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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节课开始,她也没回来。.2

作者:日-田中罗密欧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

“事情很复杂吗?”

“不,简单来说就是我的业余工作是维护这些道具。”

“维护道具?好棒的说法啊。”

久米店长笑了起来,让我感觉他有些像小孩子。

“是啊。这也算是我的半个兴趣吧。其实是在几年前,偶然从网络上看到供奉龙之钉的故事……我试着找了一下,没想到果真有呢。”

“然后,就修理了?”

“是啊。之后给谁都可以,放置在适当的地点在网络上记录下来也可以。”

真是一条流动的巫术系统啊。连维护机能都有,真是不可思议。

“那么一开始做这种事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大概是什么都市传说吧。”

“嗯——那么龙之钉到底有多少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大概有十根以上吧。偶尔也会出现‘这个是原来修过的’的情况,然后又供奉起来……不过这只是偶尔哦。”

全部收集起来真是件晕头转向的工程啊。良子到底要多少根呢,我不知道。

久米店长瞟了一眼我的手腕。

“你带着啊,我做的手表。”

“嗯,我很喜欢。之前一块是九百元的便宜货,已经可以退休了。”

久米店长开颜一笑。他是一个一旦被夸奖就会诚实地展露笑容的人。

“谢谢。看到自己做的东西被实际使用真的很高兴。”

“你是创造系的呢。”

“不是啦。”

久米店长啪啪地摆着手。他害羞了。

“才没有那么伟大。充其量只是个手工艺人而已啦。”

他的反应很有趣,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工艺家啊。”

“哪里哪里。不过不久我可能会做一个很大的工程。”

“我会给你加油的。”

“啊,嗯,谢谢。”久米店长挠挠头。

“那么我该走了。还要去找别的龙之钉呢。”

久米店长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认真。摩擦着下巴陷入了暂时的沉思。

“……总觉得不太好呢。明明是你先来的,却被我拿走了。”

“没关系的。反正必须要维护。这个巫术很有趣。还是不要间断比较好。”

我不得不违心地这么说,久米店长盯着我的脸。

“……佐藤君,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其他女孩子们?”

“哈?”

用龙之钉换来的久米店长的情报,使我的惊讶程度不亚于读神怪杂志特集时的感觉。

久米店长告诉我的地点,是稍微有些偏离车站的公寓集中地。

虽然不是主要街道,但那里也经营着一些床上用品店,清洗店,居酒屋等等非常受当地人欢迎的店铺。萧条的样子和白天的住宅街没什么太大区别。所以当我站在久米店长告诉我的公寓前,找到将一楼一部分分租下来的旧书店的时候,虽然事先已经有所耳闻,但仍然对这样的情景很是困惑。

这种地方,旧书真的能卖得掉吗——

一眼望去,那其实是个杂乱的铺面。

这是在神田神保町经常能见到的,连屋前都摆满书本的店铺。店外布满灰尘,想进入店里需要一定的勇气。顺便一提,书店的右邻是一家紧闭着百叶窗的拉面屋,左边则是面向老太太的(印象)洋品店。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发源地吗?”

店面很小。而且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到达极限,狭窄得令人痛苦。书架和书架之间的距离窄得容不下两人擦身而过。地板上毫不留情地堆着用塑料绳捆在一起的书山,就像是俄罗斯方块堆积形成的错误图形一样。

书店一点都不干净。似乎店主并没有保持卫生的意识。入口拉门的窗户上贴着用红笔写着的“偷书!”的字条,意思完全不明。一般都会写着禁止偷书或者偷书罚款之类的吧。也就是说,这家店并非一般的店,这种奇怪之处的确像是诞生传说的地方。

穿过埋藏在旧书中的细长店面,一直向最里面走去,大约五十厘米长的狭小收银台后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和服的美女,我“喔”了一声不禁向后仰了一下。

问题手稿——我想起久米店长的话——就在旧书店里最里面的地方,隐藏在只能阅读的非卖品区。

狭窄的小路向内延伸,经过收银台,来到只挂着一块布帘的内部区域。不知能不能随便进去。当我看着店员犹豫该不该询问的时候,那个美女扬起脸来向我摆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那边是成人区。”

我一下挺直了腰板,见状,她马上接着道:

“……才怪,请随便看。”

我隐约感到自己被戏弄了。最近老是碰到奇怪的人。可恶。

我重振精神,向里面前进。

好大一片成人区。

“骗人!”

不过成人区的尽头,就是目标非卖品区。

“可恶……”

我讨厌这家店。

问题手稿——久米店长的秘密主义在耳边簌簌作响——似乎就夹在乡土历史书的中间。这是个很小的区域,所以马上就被我找到了。

我想,没有比乡土历史更卖不出去的书了。同样的东西虽说也出现在商店街的小书店里,但不花上十年是卖不出去的。

成为旧书的乡土历史会更加不利吧。

封底虽然古老地印着定价一千元,但标签上却写着非卖品。现在在商店街应该能按照定价来购买吧。因此,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列为非卖品。

不过这样的古书是最适合藏东西的了——我想起了久米店长得意这是自己的宝物的目光。大致翻了两页。周围飘散着古纸散发出的气味。书的正中间,彩色的纸片和鲜艳的干花一起夹在其中。那就是手稿。

“这个……”

和真实存在的伏尼契手稿那样有名的怪文书很像。

手稿里填满了类似古文一样的文字。那些虽然是日语文字,但我一个字都没见过。对我这个只会日语的人来说,异国语言简直如同暗号一样。

因为里面有很多彩色的插画,所以手稿看上去就像图鉴一样。鲜艳夺目的印象也是出自于这里。插图里画着地图,奇妙的植物,岩石,还有非常可怕的风景和奇怪的动物。看上去似乎没有一点统一性,反而极为复杂。虽说感觉像是博物志,不过据久米店长所言,这应该是一本“与巫术有关的研究书”。

不知是不是手稿的质量不好,书页七零八落的,只能一页一页地夹在乡土历史书中保存起来。虽然是一本非卖品,但似乎在长久的历史里,被顺便看到的好事者翻看的过程中(或许这在当地是非常有名的手稿)被解体,但又不能带出去,所以只得这样保存下来。只要夹在不受欢迎的书里,就不怕别人有买走(而且是以低价)的企图。

“真细心啊,手抄本居然还会保存到这种地步……”

尽管我一个一个地图解着满篇的暗号文字,但仍然不知道这些到底出自于何人之手。这种东西除了偏执狂外不会再有别人能完成的。

当我一页一页翻看夹在乡土历史中间的手稿的时候,龙之钉的图画就那样展现在我眼前。

“是这个!”

龙之钉一定是看到这个以后才被创造出来的。被以前的什么人。

读不懂文字真让人痛心。如果把这个拿给良子看的话,妄想也就会烟消云散了吧?或者她又会捏造出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发现,必须向良子汇报。因为是在店里,所以我首先拿出了手机。花了八分钟发了一封短信“龙的情报GET地址是〇〇的〇〇〇公寓高仓一楼的旧书快恋”。我不知道怎样空格和变换假名。最后的“来”也变成了恋。(为什么?)

回信在四十秒之后收到。

‘这里是探寻者。收到紧急信号。预定十秒后传送到你那里。’

十秒后?

“到达。”

“呜哇!”

良子马上出现在我身边。异世界的装束仍然一成不变。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布帘在轻轻飘荡,很显然,传送过来是骗人的,她应该正好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难道你……跟踪我?”

“不是。传送。真的。”

我小声地叫了一下。她分明在说谎。就是跟踪,是尾行,是犯罪。

“干吗跟着我!”

“放学后见面的话只能传送。”

我一下子无话可说。

“那你不来学校是因为……?”

“因为不能和一郎说话,所以没有去的意义,于是就中断上学。”

“……这样啊。”

“那么,事情是?”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现在要是能把事情解决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看这个。这是非卖品,所以我拿出来的时候你不要兴奋啊?”

良子接过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图解龙端子的那页。带着银盘的光辉的脸颊,慢慢变成兴奋的红色。

“一、一郎。这个发现,非常有用,非常有益。”

“是吧。不过这个不能带出去啊。”

“……尝试交涉。”

“不行吧。过去应该有很多人都想过要这么做。”

补充一句,就算能带出去我们也看不懂。

“…………”

“你所谓的龙端子的真实身份就是这个。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虽然得不到现货,不过我认为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好的情报。”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

良子已经完全沉浸在手稿之中。视线就像是古老的打字机一样规则地左右移动。她似乎也在看其他的书页。于是我再次说道:

“那我先走了,你就慢慢查到心满意足为止吧。可能你不想去学校,不过还是可以去保健室的。就说想要接受心理治疗就好……不过我就算了。在教室里你就让我明哲保身吧,想和我电话聊天什么的随时欢迎。不过可以的话,希望你重生后再来跟我聊天,那样我会很高兴的。”

“…………”

果然没有在听,吗……

依依不舍,但是探索到此已经全部结束了。

“再见!”

“?”

听到我愤怒的叫喊,良子只在一瞬间回过头,但马上又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看来她并没有理解为什么我会这么焦躁。良子低着头将眼睛贴在书上的样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

我的心渐渐变冷。把自己沉浸在妄想之中,这与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筑起一道墙壁根本就是一样。这种幼稚的妄想污物毫无差别。是不能嫁祸给别人的东西。是不值得夸耀的东西。

成为怪人集团的首领,濒临崩溃地度过每一天,想要被别人理解,这些事我根本没想过。

说我气量小也无所谓。骂我冷漠也无所谓。我只是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只是想和以前的自己诀别。

初中的时候。

我是一名妄想战士。

自认为是个很一流的战士。

发病是在刚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持续了近三年的时间。也就是几乎跨越了整个中学时代。

在我的记忆中,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就沉迷在游戏、轻小说和漫画中不能自拔。在那之前都是很平常地迷恋足球、游戏、漫画和电视。因为父母几乎不会给我买漫画和游戏,所以便暂时抑制了我过剩的摄取力,但是不知为什么,轻小说却能从父母那里蒙混过去。肯定是因为那也算是小说吧。如果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对读书这件事非常热心的话,不管是怎样的父母都会放松对钱包的控制吧。我本希望自己会经由少年小说向夏目淑石、石川啄木和泉镜花发展,但是结果并非如此。我对轻小说的热爱接受了无限制供给这种环境的支持,于是就像星星之火一样燃烧了整片草原。

顺便也迷上了《MU》。《MU》是一本支援青少年梦想的神怪杂志。我把它说成是一本学习志,进而同样在父母的检查中蒙混过去。我曾经和《MU》一同祈祷蒙古死亡之虫是真实存在的。

看书,沉迷,憧憬——

超酷的战士们的设定。

自由操纵着长于身高的长刀,放出缤纷四射的破坏性能量,拥有秘密超能力,现代的魔术师,在战争中通过各式各样的能力觉醒,裸身直接披着和服外挂。

那样的他们以现代日本为舞台,过着转生、变身、漫游、丧失记忆、暴走的日子,令我非常憧憬。

就这样,在初中一年级的春天,异世界最强剑士这个妄想诞生了。

他背负着痛苦的过去,拥有独自一人就能毁灭班里第一集团的力量(我一直沉醉在上述设定中)。无论是剑还是魔法都是超一流的。将病弱的妹妹作为家人而深深地爱着。

……我创造了大量这种设定。并整理在笔记里。全十册。我在制作年表,设定敌人,思念恋人中驰骋。在妹妹对我的禁忌之爱中苦恼。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学生的身份。

最初只是在头脑中描绘。

但是,妄想取代现实,并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魔龙院光牙——

当时我为自己起的名字。

没错,异世界的战士都起诸如武者小路幻炎、凤雷战、骑乱这样帅气的名字。这种想赋予自己衍生出的人物最棒的名字的心理一直驱使着我。

只有名字的话还不算糟糕。

但即使在学校生活中,我的举止也开始变得像个战士。

就像铃木他们一样。

比如在教室里,我也丝毫没有忘却自己作为名门·魔龙院家的骑士,必须履行作报告的义务。一到规定的时间,即使是在上课中我也会冲着嵌在右腕(这种设定)的魔石与异世界通信。魔石既是通译装置又是通信机,而且还能够解除敌人的洗脑魔术Guilty-M。

“是本家吗?这里是《LightFang》。现在无法检测出《圣龙气》。”

LightFang是个比西伯利亚暴风雪还要冷的代号。如果我拥有时间机器的话,肯定想坐回去杀了当时的我。真的。(译者注:Light=光,Fang=牙,的确是个很冷的代号)

老师对我怒吼,同学们也被我吸引过去。但我丝毫无动于衷。也并未感到危险。只是沉醉在妄想之中。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正常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不如说在那那个时候我总是认为,为大家展示出自己逼真的战士一面之后,会受到周围人的尊敬。

用气场之刃砍倒看不见的敌人,从不可视的攻击中保护同学而身负重伤。与生长在校园中的栎树进行精神层面的对话。班会中,对着班里的女生说“你正在被洗脑。放心吧。现在我就解开你的Guilty-M。”哭泣。挨揍。被叫走(到老师办公室)。顺便一提,那个时候我也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经常在别人面前反复做着这样的事情的我,是一个完全游离的存在。

尽管如此也有人和我称兄道弟——班里的坏孩子们。

被踹到,被扒得全裸,就那样光着被拖着腿拉到走廊里,最后被扔到厕所。很好,再来得猛烈点儿吧。在这当中,我也不断重复强调着“不可以把一般学生当成敌人来使用力量!”这种悲鸣。真是令人怀念的回忆。就像是充满乡愁而在不知不觉中按下了自杀的开关一样。

虽然这种战士生活持续了三年之久,但尾声却突然降临。

我出身于异世界,装扮成现代人,背负着真正双亲被《魔龙神阿斯塔罗伊》所杀害的悲剧设定。现在的父母只不过是伪造的父母。我与他们之间只是表面上的关系。某个时候,我甚至怀着深深的悲痛,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为了告诉留在异世界的我所爱的艾丽娜公主。以书信的形式。

我把信投到了邮筒中。

据笔记第七卷中所记载,只要在寄往异世界的信上写着现实没有的地址,并在规定的时段寄出就没问题。于是,由魔龙纹(为了防止别人随便开启的辟邪符)所守护的信封,被我投到了真实的信箱中。

信件由于地址不明而被退了回来。马上落到了家长的手中。我被父母打了一顿,难过得哭了。最后甚至到了要被勒令去做脑电波检查的地步,我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赤裸裸地坦白出那些好似自己的自尊心所衍生出的污物般的妄想。这种恐吓治疗法可以让我从妄想癖中逃脱出来(Guilty-M也解开了)。

就这样,我从魔龙院光牙变回了佐藤一郎。

佐藤一郎,是个平凡的名字。并没有后缀着“芬里尔”、“奥丁”这种冗长无趣的中间名或“雷光”、“天戒执行者”这种帅气的别名。只是简单的佐藤,和正规的一郎。万岁。

长久的战士生活使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比如,好像和家人产生了距离感。现在我已经是家里的一颗肿瘤了。只是维系着表面的和平关系,但父亲和母亲内心却战战兢兢的。

就连从小学时代就很好的老姐,与我的关系也遭到了破坏。

在妄想战士的生活中,我被彻底地虐待了。被踢,被打,被吓唬。鼓膜破裂就发生在信件骚动过后不久。面对着了魔的我,老姐采取了疏远政策。因此我也不得不对她使用了敬语。

妄想破坏了现实。即使疾病能够很快痊愈,过去所做的愚蠢行为也不会一笔勾销。班里很多同学为了把我当作话题,为了嘲讽我,而在手机中保存了照片。对于那些买了新手机的家伙们来说,这些照片就相当与特典。如果让这些照片闪闪发光的话,不管走到哪里,欢快的笑语都能使花开放。真是方便的鉴赏模式啊。魔龙院光牙写真集。

大岛弓菜得到的,就是那个。

从那以后,良子都没有来过学校。

“良子怎么了啊?”

正在我装模作样地对刚才课堂提出的问题冥思苦想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子鸠同学的声音。虽说是埋头苦想,但自动铅笔一次也没活动过。

空气。不显眼的存在。努力融入教室的氛围之中。

“一郎君什么都没听说吗?”伊藤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

“打过电话吗?”

“好像关机了。”

为了装作和她毫无关系,我说了一个小谎。我根本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一次都没有。

在给良子写了一纸休书后,终于得到了理想中平静的生活。

……即便如此我的心情也没有好转。良子的事仍然是心中的芥蒂,因此我并没有同子鸠同学与伊藤继续这个话题。阻碍者减少了,三个人就应该能过上既有趣又好笑的生活。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既然我仍被孤立,那就没有必要再屈服于大岛的威胁了,不过我也没有与良子一起投身梦之世界的权利。我们现在的日常生活已经充满悲剧色彩了。

课题完全进行不下去的时候,课间结束了。阿鸳老师走进教室,全体起立行礼。新的课程开始。我却无法专心致志。

“……可恶。”

这样下去,期中考试就完了。

我该怎么办?还有别的什么可以重见光明的道路吗?

“佐藤,你知道Lady’s她怎么了吗?”

休息时间,阿鸳老师询问我事情的进展。

“不知道……她突然就请假了。”

“Lady’s在找什么东西吧?所以她才那么忙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我想去趟厕所。”

“啊,佐藤……”

想在阿鸳老师那里蒙混过关是件非常难的事。我逃向厕所,待了一小会儿便返回教室。

虽然阿鸳老师已经撤回了职员室,良子却出现了。

“呃。”

那家伙来教室的理由,只有一个。

“一郎,仔细检查那封文书的结果,龙端子的生成法得到判明。在全权持有者的预想中,根据这个发现可以表明,《中央集积机关》所接受的利益非常壮观。因此探寻者一时间冻结了全部任务,检讨及时归还的后果。”

“是、是吗……”

“《神殿》的构造,一切都在秘密进行。直到完成并非需要大量时间。”

“神殿是……”

糟糕了。和良子说话是致命的错误。

好巧不巧的是大岛此刻也在教室里。抬眼一看,蜂后正直勾勾地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她故意让我看到似的打开并挥了挥手机。

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体验到了地狱的感觉,恐惧在我的身上游走。

我真的不想被她逮到。这不是诡辩,而是本能。

所以,我干脆说道:

“我不会帮你的。”

因为不能直面对方的反应,所以我采取了和良子一样的方法。

只是一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再帮助你。探索也如此,我也不会帮你建造那个什么神殿。我认为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很抱歉,到此为止吧。之后你一个人努力吧。”

被你的妄想卷去的,只有你一个人就好。

不等她回答,我便坐回座位上。前面不知是谁大声嘲笑了一句“哦——白痴吵架了——”。当然无视。我缓慢地做着课前准备。良子就站在旁边。

“建设神殿的预定地点已经决定好了,马上开始进行。简单便利。因为不需要有居住性,所以即使偷工减料也没有问题。就算安装姐齿级耐震伪装物件也没关系。”(译者注:姐齿秀次,日本建筑师,因为在抗震材料上偷工减料而被逮捕)

“…………”

和往常不同,我选择了无视良子。

“建立神殿所必须的是适当配用能带来咒术作用的固有震动音,计算出的数值要运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Gematria数秘术。为了实行演算,第三者必须多次实行拆分相互监视型魔术连接,这个时间将会变为无防备状态,因此要有一个拥有高智能扫描能力的协助者——”(译者注:Gematria,希伯来字母代码,是一种基于希伯来语及希伯来字母的数秘术)

你给我放弃吧。我慢慢拿出教科书,等待压力过去。

“另外,完成神殿、制定的空间坐标数秘的分解,会使两个世界间生成极为暧昧的领域《门》。”

话音一落,我便伸展脊背闭上眼睛。虽然她是一副无机质的装扮,但频繁响起的弹性声音总是在耳边跳跃。无法终结的噩梦。但愿立刻便能完结。思考一停止,渐渐地就会升起一种罪恶感,从而使我变得痛苦。

拜托了。放弃吧。让我明哲保身吧。

我痛苦地快要叫出声来。这就是报应吗?中学三年愚蠢行为的报应,现在还没有结束吗?与家人不和,自我迷失,照片曝光在几百个人面前……我还没有还完债吗?

声音似乎停止了。她走了吗?

我不经意地回过头去,马上就后悔了。良子仍然站在那里。

“一郎,探寻者理解了。”

“什、什么啊?”

她的态度值得钦佩。

“的确是探寻者考虑得不足。现在道歉。”

“直到现在才……我没生气,不用道歉。”

“探寻者也多少能理解现象界人的价值观。”

这时,斗篷的缝隙中露出了法杖的顶端。不知何时,上面的盖子已经打开。

杂乱的一捆捆钞票随着内压一起解放。

“之前一直没付给你报酬。”

钱——

现金、纸币、万元钞票。大量的一万元捆扎。就像我以前目击到的那样,数十万元轻而易举地,一齐向我飞来。

“哈?哈?”

“这些全都属于一郎。所以……”正当我以为快要解决之时。

“再来帮我。”

那个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席卷了我的全身。

“……你是认真的吗?”

“可以筹措通货。虽然不是无限制索取……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如果还需要的话……可以提供。不过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实现。”

“等等。”

这是谁出的钱啊?

“是你父母的钱吗?”

“探寻者不存在父母。”

“行了。别开玩笑了。”

“这是事实。探寻者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如果是暂时的家人那么存在……不过也只不过是拟态罢了。”

为什么连这点都和我一样,我很想这么叫出来。我体会到了自己的缺点被扩大并且展现在别人面前的感觉。如果她是男人的话我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

“你白痴啊?”

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指着门,将心底的怒气化为声音。

“出去。我不想再跟你说话。”

“……啊。”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完全听不懂我的话。

我的心情绝对没有传到她那里。即使我们曾是互相理解的同志。我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再在外面流传了。

在这个时候,我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怒气。同时,也体会到了那种如同刀刃插入肉里的痛苦感。

良子的视线落到了脚尖上,“……也就是说……”,她嘟囔着,然后小跑出教室。就像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一样,我瘫坐在椅子上。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子鸠同学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从斜前方面看向我。

怎么了?我应该也不知道吧。

这一天的午休,我从学生食堂回来的时候,可那到桌子上放着一张折好的便条。

这样极具隐秘性的措施是女生特有的东西,看到这张随意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的无情便条,我立刻便明白了它是出自大岛之手。

‘为了奖励光牙君的拼搏,我决定给你礼物!现在马上来上次的地方!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快!’

把我当成傻瓜。但是我不得不去确认。

上次的地方……就是那个楼梯平台吧。在那里到底有什么呢?恐怕是跟过去有关的足以置我于死地的东西吧。

我马上冲出去。健步如飞地跑上一级级台阶。转角处什么都没有。再向上看去,一个大大的纸袋放在天台屋门口。

我提心吊胆地打开一看。

“……!”

比预想中更过分的东西躺在里面。

让我的一颗心落地是很简单的事。连准备猫的尸体或者一堆虫子这种事都没必要。

给朋友发一下短信,在嘲笑佐藤一郎之后只要打听一下就绝对会知道核心物的所在。

因为我总是把那东西藏在学校里。在毕业前不知何时不见的它,一定已经被充满恶意的什么人回收并保存起来了。在毕业之后的假期中,曾有人叫我出去。好在当时逃过一劫,一旦要是去了,想必肯定会被实施盛大的毕业欺负典礼吧。

必须要处理掉。在不被任何分发现的时候。不能把它带到教室去。因为我不认为大岛会乖乖放过我。这样下去的话我只会重蹈覆辙吧。现在只能把它带回家了,撕碎它,烧掉它。

我将纸袋搭在肩上。必须在不被老师发现的时候偷偷溜走。

结果……出逃成功。

我特意脱下鞋子,从男厕所越狱。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穿过校园。看来那天夜里的入侵还是很有作用的。之后只要注意教导员就万事大吉了。

正当我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校园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一件事。

“那、那是什么……!”

本应禁止进入的屋顶上,耸立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东西。

“桌子……吗?”

那是用学生的课桌组成的巨大超现实主义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那里轻快地活动着。那件蓝色的斗篷我一定没有看错。

屋顶。神殿。建筑。这些讨厌的词汇在上午曾不断涌入我的耳朵。

良子一开始就把目光放在了屋顶上。

大概谁都没有注意到。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只有我一个人偶然看到。

不好的预感。都是因为我抛开她不管吧。

早该注意到的。

那家伙有偏执狂的倾向。每次只要一按下按钮,无论在哪里都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是个只要一妄想便会沉醉得无发自拔的人。而且,工作不管在哪里都很精密。

那么,因妄想而吃过苦头的我,又该怎么办?

神殿。联结异世界与现实的东西。良子从心底捧出的,最大的异世界。

必须过去。不能放任不管。我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将自行车放倒,我回到了学校里。

这个事件,肯定不久就会完结。

我把纸袋放在厕所的用具置放处。这是被诅咒的道具。

短时间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向楼顶前进的途中,穿过一年级教室的走廊。走廊上涌现出很多学生。连老师都站在那里,呆呆地眺望着通往四层的楼梯。

“喂!一年级的!快回教室!”

其他老师叫喊着。但几乎没有人照做。

离距离楼梯越来越近,骚动就越发厉害。我跑过A班。为了不让学生走上通往屋顶的楼梯,老师们封锁了那里。

“一郎君!”“子鸠同学?”

A班的学生几乎都站在了走廊里。

“不好了!良子她……一直站在屋顶不下来!”

“我从外面看到了。她一直站在那里?”

“不知道啊!刚才老师们也去看了!”

“已经被发现了吗?”

“一郎,这个,难道是因为刚才……”

子鸠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不时震动着。

“……嗯,大概吧。”

那种没有变成争吵的口角,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

我的责任?大概吧。

“良子,会不会是在制造根据地?”

“大概结果更坏。”

“你不帮她吗?”

没有回答。到底该对良子实施怎样的帮助呢?我一点也不知道。

“佐藤!你回来啦!”阿鸳老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一眼便看到了我。

“太好了,刚才在校内感觉不到佐藤的气,真是急死我了。你过来。”

我跟着这位能感觉到学生的气的老师,走上了通往天台屋的楼梯。

“屋顶上的那个人是良子吧?”

“是啊。好像是弄坏了学校的锁然后上到屋顶的。”

“要不要联系警察?”

“一直在联系校长,但还没有联络上。校长的手机关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麻烦警察。”

“现在不是顾及脸面的时候吧。”

阿鸳老师的表情非常认真。

“……要是麻烦警察的话,她就不会再来学校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做点什么吗?”

算了。我像投降时一样举起了双手。

“……到底该怎么做,我希望你依照情况来判定。因为你是她最大的理解者。”

阿鸳老师轻轻推开面前的铁门。缝隙大概有30厘米左右。不用侧身能勉强通过的幅度。

“只能打开这么多了。你看。”

我把头伸了出去。那里有一面铁格子。

“什么?”

我眼中的铁格子,其实只是横纵摆放着的桌腿。无数的桌子像是一个集团一样朝着各种方向摆放着,每个都用铁丝固定形成个格子状的路障。高度大概在三米左右。

“猪俣老师硬把门推开,但只推开这么小的一道缝隙。但是以我们的体格根本进不去啊。所以佐藤啊,你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吧?”

如果穿过这道门,爬上桌子之后,似乎就能进到里面去。

“什么都看不见啊。这些障碍也太多了吧……”

不过去看一眼的话就不知道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佐藤,这可不是在拜托你哦。”

“……是命令吧。”

阿鸳老师一瞬间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是马上又恢复到了平时满不在乎的笑脸。

“抱歉啊。你说的没错。Men’s可是我的BESTCHOICE。我不想再选择别的办法了。”

勇往直前的大人真是帅呆了。不过这一切肯定也是早已计算好的吧。

“……我试试吧。”

“要不要带上这个?”

阿鸳老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东西。

“这是?”

“便携麦克风。我想听听你们的谈话内容。”

“……我觉得老师你应该从事骗人的职业才对。”

“老师不就是这种JOB吗?”

“诶——!?”

我将身体挤进门缝。因为太过狭窄,我不得不把身体前后压缩一下。只有左肩能过去,我摸索着能够抓到的地方。抬起身体。为了不刮上门把手,我一边扭着身体,一边爬上屋顶的墙壁和障碍的空隙。

后背不时被摩擦着,这并不是手脚灵活就能轻易完成的工作。我爬到了天花板上。路障足有三张桌子那么宽,即使是站直身体也很安全。

因为站的位置很高,所以能俯瞰整个屋顶。

“……不是吧。”

我倒吸了口冷气。就像看到了生动的绘画一样,心脏一度停止了跳动。

良子说过的,神殿。

当人们听到神殿这个词的时候都会抱有怎样的印象呢?巴特农神庙?还是玛雅文明的神殿都市?

良子的神殿,和那些一点都不一样。

总觉得像是和薛瓦勒的理想宫有些相似。所谓的理想宫,是一个叫做薛瓦勒的毫无建筑知识的邮差,在送信途中将捡起的石头堆积成庭院,而建造成的宫殿。那是一座与人类内心所涌出的幻想相对应的,令人震惊的宫殿。

薛瓦勒用石头所做成的东西,此刻被良子换成了桌子和椅子。

“这种东西,叫人怎么相信啊……”

屋顶如今变成了被切割成矩形的异世界。如同橡皮一样的绿色地板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好似菌类的结晶。那是一个只用常见的桌子和自己组成的,非常奇异的风景。

当我将视线停留在这雄伟的王宫之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种酷似乐高的感觉。虽然精细但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良子一味堆积着桌子这种同样形态的积木,建起了尖塔,架好了桥梁,鼓起了针山,一座台形的建筑物占据在中央。有一种想将视线移向别处,可又不得不凝视着脚下的感觉。

我不认为这是花了几个小时就能准备好的。

建造这一切一定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着手。

杂乱的尖塔所守护的本殿上,良子站立在那里。

“喂,良子!”

斗篷被风吹的哗啦哗啦作响,她威严地慢慢回过头。

“神殿完成了。”

“我说了那些话之后,你就做了这个吗!”

“…………”

“因为你,先面都引起大骚动了!”

“与探寻者无关。并未感知。”

“大有关系!”

我找寻着能通往良子那里的道路。屋顶原本的地板,只残留在边缘。

各处要地均有小道和桥梁相通,不禁让人感到像是迷宫一样,乱糟糟的,乍一看去根本找不到源头。障碍的底部,翻过来的桌椅腿像针插一样覆满地板。坏掉的桌子腿被掰拆扭断,掉落下来形成了大片刺林。可供移动的路径只有一条。

“我现在过去!”

“别过来。不要进入结界。”

“不行。我有话对你说。”

我爬下障碍的另一面。踏上如同延伸至神殿屋顶的立交桥般的地形。

“别过来。”

良子机械地重复着。

“别过来。”

“……刚才是我不对。我说的太过了。所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我会帮你的。我还会帮你的,所以有些话想跟你说。”

回廊通向神殿,蜿蜒曲折地平铺开来。

转弯之处的落差很大。

“喂,你为什么做了这样的东西?”

立于高处的魔女,似乎并没有把我放进眼中。在那座伫立在屋顶上的更高的建筑物——神殿上,良子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说,你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到目前为止你不是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的吗?干嘛非要在这里搞这么一出儿啊?”

“说明过很多次。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神殿是必要的。”

“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就说。我不是要和你绝交。但是这种东西真的很麻烦。这下连老师都不能庇护你了。”

“不需要庇护。”

“为什么?”

突然,通往下方的台阶坍塌了。所以我只好沿着一条小道前进。我的左右夹着桌格子墙壁,渐渐步入了更深更深的黑暗。良子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居然连隧道都造好了。对这座迷宫的建造,良子到底集中了多少热情啊……只是稍微想想就觉得头晕。只要妄想者拥有无穷无尽的资源,那么就一定能够实现。

“这就是……你的理想世界吧……!”

隧道变得越来越窄。如果现在上面的桌子塌下来,那我必死无疑。我不认为良子身上具备建筑知识。也根本不会画什么图纸。伴随着不安,我走进黑暗。

从竖坑中出来。椅子互相错落而形成的梯子就在一旁。

爬上去。

穿过阳光照射的场所。那是神殿的上部。

“一郎明明不想一同回去,却来到这里……”

从我所在的那个形似露台的地方,只要再往上走一层就能到达良子身边了。将军。

坡度大约一米。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挡在我们面前了。就像是站在体育馆的前台上检阅时一样,我举起双手,趁势——

“别过来一郎!”

听到那充满感情的悲鸣时,我的四肢顿时僵硬。

突然,我察觉到了一条界线的存在。现在,就在我的脚下,出现了。也就是,断坡。

想要越过这条线是很危险的。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明白。如果神殿是良子想像中的景色,那么它也等同于内心。

“别过来。”

良子向后退去。

神殿最上面的面积大约有十六张桌子那么大。让我想起了扫除中的教室。桌子全都被翻转过来。有3X3张桌子组成了立足处,剩下的七张桌子在里面连成一排。良子向里面的小路走去。虽然显得很不协调,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总之先试试跟她对话。

“什么嘛,你为什么要逃?”

“……因为,一郎是那边的人类。”

闹别扭似的声音到处回荡着,十分没有底气。看来良子也累了,已经快到界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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