我的帮助下击退了怪物,最后恋爱。
③被吻了→吻是一种翻译魔法→魔女住到了我家,也会有一些战斗,最后恋爱。
④倒下了→我把她带回家护理→魔女住到了我家,也会有一些战斗,最后恋爱。
嘿,4号剧情和3号过于相似了呢。可以添加一些被杀死后再通过超魔法复活的情节,不过还是得付出一些代价的,现在很流行这种……不不,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总之。我轻轻咽了下口水。一边措辞一边开口说道:
“那、那个……?”
少女的视线渐渐低垂,凝视着我。
和预想的一样,魔女的瞳孔异常冰冷。透彻的视线如X光一样穿过我的身体。那种眼神甚至能解析出我的肉体情报一般。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干燥的舌头乏味地颤动,终于组成了一句疑问。
少女没有反应。仍然注视着我。
就在紧张感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法杖突然发出类似电子音一样的声响。形似钝器的古怪前端,一瞬间闪烁着发光二极管似的光亮。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总觉得很了不起。
少女又把视线转移向三层。
“…………来了。”
“诶?什么?”
我虽然不明所以,但内心却升起一种兴奋感。
是吗,来了啊。原来是情景2吗。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因为胆怯而没能走到楼梯转角,我探出头,追随着魔女的视线望向三层。恍惚间有个白色的东西正在不规则地摇摆。
“……那是什么?”
不知这个看似雾气的东西是什么。但探索未知的自我意志却蠢蠢欲动起来。灵媒流动物体?不会吧。心脏仍然跳个不停。
【探寻者,确认结束。比对结果,相似度99.8%。虽然受到现象界影响而产生奇化,不过可以确认为情报体。今后,该情报将被记录为总和型情报体∑01145782-227-4567897。】
第三个人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我吓了一跳。那与魔女的声音不同,是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是谁?在哪?”
除了魔女与我外没有别人。只有声音还在延续。
【物理干涉Level3。全权持有者要求探寻者做出即时处理。】
“……了解。即时处理开始。”
魔女举起机械法杖。
“处理是指什么?要怎么做?战斗吗?要战斗吗?真的要战斗吗?”
“………………”
被无视了。
“你的……魔法……那个,是什么?”
我想问什么啊。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菲尔拉,ShamanicFieldDriver,Standby。”
机械法杖如同回应一般一闪一灭。这支法杖是,菲尔拉?
不明白。虽不明白但总觉得又懂得了什么。不过毕竟还只是一知半解,我的脚紧紧扎在台阶上保持着旁观姿态。
而魔女的动作则异常迅速。
她从楼梯转角一跃而起,连登数级台阶来到三层,向着走廊中那个蠢蠢欲动的灵体(谜之声称之为情报体)挥动法杖。
“原来如此!”我立刻明白了。
我感到法杖前端随时有可能发射出魔法弹。那种姿势是。魔炮少女啊。
我慌张地跳上转角向魔女叫了起来。必须要阻止她了。
“喂、喂!这里不能发射那种东西啊!”
那样学校就要被毁掉了,不过——我本人还是为这种离奇的遭遇而雀跃不已。
“喂,魔女小姐!”
“……爱惜性命的话就退下吧,现象界人。”
那是魔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现象界人?”
“情报体会以破解论理法则的方式对对象进行物理干涉。没有保护能力的现象界人无法防御。”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
其实渐渐可以明白了。不过因为理解得过快所以还是先装作不懂。
“咒术攻击会利用相偏差的浸透效果,将热量转换成情报。不会造成物理影响的。”
机械法杖传出哔哔的电子音。应该是充电结束的信号吧。
她调整法杖的角度,瞄准飘忽的白雾中心。
“攻击开始——”
我立即用双手护住面门。并没有受到预想中的冲击。本以为会产生火焰,射出冲击波,或者光束四散呢。
没有物理影响。如这句话所说,眼前没有产生任何异状。
雾气也仍然弯弯曲曲地摇晃着。
“喂……结束了吗?那个,怎么还在啊……那个叫情报体的东西。”
“作战失败。”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什么?”
【探寻者,总和型情报体∑01145782-227-4567897的状态确认为不规则。在咒术攻击发动的同时物理干涉增幅至Level7。全权持有者推荐立即撤退。】
那异常沉稳的声音,说出异常可怕的话语。
“喂、喂,是要撤退吗?很棘手吗?”
魔女从正面看向我。
“那里的现象界人,一起走吧。”
“一起走?我还有事……没办法,我知道了。”
“……这边。”
魔女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向楼梯下方移动。回到二层,紧接着到达一层——
“站住,现象界人——”
“我的名字是佐藤一郎……”
我瞬间闭上了嘴巴。一层的对侧,另一团雾气——情报体正在迫近。
“这边。”
魔女又拉着我逃向二层的走廊。楼梯分设于校舍的两侧。还可以从对面的楼梯逃跑。我们两人跑了一会儿,那团雾气似乎并没有追上来。魔女站住了脚步。走廊还蛮长的,全力奔跑的话中途便会体力不支。魔女将身体靠在法杖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的双颊微微泛红,和初见时的感觉比起来显得年幼了几岁。
“走吧。不要离得太远。”
跑步变成了走。
“呐……要是被情报体抓到的话会怎么样?”
“会丧失原本的形态与性质。”
“那、那是说……”
那不就死了吗。可真够糟糕的。
“不要把我卷进这种危险的事里啊!这种时候应该这样生气吧?”
“探寻者是不会考虑那种事的。只能说是你的危机应变能力,以及对命运的预测能力过低。”
“夜晚的学校内有魔女出现,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选择了沉默。
“一般来说,夜晚的学校只会出现警卫员什么的吧。”
这么想着,我注意到一件事。
“呐,我说,学校的防卫传感器没关系吗?”
学校设有警备用的机器一点也不奇怪。如果这样离奇的场面被一般人看到的话……故事将会一下发展到最高潮……才怪,应该会引起很大的骚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