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拉回笑而不语的叶花,笑得很愉悦:“我家花花一向聪明,自然一眼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新情况啦。恭喜你,大侄女儿。”
在公众面前他还是叔父,叶茵不好踹他,只能趁人不注意送他几个白眼。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姜雯微微一笑:“当然,也有可能是假戏真做了?”
“这样好哇,两个基地强强联手,前途一片光明。”曹司令竭力想说得郑重一点,结果还是带了不伦不类的官腔,把大家给乐的,只是不好当场笑出来。
“哎呀呀。”司徒霏拍了几下掌:“这下子,要庆祝的事儿可就多啦!”
希望基地在姜雯和貔等人的管理下,如今已发展得极为红火,不仅修建成了高大稳固的基地主城池和防御围墙,其周边附属基地也弄的不错,良好的风气与繁荣的景象吸引了很多远近的民间基地前来投靠,人口比叶茵走时多了好几成。
除去农场区,城中心也逐渐形成了成熟稳定的商业经济区,虽比不上第三基地完善,却也足够满足目前基地人民的需求了。
新的蓄畜阵建成后,马伊族的圣女带着族人们在基地外围的空处儿继续放牧冷水羊,想换哪就换哪,特别自由。因为新阵能源充足,又没有天敌和丧尸骚扰,冷水羊的数目比在第四基地那会儿要多得多。即便市场上的价钱不高,胜在薄利多销,马伊族人全都赚了个满钵满盆,个个穿戴整齐红光满面的。一时间,嫁给该族男人成了基地的平民姑娘们最得意之事,相亲时这个族的小伙子加分比高考加分还猛,马伊族的姑娘们行情也不错。
“你创造了一个奇迹。”在叶茵的带领下参观完希望基地后,卓承兰说:“这个奇迹因为你而存在。”
“一个人办不成的。”叶茵笑:“不过我喜欢你夸我,诚心诚意的话听着就是舒服。”
“想听多少我都会说。”卓承兰笑:“直到你腻烦为止。”
“真是难以想象。”叶茵感慨:“本以为像你这种严肃正直的人,是不大会说好听的情话的。”
“呃,我已经被打上这种标签了?”
“是啊,根深蒂固了。”
“近期有什么打算么?”
“要去第三基地一趟。”叶茵说:“莲告诉我了一些重要的情报,我觉着那儿可能要出大事,所以必须得去了解点情况。”
“多加小心。”卓承兰说:“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去找你。”
“好。”叶茵说:“以前看小说,老下意识觉得两个人坦诚心意后就是happy end了,就会一直呆在一块儿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基地外云泽林边上,卓承兰站住脚,郑重地问了一句。
“那个标签,可以撕掉吗?”
“什么?”
卓承兰低下头,在叶茵耳边说了一句比那夜缠绵悱恻的热吻更加滚烫人心的话。
叶茵懵了。她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像是要当机。
“所以,尸群清理完后,我们结婚吧?”
叶茵一定是又跌入了卓承兰的陷阱,猝不及防之下,从来不随便允诺的她竟然忘记了细细思虑多方衡量,呆呆地答应了。
“好。”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叶茵悔得肠子都青了。一大清早她找到卓承兰:“对不起,我想收回昨天那句话。”
“嗯?”卓承兰停下记录的笔,笑着问。
“就是答应结婚那句话。”叶茵说:“昨天我被你前一句话给吓了一跳,所以来不及反应,脱口就答应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卓承兰诚恳地说:“并且人的第一反应才是真实反应,再考虑就会脱离本心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叶茵快要暴走了:“为什么我要就这样答应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啊,鲜花戒指都没有就不说了,你不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吗?才,才确立恋爱关系四个月不到啊!”
“不是四个月。”卓承兰淡定地拉开书桌的抽屉找什么东西:“我想娶你已经四年多了。”
叶茵面上一红,沮丧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吧。这种不甘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觉得怎么样?”卓承兰把一个戒指放在叶茵手心:“卡罗琳公爵夫人的收藏之一,叫‘缅甸之月’。”
“诶?这种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时候和莲一起给奶奶捶背,她一高兴就把首饰盒子搬出来让我们挑,说里面都是好东西,将来可以送妻子。”卓承兰说:“还好没弄丢,这次出发之前找到了。”
戒指的工艺古老又精致,上面镶嵌着的钻石大而圆润,更难得的是闪耀着神秘幽静的月色。每个人心中的月色是不一样的,有人觉得月色是银色,又有人觉得它带有点点橙色,还有红色的。叶茵在此之前并没有明确的概念,看到戒指后唯一的感想就是,不管怎样,这个就是月色了。
“我给你带上吧。”
“嗯……”
卓承兰轻轻将缅甸之月套在了叶茵左手的中指上,戒指推至指底之后,他露出了笑容:“现在你收下了我的订婚戒指,更不可以反悔了。”
“…………”
“怎么了?”
“……我好像,又上当了。”
☆、114
回顾前情提要,叶茵之所以觉得第二季人类可能会全灭,全因为第一季的剧情发展太凶残了。
原作后妈出手太黑,死人比割韭菜还利索,一挂挂一片,那么大的基地覆灭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扔进水里连个声儿都发不出来。读者的目光大都集中在了女主的风光滋润和香艳的H戏之上,没有人会在意那些一笔带过的炮灰群众,那些在文中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对于看小说的人而言实在没什么存在感,死了也不会产生多少唏嘘。
叶茵原本也是如此。可是当虚构的文中世界变成了自身所处的切实存在后,她独善其身的想法不得不一点点改变,最终还是走上了对抗命运的米国式英雄路线。即便她至今都不承认自己真实的立场,但她的所作所为,因为她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已经明确了她在这个世界中BUG补丁一般的定位,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眼下寒潮已经解决,粮食危机也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末世初期各势力为了争夺资源或地盘而发起的无意义火拼也减少到了原著中的三分之一,剩下的诸多难题中最重要的有俩——尸王和幕后人。
无论前者后者,都相当棘手啊。
“这么快又要去第三基地啊,”叶花问:“姐夫不跟着去吗?”
“叫他卓大哥就行。”叶茵想起自己连上两次当的事就有点郁闷:“我们的开路军还要和首都基地的清扫军团打照面,那边给了物资,得去个有诚意的代表。原本还担心他老实吃亏呢,现在想想,绝对是我想太多了。”
“那分开之后,姐姐会不会很寂寞呢?”叶花贼笑。
“还好,一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叶茵顿了顿,说:“反正又不是永别。”
“真好。”叶花把自己做的烤饼小心地包裹好,准备让叶茵带着那边吃:“总觉得姐姐一直过于自由,飘忽不定的,果然到了年纪还是要有个归宿的好。”
叶茵噗嗤笑了:“你才多大,怎么说话和居委会忙着解决剩女问题的大妈似的。”
“不想看姐姐太累嘛。”叶花拍拍包袱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卓大哥是个很可靠的人,所以我忍痛批准他从我这里抢走姐姐啦。”
“看人不要只看外表。”叶茵说:“距离产生误解美,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属于闷着坏的那种,好几次明明是我被欺负了,那些没良心的家伙居然都替他说话……以前我怎么就被骗了呢?”
“可是,姐姐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不是吗?”叶花笑着说:“嘴里抱怨归抱怨,每次谈起卓大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呢。”
“……居然调侃老姐,看我不挠你痒痒!”
两人正闹成一团,有人敲了敲房门。
“一定是卓大哥来啦,你们慢慢聊,我和翠翠去买菜,吃过饭再去第三基地吧。”
“嗯,去吧。”
门开后,果然是卓承兰。他和叶花说了几句话后,叶花下了楼,他走进房内,在叶茵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家一直暗中支持的那位大人,有打算夺回首都基地的控制权么?”叶茵毫无形象地横躺在沙发上,将脑袋枕在卓承兰膝头,好奇地问。
“他没有失势,只是不怎么出风头。”卓承兰抚摸着叶茵的头发:“之前的情况很复杂,格局总在变幻,所以他不方便贸然动手,一直韬光养晦。如今两个基地结盟,父亲也表明了态度,估计那边很快要发生动荡了吧。”
“我一直觉得金胖子有问题,没想到他居然真和异能者协会里的某些极端分子勾结上了。”叶茵冷笑:“叶语当初怎么就没和他撕破脸,直接弄死他呢。”
“说到叶语,你最好注意她一点。”卓承兰沉静地说:“她的迅速崛起很耐人寻味。”
叶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卓承兰似乎是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我会永远支持你。”
“嗯。”叶茵笑:“有点困,我睡一会儿,等到饭点儿了叫我。”
“睡吧。”卓承兰轻轻拨开她额前遮住眼睛的刘海:“我守着。”
叶茵安心地闭上了眼,两人十指交缠,似乎永远不会分开。
当叶茵来到第三基地,悠哉地踏进春雪的大门时,一声高亢的呼喊险些震破她的耳膜。
“副经理回来了!!”
整个春雪都轰动了。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散布在各处的新老成员们一窝蜂聚了过来,还有人跑去通知不在场的……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又搞什么鬼?”叶茵问明石:“经理呢?”
“有事出去了,很快回来。”明石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他一把将叶茵按在椅子上坐下,说:“好不容易回来就多留几天,别又跑得不见人影啊。”
叶茵笑:“最近不跑了,话说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副经理啊副经理,不是我说,你也隐藏得太深了吧?”
“啊?”
“不动声色就搞了个大型基地,还和第一基地联了婚,敢情您一直都在不显山不露水地扮猪吃老虎呐!”
叶茵摸摸后脑勺:“呵呵,这不没机会说吗。”
“老实交代,下一步是不是要征服全世界称霸地球了?”明石故意夸张地做出膜拜动作:“要真是这样,可得让我提前抱个大腿,以后咱们靠着大树好乘凉,横着走都不怕啦!”
叶茵忍俊不禁,给了明石一下子:“少贫嘴,最近春雪怎么样了?”
“还挺好的,你看,这些都是新来的家伙,个个资质都挺不错。”
“副经理您好,我是新入部的火系异能者,一直听各位前辈说您的事,崇拜得不得了呢,谁说咱们女孩子就不可以光宗耀祖了?”
不,她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副经理你有没有男朋友啊,要不要考虑我?我可是很欢迎姐弟恋的哟!”
不,她已经有男人了……
就在叶茵被这群新来的小朋友们弄得哭笑不得之时,知秋回来了。明石咳了几声,隐约知道些什么的大家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整个酒吧一下子就剩他们俩人。
知秋还是老样子,温和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黑暗中浅浅的一抹晨曦。叶茵走过去,本想拥抱他然后被他拍拍脑袋,突然看到自己手上的订婚戒指,便改为伸出手:“好久不见。”
知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戒指上:“订婚的事是真的?”
“嗯。”叶茵微赧:“稀里糊涂就成真了。”
“啊,有种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被人抢走的寂寞感呢。”知秋笑:“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谢谢。”叶茵挠挠头,忍不住问:“话说,你等的那个人呢?”
知秋摇摇头,他把衣服搭在衣架上,说:“不赶时间的话,一起喝杯茶吧。”
知秋煮茶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叶茵看得一时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直到茶盏被轻轻放在面前时才收回了神,肃了面容。
“最近没出什么大事吧?”叶茵试探着问。
“风平浪静。”知秋说:“这段时间叶司令收敛了不少,没有到处得罪人。”
“那就好。”叶茵问:“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没关系,尽管问就是。”
“你在协会……有亲近的人吗?”
“虽然是先天异能者,我进协会的时间却比较晚,和你们差不多。”知秋说:“又因为异能种类比较特殊的关系,平时接触的人也少,所以谈不上有什么亲近之人。”
“这样啊。”叶茵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问:“你对协会最近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感想么?”
“为什么这样问?”知秋有点疑惑。
“没,就是随口问问,哈哈。”叶茵莫名有些紧张:“不想回答也可以的。”
“其实,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额?”
“你是不是曾经为了卓家和协会呛声?”
“嗯,算是吧……”
“以后不要这样了。”知秋说:“虽然协会没有强势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地步,但你毕竟也是异能者,以后说不定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人前留一线,彻底得罪不太好。”
“是吗?”叶茵的心有点沉,笑容也变勉强了:“也就是说,以后要是我和协会发生什么矛盾,你是一定站在协会那边的咯?”
知秋笑了,摸摸叶茵的头:“我会尽力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若是这矛盾无法调解呢?”
“怎么了?”知秋微微皱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茵咬咬牙:“我有点看不惯协会最近的做派,感觉有些反人类了。”
知秋一愣:“异能者自己就是人类吧。”
“一时说不清。”叶茵说:“你是我的朋友,我真的不希望,你我有对立的那一天。”
知秋沉默了。
他垂眼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微笑:“放心,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115
叶茵的手指抚弄着茶盏的边缘,默默地点了点头:“嗯。”
“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知秋笑问。
“还早呢。”叶茵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才刚订下来嘛。”
“是吗?”知秋说:“到时候一定要记得通知我,我会给你们准备厚礼的。”
“行。”叶茵爽朗答应了:“那我就期待着咯。”
叶茵这次回来并没有刻意瞒着,很快叶语也得到了消息,派人请她去司令府做客。
“多谢你们辛苦打通了希望之路,以后我要是想派兵杀去首都基地,那可是方便多了。”叶语举起酒杯:“这一杯我敬你。”
叶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丝毫不在意她的讽刺:“举手之劳,首都基地已经谢过了,你不用再谢一遍。”
“现在外面有种传言,说丧尸只能蹦跶十年,时间一到全部会自动腐烂消亡。”叶语说:“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听起来廷不错,对么?”
“的确。”叶茵说:“你怎么看?”
“我无所谓。”叶语说:“反正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什么意思?”叶茵一愣。
“随口瞎说而已。”叶语笑着将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过不久我们就要和第五基地开战了,你是个见不得战争的人,还是早些回自己基地去吧,眼不见为净。”
“你就不能多闲几天?”叶茵说:“没事总瞎折腾啥呢。”
“这次你可真冤枉我了。”叶语没好气地说:“是第五基地先宣战的。”
“他们疯了?居然敢惹你。”
“没疯,是被人逼的。”叶语嗤笑:“上次第七基地的事没得逞,这不又来了么。圣火公司控制了那边的油田,首都基地高层内部也在起摩擦,金胖子想转移注意力,就把心思动这儿来了。你之前‘好心’提醒我第五基地的事儿总算应验了,人家连武器都白送,不打白不打。”
“既然如此,我帮你把金胖子解决了吧。”
叶语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首都基地并不全是坏人,主要是有几粒老鼠屎。”叶茵说:“这个金胖子是粒大的。”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伙伴啊。”叶茵笑得很温柔。
叶语笑得更温柔:“说人话。”
“好吧。”叶茵说:“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公报私仇的同时顺便卖你一个人情,以后好要挟你,这个回答满意了?”
“嗯,这个我接受。”叶语说:“事先友情提醒你一下,想搞刺杀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要是能成我早把他剁了。他很狡猾,随身带着高手不说,还有不少肉替身,个个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非常难以分辨。”
“我知道了。”叶茵问:“虽然是卖人情,也不能白干啊,事成之后你有什么表示没?”
“到时候再说吧,我可不看好你这次行动。”
“嘁。”
叶茵离去后,叶语暗中派人监视了她的一举一动。本以为她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岂料接下来的几天,叶茵每天都窝在常青街的房子里神神叨叨的,不是自言自语,就是涂鸦一些密码专家都看不懂的鬼画符,很像精神不正常的病患。
“老板,离开打还不到一个月了,您看……”
“别急,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叶语饶有兴趣地说:“袖手旁观吧。”
叶茵躺在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充满了无力感。
虽然在叶语面前夸下了海口,她却没自己表现的那么自信。卓泽莲提供给她的那些绝密资料很有用,她本也有了明确的计划,但不知为何,注意到一些细节后,那个计划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可靠。
要是她猜得没错,真正的金胖子早死了。
金胖子身为幕后人的部下之一,不过是其控制首都基地的符号棋子,那些人以他的名义干涉首都基地的内政,至于他是替身还是本尊都不重要。
她本想根据那份名单将金胖子一伙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可是有一个问题:除了金胖子,首都基地是否还有其他幕后人的部下?那些人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自己这个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逼得幕后人提前放出大招祸害苍生?
幕后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绝不可能只在首都基地埋一条线,情报部门再厉害也不是逆天的,应该有漏网之鱼,不然古今各种政治斗争,大家直接你暗杀我我暗杀你,哪一边的重要成员死完了对方就胜利了,哪来那么多周折啊。
一筹莫展的叶茵见开战日期渐近,不好意思继续干耗着,只得去岩谷山找悉玉讨主意。
令她失望的是,悉玉静静地听完她的话后,竟然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俩基地打起来吧……”叶茵苦恼地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你不可能阻止所有的灾难。”悉玉说:“有些人必须死。”
叶茵握紧拳头,轻声问:“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悉玉沉默半晌,说:“小处看不开,只会妨碍大局,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悉玉是不会错的。叶茵也知道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可是心情就是转换不过来,不停地往下坠。她勉强笑着说了些别的事后,正准备告辞,悉玉叫住了她。
“如今浮云子手上有一个人,那人有预知之能,但该能力已被封印。”悉玉神情淡淡:“若心里实在不安,你可以去解开他的封印。”
叶茵起初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后渐渐领悟过来:“你是说,要那人使用能力预测出幕后人是谁?”
悉玉说:“幕后之人和我一样,不在可以卜算或者预知的范畴内。你要做的是利用该人找出那边的恶人爪牙,然后未雨绸缪,阻止这场战争。”说罢,他把解封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叶茵。
叶茵兴奋地点点头,声音也轻快不少:“谢谢你,我这就去!”
悉玉果然是个好人,和她一样见不得无辜的流血啊。自己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导师兼战友,看来老天对她还算不错的。心情一豁然开朗,叶茵的脚步也越发轻盈,哪消三两步就一溜烟下了山。
叶茵走后,圆通大师一脸复杂地现了身,问悉玉:“师祖,你说她以后会恨你吗?虽然谁都没有错……”
悉玉闭目,良久方答复:“不恨我,她就要恨自己。”
“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圆通大师感叹:“无知者无苦啊。”
悉玉没有回答。
圆通退下后,他慢慢睁开眼,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寂寥。
轻云观周围满是异能者高手,叶茵费了好一番力气总算潜入了观内要地。监视了浮云子几天后,她发觉他每天深夜都会悄悄进入一个密室,其他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观里其他地方她都搜过了,一无所获。预知者这么逆天的存在,不大可能放柴房,应该就是藏在了那个密室里。
这个密室显然是新建的,桩子还泛着湿呢。它由古老的阵法成基,不仅可以隐形,消除气息,更有微微的扭曲空间的特效,不是十分凑巧压根发现不了,可谓是扒灰爬墙,赌博藏金,杀人灭口的绝佳地点,总之一看就是干坏事的。
浮云子的警戒心很高,叶茵被他甩掉好几次,最后总算侥幸一同混进入了密室。
密室很大,里面没有电灯和家具,墙边儿上燃烧着无数根白蜡烛,气氛非常诡异。
“师叔,我来啦。”浮云子笑眯眯地说:“已经确定过了,没人!”
叶茵之前见过的那个白衣童子从帘后走出来,他满面冰霜,似乎心情不佳。叶茵一惊——那里什么时候有的帘子?
“师叔啊,今天进展如何?”
白衣童子冷笑:“错不了,封印他的正是夺走我本体之人,那肮脏的气息我至死也不会忘记。”
浮云子啊了一声,嘟哝道:“那不是没救了?还是别让宝贝儿嫁给他了……”
“说谁没救了?”
“咳咳,不是说您啊师叔,看我纯洁的眼神!”
白衣童子没有继续计较,道:“我会继续研究解封的方法,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师叔。”浮云子讨好地说:“我可以见见我家宝贝儿吗?”
“动作快一点,维持这里的结界很费力气。”
“好的好的。”
当叶茵看到乔昕然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如果宝贝儿是指她的话,那预知者是……
无论她如何拼命否定自己的猜测,事实依然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叶茵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轮椅上面容平静的白清,四周的空气有点窒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步,却横着无底的深沟,无论谁迈出那一步,都会跌得粉身碎骨。
你是谁?
你都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什么都知道,为何什么都不说?
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了解的事………
☆、116
在叶茵的手触碰到白清的那一瞬,他似乎就已经知道了她是谁,默不作声地任其将他带出密室,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叶茵把他带到了岩谷山的宅子中。悉玉不知去了哪里,整座山只有他们两人,窒息依旧。
我想解开你身上的封印,可以吗?
叶茵在白清的掌心里写下这句话,写完后,他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解封的过程异常残酷,然而白清似乎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痛觉,从头至尾都不曾皱一下眉头。收尾工作结束时是在黄昏,那浮沉的光线已经黯淡得可以忽略不计,而他却无法直视那光,半天才适应。
“对不起。”叶茵轻轻地说:“明明知道你不想见我,却还是强行把你带到了这里。”
最后的光芒被黑暗吞没,白清慢慢放下遮挡的手,对叶茵温和一笑:“怎么可能不想见。”
“是吗……”叶茵也不知自己听到这句话是喜是悲,只是机械地回应着。
他还不能自己离开轮椅,叶茵扶着他到床上半躺半坐下后,又给他盖上了毯子。白清的手很凉,手腕处依稀可见淡淡的血管,如同脆弱到极致的白玉。
叶茵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预知者的事情?”
白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从古至今,世间被明确记录在案拥有预知异能的人仅有四个,除了我之外的那三人,一生中都被各大势力抢夺,禁锢或控制,最后不得善终,并殃及了身边的无辜之人。起初我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才继续留在大家身边,可惜末世爆发后没多久,保护我的那位前辈被人陷害失势,协会内部也因此发生了大变动。”
叶茵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某个微妙矛盾的地方,有些难过地说:“如果你早点和我说就好了,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你也不用受这些苦。”
“世上没有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白清微微笑着:“只有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区别罢了。”
“那……你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呢?”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白清本想伸出手触碰叶茵的面颊,却又中途改为抚摸她的脑袋:“不过,我知道你会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叶茵笑着说:“你呢?”
白清笑得云淡风轻:“预知者只能预测别人,是无法看到自己未来的。”
叶茵一愣,苦笑着说:“这种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推敲。”白清静静地说:“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如果我看到一个人的未来中,有一部分是既模糊又扭曲的,那就说明他在那段时间内会和我产生很深的羁绊。看不清,是因为受了无法预知自己这个规则的影响。”
“听起来好厉害。”叶茵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你只需要看一看对方的未来,就知道他和你是萍水相逢还是一生至交咯?”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不过预知异能的使用有很多限制,大多数时候要看机缘。”白清的笑容略有苦涩:“其实看到未必比看不到好。”
原来如此。也难怪,这么逆天的异能怎么可能没有限制,倘若自己想知道什么就能看到什么,不就成了全知全能的神了吗?神怎么会变得这么凄凉。
叶茵忽的想起正事儿来,连忙把自己想拜托给白清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很困难,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问题,这种程度的预知我还是可以做到的。”白清说:“不过,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我在你这里,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嗯,这个我知道。不说别人,光乔昕然就能闹个……”叶茵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收住话头,心情很复杂地问:“你是不是要和她成亲了?对不起。”
“那只是个误会。”白清说:“比起她,我更担心其他人。”
白清使用异能的方式很独特。叶茵向他提出问题后,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状态,浑身逐渐被白色的光芒旋转围绕,宛如神子。待那白光消失后,他睁开眼,执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
白清的字很漂亮,漂亮到叶茵差点弄错了重点。待她回过神来看完名单上的人名后,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乖乖,首都基地十七个委员,竟有一半左右都是他的人!还好自己没有鲁莽下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辛苦你了。”叶茵由衷地说:“这次多亏你,不然我又要倒霉了。”
“能帮到你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你的脸色怎么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很久没有使用异能,一时有点不适应。”白清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不起,明明你刚恢复,我却急着……”
“今天你说了很多对不起。”白清笑:“让我觉得有点生疏呢。”
“嗯,那我不说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找妞妞她们就行。”叶茵想了想,说:“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个长得有点像女孩子的道士过来,他是好人,和我们一边儿的,你不用顾忌他。”
“好。”
叶茵没有让叶语失望,就在两个基地开战的前几天,首都基地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刺杀事件:一夜之间,包括金胖子在内的八个委员会成员突然暴毙,莫名身亡的还有他们的秘书或部下等亲近之人,死亡人数高达一百二十七。
就算死的是平民这个也足够上基地报头条了,更何况全是实权人物,顿时整个基地几乎翻了天。政府大惊,出动了全部精英着手调查此大案,就连变异警犬王都用上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此血案太过诡异凶残,一时间委员们人人自危,还有不少胆子小主动辞职的,最后委员会只剩下几个人,会员制被迫取消。在此风口浪尖之时,前任总理及时出面安定住局面,接手了首都基地,继续实行原有的温和政策,并敲打了不安分的第五基地。
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样悄然熄了火,首都基地那边的靠山一倒,叫嚣要让叶语为自己当年行为付出代价的穆家父子登时乖得和没事儿人一样,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得亏这父子俩心理素质好,依旧若无其事地呆在第五基地,这要换了别人早就愤而自尽了——老天爷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们呢?
这么一闹后,第五基地的高层们全部如丧考妣,而第三基地的鱼水欢却是欢喜无限——今儿司令请客,包下全场就为了请叶茵大人一个,大家除了送酒其他啥活都不用干,直接在房里数钱就行。
叶语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叶茵背上的伤痕,啧啧称赞:“不错,才受了这么点儿伤就解决了八粒老鼠屎,挺厉害的。”
“这叫一点儿?”叶茵穿好衣服:“恐怕你一辈子都受不了这么多伤吧。”
叶语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在叶茵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她的军装里面穿着一个紧身小背心,仅仅是露出来的这部分肌肤就已经狰狞可怕到无法入目,很难想象她身上其他地方的光景。
“我这要是进锅,保准挺入味的。”叶语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点着:“新伤加旧伤,纹身都盖不住,床上脱衣服的时候吓坏不少人。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难看,它们都是我的勋章。”
“可是,你不是老板吗,怎么打架还要自己动手?”
“很少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老板吧?”叶语说:“以前就和你说过,我是草根出身,今天的这一切全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叶茵问:“你介不介意说说自己的奋斗史?”
“黑市里我的崛起史秘密已经悬赏到五千万基地币以上了,却至今没有货。”叶语吐出烟圈:“想白听第一手独家资料啊?”
“我帮你杀了这么多人,聊个天都不行?”
“那几个人不值五千万基地币。”叶语说:“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得了。”叶茵摇摇头:“不说拉倒。”
“哈哈哈。”
异能者协会副会长南宫乐得知此事后,震惊得险些撕碎手中的扇子。
“怎么了小乐,你认识那些人吗?”会长问。
“不认识。”南宫乐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好奇,是谁下这种辣手罢了。”
“我也很好奇啊,一定是个绝顶高手吧?真想认识认识……”
南宫乐越想越坐不住,完全没有兴致听会长的啰嗦,便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家。
她住的地方是一大片古色古香的宅院,警卫非常森严,别说苍蝇了,就连会长也不能随意进出。南宫乐才踏进大厅,几个人随后便走了进来。
“大人您也得到消息了吗?”
“主人那边该怎么交代?”
“糟糕,最近的计划老是失败,会不会……”
“住嘴!”南宫乐猛地一拍桌子:“我已经够心烦了,你们几个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这几个人顿时唯唯诺诺了。
“准备一下。”南宫乐幽幽地说:“去第五基地。”
☆、117
解决了燃眉之急后,第三基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白清一直在岩谷山的宅子里为叶茵写幕后人的部下名单,顺便疗养身体,悉玉则时不时上山来替他诊视送药。他们性格比较相似,偶尔也会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俨然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两个宛如谪仙的人在一起的场面非常养眼,连旁边那棵梅花树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叶茵不好意思插过去毁那画面,在旁边偷偷看了几眼后便走开了。
“这是全部的名单。”白清轻轻把一个信封放在悉玉面前:“还请尽快解决,夜长梦多。”
悉玉淡淡答:“辛苦了。”
白清微微一笑,抬头看着空中散落的花瓣:“这梅花,真的是一年四季都盛开么?”
“不。”悉玉说:“只是幻术而已,万物皆有枯荣,何来长盛不衰。”
“真可惜。”白清说:“不过,既然隐瞒了她,就让花在她眼中一直开下去吧。”
悉玉沉默了一会儿:“好。”
数日后,白清不辞而别,至于他去了哪里,连悉玉也不清楚。
“不用担心,他的封印已被解开,身体也无大碍。”悉玉对叶茵说:“明天我要离开这里去办一些事,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有些不太平,自己多加小心。”
“好,我会注意的。”叶茵心中隐约担忧白清,但还是笑着说:“谢谢你治好了他。”
悉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和卓承兰成亲?”
“额?”叶茵脸一红:“这事怎么连你也知道了,哈哈哈,最近好多人问呢。我的想法是等事情都结束了之后再说啦,现在太动荡了……”
“早日成亲为佳。”悉玉说:“已半觉醒的曜天血脉能吸引不少妖族觊觎,就连修真者和尸王也会趋之若鹜,但目前的他却无法自保,这种状态很危险。你与他成亲之后,不仅能顺势定下心魂兽契,更能助他早日完全觉醒,成为你最好的武器。”
卓承兰半觉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叶茵脑中一道闪电闪过,当初尸王莫名暴毙那件事的真相渐渐明朗,一切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原来,救了自己一命的真的是他……
悉玉的话信息量太大,轰炸得叶茵半天才消化,迟疑地问:“助他觉醒?难道你的意思是……”
“曜天狼族一向尊贵自傲,普通的灵兽契约对它们无效,除非狼神肯主动交出自己的心魂。”悉玉说:“虽然卓承兰倾心于你,但他体内隐藏的狼神却未必,完全觉醒后的他是否还是你认识的卓承兰都是两说。狼族对姻侣的认可度很高,即便它对你没有什么好感,也会因为你是他的妻子而答应认主,这就是为何我劝你们尽早成亲的原因。另外,巫族和妖族本源接近,交合共修对双方都大有裨益,除了促进觉醒更能巩固兽契效果,从而打消他人的抢夺念头。”
叶茵默然半晌,低声说:“我知道了。”
悉玉转身正欲离开,叶茵忽然又开了口:“不过……他不是武器,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想守护的人。”
悉玉没有回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渐渐散去了身影。
他是不是……生气了?
叶茵摇摇头,把自己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悉玉是谁,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嗔痴呢。
宅子空无一人后,叶茵住着也没意思,便回了常青街,彻夜未眠。
结婚……么?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嫁给卓承兰,但从来没想到是在这样一种形势下,这种功利性大于感情自我成熟的心态让她有点难过,却也松了口气。
自己是喜欢他的,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两人还订了婚——结婚,没有什么不好。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太过于被动和小心,上天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从背后猛推她一把吧?什么时候,她才能和砍丧尸一样帅气利落地大胆承认自己的感情,并表达爱意呢?总是做被动的那个人,等待他朝自己走来,等待倾听他的爱语,自己有那么羞涩吗?
“明明,很喜欢啊……”叶茵下意识说出口后,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光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如水的月色,又看了看手上的“缅甸之月”,心中浮起淡淡的思念,第一次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如果他完全觉醒后,认不出自己该怎么办?不会的……他不会变的。
苦楚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心头,叶茵关了窗,沉沉倒在了床上。
卓承兰完成任务后,如约来到了第三基地。
叶语考虑到叶茵之前为她立下的大功,爱屋及乌特地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欢迎卓承兰。基本上,第三基地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场面非常热闹奢华。
春雪的人也来了,起哄着要叶茵作介绍。卓承兰稳重大方的表现让大家很满意,尤其是明石,不断交口称赞:“不愧是副经理看上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场……”
“少贫嘴。”叶茵笑问:“经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