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没错。他们三个散发出一种“不想和我说话”的气场。
为什么?没必要烦恼。理由只有一个吧。而那个罪魁祸首为什么现在却不在这里啊?
思虑再三,我决定还是先试着向川合他们搭话。
“呐,早上那女生,去哪——”
“佐藤,班主任让你回来的话就去学生谈话室找他。”
小林充分表现出他的冷淡。我没说完的话就那样噎在嗓中。
“干嘛这么冷淡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应该这样问他吗?
答案是NO。绝对不行。
从刚才的对话中已经明显看出,我们无法重修旧好了。身体绝望地晃动,继续纠缠他们的话,反而会让对方直接说出决定性的台词吧。
决定性的台词基本都会化为语言炮弹的。学校就是这样的地方。因此,能含糊其辞的时候就要含糊其辞。所有人都必须具备解读气氛的能力。
“知道了,谢了。”
迅速撤退。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虽然比原来生疏了许多但好歹还能说两句话”这条底线。有点想哭。
做完回家的准备后我走出教室,在门口撞上了一名班上的同学。
打理得很景精致的长发,个头也很高,长得不错的美男子。然而不知为什么,只有这个家伙穿着白色的学生服,是个避之尤恐不及的人。
“不好意思。”
正当我急忙道歉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家伙竟然说起话来。
“佐藤一郎啊。”
“哈?”
“风雨将至。”
“……要下雨了吗?”
“呼呼呼,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呼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走进教室。一副装腔作势的态度。旧伤疤又慢慢疼痛起来。
所谓的学生谈话室,便是做心理辅导或谈论一些秘密时使用的房间。一般学校的心理辅导室都会配有专门的老师,而我们学校的心理室可谓与众不同,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
“我是佐藤。可以进去吗?”
“我是阿鸳老师。请进。”
阿鸳老师。我们班主任的绰号。那并不是由我们,而是由上一代的学长们起的。原本是因为老师非常爱老婆而被人揶揄为鸳鸯夫妇,经由鸳鸯老师这样的演变,最终定型为“阿鸳老师”这样的略称。
不过,会有人用学生们起的绰号来自称的吗?
“失礼了。”
脑中浮现出类似审讯室一样的遐想,我提心吊胆地走进屋中。
完全没有冰冷的感觉。高级地毯配上绿色的窗帘。矮脚桌与沙发组。电视和录像机,甚至连咖啡机都有。完全无法把这个空间与学校划等号。
阿鸳老师正坐在桌子对侧的三人沙发上。
“来,坐吧。不用太紧张的。”
“是。”在他的催促下坐了下来。
“听说你昏倒了,没事吧?”阿鸳老师向杯子中倒了一杯咖啡。
“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听说是老师将我送到保健室的,真是麻烦您了。”
“是爱啊,佐藤。”
“哈?”
“那是我作为教师的爱啊。你不用在意的。真想和你们一起追寻青春的脚步啊。”
“……呃。”
我开始觉得阿鸳老师这个名字或许也包含着阿梦老师这层含义吧。(译者注:阿鸳与阿梦的日文读音相近。)
“言归正传。佐藤明白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是因为今天早上昏倒的事吗?”
“确实和那也有一些关系。”
思来想去还是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
“好吧,那我就像个汉子一样直说了。不过请一定要记住这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佐藤一边。教育是连接着我与佐藤间的羁绊!”
“……呃。”
在无法交流时才会使用的独一无二的词汇“呃”,终于有人能连续被对方“呃”还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了。眼、眼前的这个男人做到了!……似乎是这样。
“昨晚学校闯入了入侵者,那就是佐藤你~啊哈哈——”
我喝了一半的咖啡水平喷射出去……
“早就露馅了吗!”
“因为摄像头拍下你了嘛。”
有摄像头在吗……
“不是的,我是回来取教科书……所以才偷偷溜进来的。”
“我也觉得应该是那样的理由。不过,关于另一名入侵者……”
“那个COSPLAY女吗?”
“没错,就是她。她也是我们这里的学生。而且还是我们班上,和你同姓佐藤的那个孩子。不是有个一直没来的学生吗?”
“什、什么?”
佐藤?空座上的Lady’s佐藤?就是那个COSPLAY女?
“你们都姓佐藤,原本就是朋友?”
“不是的!我们是在潜入学校时认识的!”
“使用烟花,给警卫员惹了麻烦,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班的学生,因此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了。”
“对不起。”我诚恳地低下头。
“嗯。这次我就不予过问了。我相信佐藤的诚意,相信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如果是不予过问的代价的话,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关于你的共犯,另一名佐藤同学……”
“说起来,那家伙去哪了啊?被抓走了吗?”
“突然就消失了。她一贯如此。即使是去她家家访,她也会在不经意间消失,就好像有超能力一样。”
“真是个利于犯罪的技能呢。那您说的帮忙是?”
阿鸳老师露出完美的笑容。
“我要你成为她——佐藤良子的朋友。”
“我拒绝。停学处分是从明天开始吗?”
“诶诶?为什么!?”
“根据法律,这项交易以不成立而终。”
“这不是什么交易。是我的请求啊,佐藤。Men’s佐藤与Lady’s佐藤,应该很合的吧。”
“请别再说了!您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吧!”
“不过是有点COSPLAY过度而已……我觉得能成为朋友的话她就会来上学了吧。实际上也已经来过了。”
“可是,如果和她成为朋友的话,我就不会再有别的朋友了。”
这想法虽然残酷却是事实。
“……唔嗯。那就这样吧。”阿鸳老师的笑容上放出光芒。
“就由我阿鸳老师来做佐藤的朋友吧。”
“您真的是阿梦老师吧!”
“我认为一名老师拥有学生五人份的友情力量哦。”
“那是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计算方式啊!”
“这可是珍贵的教育机会啊。顽固的佐藤良子不去上学。而为了见佐藤一郎才坦率地来到学校。由此而得出的结论,应该是……”
“应该是?”
“你便是召唤佐藤出现的纹章啊。”
“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觉得你们正是喜欢这种游戏的年龄。”
“什么召唤纹章啊。总之,对于那个女人还是算了吧。”
“唔唔。”
“如果请求不接受的话那我就要命令你去做了哦。比如任命Men’s佐藤与Lady’s佐藤搞好关系什么的。”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行吗?”
“不行。我不要。难以接受。我最讨厌沉浸在COSPLAY中无法自拔的人了。”
“为什么?你在初中时也做过这种事吗?”
好像一只流星锤砸在我的头上一样。
“不、不、不是的!不是、不是!”行为可疑遗传因子在体内充分发挥着功效。
“我初中时绝没有沉浸COSPLAY而被别人欺负过!”
“是啊。我也无法想想佐藤会那么做。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希望你能了解她的心情。”
这句话我有点在意,不过也不会因此就惹祸上身。
“这我也做不到。因为我原本就不想接近她。”
“我知道你当然不会动用暴力,但能不能态度上不要过于抵触呢?”
“不行,如果她来了的话,我一定会断然拒绝和她往来的。”
“呼——”阿鸳老师将资料丢在桌子上。
“啊,抱歉,我手滑了一下。”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那些资料,封面上清晰地写着“调查书附件/佐藤一郎”几个大字。我吓得睁大了眼睛。那是内部资料报告。一份详细的分门别类的特别报告。
“啊,这个资料的内容是绝不能告诉其他同学的吧。不然我可爱的学生就会被欺负了吧。”
完全是威胁。他堂堂正正地这么做,我已经没有力气还击了。
“可以接受了吗?”
看来是不能拒绝了。
遏止叹息的阀门坏掉,我发出一声声叹息。虽然知道自己很狼狈,但我现在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情。
“哈哈……”
干涩的自嘲。今天由HappyDay一下变成UnluckyDay。
教室中已经空无一人。我坐回自己的座位,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失去了回家的力气,出去玩的计划也泡汤了。高中生活的希望也漂呀漂、漂呀漂,漂到了外婆桥。仔细想来,阿鸳老师的威胁完全没有意义。我的命运早已决定了。自从遇到那个冒牌魔女后,我就再次落入无底深渊了,应该是吧。
花了三十分钟才拼死挤出一点想要回家的力气。
“……走吧。”
大风吹过,窗帘在屋内摆动。在春天清爽的风中,混入了甜甜的头发香气。我吃了一惊。蓝色的魔女正坐在窗台上。
“是、是你!”
我一脚踢开椅子。眼下的心情好像追讨仇敌三年终得相遇时一样。
“检测出了龙波动。”还厚着脸皮这么说。
“果然这个建筑中有一个龙端子。”
“别再胡说八道了。早就已经露馅儿了。”
“数秘预测中确实观测到了龙端子的存在。”
“别再说那种事了。说到底,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啊?”
“正在进行单独搜索。”
“在找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吗。”我冷笑道。
“……确认一郎的品行有着显著的劣化。”
“还不是都怪你嘛!”
佐藤良子依旧穿着那身打扮。斗篷与法杖。因为别人都看不到她嘛。不对不对,大家绝对可以看到她。但谁都无法吐槽她,真是可怕。
“简单来说吧,你根本不是什么异世界的魔女。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随处可见的庶民,叫作佐藤良子的人!”
我指着良子(只叫名字就够了),等待着她精神崩溃的瞬间。
“……一郎的波长似乎变换了呢。”
“出现了啊,专业用语。你要是觉得抛出几个那样的单词就可以骗得了别人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波长变换直接用你们的语言来说就是洗脑。通过干涉碳素型活动体的脑波,对其思考模式造成影响的技术。”
“啊啊——好了,不要再说了。”
“探寻者将一郎的波长再变换的话,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诶?也就是说,如果解决不了的话,你就承认自己是个妄想女咯?”
“不会的。《中央集积机关》是实际存在的,探寻者隶属于那里也是事实。”
这家伙,莫非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沉浸在妄想中无法自拔了?
“即将施术。坐在这张椅子上闭起眼睛。”
她拉出最后排的椅子贴在墙上。
“算了吧。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我要回去了。”
“……处理后,如果一郎的思想还没有改变的话,探寻者也可以承认一郎刚才的话。”
“你说的啊。承认自己的妄想,并且不再玩那无聊的COSPLAY了。”
“无所谓。”
“我本来就没什么变化,不会拿什么奇怪的歪理来误导我吧?”
“不会的。”
“好吧。”我坐在椅子上闭起眼。
“来吧。做你的什么再变换吧。”
我当然有绝对的自信。没有一点事实能够证明佐藤良子是魔女。我已经开始思考战后处理的相关事宜了。制止了她的COSPLAY行为后,应该怎么对待她呢。考虑到阿鸳老师的意思,还是让她穿着制服来上学比较好吧。不过就算穿上制服,这家伙也不会交到朋友的。没错,如果首秀失败的话一切就完了。我也已经完了。不过能与犯人同归于尽的话,心里多少能感到一丝慰藉。
“不要动。”
良子的手扶着我的脸固定住。接下来她轻轻仰起我的头,让我的后脑抵住墙壁。有点不安。不过已经太迟了。仪式已经开始实行。
“……呃!?”
立刻在脸边感到了她的气息,而下一瞬间我便已经中招了。
她做了什么。那是,吻吧。
“唔唔————!”
我,被吻了。被佐藤良子吻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被吻了。刚才我们都在说什么呢。洗脑是什么啊。对立轴能够解除取决于实证性的有无,而那个解便是接吻。意义不明。
“唔、唔……”
可以逃脱的路线从一开始就被封锁了。脸被双手固定。后脑抵住墙壁。今天我学到的知识是:在后脑抵住墙壁脸颊被对方按住的情况下,人类就站不起来了。
带着极具魅惑力的喘息,良子从我身边离开。
“…………”
我茫然了片刻。
她这是在蔑视我吗?想着我站起身来。在我心中,自己的形象与武田信玄那威风凛凛的英姿重合,我严厉地喝道:
“哇呀哇呀哇呀呀!”
自从生下来以后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口齿不清。
顺便说一下,其实我本打算说“真遗憾啊,我一点变换也没有”的。但原本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自我语言自爆。我如枯萎的花朵一般瘫坐在椅子上。现在的我还不如廉价芥麦面中飘着的野菜。
“受到再变换的影响产生暂时性的语言机能混乱吗?应该可以将这视为施术成功的证明吧。”
“……呃。”
〖嘿嘿,老大,我这小马达无法提供你需要的那么高速的跳动啊〗,心脏在体内高鸣着。我是个懦夫,只因为这种事便心跳不已了。脸也像傻瓜一样火热。
对面的良子一点都没有脸红。完美的扑克脸。
“……狡猾。”
中了女人的必杀技。看来发动这招与服装没什么关系。
“在探索龙端子一事上,探寻者与一郎的主仆关系确定。既然已经完成宣誓,一郎便有义务听从探寻者的命令。”
“……命令?”
“放心吧。探寻者不会轻视一郎的生命的。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探寻者保证即刻还一郎自由。而且,机关还会对一郎发放本地通货作为报酬。”
这家伙还会付我钱吗?
“玩过家家游戏还发钱吗?”
又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我的愤怒完全是存在于另一个次元中啊。
“包括一郎在内,要重视将现象界人作为每一个个体进行活动,考虑到这点全权持有者做出给予报酬的判断。”
“白痴吧。傻不傻啊你。”
收入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为什么她能那么简单地随意说出这种话啊。
“这句谩骂在论里方面不存在正当性。探寻者的行动方针由《中央集积机关》决定,既然已经连同个体的内在差进行过细微调整,那么‘傻’这个侮辱性的词语便是龙端子探索任务的本地协力者得出的判断吗?因为一郎本不理解龙端子对机关的重要性,所以才无法做出总括性的判断吧。”
“怎么会做不出。你们既然都可以随意撒钱,那种小事还做不到吗?”
“探寻者无法确定指示代词‘那种’所指示的范围。只靠菲尔拉的机能无法解析现象界人复杂的心理表现。请为‘那种’指定范围。”
“开什么玩笑啊……那么轻易地就……无论是钱还是吻……”
愚昧的报应总会在日后降临。这家伙不知道吗?
看到她的样子,我的旧伤疤便慢慢疼痛起来。实在是过于疼痛以至于我无法再直视她。
“一直这样的话,你早晚会走向破灭的。”
“机关内的活动体经常有为自己使命殉职的情况发生。一郎也同样有危险。”
“为什么我非得为了你的无聊妄想而丧命不可啊。”
“一郎知道得太多了。如果不接受探寻者的保护,一郎很可能已经被机关抹消了。”
“根本不可能的,连机关本身也是不可能存在的。绝不会有什么魔物要来抹消我的。”
“全权持有者曾向探寻者下达过那样命令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一直跟着我了?”
“是的。”
阿鸳老师的威胁。良子的跟踪狂宣言。以及奢望今早的事还不足以致命的我那天真想法。混杂于一起,得出一个答案。
“总之……要是找出那个叫龙端子的东西,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吧?”
反正已经被孤立了。反正已经无法翻身了。
“没错。那样就完成了。”
“龙端子呢。那种不存在的东西还是饶了我吧。就算是妄想,拜托你也有个核心吧。有没有什么符合龙端子形象的东西?”
“探寻者不清楚现象界人是怎么称呼龙端子的。下次会带实物样品来的。”
带来的话也就是说探索对象是个实际存在的东西。终于能看到尽头了。
答应与不答应,将两者置于天平上称一称的话,赢的肯定是后者……不过在内心早已急剧动摇的现在,他们两者的差距无非是小数点后的竞争而已。
“明白了。我帮你就是了。”
“那么先给你报酬。”
良子摆弄起机械法杖来。杖柄内置了一个自动贩售杂货店里常见的硬币收纳盒。良子取出里面的百元硬币,堆在手心好像一座小山一样。
她把那个递在我的面前。
“你的收入。”
好象孩童过家家时用的钱一样。心头一阵火气。
“……我才不要你发零用钱呢!”
晚上六点,回到家中。
回到家后我便趴在床上,意识也随着一起消沉。
“……好累。”
被良子拉着在放学后的校内转来转去。地狱般的时间。
这个问题以前是个盲点,即使放了学,学校内也还留有大量的参加社团的学生。很多学生都目击到我与COSPLAY女结伴同行的样子了。真是太糟糕了。我立刻就诅咒起自己当时所做的决断。
当然没有找到什么龙端子。反倒是到处遭到别人的白眼,多得我都麻木起来。对于熟知白眼恐怖的我来说,那段时间简直与拷问无异。
比起出于爱好穿着奇装异服四处奔跑的良子,被卷入进来的我要羞耻得多。这个世界绝对搞错了什么。应该可以顺利找到龙端子什么的吧。真是不安。如果找不到的话,暂时还会这样羞耻下去吧。
“一郎——电话——”楼下传来一声呼唤。
“电话?”
走到楼下,从母亲手中接过听筒。我刚刚才买的手机,只有川合与小林他们知道号码。而他们似乎都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真糟糕啊,朋友数为零。
“喂喂?”
‘是我是我,希望你现在能立刻给我的帐户拨一笔巨款。’
会说这种话的人只有一个。
“挂了啊,清水。”
‘开玩笑啦。不行啊一郎君,我不是跟你说过在日常会话中不能认真的吗?’
“……哈,只是你今天赶的时候不好。”
在暗黑的中学时代,如果说我有唯一的朋友的话那就是清水了。
他是唯一一个在知道我被别班学生欺负后会来调解的人。虽然没有公然帮助过我(他曾直言不讳地说,如果帮助我的话连他也会被欺负),但在暗地里却认真地与我交好。
只是那样我也很高兴了。
没有那种充足感的话,我或许根本无法考虑什么高中首秀的问题。影响何止一星半点儿。
‘忙吗?’
“不,我现在快要淹死在泥潭里了。发生了很多糟糕的事。”
‘好像很有趣呢。说来听听。’
清水的声音兴奋起来。似乎很快乐呢。他是个以别人的不幸为主燃料的快乐主义者。
我简明扼要地为他进行了说明。听完,清水得到了满足。
‘……这个啊,应该算是强烈的电波吧。’
“超强的气场啊。完全是念能力者。”
‘能对抗念的也只有念了,哈哈。’
自己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这个傻瓜。
“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危机了,完全结束了。同学好像都把我们当作同类了。”
‘才刚刚入学不久嘛。平衡真是容易破坏啊。’
“简直就像是对我不顾地位企图跻身第一集团的惩罚一样。”
‘好啦,不要再消沉了。好吧,那就让这么伟大的我来为可怜的一郎传授建议吧。’
清水的建议在初中时曾帮过我很多次。
“不,我觉得这次连你也搞不定了。”
‘好了好了,你先给我说说你们班上的情况吧。’
或许说说话也能放松心情。我在放置电话的走廊里坐了下来开始说道:
“首先,第一集团是贵族一伙……”
早上的教室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
我刚走进去,室内的闲聊便停了下来。不过我并没有在意。而是冷笑。
“昨天。”“真讨厌。”“COSPLAY。”“太恶了。”“一对儿佐藤。”“隐性变态。”“恶趣味。”“变态系。”一个个低声嗫嚅的只言片语。底层集团的口沫占去了大半,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岛弓菜可以小声一点或者别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如渡针山一般,我坐到座位上。
确认了佐藤良子的位置空着后,我稍稍松了口气。她如果出现的话会为我带来极大压力的。没有什么事比她缺勤更好的了。
不过,我还是为右边的尾崎同学把桌子向右移动了十厘米感到愕然。一旦被女生讨厌,她们便会变得十分露骨。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谴责我,但我还是感到整个班都在与我为敌。
喘不过气。丢死人了。真是可怜。
这种时候,我便会无意识地想去抠手背。但还是拼死忍住了。我绝不会再去抠手背了。还有五分钟才开始班会,快点来吧,阿鸳老师。
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说实话,真是吓了一跳。是高桥?大岛?山本?还是齐藤他们?这么快就要为我处刑了吗?
“佐藤君。”
“子、子鸠同学!”
这是真的吗。那个象征着世界和平的她,竟然来引渡我了吗。如果她笑着对我说“佐藤君还是死了比较好~”的话,负责调节我心脏的技师一定会说着〖不好意思老大,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永别了〗随之逃跑的。
啊啊,子鸠同学那娇小的嘴唇慢慢开启,一种悲剧的预感油然而生。
“早上好~今天的佐藤君很醒目呢~”语调异常轻快。
啊?
“啊、啊啊。嗯。”
“昨天真是抱歉。班会结束后我们等了五分钟左右,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先走了。”
“啊、啊啊。嗯。”
“下次再一起去吧~”
“啊、啊啊。嗯。”
一边说着复制&粘贴的量产型台词,我一边由衷地感动。
子鸠同学还身处恶意圈之外。看起来良子的事并没有让她产生什么厌恶感。真是个高尚的人。有如此高尚的品德,应该也具有护国之力。国家不付给子鸠同学全额的工资可不行哦。
决定了。我要在心中建造子鸠之神殿。让这信仰来拯救我吧。
“……哼。”
大岛弓菜闭上了眼睛。表情有些痛苦。一定是因为子鸠同学和我这样的人说话而感到有些不爽吧。我很清楚的哦。几天前,子鸠同学向大岛请教化妆方法的时候,她就毫不留情地说“子鸠不适合那种东西啦”。这个女人一定是害怕子鸠同学的可爱度超过她吧。虽然被称作蜂后,不过她的心胸实在是狭窄呢。然而很遗憾,子鸠同学现在的可爱度已经MAX了。气死你!
正当治愈之力充满全身之时,另一个身影站在了我的身前。是个男生。
“终于找到汝了。”他用深沉的假嗓说着。
“飞灵。”
我惊讶得全身一震。
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家伙。
学号十三号。矮小敦实的运动型男生。好像是叫铃木修。
“……说什么呢?”
“忘记吾了吗?飞灵。”
“飞灵是谁啊?”虽然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不过这时候也只能这么问。
“当然是汝了。还有别的人在吗?”
“不,我是佐藤啊。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没和你说过话啊。”
我想赶紧结束掉这段对话。
“哼,别装傻了。”铃木的态度自信满满。他用响彻教室的声音,说出一句专业用语。
“这是拥有奇眼的《万里眼》的魔力!”
奇眼。指的是左右瞳孔颜色不同。
“你说什么呢!?我双眼都是黑色的啊。”
“哼,那并不是真正的姿态。难怪汝会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快坐回去吧。班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现在,《多元异世界杰乌斯海姆》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那个凶残的邪神降临,使得吾等十二骑士被迫转移到各世界中。”
鸡皮疙瘩在身上游走。
“先、先回座位……吧?”
“吾等必须要找到失落的骑士,回到杰乌斯海姆去。然后打倒《邪神艾斐索斯美亚》。”
鸡皮疙瘩上又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汝是丧失了记忆。等一下。让吾通过《精神深入》潜入汝的意识,找到汝失忆的原因吧。”
这家伙一直称自己为“吾”吗?
铃木抓起我的手。还没等我推开,他便撅着屁股向后弹了出去。什么情况?
“唔呃!何等强力的《魔障壁》!竟然将吾的《精神深入》弹飞了!”
我很讨厌非常侮辱人的“变态”这个词。
“铃木真变态。”
不过说出来后反而觉得这并不是一句侮辱。感觉不错。
“哼。看来汝似乎是被什么人的咒术束缚住了。这下便要从长计议了。不过不要忘了,汝与吾一样,都是有着高傲荣耀的《邪圣剑士·复响双刀》。”
“说什么忘了,我连听都没听过啊!”
“等一下,铃木修!”
突然闯入的第三个人,是班上唯一一个穿着白色学生服的家伙。
“汝乃穿白制服的木下!”退后一步的铃木来了兴致。
“知道吾辈为什么要穿着白色的学生服吗?佐藤……不,飞灵!”
“我就是佐藤!”
根据我由经验谈得出的归纳性推理,称自己为“吾辈”的高中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呼哈哈!你那么想知道的话吾辈就告诉你吧。”
“这身白色制服是充满睿智的贤者之证。而且,它与由各国暗黑政府统治的上位机关《世界议会》有着很深的关系。”
“什么,汝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铃木做作地怪叫一声。
“存在于吾辈意识里的《阿迦奢断章》中,记载着从过去到未来全部的历史碎片。吾辈迟早有一天将成为征服世界的男人,呼哈哈哈!”
这家伙的笑声就好像说话一样,清晰地吐着“呼哈哈”这三个字。拜托你也考虑一下我承受的恶心感与难受感好不好。
“嗯!阿迦奢断章,我听说过!的确是个记载着从过去到未来全部历史碎片的东西!”
“你不只是在重复刚才他做的说明吗!”
他们的话他听起来似乎能接的上,实际上驴唇不对马嘴。
这两个沉浸于自我世界中的家伙,该不会引发一场壮绝的大寒潮合战吧。
“飞灵,把你的力量暂时借给吾辈吧。”
“等一等,贤者。这个人是直属于杰乌斯海姆《天界院》的骑士。没有工夫去管地球上的事。没错,一刻也耽误不得!”
“你这种人为什么会来上学啊。对于你的人生来说,窝在家里便足够了吧。”
“等一下,你们两个。”
一声悲鸣响起。本来局面就已经很复杂了,却又追加了第三个人。
“……安藤立夫吗。这件事与普通人没有关系。快退下吧。”铃木夸张地挥了一下胳膊。冷啊。太冷了。
“哼,普通人?可笑!看看这个!”
安藤立夫扯掉纽扣,脱去制服。虽然他扯扣子的动作确实很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那古怪的行为也着实让人哑然。安藤想要通过那过激动作来强调的,是穿在制服下面的特摄英雄所穿的紧身衣。
我的眼前越发黑暗。
这家伙也是。他也有着相同的气场。
“安藤立夫不过是我为了隐于世间所用的虚伪姿态。”他帅气地抬起单臂。露出袖口处戴着的价格相当于CASIOG-SHOCK七分之一的腕表。
“我的真实身份是……哎呀!差点把实情说出来。好险好险!”
“是是,你那不过是金属英雄系的妄想而已吧。不就是穿着闪闪发光的装甲与怪人战斗嘛。那个玩具表也是在特摄节目的专柜买的吧,都是些对象年龄3~5岁的玩具。你其实是个改造人?宇宙刑警?平成系假面超人?”
“你、你说什么呢佐藤!我当然不会是那种存在!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并不是普通人!而这块《光芒之核》只是一块普通的手表!”
看到安藤那惊慌的样子,我消耗500MP使用了比暴风雪魔法更冰冷的视线凝视他,但似乎他完全没有受到伤害。原来是我忘记了,暴风雪之眼只对不懂幽默的普通人有效。
“我为了向世人传授真理而存在。绝不允许你们将惹人厌的佐藤卷入阴谋之中!”
“谢谢你关心我,不过你还是先把扣子捡起来吧。”
“安藤立夫啊。没有人能从吾辈的预言中逃脱。《阿迦奢断章》啊,梦境降临吧!Access!”
“吵死了。你们不能小点声说话吗!”
旁边的尾崎同学厌恶地堵住了耳朵。
“呃唔……啊……这、着是!”
木下头发散乱地扭动着身子。那装模作样的叫声令我的背脊生出一阵寒意。
“安藤……立夫……虽然只有一点点,我看到了……你……你是!”
“哼哼,被发现我也没办法了。就告诉你们知道吧。我不是地上界的人。我是从地底国家《地底震界》来的……《斗装骑震燃爆》!”
他紧握拳头摆在胸前,显示着自己的手表。这个标志动作的出现频率还真高呢。
“从地底来的吗……看来的确是那样……呼呼呼。”
无法再忍耐了。
“够了!”在我一声怒吼之下,三人的闹剧戛然而止。
“为什么你们的妄想非要在今天在我身边爆发不可啊。适可而止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仁兄是和蓝色魔女相连接的稀有存在啊。”“嗯,我的《光芒之核》也检测出那个女人拥有的超高魔力。”
铃木、木下、安藤相继说道。
“魔女……是指佐藤良子吗?”
人生的崩坏,往往是由细微的紊乱造成的。比如我的人生,或许就是因为邂逅良子而引发的混乱。而她以(非常棒的)COSPLAY装扮来上学,绝对会使拥有相同气场的家伙们大受刺激。
“那、难道说?”
我战栗地环视教室。
我们班上到底有多少妄想旺盛的家伙?我无法说出那个具体数字。
惊人,差不多有一半。
事实就是如此,三十五人中的一半都不正常。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年A班这个小世界中会聚集如此多的同类。可以确定的是,出现在A班的正常人少了一半。
其他的则是类似《邪圣剑士复响双刀》《世界议长》《斗装骑震燃爆》这样的家伙。虽然每个人的称呼各不相同,但我是如此统称他们的。
——《妄想战士》。
过度沉迷动画游戏小说的世界无法自拔,将自己设定成一个超酷造型的人群的总称。
过去他们被称为战士症候群。
各种神经杂志的读者投稿栏,才是他们活跃的阵地。现在他们的阵线应该是转移到网络论坛上了吧。他们经常会以募集笔友的形式投稿。调查一下的话,应该是这样的东西。
——暗之波动正在不断接近。诸位光之战士,请赐予我力量。十四岁·女
——我正在找寻前世的战友。如果能想起阿尔斯艾尔、里菲塔、纳斯塔夏这个名字的人请与我联络。敌人正在逼近。拜托大家了。二十一岁·女
——沙宫夜,你在哪?我前世名为亚罗诧。我在菩提树之根等你。十七岁·男
——圣灵王要觉醒了。在听到普拉纳这个词后能感受到灵感的赎罪天使们啊,现在速速觉醒吧!回信地址如下,请急速联络!十五岁·男
——前世拥有天龙七星文章的人,请与我联络。十二岁·女
——有没有诞生于第三太阳系的人?另外,还保有月光战争记忆的人,我等着你的联系!十九岁·男
关键词是“前世”“转生”“战士”之类。
自信自己是被选中的战士,在这里搜索伙伴。现在的人生是假的,前世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已经不是空想症过强的问题了。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在“前世热潮”风行的年代,曾发生过女中学生集体自杀未遂事件。她们自杀的理由只是为了回到前世,与伙伴们的灵魂相会,真是好恐怖啊。
那应该是1990年前后的事了。
虽然和当时有些许不同,不过妄想战士们至今仍然存在。
为什么我这么了解?聪明的各位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也罢,就算明白了也佯装不知道吧。我可不想旧事重提。
那么,话题再转回班上的家伙们吧。果然,约半数的同学都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这时我想起清水的建议。
“你只能成为妄想战士们的伙伴了。”他是这么说的。
开什么玩笑啊。首先,和这帮家伙交谈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铃木、木下、安藤。回去吧。班会时间到了。回座位去吧。”
“那怎么行。吾等已经没有时间了!”“世界的选择绝对将至。吾辈们惟有携手才能共度难关!”“我只是想守护人类的和平!”
“快点坐回去吧。”
如果良子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的话,事态一定会越发不可收拾的。
“一郎。”
良子在我身后三厘米的位置轻声说着。
“呀!”我发出女人一样悲鸣。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七时四十二分,也就是说比同学们更早来到这里。”
“别瞎说……”
只有良子出现的时候不会被班里的同学无视。教室内立刻热闹起来。
集众人视线于一身仍淡然相对的良子宛如圣人一般。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有很大的矛盾。探寻者将与一郎共同完成龙端子探索的任务。时间要有效率地用在正地上。而且,昨天不正是一郎要求探寻者来上课的吗?”
“你打算穿着那身衣服来上课吗?”
“这是规定,探寻者的正式装备不能于活动中脱卸。”
“学校不允许这样的!”
“放心吧。”良子又开始说起不可能的事。
“探寻者的样子经过光学伪装,一般学生是看不到的。”
“不,大家都能看到。而且看得非常清楚。你那设定太不靠谱了。”
“除了一郎那样的特殊眼力拥有者外,其他人看探寻者是透明的。”
“而且你能不能穿的正常点出门啊!”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设定。
“穿制服来上学!就算现在立刻回家换也可以!”
“探寻者拒绝一郎的要求。”
“你能不能感受一下周围的气氛啊!”
“不能理解感受气氛这个行为的意义。现象界人的日常生活中必须要通过精密观测手段解析大气成分吗?”
“啊——我要疯了!”
良子从头至尾都显得格外认真。
我认为,妄想战士分为内在派与外在派两个系统。前者坚信自己真的是来自异世界,经过转生成为了战士。后者,比如铃木、木下、安藤他们,应该还保有自己其实只不过是一介普通高中生的认知。他们共有的恶俗表演,恐怕是出自自我表现欲吧。
良子再怎么看也是前者。最麻烦的类型。
“早上好,各位同学。”
阿鸳老师偏偏挑这个最差的时机走进教室。铃木等妄想战士们回到了座位。只有这种时候才变回老实又不显眼的存在。看来他们的变身是暂时性的。
至于穿白色制服的木下,在上课时也会换回普通的学生服。
“啊,佐藤同学。你终于来上学了啊。”
“…………”
“佐藤同学?”
“一郎,一个成年男性在叫你。”
“是在叫你吧。”
“探寻者没有佐藤这样的名字。”
我求救似的望向阿鸳老师。
“嗯,总之今天来了就很不错了。幸好,今天第一堂是我的课。”
“诶,让她COSPLAY着上课吗?”
“没关系!”阿鸳老师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只要想学习就够了!”
果然又是精神论。
“算了,既然老师不反对我也就无所谓……”
其他同学可以接受吗?
“一郎,开始探索吧。现在没有时间接受原始教育了。”
“我拒绝。下课前我哪也不去。”
“唔……”良子头一次显露湖犹豫。
“佐藤同学,可以坐回位子去了吗?你还没有教材吗?这样啊……那么后面的佐原同学,你们今天能不能先换个座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