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就是这边的人。这点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吧?”
“不,一郎是不同的。还有别的一郎藏了起来。我是知道的,所以……”她又迈出一步,走向后方。
“想跟你一起回去。想让你看。”
“想让我看?看什么?”
“我的世界。”
这并不是妄加设定出的探寻者的发言,我可以感觉到这点。那是良子自己的语言,现在她正在说着自己的语言。化学反应在我的脑中急速翻转。喜悦、愤怒、惊讶、幸福、焦躁。
“……神殿是为了回去才搭建的设施吧?”
“没错。”
“这个的确很厉害。大作。虽说你的衣服也挺精致的,不过这东西真是太特殊了。啊啊,我夸奖你了。我承认你了。但是……你要利用这种东西回去哪里啊?”
“我所在的世界。”
“不可能会有吧。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吗?”
良子沉默地向下迈出步伐。
心中的警戒信号开始轰鸣。再继续这样的会话就危险了,我本能地叫喊着。但是,为什么?
“举行仪式就可以回去……这种设定不错。不过,如果回不去呢?如果举行完仪式还是得继续无聊的现实的话,那你该怎么办?”
你能忍受的了吗?
“仪式之后,就不存在现实了。”
良子推开道路中的一张桌子。向远处走去。
“嗯?”
不能越过境界线,我向右手边横向移动。从这里无法统览全局,我努力探寻良子所处的位置到底是屋顶的哪里。随之,我的从容突然烟消云散。
“你是白痴吗!?”
将屋顶圈起的绿色栅栏的顶点,一直向下延伸。
完全理解了。神殿是紧贴着栅栏建造的。
然后小路——不协调感的真正面目——在屋顶栅栏的对面突出。像是游泳池的跳水台一样。
从那个形似跳台的地方跳下去的话,坠落地点并不是屋顶。
校舍的高度加上神殿的高度大约共有二十米。足够破坏人体。
我的嘴唇颤抖着。那种既不是生气也不是困惑的感情,从小腹徐徐升起。
“你在干吗!?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
这家伙要以死逃避现实吗?
“你就那么想死吗……?”
“不是死。”
一成不变的口吻解释了无聊的妄想。
“为了回去,必须变换与这边相差的防守位置。最适合启动仪式的时机便是自由落体的时候。而在猛撞向地面之前,转移就会完成。”
“你是认真的吗?那种蠢话你是认真说的吗?”
就算我抱持着怎样的妄想,在内心深处我也知道那些幻想其实完全是胡说八道。
飞跳下去,如果不是真的想死的话绝不会选择这样。
那么良子,是真的相信会有异世界?
她真的能去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只不过是由空想衍生出来的场所,在心中栖息的异乡风景,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可能存在的——刚想到这里,我回忆起来。
存在。
战士症候群的自杀骚动。不能认识死亡就是死亡,轻易尝试灵魂脱离的人不是存在的吗?
回头想想,当我给异世界的公主写信的时候,虽然抱有“不可能寄到的吧”的觉悟,但不是也沉浸在“或许能寄到”的愚蠢的希望之中吗?
当脆弱的心承载着过强的梦想的时候,境界线就会变得暧昧不清。现世和前世,现实和异世界,生和死的界线就会变得稀薄。良子太焦躁了,连仅有的一点理智都撒手丢掉,跨越了原本并未迷失的生死界线。
真是个强敌。
佐藤良子……不,异世界的碳素型活动体——青之魔女探寻者,是现在的我无法企及的难敌。
“别想着什么回去了!一直在这边不是很好吗!”
“一郎才是,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是快乐的吗?”
“那个……”这是个不允许说谎的问题。
“……没错。我的确是个不能融合到普通高中生里的人。可是,所以我才会这么努力的啊!”
“不能努力。”
“为什么不能!”
“因为苛刻。”
“谁啊?”
“世界。”
啊啊,所以你才——
虽然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都生活在斗争和苛刻之中。
如果世界并不苛刻,那么就会令人感到异常恐怖。只要墨守陈规就会安心。如果引人注目的话就会被贴上恶心的标签。
但是我,我们,真的。
想要将神、魔术、怪物、神秘、契机、传承、终结——这些添加在自己的生活中。不想去不喜欢的卡拉OK,不想花时间打扮自己,不想冲着不喜欢的人摇头摆尾。
“一郎最终也没能看透这一切。虽然你和我拥有同样的东西。”
把手交叉在胸前,捧起心中的湖泊。本应出现生锈的东西。但出现在手掌中的东西,却绽放着透明的光辉。
“一郎的心中,已经没有战士了。所以……我……我……”
我不知道。心中的宝石并没有生锈。只不过像被诅咒了一样。
随即良子喊道:
“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回去!”
良子碰触着身体的各处,咏唱着咒文。
“回去……回去……应有的世界……ATAH·MALKUTH·VE-GEBURAH……明明不会错的……明明绝对不会错的……一郎明明,绝对会到这边来的……为什么……”
挥舞着手杖,喃喃自语。
警戒信号再次轰鸣。现在刺激她是下下策。但是不刺激一下的话良子就会跳下去。
竭尽全力抓到她?
不行。那家伙从跳台上跳下去的速度会更快。
尽管如此,只有一个能够将语言传达到良子内心的办法。
但是,选择这样的方法,我就会——
“……哈。”
事已至此。人是无法从宿命中逃脱的。
那么就做到最后——不,我并不打算随波逐流。
只有一次。
最后,只有一次机会。
试着“战斗”也可以吧。
“良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回去……回去……任务完成……探寻者在生体强化中心接受消除记忆,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样的话,就不会痛了……”
“我马上回来!五分钟!好不好,就等五分钟!”
我扭头沿着小道疯跑。铁皮刮破了衬衫,纽扣掉落。突出的桌腿蹭着脸颊,一道擦伤划过。血渐渐流了下来,染红了肩头。
我花了一分钟回到天台屋。
阿鸳老师一把拉住我。
“佐藤,要叫警察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回来!别让别人进去!”
跑。全力奔跑。
穿过教室门前。不顾快要哭出来的子鸠同学的喊声,向男生厕所奔去。我第一次有种想要感谢大岛的心情。因为她在今天将那个送到了我身边。那家伙强烈的恶意,如今已转变成了这个小小的奇迹。
治疗往往伴随着疼痛。但是,我是知道的。
阿鸳老师,我,良子,学校都是如此,如果能给大家留下沉痛的回忆就好。给我等着吧。
就这样,我——完成了准备工作。
我在E班旁边的男生厕所到A班的走廊上奔跑着。
走廊里学生们的视线如钢针般刺痛着我。之前那个巫术道具调查者的女生一脸哑然。抱歉,我骗了你。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
所有人都给我让开一条道。一被我靠近,大家就惨叫着逃开。
的确,看到这副样子,不会有人再围上来的。
“干嘛啊!”“真讨厌!”“有病!”“喂喂!”
那些不想听到的种种嘲笑,以及负面的声援传到了我的耳中,但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初中时代,无论别人说什么,我对自己是帅气的剑士这点始终坚信不疑。绝没有受过伤。因为迟钝而轻率,而没有察觉周围人的恶意,但一定是无敌的。
我错了。啊啊,错了。我真傻。
但是仅凭这点就能够断言。心中的压力,曾一度带给这个不胖不瘦头发竖起来的中学男生无限的坚强与自信。看吧。明知道羞耻,还能和我做同样事情的人会存在吗?当中出丑的挑战者在网络上会被称为“勇者”。这不就是在说我吗?因为佐藤一郎现在就是奇迹的体现者。
因为不成熟,所以现在的我只能运用这种手段。不过,如果顺利的话,我会用魔法承认这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力量。
守护我吧,《魔障壁》!
支撑起这个弱小的我吧!
给胆小的我勇气吧!
坦率地用魔法变强吧!
左手握着斩龙刀《独眼龙正宗》,右手持着《塔纳托斯的魔石》。
紧裹着身体的是胸前V字敞开的颓废的漆黑长风衣,上面配有肩甲。
COSPLAY用的假发是银色的长发。
《镜面界》最强剑士——就是我,魔龙院光牙。
不到二十几岁的样子,没有及腰的妖艳长发,没有擦身而过就会让人驻足的精悍美貌,我只是个没有魅力的男高中生。但是,但是,我就是魔龙院光牙。那样的我,如今拾起了曾一度舍弃的剑,再次面临战斗。
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
“呜哇,过来了!”“快拍下来!”“真的假的啊!”“呀啊——!”“快躲开!”“发生什么事了!”
很好,拍吧。随便你们拍吧!
我就是《镜面界》无人可比的黑翼无双大剑士!既是佐藤一郎,也是魔龙院光牙的年轻志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向我膜拜吧!
不停地奔跑着,再次穿过子鸠同学面前。不知为什么,她一脸又笑又哭的表情,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太帅了!加油!”
帅?不可能吧。子鸠同学这是怎么了。不过……不知为什么热烈的初中力量以加仑为单位爆发。我也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Men’s爆发了!”“喔喔,光牙殿下!”“魔龙院拜托了!”“这是何等强大的波动!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吗!”“天帝的引导就在此啊!”“什么!最终战斗形态就是如此吗!”“你的血是我的,决不允许你随便死去!”
战士们的声援鼓舞着我。
“老师!我去了!”
“喔喔,你回来啦!Mybestchoice!”“小Men’s加油~”
在我换衣服的期间,不知为何阿鸳老师把保健老师也叫了过来。谢谢你们!
缝隙大约五十厘米。轻松应战!
“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承担。佐藤,尽情去吧!”
“了解!”
全力奔跑乘势前进,以宫崎动画中的疾速感(我主观认为)爬上障碍。然后……面向大约十米的空中祭坛,确认了良子的生命依然健在。但她很失礼地没有看向我。在良子的心中,我已经渐渐远去了。
拔出《独眼龙正宗》。
以前,附近的宅男大学生在毕业制作上做了这把模型刀给我。虽然遗憾的是这把刀并不是像设定的那样比身高还要长的刀,不过它应该可以使妨碍的突起物屈服。
“噢呀啊啊啊!必杀————!魔剑七式——!”
好像是秘剑七式吧?
……算了。总之先从回廊里跳下针插。
管状的桌腿挡住了我的下半身。很痛。很痛但还能忍耐。即使流血也无所谓。因为《魔龙纹》的防御效果会守护我的。
上身前屈挥动着模型刀,向生锈的桌腿砍去。
然后——以最短的距离攻向神殿。
“良——子——!”
将自己的所有心情化为怒吼由肺部发出。
“你很寂寞吧————!”
模型刀马上扭曲了。但是我仍然直线突进。不知摔倒了多少次,胸口、腹部、肩膀,全都受到了突起的管子腿的攻击。哼,若是全盛期,我就能凭借魔龙纹的极意完全招架住这些攻击了!
“听我说,良子!”
虽然浑身狼狈不堪,但我仍笨拙地靠着神殿。怎么样,我很帅吧?(自虐)
“我……是出身于异世界《镜面界》的最强剑士——魔龙院光牙!置身于拥有魔属性却极为善良的圣龙神身边,最强的在世黑暗英雄!”
爬到这里我已经很疲惫了,但没时间休息。浑身的力量驱动着四肢。
虽然意识渐渐朦胧,但身体和灵魂都指向上面。
“我是信奉《圣龙神阿斯塔罗伊》的《二十四将骑》中的最强剑士!只不过……信奉的主公阿斯塔罗伊自己背叛了我们,所以失去了同伴和家人!”
“我自己一时受了濒死的重伤,连关键力量《龙魂》都被粉碎,魔力一口气跌到了D级,但是作为一个复仇者,我开始了讨伐阿斯塔罗伊的旅程!”
“我继续着孤独的旅途,遭遇到了各种不幸。曾经的朋友变成了敌人,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妹妹被作为魔力攻击源被利用,最后连故乡都被阿斯塔罗伊毁灭了……”
现在这是何种状态,我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连绵不断喷出该说的话。持续着妄想故事,虽然我不认为这样会起到什么作用,但我心中的早期警戒系统认为这个举动是合理的,于是保持了沉默。
“我遇见了亡国的公主艾丽娜,然后爱上了她……但是这长久的复仇之旅,消磨了我的心。”
咦,有这样的设定吗?我不记得了哦?
现在,开始出现追加设定了吗?
“不知不觉,我……在没有纷争的和平世界,梦见了平静的生活。那是一个艾丽娜公主和剩下的流浪的人民,都没有悲惨地被杀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战争,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生存的权利,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恋人们都能毫无隔阂地诉说爱的语言,就是这样一个世界。根据艾丽娜公主的占卜,那样的一个世界出现在我面前。”
“那就是现世……就是这个世界啊!”
单手向神殿上端伸去。但是,我动不了了。将身体向上蹭一厘米都做不到。魔力已经用尽了吗?我变成了神殿的装饰品。力气用尽后便会立刻坠落下去吧。所以我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我受到了阿斯塔罗伊的袭击,丢掉了性命。死的不仅仅是我一个。《镜面界》的一切都被破坏,随之灭亡。但是艾丽娜公主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我的灵魂才能够在现世得到转生。可是她误算了一点,当时正好在场的阿斯塔罗伊的军势也一同转生到了现世。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我和他们发生了战斗。那是初中时代的事情。那些家伙转世成了欺负我的人。在持续三年的战斗中,我生还了下来。战斗结束了……现在的我,只作为一介高中生存活着。”
这种快速展开的故事是什么啊……我已经厌烦了哦。
这些只不过,是现在的我最棒的妄想。
而且是我想出的最恰当的说辞。
“啊,对了。我说,良子……你收集的龙端子……那些,就是阿斯塔罗伊的碎片。那些东西绝对不可以带到别的世界。所以如果你要带着那些东西回去的话……良子你在听吗?如果你打算带着它们回去的话……”
身体没法动弹。只能发出声音。
“那么即使赌上性命,我也要阻止你!!”
接着,我的身体如同被神拉着脖领一样,向神殿飞去。
那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当然,也不是奇迹。抬头一看,将我拽上去的就是站在那里的故事主角。
“你怎么了?”
她在哭。
大大的瞳孔中,似乎正流淌着大颗的泪珠。一滴一滴掉落下来,良子将我的头置于她的膝盖上。炽热的水滴打上我的脸颊。
“良子,你想要去的那个地方……我……以前,也曾想去。”
“一郎也……?”
“啊啊。我当了三年的妄想战士,那段时间一直被欺负,非常痛苦,于是就有了那种妄想……最后和家人发生争执,想要逃出自己的世界。所以我知道。”
“但是,我,讨厌,这个世界。”
“我知道的。这里无聊死了。学校什么的真是无聊透了。虽然也有好事……但是坏事比好事多了好几倍。不过你好好想想。这个没有魔法也没有魔物的世界中,只有敌人存在,随便你想怎么战斗都行……不过,净是些看不到的敌人就是了。”
“……不行的,我打不赢那些东西……”
“你可以的。”这个瞬间,我看到了良子想要逃走的道路。
“因为你,至今为止不是一直都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吗?”
至今为止的数倍的泪水,滴答滴答一口气全都落了下来。
“……这个世界……可以存在英雄、勇者、魔女……所以,不可以一头撞进死胡同。也不可以躲到三楼的楼梯拐角。那里有逃生之路什么的,只是你的错觉罢了。”
“那……该怎么做才好?”
“我不知道。我只能勤勤恳恳地改正自己……但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做到些什么。”
或许自己没注意到,但是良子,你真的很厉害哦。
看到这座庞大的迷宫就能知道。对你来说,这肯定是一条特别的专用道路。
“不行的,一个人,做不到的。”
“做得到。只要级别上升,就能做到。”
“做不到。在做到之前就会被击溃。”
“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不会被击溃的。”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心和身体的疲劳感很强。是暴走的代价吗?
我伸出手。立刻被良子抓到。那双手如同孩子的手一样,拥有脆弱和惊人的力量。我也反握住她的手。用那只藏着魔石的右手。
“好了,抓到你了。这下你就能从Guilty-M中解放了。你已经从梦中醒来,再也回不去了。你只能在这个世界,伴随着苦难活下去……像我一样。”
“……好过分。欺负人。”
“因为我们是黑暗英雄啊。不过我们可以当作是疗养。然后在这个世界尽情冒险。”
“不行的,这个世界没法冒险……”
“可以的。”
“去哪儿?”
我看不到良子的脸。只有那带着体温的灼热泪滴,像雨点一样继续拍打着我的脸。我很欣慰。感情的导管连接在了一起,现在,终于,和她。
虽然惹她哭了,不过我却很高兴。我果然还是魔属性的啊。
“Doit还有大创。”
“那才不是冒险。”
“你太小看Doit了。太小看DoitYourself精神了。Doit和大创都是于现代复苏的迷宫哦。去看看吧,里面有很多DIY魔王的。虽说你现在去看的湖啊,无论哪里都是些老头子吧。不过他们都很厉害的。总之,轻视DIY的话,就会DIE的哦。这一点,你要牢牢记住了。”
因为对于今后的你来说,这个技术是必须的。
“什么啊,你说的……像个傻瓜一样,傻瓜。”
不知良子是不是很感动,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然后……终于笑出了声。夹杂着哭泣声,更像是一部失败的感情戏……但那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她的笑声。
压倒性的成就感。
我也笑了。虽然我只能发出无力的,嘶哑的声音。
良子用温柔的声音喃喃自语。
“……仪式失败了。都怪一郎。”
努力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笑容后,我的电力耗尽了。
那之后听说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让我们跟着时间的脚步一起前进吧。
首先,我和良子被护送到了保健室,在接受了应急处理后,又被送到医院。我只是一点擦伤,所以并无大碍。中途还被医生嘲笑了两次。直到傍晚才终于获得解放,返回到家中。
屋顶上的杰作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那是学生的恶行。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当有人提议马上撤掉楼顶的桌椅时,便立刻遭到了美术老师的强烈反对。抵抗运动十分激烈,良子建造的城堡完全呈现出了别样的情况。
美术老师隶属于一个相当有名的美术团体,他无聊的美术交友关系,范围之广达到了不可想像的程度。大批的美术关系者,很多有地位的人蜂拥学校,希望观察屋顶神殿。而在紧急时刻毅然关掉手机去打动画小钢珠的校长,就这样被迫接待来客。
美术老师对美的信仰,老师们的感情,校长的思惑,美术关系者的打算。当各式各样的想法密切相接的结果变为一股潮流的时候,身为骚动中心的空中神殿成为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良子太帅了!)
老师是一种会对学生引起的破格行为加以责难的生物,这次也不例外。无论有多高的美术价值,我们的学校也不会承认。必须撤去。而这个宝贵的艺术财富之所以没有毁之一旦,全是因为校长这个权威者的一句话。
据传闻说,做了“不知什么样的”政治动作好不容易才躲过免职之灾的校长,并没有支持由大部分老师组成的撤去派,反而对他们施加了压力。结果,学校的老师们都暂时不悦地绷起了脸。只有阿鸳老师每天依然很活跃。
在经过接二连三的观察之后,神殿的艺术性得到了承认,关系团体一个接一个前来要求保存下来,因此那种抑郁感一下子烟消云散。老师们态度大变,学生们自主性地轮班守护。这是怎么回事?眼下正是“什么,老师们的人类力居然增大了!?不可能!”这样的状态。大人太帅了。劲爆。
现在,大家还在喋喋不休地议论着,屋顶的神殿到底是原样保存,还是移到别处的空地上。
那本应该是禁止进入的屋顶。所有学生都把头顶上发生的骚动,当作别人的事一样看待。
肯接受良子的人也增多了,但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被拉过来。那家伙无法和不认识的大人说话,即使说话也只是支离破碎,必须要有翻译者。可以问她什么问题呢?这个回答要如何编辑好呢?有很多判断都交给了我。我简直就成了良子的经纪人。
无论如何,这场骚动在数个月后才得以平息,事发当天的故事一直被传诵着,所以我真的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么,翻回头继续看那天的事,到了傍晚,回到家中的我又怎样了呢——
首先,家里的三个人全都准备好了。进行恐怖的家庭会议!
我原本是毫不重要的存在。而且这个时候为什么连良子也一起,从医院直接坐着保健室老师的新车《希尔芙莉亚》(被命名)送到了我家。
虽然我换回了制服,但良子仍然穿着COSPLAY服。
当然,发生了争执。
大人再次就我是妄想战士这件事,认为我具有病态的精神创伤。
尽管这样,我也必须脱掉顺从的改过自新的儿子的外衣,选择袒护的指令。经过两个小时的争论,老姐终于站到了我这边。于是,会议彻底解散。
老姐和父母抛开了当事人开始单独交流,我和良子拿着面包和果酱瓶回到了我的房间。两个人毫无食欲地吃着面包。这期间,楼下传来了老姐的辩护,“他们不是犯了过错的人,而是成功地洗心革面的人啊!你们真是他的亲生父母吗!”,我在心中合掌鸣谢。
不知道要跟良子说什么才好。
于是我们两个开始玩任天堂Wii的射击游戏。沉默地。
“洗手间。”
上完厕所回来后,良子堂堂正正地搜索了我的创伤的封印之地——壁橱。
“呀哈——!”
我从背后环过她的腰,以摔跤的姿势将她举了起来。良子立刻如往常一样,一阵手抓脚踢。
“好痛、好痛,痛死我了……好痛!”
我又中了她的招,痛苦昏厥。
“一郎,这种东西。”
“嗯……啊啊……那个啊……”
良子手中,放着一本轻小说。
“你讨厌这个?”
“与其说是讨厌……应该说原来很喜欢的。但是当我醒悟过来时,已经完全读不下去了。根本不能正视啊。虽然那么喜欢,不过觉得很恐怖。所以毕业假期的最后一天就尽情地处分了一大部分。”
那天,我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架,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丢出去了一样。
“你拿的那本就是剩下的。留下的是我比较有好感的。”
“都是一系列的。”
“嗯。”
“……一郎。为什么不扔掉这些?”
“诶?啊,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啦,不过……”
“不过?”
良子很认真地询问道。我想了一下。一边啪啦啪啦地翻着书,一边组织语言。
“……我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强大的人类。虽然现在有很多不能正视的创伤,不过变强了的话那些该就不算什么了吧。以前我净做些蠢事,却用畅快的表情笑着。因此我才一口气把一系列的轻小说都买下来。这样就应该能成为一名好大人了吧。那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那时的我才能对别人的目光满不在乎,一个人看着轻小说。”
不知什么时候,良子坐在了我的身边。她的两眼中似乎放出了光线,我的脸刷的一下热了起来。
“肯定不能怪这些东西。只是因为我太弱了。以前总想着耍帅,现在却想努力变得普通。大家都很努力,都很普通。身为异世界的战士的确很自豪,但是那样一点也不帅。我,大概是讨厌自己了吧。”
我大胆地盯着良子的眼睛,告诉她。
“我想变得强大。脚踏实地的。”
良子会不会反击我?会不会讨厌无?但是哪个都没有。
“……所以呢?”
“嗯,所以……要与现实战斗吧?”
“那种话……”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听腻了。”
“还有其他什么想问的?”
“……一郎的那身剑士服。”
“那个啊。是参考萨菲罗斯,啊,一个古老的游戏角色设计的啦。”
而且和良子的COS装相比,那个细节也太过粗糙了。根本不值得夸奖。
顺便一提,那个叫什么复响双刀的家伙,他的捏他来源应该也是一样的吧。这点我很清楚。捏他重复是很难为情的一件事,所以今后我一定要更积极地无视他。
“那套剑士服。”
“嗯。”
“每天都要穿。”
“我会死的哦。”
“魔龙院光牙~新的敌人~”
“不对。是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最后的战斗不是副标题,而是主标题的一部分。要把这个读完哦。”
“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新的战斗~”
“这样很像最终幻想系列啊。X-2什么的。”
“同时也很在意的出谋划策的清水这个存在。”
“你居然偷听!?”
“……无趣。”
良子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放回游戏机上。
“啊,喂,又是这种态度……看着我。听好了,咱们继续说这件……”
我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和预想中不一样,这家伙的上半身很容易就被我扳了回来。就像最初我打算的那样,脸对着脸,能够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啊啊,这是——
在接触之前,我好像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剑士,很帅。”
瞎说什么,我想这样回应她,却失败了。因为嘴唇被堵住了所以没办法嘛。那是很舒服很甜美的体验——才怪,疼死了。我的牙齿。
给良子的处分是停学。无期停学。这个处分很重。
就算是阿鸳老师,也觉得无法再多做辩解了。我也有同感。
“没办法啊。”
“嗯,了解。”
嘴角贴着创可贴(我也是)的良子,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停学处罚。
在停学期间,我去找了久米店长,把龙之钉还给了他。很多龙之钉都积压在良子那里变成了滞销产品。另外,我也带着良子去向久米店长道歉。
“这个女生,是佐藤君的女朋友?好厉害啊!干得好!超赞!”
久米店长热情地款待了我们。他对良子的打扮丝毫没有惊叹,真是个厉害的人。虽说他把饰品拿到眼前十厘米的地方观察的这个举动非常奇怪吧。
久米店长听完整件事情之后,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事情就是这样啊。很好很好。很光荣。”就原谅了我们。然后,我惊讶地问道:
“光荣?为什么?”
“因为这个巫术道具。最开始制作它的人是我啊。”
我的眼睛变成了小点。
“可是……你不是说那是你偶然从网上看到的吗?”
“抱歉。我骗了你。我啊,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世界上灭有妖怪或者恶魔呢?一直都搞不懂啊。所以就想自己来制造。看到佐川宅急便卡车上的红色图案时,我一下就想起了那本从孩提时代就一直画着的秘密笔记。”
“难、难道那本笔记是?”
“嗯。就是旧书店的那本……”
“呜哇,那是久米店长画的啊?”
“是啊。想像中的咒文,以前住在地球上的魔族,拥有魔力的植物什么的。而且我画画也不赖。所以大概花了十年吧。而最后我也把其中的一个变成了现实。”
“呜哇啊啊啊”因此才出现那么多一样的东西。
“随后又在网上为它们加上了限定在这一点的说明,把这个捏造成一个传说。于是……”
“便成了现在的样子了吗?”
“是啊。我真的很高兴。”
“原来都是些一文不值的东西啊。”
“是啊。不过我得到收获了呢。因为这个世界是可以靠自己的手创造出不可思议的。虽然只限定在这个市区之内。不过那个巫术道具就是我的作品。就像是大地的艺术一样。”
“巫术创造者?”
“不错呢这个名词。我收了。不过不能写在名片上。佐藤君,既然你有了那么赞的女朋友,就应该能明白吧。这个世界‘即使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也不错’嘛。”
“我明白的。”
“真的吗?”
我们两个男人彼此凝视着对方。
“以前并没有想到这点,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是剑士嘛。”
“哈哈,剑士啊。话说,她是魔法使……那根法杖,感觉不错哦……那我呢?”
“艺人怎么样?”
“道具师。”
“商人。”
“……我可不要被人家指出有什么商人因素哦。”
嬉笑了一阵过后,久米店长向我伸出了手。
“总觉得很开心啊。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废墟或者巨大工厂吧。开个PARTY。”
我果然是招怪人喜欢的类型啊。
就算审判之日度过,人生还是要继续。
抱着必死的觉悟面临最后战斗的魔龙院光牙——佐藤一郎,如今站在一成不变的教室这个空间里,正在与倦怠的身心作斗争。
不由得向左边望去。良子的桌子今天也是空的。停学的期限应该到昨天就截止了,但她仍然没有来上学。突然觉得很泄气。
今天早晨,我仍然被不认识的人指点。嘲笑。
虽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果然很难受啊。
历史上应该也有这种人。像我这样的,不能再次面对世间的超级玩家。应该发生过几万,不,几亿的暴走活动。他们在那之后,是如何生活的呢?
应该是有先驱者的。我想知道。想要别人告诉我。比起学校的课程更想了解这件事。
“你好像在烦恼啊,Men’s。看你的AURA就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在上课中走神的缘故,我根本没注意阿鸳老师是什么时候面对着我。于是我无法正面回答他,只能像个干物一样萎缩着。
“Men’s的烦恼,老师是很能理解的哦。”
那么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想在能被全班同学听到情况下进行这种沉重的对话。
“年少的时候往往会有很多挫折。但是无论多么沉重的苦痛,最终也会变成美好的回忆。”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
“真的可以。因为……”阿鸳老师的眼睛啪的一下睁大了。
“因为我也怀抱着这种使命之炎。”
“…………哈?”
“我阿鸳老师很感动啊。真是败给佐藤你秘密的过去和情热的叫喊声中了。战士应该做些什么呢?我那封印的灵魂终于苏醒了。蛰伏了十年。从事着教师这种临时职业,看来等待是有用的。”
“哈?哈?”
阿鸳老师的样子有些奇怪。班里的同学也注意到这一异状,全都回过头来。
“大家也都好好听着。我要开始坦白了。实际上我阿鸳老师是……《光辉战士》!”
教室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隔了一会儿,“诶,什么?”“怎么回事?”“这是搞笑吗?”响起了这些耳语。
“我在挑选这个班级成员的时候,从别的班上把战士症候群的学生全都抢了过来!今年还真是多啊!这样既得到了学生又卖给别的老师人情,真是一石二鸟。”
班里又开始安静一片。然后一个人凄惨地叫出了声。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没错,出声的人就是我。
“全都是你唆使的吗!?”
“没错!”
“为什么啊!”
“我要把我们战士完美地引导成和其他学生一样的人……不过,或许里面也有真正的光辉同伴。”
“呀啊啊啊啊!”
噩梦,再临!
“你也是战士症候群吗!?”
“我是货真价实的战士。”
“无药可救!老师的病无药可救!”
“虽然不是光辉的同伴,不过能看到像Men’s这样的真正的伙伴,我觉得非常高兴。”
“饶了我吧!”
“我也是哦。另一个《光辉战士》!”
一身白衣的保健室老师突然打开门乱叫道。
“小绿老师!不……艾丝美拉达!”
“小琉璃男!不……萨菲尔!”
阿鸳老师与保健室老师拥抱在一起,禽……不,亲了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吐槽鸳鸯夫妇的时候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已经结婚了。”“没错,《LOVEXLOVE》。”
“不是这个!刚才那个光什么什么,是怎么回事!”
“向你们隐瞒了,我们夫妇是中学时在网络的转世论坛上认识的……原来我们前世是战友!同在光辉的阵营与黑暗势力之主扎拉姆的势力战斗——”
“咿————!”
噩梦依旧。
“权威丧失!”我逃向墙壁。
“教师的堕落!话说你们说的是什么啊,专业用语一点也不统一!艾丝美拉达是祖母绿的西班牙语读音,可是萨菲尔是蓝宝石的法语读音,而且扎拉姆不是阿拉伯里黑暗的意思吗!你们的设定太天真了!要做的话也得有个统一的背景啊!”
“……不愧是一流战士,连这种偏门知识都知道,太了不起了,Men’s。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小Men’s肯定能领导大家的,是吧,小琉璃男!”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照顾你们这些大人呢!”
“呵呵呵,Men’s领导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他们哦。”
阿鸳老师摊开手臂。就像是为了迎合他一样,大半个班的学生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是这些家伙啊。被教师这样优秀的大人的妄想煽动的家伙,已经达到了快要爆发的极限。
“是啊佐藤!不,光牙!”“唬,魔龙院光牙不愧是天才剑士。”“只要喝了龙之一族的鲜血……我的渴望就会得到抑制。”“汝明白了吧飞灵,不,还是叫光牙比较好。汝在异界获得了转生,变为了魔龙剑士。”“宇宙之念震动?难道你还在胆怯龙之力吗?”“即使用《织田流第六天魔剑》也不能斩断魔龙之技,鄙人终于看到了。”“解开了!从《阿迦奢断章》中丢失的命运崩坏的关键!那就是佐藤,不,光牙!是你!”
那些家伙化为了汹涌的妄想骇浪,乘着怒涛之势向我扑打过来。那是我至今都未体验过的最大级暴风雨。瞬时就被淹没了。心灵和身体即将遇溺。
“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我是佐藤一郎,不是光牙!”
但他们丝毫没有理会。我在人浪中游起自由泳,分开僵尸群,从拥挤的集团中逃出。不小心摔倒,下巴磕到了地板上。
“好痛……可恶……是谁!”
我向班里剩下的一半同学求助。只要能救我,就算是大岛也无所谓。
马上有人站在了我面前。
是女生。头顶的裙子中,放射出温暖的体热和不可思议的轻飘飘的香气。在这种近距离的位置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内裤。是谁。神秘活泼清新纤细的双腿,不知为什么威风凛凛地分开。看到这种场景当然会萌生色心。
我抬起头。瞻仰着短裙之下,淡蓝色的布料掠夺了我的视线,再往上望去。子鸠同学的尊容向我压来。
“一郎君。”
子鸠同学很兴奋。呼呼地喘着气。看上去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工口的子鸠同学。
“什、什么事?”
“我、我也是!我是不是也有伟大的前世啊!”
“呀!”我尖叫着。
“已经被传染了吗!?”
“要是有就好了。”
事实上,班里有多半的同学都是妄想界的居民。那种压力,给予了现实界的居民过大的影响。妄想横行。
“疫苗!”我此刻很想向神祈祷。
“谁来给她打个疫苗!不用管我了!战胜妄想的美妙真实的疫苗,快来给她打一针!”
“一郎君!”伊藤来解救我了。
“我可以叫你光牙君吗?”
“不都说了不行了吗!”
其他同学们也都站了起来。哑然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一个人抱着觉悟的表情向我走来。
我身体僵硬地大叫了一声。这、这种熟悉的气场是?
“佐藤……其实我……”他认真地向我吐出隐情。
“有灵感。在这个房间中,有一位超级美少女的灵魂……”
“哈?”
“佐藤,无视了你真是抱歉……其实我也是超感应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