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dy’s佐藤!……又不在吗?可恶,为什么这样的学生不受任何处分啊!喂,Men’s,今天你不用监督她了吗?”
最后一句话颇具讽刺意味。
“不过今天缺勤的很多呢……嗯?尾崎、榎本、荻野刚才还在吧?喂,她们都去哪了?”
“应该是在厕所吧。”
大岛毫无停顿地回答道。我意识的角落里警钟长鸣。索性装作不知好了。我恨自己这敏锐的反应。该不该去。迷惘虽然不会那么快消去,但还是该去看一下情况。毕竟这是我的职责,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老师,对不起。我突然觉得肚子很疼。”
“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失礼了。”
我走出教室。身后响起“啊、喂”的叫声,我径直向女厕所走去。
路上,我与嘻嘻笑着返回教室的女生三人组不期而遇。笑声戛然而止。尾崎她们三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瞪着我。真是讨厌。
我没有看向她们,佯作不知地走入男厕所。
我并没有解手,待走廊中听不到她们三个的声音后,我再次向女厕所冲去。虽然周围没有人,但那一瞬间仍然十分紧张。
无人的女厕所中,有股与男厕所不同的甜丝丝的气味,还留有一些人的气息。
里面有三个隔间。门口的两个是空的。最远处的隔间的把手被墩布抵住。从里面无法打开。
我移开墩布打开门,里面团着一个蓝色的毛毯。本以为是那样,原来是蜷缩在斗篷里的良子正蹲在马桶盖上。
似乎是被人空投了垃圾箱吧,她引以为傲的斗篷上满是垃圾。而且后来好像还有人泼了水,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我的胃液在翻滚。这真是个坏习惯。人类总想站在正义的一方。不过那种一般性价值观对良子并没有什么意义……应该是这样吧。
“良子。”
斗篷轻轻垂落,我盯着良子的脸。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定是错觉吧。
“她们越来越过分了啊。”
想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被直接攻击吧。
“把你封闭在这里,从头顶直接使用道具攻击吗?真是古老的手段。这样连犯人是谁都不清楚了。”
现行犯居然是尾崎她们,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贵族的权势果然了得。即使是包含了半数妄想战士的班级,也能组成最小单位的欺负团体。
“被弄成这个样子,看来也没法回去上课了。”
她抱着膝盖蹲在马桶盖上面,直勾勾地看着我。如同一个裹着毛毯的女童一样楚楚可怜。
“今天就翘课吧,要去探索吗?虽然我更希望你能直接回家。”
良子突然动了起来。她一下子投入我的胸口,几乎要将我撞倒。被她这个落汤鸡紧紧贴着,连我的衬衫都被水气浸透。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她会紧紧搂住我这个行动。
“喂……”
什么嘛,还是和正常人一样会受伤的啊。
这种时候不是该装模作样地说句“看来没什么问题了啊”吗?
不知道她被水打湿的脸庞上有没有混着泪水。她只是静静地把头顶在我的胸口。谁说战士感受不到痛苦啊。
就算没有眼泪,没有哭声,这也与恸哭无异,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本想带她去保健室,但良子说她想到学校外面去。
能带她离开学校固然不错,但我现在没有心情陪她探索。就算我提出要送她回家,她也不肯说出家在哪里。只是沉默地发着呆。
那么,浑身湿透的人到底能去哪里,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我家。
“呐,你应该有会使淋浴器的设定吧?自己好好洗干净。这里我完全帮不了你的。”
把她推进浴室,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出的水声我才算放心。
“我帮你把衣服洗了,一会儿你去干燥机里取就成。”
我捡起丢在门口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这时,我发觉了一个震惊的事实,这个女人竟然是不穿内衣的(似乎是用无袖紧身衣代替了内衣),我的心立刻被幸福的感觉填满,一时间陷入思维停滞的状态。
洗衣、取出、烘干,这个过程最短也要花费四十分钟时间。
“这里有几条毛巾,你洗完后好好擦干净。”
听到浴室中传出的回应后,我立刻从洗手间走了出去。
“那么,接下来……”
要怎么办呢?我该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该赶什么,我狼狈得惶惶不安起来。真是个卑微的生物啊,我。
“……你干什么呢?”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老姐突然出现在面前。
“唔哇!”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不对,你现在怎么会在家里啊?美容院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啊?”
现在还只是上午。
“……休息了,我回家吃饭。”
原来如此,因为是服务行业所以休息时间要错开。我感到后背好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恐怖感化作一股寒气。要是让老姐看到良子的话就糟糕了。会糟糕吗?应该会吧。
“你不在外面吃吗?”
“……那太浪费钱了,而且我也想在家吃饭。”
没错,老姐是个嫉妒节约和吝啬的人,就算是隔着四站电车之远的职业学校,她也会骑车去上学。
“那,你应该能在五分钟内吃完吧?”
“……怎么可能吃得完。现在才刚刚做而已。”
她走到厨房的水槽前开始清洗蘑菇。她很喜欢蘑菇的。
不久,两人份的盘子就被置于料理台上。看来今天的午餐是意式蘑菇烩饭,真是利于健康的食物。
“一郎的。”
“啊,嗯。”
我们两个吃起蘑菇。
“……怎么样?”
“啊,嗯。蘑菇真棒。”
其实我根本食不知味。现在正有一个全裸的良子潜伏在家中。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不想点办法实在过于危险,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良策。从她开始洗澡已经三十分钟了。没有什么能偷偷带她出去的方法吗?
吃完饭,老姐向走廊走去。我立刻跟上她。
“……怎么了?”
“那个,你要出门吗?”
“要尿尿。”老姐走进厕所。我在门口等着她。
“……你也要上厕所吗?你现在进来我会害羞的。”
“不,我不上。”
老姐一副诧异的表情,伸手去拉浴室的拉门。
“你要洗澡吗!”
“……嗯。是啊。”
世界系的欺负人方式真可怕啊。老姐恶作剧似的笑着又补了一句。
“一郎也一起洗吗?”(译者注:世界系,进年的ACG作品中常出现的词汇,没有十分确切的定义,基本是指作品没有很明确的世界观设定,忽略了作品与社会的联系)
我虽然感到她正在说一件很不得了的事,不过已经无暇考虑了。
老姐已经把门打开。全裸的良子正把脸贴在轰轰运转的干燥机上。
冲向门外轻轻晃动的屁股,闪烁着洁白的光辉。
我丧失了之后十几分钟内的记忆。
十几分钟后,我在起居室接受审问。压迫式的审问。
老姐的手机放在桌上,处在随时便能与双亲取得联络的状态。不过现在还没有联系他们。她正在攻打我最后的壁垒。
“……这样啊。”
老姐的声音宛如从地底传来的一样。
“你说那个骚货只是你的同学,班主任命令你必须照顾她?”
完全没有给她介绍这些的记忆,不过事实确实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无法相信。她都已经在我们家洗澡了。”
“可是真的是那样……”
“你们不是翘了课打算回家做的吗?”
呜哇,好直白的说法。
“不是的。真的……我根本不觉得她是个异性。”
“那么,那些又是什么?那一堆。”
“COSPLAY……不,也不算是……你就叫‘那些东西’好了。”
“是的,‘那些东西’……”
老姐仰天长叹,伸手去拿手机。我蜷缩在一起。
“一郎,你喜欢那样的吗?还是说是被她逼迫着做的?”
“不是的,没有人逼我。”
“你们不是已经做了吗?你对她那么依依不舍吗?”
“我们什么都没做!”
“叫她过来。”
“是……”
我来到走廊,向换好衣服的良子招手。本以为老姐是打算单独询问,就在我想出去的时候,老姐说了声“一郎不要走”,于是我又返回屋内。结果变得好像在谈合同一样。
“……你是我弟弟的什么人?”
“…………”
因为发动了不可见的咒术,一般人看不到良子,这个设定还发挥着作用。
“还不理我吗?你要做什么啊,想打架吗?有种就过来吧!”
老姐因为因为暴力事件而被高中退学,现在她体内的恶鬼又觉醒了。
“…………”
“你瞧不起我吗?嗯,很好很好。”
我双手按住已经跳起来的老姐。
“她患了一些病,你就原谅她吧。”
“我并不想这么说,一郎,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好像在背叛家人一样的举动啊。”
“啊、那个……我自己,朦朦胧胧也有那种感觉……”
“只是朦朦胧胧?”
“不,我……我也是那样想的。一样的想法。”
“今天就放你一马。不过赶紧和一郎分手吧。滚!”
良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把视线移向我。
“那个……”我结结巴巴地不知该说什么,良子见状快步便向外走去。
“啊,等一下!”
“不要管她!她如果喜欢你的话就好好地做个自我介绍,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把你卷进去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被欺负……”我有点生气。
“姐姐不要再提那种事了。”
老姐的目光突然动摇起来。
“我,会处理好她的事的……我想要做好这件事。但是,那种事没必要再提起。”
“……我,一郎又……”
看着老姐的脸,我立刻变得如坐针毡一般。
“我去追她了,这姑且……算是工作。”
我丢下呆站在原地的老姐跑出起居室,这次她没有阻拦我。
良子带着法杖走在门外的道路上。我马上追了过去。
“……抱歉。”
“不是一郎的错。”
短短的一句话却比平时的口气增添了少许演技的感觉。
“那是你的家人吗?”
“啊啊……是我老姐……”
“探寻者存在疑问,为什么用敬语?”
“诶?啊啊,你是说对老姐吗?……嗯,应该,是用敬语吧。”
虽然这件事很难说出口,但因为有着做了错事的罪恶感,所以我的口气比平时都要温和。
“我上中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家里人都很担心我。”
“……”
“老姐也讨厌我,所以我总是被打。怎么说呢,感觉就算在家里也受尽欺负。然后,某一天耳朵被狠狠地敲打结果受了伤……从那以后,就开始说敬语了。”
“受伤?”
我想了一下。
“鼓膜破裂……完全被堵住了。很恐怖啊那个时候。什么都听不到。耳朵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嗡嗡直响。是鼓膜被堵住了。和皮肤一起。等我治好后再看到老姐的时候,说的话就不像以前那样了。”
我可不想夸耀自己受到的伤害,不过这家伙应该不会在意才对。
手被握住了。被一只冰冰凉的手。那种意料之外的冲击直接震撼到了我的心底。
“那么,走吧。”
我的手被拉了起来。银工艺品般的手指如手镯一样闪着光辉。
“走?去哪儿?”
“那边。”
良子所说的“那边”,只可能是一个地方。
良子心中的异世界。
她要回到那里。
收集好龙之钉之后,良子就要回到那边。这个设定真是荒唐滑稽。我突然觉得很累。
“哈哈……我也要去吗?”
“要把和我一样的人一起带去。这个世界已经毫无价值了。走吧。”
从这家伙嘴里听到“我”这个自称,恐怕还是第一次。
“如果你找到了龙之钉……也就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如果……”
如果,回不去的话——
我的双腿,自然而然地停止了运动。就像是活力突然被抽走一般,全身都无精打采的。因为没有了希望。
因为确信这边的世界会有出口,才不断向前突进。
只要不撞上冰冷的现实之壁就好。不,最好离那墙壁越远越好。是不是该留一个能够让人穿过去的缝隙啊。如果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那不管怎么努力都没用了吧。
良子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回过头。
如果按照那家伙所想的那样,找出所有龙端子的话……但那依旧不能解决问题。因为那不过是巫术道具罢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结果到底会是怎样的呢?
“一郎。”
虽然我不认为良子会揣摩出我的懊恼,不过这家伙真会抓时机啊。
“今天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先回去了。”
“这样啊……那,再见。”
良子快步走向对面的街道。她那寂寞的背影,散发着小小的哀愁。
想要追过去帮她的心情,和不想与这个无可救药的故事扯上关系的心情相互对峙。
所以我就把自己一步也走不动当成敷衍自己的借口。
虽然现在正在上课,不过我的面前却躺着橡皮丁。
从右向左环视一圈。虽然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在我反复侦察的过程中,终于目击到了大岛弹手指的场面。
目标似乎是良子。
大岛的投球命中率极高。就算没打中本尊,反正良子周围还坐着好几个她的同类,所以她丝毫没有顾忌地弹着。
虽然这时应该装作没看到才比较稳妥,不过我不能那样做。
我拿出一些连铅笔盒都不喜欢的小块橡皮丁,瞄准大岛弹动手指。橡皮丁似乎附加了野比君的属性,完美地命中了大岛的脑袋。
被自己的伎俩反咬一口,大岛带着惴惴不安又难以忍受的表情搜寻着犯人。虽然蜂后给人的感觉是一面倒的强悍,但谁知其亦带有人类的脆弱。突然,人类陡然一变化作了魔鬼。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所以请清楚楚地看出了变化。
不久,大岛和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的脸上没了表情。
上课时虽然不能有太大的冲突,不过憎恨的幼苗已经在发育生长。我暗自叹息。
“佐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课间,大岛怒发冲冠地向我攻来。那引以为傲的美貌因为怒气而乌黑一团,好可怕啊。
换做平时的话,我早被她冷酷地掐着脖子举起来了吧,而现在她已经开始咬子不清了,可见其杀意之农浓,果然好可怕。
“是你先动手的吧。”即便如此也要反击。
“罗嗦!跟你没关系吧——”
无比幼稚的话语中掺杂了少许强硬。
“才——不是没有关系。我可是奉班主任之命来照顾良子的哦?如果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发生那种事的话,我当然会作出处理。视而不见才奇怪吧。话说,要不要我把这件事报告给班主任啊?那样的话你会被停学吧?可以在家悠闲自在了。”
大岛的脸部开始抽筋。
“……烦死人了。”
“烦的是我才对吧。既然答应了照顾她就要坚持到最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有什么小动作的话,我绝对会奉陪到底的。”
大岛气得浑身发抖,轻轻地踹了一下桌腿。然后无言地盯着我,摆着架子向走廊走去。
“……真是的。”
明明想要过低调无事的普通生活,现在却变成这样。完全备受瞩目不说,居然还没有退路地和别人对立起来。啊——啊,烦啊烦啊。
被当成目标的良子的头发,此刻布满了如同头屑一样的细细的橡皮屑。
“我不奢求你做抵抗……不过至少也要掸掸吧,这些。”
“……?”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用手梳理她的头发并摘出橡皮。因为吸附在头发上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当我进行着这项精细的工作的时候,突然感觉飞扬在心中的疲劳一下子灰飞烟灭。
“我可不能从始至终都帮你哦……”
“…………”
“良子?”
“……什么?”
“别发呆。”
“现在,探寻者很低调……”
“你身体不舒服吗?”
“疲劳积攒了很多。所以今天的探索,中止。”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已经习惯了,那么丢人的事果然还是不做为好。”
如同她自己所说,良子似乎一点精神都没有。所以各种欺负手段才能轻松得逞。虽然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果然被欺负已经变成了侵蚀心灵的压力。即便妄想太过激烈而没有察觉,但也确实地慢慢积蓄扭曲。
“都弄好了。”
“……一郎。”
良子并没有看向我。
“嗯?”
“……感谢。”
“感谢就算了,我比较期待你的反省或者自省或者成长。”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子鸠同学摆出一副向圣母玛利亚祈祷时的样子说道:
“怎么了?良子发生什么事了?”
你就一点都没注意到橡皮大战吗?大概这就是她认真上课的证据吧。看来没必要担心。
“不,没事的。”
“是吗?”
“我只是在说头发脏了的话弄干净就好。”
真希望她有这样的自觉啊。
傍晚,当我吃完晚饭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清水打来了电话。
‘一郎君,那之后怎么样,顺利吗?’
“啊啊,抱歉。我还没跟你报告。虽然谈不上顺利,不过总算是有些着落了。”
作为劝告的谢礼,我把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清水。
‘没想到你变成战士长了啊。不过居然有16个人,真厉害啊。这是最大的集团了吧。’
“清水你说的没错啦,不过现在并没有结束。首先,我不想看到她被那么欺负……”
清水在电话那边邪恶地笑着。
‘你果然还是无法从那厄运中逃脱啊。’
“嗯,简直一点生存的希望都没有。”
在清水看来这完全是别人的事情,所以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而我也淡然地说着消极的话。
‘啊啊,今天我找你有事。’听到我的抱怨之后,不知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情还是天然呆,清水换了一个话题。
‘有人正在打听一郎君哦。’
“哈?”
我对这个不明所以的情报感到困惑。
‘好像是突然有人到处打探。询问有没有人认识N高校的佐藤一郎。就是你哦。而且是在女生中间打听呢。’
“是……是谁啊?”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三岛曾经来问过我。三岛翔子,还记得吧?’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记得。”
三岛是我中学时的同班同学。中学时代除了清水之外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一个都没有。全部都是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
‘像这样打听别人的传闻都是那些交友关系广的人干的事,所以主谋应该是你身边的人才对。’
“……交友关系,女生……”
那种事情只有一个人能够符合条件。蜂后,大岛。
不过要说出人意料的话,还是子鸠同学更胜一筹吧。
但是如果幕后黑手是子鸠同学,动机则是“获得佐藤君的个人情报,在威胁或虐待他的时候有利用价值~”。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或许会自杀的。然后把自己对现代社会的绝望以遗书的形式留在论坛或博客上。
‘不过就算被打听了情况也不是没有对策。只要警戒点儿就好了。真不错啊,有种学级政治Live版的感觉。还挺有意思。’
清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感兴趣,但我的心情却急转直下。
‘干嘛啦,就算再痛苦的话,也有叫作“TAIGAKU~副标题·向自由飞翔~”的玄项啊。没问题每问题。’(译者注:TAIGAKU=退学)
“你就会说漂亮话,万一被退学的话可就GAMEOVER了。我才不要呢!”
‘但是应该能玩得很爽哦?’
“我要学习!”我有点认真地拒绝了他。
“而且我也没有能一起去玩的朋友!”
‘哈哈哈,总之你还是小心点吧。你的档案可能会被泄露出去的。’
“被泄露出去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比如多做一些防范什么的。’
虽然清水的话很轻松,不过我们都很清楚,欺负和恶意是无法回避的。清水的成绩和运动神经都不怎么引人注意,只有打架很上手。在高手看来,我的烦恼只是些令人一笑而过的东西吧。不过我并没有有效地活用清水提供的情报,因为该来的事情就在几天后完美地上演了。
“……佐藤,你过来一下。”
休息时间,正常女生的代表尾崎同学把我叫了出来。
本以为不可能再有说话机会的人竟然会跟我搭话,我有些畏缩。不过尾崎同学看上去似乎也非常勉强。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位于三层和四层天台屋之间的楼梯转角。
因为屋顶被上了锁,这里便成了死路。如果没有目的的话,任谁都不会来到这里,不过当尾崎同学把我带过来的时候,大岛她们已经在那里了。
还是这些一成不变的成员啊,我的第一感受就是如此。
最近大岛总是和忌野成双成对,几乎没有参加过群体行动。但是如今,背靠着墙壁的蜂后周围却聚集了榎本、荻野和加纳(加上尾崎一共是四个人)。除了大岛之外,其他四个人则是正常女生四人组了。
中途就有所察觉的我马上意识到,比起“近乎在对等的存在并且个性极强随心所欲”的忌野,大岛在这里最终选择了“对自己很尊敬容易呼来唤去”的尾崎同学她们。
虽说被女生叫出去让人有些紧张,但我早就被黯淡的心情吞没了。
大岛总一开始所展现出的必胜表情,也带给了我不安。
我很想逃走,不过我知道,如果没有TAIGAKU的气势就什么都解决不了。真是令人绝望的关键时刻。
大岛的手中,躺着一部如同死亡的贝壳一般大张着嘴的手机。不妙,我心里一惊。麻烦大了。从一个物品竟然散发出气场,这可真是稀奇。
“佐藤啊,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出来吧。”
“不可能会知道吧。”
在极度紧张感的作用下,我说话的语速有些快。大概是声调变得很有趣的缘故吧,女生们偷偷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要责怪你什么,放心吧。”
大岛用一种温柔得很奇怪的声音说道。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我终于舒了一口气……才怪,我的警戒感分明直线上升。
“只是觉得那些家伙很恶心啦?”
“哈啊?”
“就是我们班的那些奇怪的家伙。你知道的吧。”
“……所以在换座位的时候你才会把他们聚到一起啊。”
“因为根本没法跟他们交流嘛。跟那群恶心的家伙怎么说话啊。这又不是我们的错,完全是他们自己不好嘛。”
从本质上来说,我和大岛的意见相同,所以并不能反驳她什么。不知不觉间只嘟囔了一句“是啊”。不知是不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大岛继续说道:
“但是只有Men’s是不同的吧?反正你的脑袋比较规矩。”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使是被欺负,我也会认真地做出对策。不过我也不会不知好歹地怨恨上你,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不对不对,大岛摆摆手。
“有件东西我想让你这位‘本该规矩’的佐藤看看呢。”
她把手机面向我。那部如同死亡贝壳一样的手机散发出尸臭。这个时候,想要逃跑的冲动已经启动至最大马力。一件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液晶显示屏冲向了我。
我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大岛立刻合上了手机。
“看见了吧?明白了?”
“……那个……!”
“我拜托朋友,找到了一个和佐藤同一个中学的人。”
反复响起的清水的忠告和脚下崩溃的幻听,同时在我耳朵轰鸣着。
“所以呢,我全——都听说了。这张照片也是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的。真是不得了啊——这个。”
我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那种直击心脏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使得身体发生了短路。因为我一直惧怕谈起这件事。因为我一直细心地提醒着自己。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上有着太多的劣迹。
终于,暴露了。
粗心、霉运、恶意,无论丢出多少诅咒的言语都不够。
“如果把这个发出去,肯定会有人从佐藤的身边离去吧。”
岂止是蔑视,那暴君般的视线分明掌握着杀生大权。
“比如子鸠。”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全被看穿了。绝对是这样没错。
大岛悠然地转到我身后,轻声对我说着。那声音简直如恶魔的低吟一般。
“……所以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办事。好吗?”
她开出的条件比想像中要容易很多。我本来对大岛也不感什么兴趣。
“……只要不涉及到良子,我怎样都无所谓……”
“你是白痴吗?”大岛的声音恢复成充满破坏力的钝器。
“以后不准再和那家伙来往。”
“……啊……”
“Double佐藤不能朋友。不能去袒护她。让班主任收回他交给你的任务。”
“不可能。”
“那我就把这个公之于众了哦?”
我要是一把夺走大岛的手机并破坏它会怎样?当然是NO了。首先她会换手机,然后还能从朋友那里再次得到这些资料。肯定有人会把那些东西存在电脑里吧。
“对啊。今后你们两个禁止一起行动。就算吵架也不行,彻底决裂。”
“怎么可能……你很讨厌良子吗……”
“干掉佐藤良子是理所当然的。”
大岛的声音伴随着干脆的鞭子声。
“你很奇怪哎,居然总是袒护她。学校也很奇怪,居然能允许她COSPLAY……穿私服。不可能,没有人能理解,除了你的那些傻瓜朋友。那么我们就算抽烟也不会受罚了?不可能吧?开什么玩笑啊。”
关于制服问题我已经对良子提过很多次了。但是那家伙一次都没听进去。如果只是改变外表的话,就算内心再怎么猖狂也会蒙混过去。不过良子在这件最的事情上却毫不让步。
还有她那番探索行动。我们已经共同行动了很长一段时间,却无法相互理解。就像两个错位的齿轮。
喂,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和我“聊天”啊?
我只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
所以从真正的意思上来说,我并没有站在那家伙那边。因为我们没有共同语言。
“如果你不妨碍我的话,照片就不会泄露。怎么样?”
“…………”
“还是说即使流散出去你也不担心?”
“不。”
“我可没有欺负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后退一步罢了。”
我在心中搜索着某样东西。若是秘密被曝光,那我还有正当的理由来保护良子吗?……没有。搜索结果是零。那样的理由,连一块碎片都没有。不能同情,没有让步,也没有伦理。那样良子就能随心所欲的做事,就不会付出相应的代价。真是狡猾。
我都已经支付过了。接受了那愚蠢行为的代价。持续了三年。
良子也应该支付一次吧?
当这个推理成立的时候,我的内心防线也随之瓦解。阿鸳老师的命令塌毁,丧失感、解放感、罪恶感一下子爆发出来。
所以在大岛挑选的这个绝妙时机下——
“没问题吧,光牙君?”
在听到这句追问后,我悲惨地吐出一句话——
“……嗯。”
我竟然有种得救了的想法。
“一郎,今天要去。”
同一天,放学后。良子站在了我的课桌前。
我并没有看着家伙的脸。
只是一边将教科书塞进书包里,一边努力发出平坦的声音。
“不行。我有事。”
“……明显是违反规定。”
“反正不行。”
课桌变得空空如也,教科书在书包内侧晃荡了好几次。我有些难以冷静。这可真是难啊。我冥思苦想,到底怎样才能伪造出理由来拒绝她。
其实我希望她马上追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冷淡的态度。
但是如果良子有一次按我所想的那样询问的话,我就不会那么简单地改变自己的想法。别无他策的我很清楚这点。所以只能尽可能地甩开她。
如果她回应的话——
抬起头来,我的眼中出现了大岛的身影。她果然在看。恶女多半都很有能力。她露出冰一般微笑,交叉着长长的腿,背靠着墙优雅地坐在那里。如果莎郎·斯通的人类力达到100Hu的话,那么大岛就能有70Hu左右。太强了。
“但是如果不能确保·发现龙端子的话,世界就会陷入未曾有过的危机。它在现象界中属于危险至极的产物,无论如何都要压制住它。”
“抱歉。”
打断别人说话是很没礼貌的。但我只能站起身,快步离开那个地方。
被抛弃的良子虽然是一名混入异世界的魔女。但她看上去非常寂寞。
真实卑鄙的保身之策。我很清楚自己的可悲。就算牺牲了自己也解救不了别人。在这个世界里,我一点都不期待会存在这种正义。
能够解救自己的,只有偶然,或者是智慧。
回到家,味同嚼蜡般地吃过晚饭之后,我拿起了电话。铃声响了三次,终于变成通话状态。轻轻的叹息声告诉我,电话那头的人就是良子。
‘…………’
“良子吗?抱歉,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能听一下吗?”
良子被欺负的事。我也成为目标的事。继续和她做朋友的话连我都会被卷进去的事。只不过我隐瞒了大岛的名字。
“抱歉,我要优先保护自己。所以不管是在教室还是在学校里,我都不会和你一起行动了。希望你也不要跟我说话。就算你和我说话,在学校里我也不会做出回应。”
‘……探索的约定。’
“继续。只要找得到我就会帮忙的。但是……”
罪恶感急剧上升,我自然地脱口而出。
“是分别行动。”
‘分别行动指的是?’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我找我的,你找你的。”
我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一郎的话很讨厌。’
“没错,不过讨人厌的不仅仅是我,这点你还是清楚为好。”
这并非是嘴硬或者借口。良子太没防备了。自己身为一个异端者却好像使劲在宣扬“向我攻击吧”一样。
“如果你怎么都忍耐不了的话……”
我提了一个建议。这是我现在能够给她的最大的支援。
“那就把斗篷脱掉穿上校服吧。”
‘……那样不但会降低防御力,还会解除探寻者的隐蔽式咒术,使现象界人可以目击到,所以穿着制服是没——’
听到这不知说过多少次的无意义解释的时候,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呢?”
我含着泪怒吼道。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努力保护自己啊!死守着一个和正常人不同的自己就那么重要吗?你给我适可而止吧!我已经厌倦了!在你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愚蠢,有了这种自觉之后,已经没处卖后悔药了!”
就算电波把我的心情传了过去,她也不会发自内心地改变自己的想法。结果早已可以预料到,妄想战士这种东西只是幼稚地喜欢引人注目的家伙而已。
因为很想受到更多的关注,但又苦于难以做到,便把自己打扮成喜欢的样子。配以御宅族的价值观,那些装扮就很容易地向着偏离现实的方向滑动。继而成为架空的谍报员或者乐队成员或者多重人格或者特殊能力者。
经过这种设定而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中的,是想要受人尊敬,受人称赞的躯体。
良子就是这样。
“……你就那么讨厌普通生活吗?成为正常人就让你那么不满吗?如果想引人注目的话,就努力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啊。多花点时间啊。变成实实在在的人类啊。别一下子飞得那么高,盲目地追求结果。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被欺负是当然的。你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想要得到大家的关注啊……”
如果想被别人帮助的话,就要先帮助别人啊。
但是对于这些没有这种想法的家伙们,又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做?只能姑息纵容。
‘一郎的压抑感……’
良子少见地停顿了一下。
“压抑感是什么啊?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问题?你一直都是这种论调。不,根本都谈不上是论调。你只会一味地否认对方。”
在头晕眼花的同时,烂泥般的疲劳向我袭来。懒得将自己汹涌的感情化为语言,我的心沉静下来。
“如果找到龙之钉的话我会给你送过去。我们在学校里就别说话了吧。就算恨我也无所谓。”
不等良子回答我便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马上关掉手机。
结果,现在的我就连仅仅在态度上疏远良子这样的持久战都做不到。真是个走投无路的胆小鬼。证据就是,在这高压力行动结束之后,我的胃咕噜咕噜地来回翻转。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时间,几乎不会响起的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是个女生来告诉我巫术道具的情报。
电话内容则是,她知道了龙之钉——或者可以说是龙端子——的位置所在。
龙之钉只会往返于女生们和街道的隐蔽场所,所以几乎不会被流失。
隐蔽场所每次都在变,但都是基于一定的规则变换位置。事情结束之后,如果龙之钉没有传到下一个人类手上,诅咒就会发生作用(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小了),所以情报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弄到手的。
在这样一环扣一环的体系中,只有一个漏洞。
“已经磨损的龙之钉是可以供奉出去的,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尤其是那些弄坏弄伤了龙之钉而感到不安的孩子们。偶尔会出现这样的留言。”
收到的邮件上,添加着网络论坛上的连链接。
一个提问者提出了“如果龙之钉坏了该怎么办?”的问题。从字面上来看,她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样子。我知道这个提问应该并非出自好奇,而是真心的疑问。
回答马上就到了。
“供奉给神社就成。”
连神社的位置都指定好了。如果提问者是真心的话,应该第二天就会去神社的,她如此推理道。
于是放学后,我就这样骑着自行车向那家神社冲去。尽管是在同一片市区内,但我仍然迷了路,不过最终还是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那里。
“诶……就是这里?”
我对比着手机上的地图和眼前的神社。似乎没错。
这神社也太小了吧。
仅仅在头脑想像一下一般的神社,就足够让我泄气的了。
占地面积只有四公尺的四方形。连社务室之类的建筑物都没有,只有几个小小的鸟居。前殿和本殿通为一体,两只日式屋檐狮子兽的大小就像猫咪一样。屈指可数的树木如同屏风似的把本殿包围起来。
“那么,藏匿点就是这里?”
支持本殿的地基有一部分搭配了石材,交叉形成格子状,因此死角的位置露出了空隙。我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其中,指尖碰到了一个像是印章盒一般的东西。
“不是吧……”
取出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果然同保健室和芥麦面店里所看到的龙之钉一样。毫无疑问是个货真价实的东西。如果把这个交给良子的话,在情面上至少过得去吧。但是良子收集齐这种东西之后,又打算做什么呢?
自从我打了那通电话之后,良子就一直都没有来上学。
我的秘密至今也没有被公开。但是我仍然无法安心,只要秘密被掌握,我就会陷入永远的压力之中。
“……可恶,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看着那枚龙之钉,这种并非完全结束的事实令我的意识浑浊一片。
“喂,你!等一下!”
发出声音的人,穿着和那个小神社极为不符的服装。轻便的鸭舌帽搭配着七分袖的T恤,下面则是瘦瘦的牛仔裤。华丽的装饰品凸显在脖颈和手腕上,给人一种媳皮的感觉。比起参拜,这幅打扮更适合在繁华街中游玩,不过似曾相识的感觉使我忽视了他的不协调感。
“你之前光顾过我的店吧?”“你是,饰品店老板?”
我们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重合在一起。
“这样啊……你也是来追寻巫术道具的?”
“是的。”
春天的温暖转化为夜风的时候,我和久米店长在无人的儿童公园里占领了三人长凳。我一边慢慢地喝着他请我的罐装咖啡,一边向他解释说明,不过我隐藏了更深一层的情况。
听完我的故事,久米店长嗯了一声,陷入思考之中。
“……虽然对你那位缺席的女朋友很抱歉,不过这个我要收回了。”
龙之钉现在就躺在久米店长的手中。因为他刚才让我把这枚龙之钉给他。
“久米店长和这个巫术道具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