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未曾作答,直接一剑劈了过去。两人顿时缠斗起来,双方都是狠角色,一时难辨高下。
“你的剑很有意思,方才你手中并没有任何东西。”
“明察秋毫。”男人低低地说:“这把剑是一线天缚雾所凝的,对付你这种恶魔刚好合适。”说罢他施展了神行之法极快地挪移至欧霸面前,一剑割向他的喉咙。
叶茵眉头一跳。
一线天虽然是拓宝,好歹也是出自无数象这种大神器,能够操控其衍生的雾气……该是何等修为高深之人?
顿时一片光影缭乱,那人的招式一个比一个凌厉,速度也越来越快,欧霸渐渐不支,便命令卓承兰前来支援。卓承兰丢下叶茵,化身为巨型白狼加入了战斗。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大家都看傻了,一时也没人想着去帮把手。岂料那人比大家想象得更加恐怖,压根也不需要帮手,十几招把欧霸打成重伤之后,转手又是一剑刺向巨狼化的卓承兰,好像是要割下它的头。
卓承兰毫无躲避迎了上去,似乎是想硬生生接下那一剑,然后咬断对方的脖子。
“不!!!”
叶茵的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她强行震碎了身上的巫藤,飞身一把扑在了卓承兰身前,想要替他挡下那一剑。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定格了。就在叶茵以为自己会被刺个透心凉串串香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想象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耳边全是众人倒吸气的声音。
卓承兰被她那么狠命一扑没能刹住车,硬生生给撞到了墙上,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叶茵转过脸,悚然发觉竟然是欧霸替她挡下了那一击。雾气凝聚而成的长剑贯穿了欧霸,他轰然倒下。
“还好没事。”欧霸气若游丝,说罢缓缓垂下了头,停止了呼吸。片刻过后,神秘男人上前检查了一番,点点头:“的确死了。”
等等,这是什么神发展……
叶茵惊得说不出话,现场的气氛也变得分外诡异起来。
乔昕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那个神秘的男人忽的问她:“你爷爷那边怎么说?”
乔昕然大梦初醒,忙用乌海针和场外的浮云子取得了联系,两人叽叽咕咕交流几句后,乔昕然的脸色顿时比吃了翔还难看:“爷爷说那个人没有死,还在雾气里。”
众人顿时如炸了锅一般,叶茵也是一颤,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欧霸不是真正的幕后人?
“果然。”神秘男人说:“一线天缚雾锁定的宿主死亡后,雾气也会彻底消散,不受时间的限制,看来那个人还在我们中间呢。还剩下多少时间?”
“五……五分钟……”
大家的眼光都齐齐看向了叶茵,那眼神充满了怀疑和猜忌,还有恐惧,让叶茵如鲠在喉。
她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家会怀疑她,换做是她自己也会这么想——欧霸临死前那个举动怎么看都像舍身救主啊!
“我不……”
“不是她。”叶语说:“她和我们是一起进雾气的,说明锁定的另有其人,那人不可能是她。”
“也有道理……难道是她身后那只狼?”
“别瞎猜了,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干脆把他们都杀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等一等。”一个如黄鹂般悦耳的声音从天而降,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绝色女子缓缓落下地面,笑吟吟地对众人说:“我家那位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既然欧霸已死,那么我们和他的交易也就散了,所以我得带他走。”
叶茵看向那女子,只见她肤白胜雪,眼媚如丝,身段凸凹有致,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叶茵一眼,亲昵的眼神只在卓承兰身上打转。原本面孔狰狞对着众人亮出獠牙的卓承兰在看到她之后变得安静起来,她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白狼的身体,白狼低下头发出温柔的呜咽声,那场景如同钢针一样扎在叶茵心上。
欧霸之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叶茵转过脸,不愿意看见两人肢体碰触的场景,手也在微微发抖,阴暗的情绪压倒性地覆盖了原本那丝侥幸,心不停地往下坠。
“原来是荒皇的女儿。”神秘男人说:“你父亲和我算旧交,不能不卖你这个面子。如果你能把他带出雾气,说明他的确不是那个人,也算是替我们排除嫌疑之人,请便。”
“多谢,今天欠下的人情我会记住的,来日方长,将来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我们云泽区的妖族自然会鼎力相助。”龙女说罢,笑吟吟坐上了白狼的背,两人果真踏云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白狼穿破雾气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显然的确不是那个人。
卓承兰这样甩手一走,全部的嫌疑顿时都落在了叶茵身上。她勉强坐起身来,一边暗中凝聚巫力,一边淡定地说:“我不是那个人的理由叶语以及说过了,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那可不一定。”神秘男人发难:“也许那个真正的叶茵已经被你杀掉,而你不过是幻化做她的样子而已。”
“也对啊……”
“要不让她走两步试试?”
“不行,时间快不够了,要是让她给跑了呢。”
叶茵气得想翻白眼,这群人云亦云的王八蛋,就那么想弄死她吗?!
叶语刚想说些什么,乔昕然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叶茵环顾四周,当她看到那神秘男子微微翘起的嘴角时,忽然一激灵:“恕我冒昧,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
“别瞎怀疑,他一开始就在队伍里,只是不怎么显眼罢了,这件事我很清楚。”乔昕然冷笑:“他是我爷爷的师叔空成子。”
空成子?空成子……
“撒谎!!”叶茵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贼喊捉贼,你才是那个幕后人!”
☆、127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得可怕,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胡说什么!”乔昕然刚要斥责叶茵,“空成子”拦住了她。他并不惊慌,反而不紧不慢地问:“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呢?”
“我见过真正的空成子,他已经死了。”叶茵说:“你是个冒牌货。”
若不是空成子舍身相救,她现在还在幕后人那儿没出来呢,记忆珠是绝对不会骗人的。眼前这个人很有问题,不,她几乎就能确定这个“空成子”就是幕后人。虽然似乎哪里有点对不上,可是很显然,他的嫌疑最大。
“想要证明我身份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空成子”笑得如沐春风:“可是时间所剩不多,大家都耗不起。不如,我们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来辨别真伪。”
“什么方法?”
“空成子”抬起手臂,悬浮在顶端的白雾被吸了过来,凝固在他的掌上,形成了一支细长的箭,他以手割破虚空画了一个弧形,顿时掌心里又出现了一个弓。
“刚才我用雾气之剑斩杀欧霸之事大家有目共睹,这雾对普通人无碍,只克制那人的本体。如果你敢堂堂正正受下这一箭而毫发无损,那就说明是我在栽赃你,你们尽可以把我当做那个人扑杀。”
叶茵死死盯着那只箭,脑袋飞快转着,面上却略有惊慌:“不行……”
“你怕什么?”乔昕然狐疑地说:“这个雾对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的,你之前不也亲眼见证了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叶茵说:“为什么不让他先试?”
“这次行动的主策划就是师叔祖,他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乔昕然看了一眼时间,越发焦躁:“如果你再推三阻四,我就只能怀疑你了,然后把你当那个人杀掉。”
乔昕然话音未落,那只箭就已破空射来,无比凌厉地直指叶茵的心口。
叶茵大惊失色转身避过,岂料那箭像是有自我意识和生命力一般,掉头又汹汹袭来。就在叶茵忙于躲开的时候,“空成子”不断地拉弓射出新的雾气之箭,那些箭汇聚成白茫茫的一片,化作一大群雪白的翟鸟尖啸着追逐在叶茵身后,几次险些将她扎成刺猬。
叶茵今天本就一肚子憋屈加心酸,再加上被假空成子逼得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顿时被激起了性子,化作巨兽凶猛地袭向“空成子”,要把他撕成碎片。
“她……她不是异能者吗,怎么会失传已久的降神大法?!”
“那个不正是十二灵神中的……”
叶语还好,勉强维持了见过世面的样子,而乔昕然的表情十分震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第一次觉得叶茵身上的秘密比她还要多,这种被抢了戏份的感觉十分古怪,不大好说。
“空成子”和叶茵打得难解难分,堪称惊天动地,谁也靠近不了。几个修真者本想在旁边悄悄相助,譬如丢个暗器什么的,但这俩人的速度太快,瞄不准,要是自己一个失手把刀给插空成子脑袋上去了,还不得活活被乔昕然劈死?思来想去,他们只得明哲保身不搀和这破事,作壁上观。
就在离一线天缚雾时限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空成子”拼着接下了叶茵穿心一爪贴身制住了她的行动,围绕盘旋在四周的雾气之箭等到了机会,齐刷刷穿透了叶茵的胸腔,把她打成了筛子,同时也恢复了人的形态。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反应,面上的表情绷得极其紧,大气也不敢出。
叶茵一把推开了“空成子”,冷冷看着胸口流血踉跄后退的他。
她抓住箭一把拔了出来,毫不在意胸口的一片狼藉:“看来,这东西对我果然没有什么影响,现在该轮到你了。”
“空成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面上的表情很难猜测出他的真实想法。
一线天缚雾之所以能锁定幕后人,和巫族绝对有关系,但是之前她并没有受影响,大约是因为一线天的本宗宝物无数象的原因吧?对方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先发制人,无非是看穿了她巫族的体质,并提前取得了乔昕然等人的信任控制了场面,获得主动权吧?
可惜啊可惜,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那个逆天的宝物本尊竟然在她体内这种事。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个是叶茵最大的秘密,他不可能知道。
“你刚刚怎么说来着?大家都还记得吧。”
“事情有误会。”乔昕然急忙站出来:“师叔祖绝对不会是幕后主使,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刚才是谁说没时间了的?说不定你师叔祖也被他杀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幻化过的假冒货罢了。”
“总之你不准……”
叶茵剜了双重标准的乔昕然一眼,就在她正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时候,身体忽的一趔趄,差点扭地上。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不断流血?一线天缚雾的箭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她……
糟糕!!!上当了!
叶茵重重跌倒在地,身上的肌肤瞬间化作灰白色,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
事情的一连串发展太混乱,她怎么都想不到,“空成子”挖了一个大坑让她跳。
他手中的根本就不是一线天缚雾化成的箭,他也根本就没打算把自己置于赌盘之上,从头到尾都是奔着拖时间和消除最有威胁的对手而来,也就是说那箭是巫藤做的!
“原来真的是她?!”
“快上,为叶姑娘报仇!”
“别轻举妄动,这种事交给空成子前辈最为稳妥了。”
“你们瞧,雾气真的开始散了……”
叶茵认命地闭上眼,长叹一声。
之前为了给卓承兰挡剑强行挣脱巫藤,她本就大伤了元气,这致命一击更是将她的心脏戳了个粉碎。巫族最重要的就是心脏,心脏一毁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不畅通起来,器官也开始发生衰竭现象,可以说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眼下离雾气消散不到十秒,除了她其他人不具备杀掉幕后人的战斗力,这场剿杀活动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不甘心……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么?自己没能完成悉玉交代的任务,那些人该怎么办?真的要走全灭结局吗?
对不起,对不起花花,姐姐实在是太没用了……
叶茵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众人的面目也变得模糊起来,俨然一副将死的模样。直到最后奇迹也没能发生,雾气最终还是散尽了,阳光照耀了进来,大部分人开始欢呼。叶语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好一片安定祥和啊,殊不知这幅场景背后是绝望的暴风雨。
“空成子”走到叶茵跟前,满面嘲讽冷冷地举起了剑……
就在叶茵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空成子”和围过来的众人全被一个强大的力量震得四散开来,“空成子”勉强稳住了身形,那些修为低一点而的险些给嵌入四周的墙壁内去。那力量如此强大,大到感官功能丧失得差不多的叶茵都颤抖起来。
她忽然身子一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间到。”他的声音很平和宁静:“很可惜,你们都弄错人了。”
☆、128
臭气熏天的垃圾,腐烂的死尸,苍蝇,污水沟,破烂矮小火柴盒一般的房屋。
生活在流民窟的人对这些完全无动于衷,他们坐在勉强称得上是门槛的地方,大声说笑吃喝,咳痰骂街,或者一言不合就开始动刀子,制造新鲜的流着血的尸体。
涂抹着劣质脂粉的女人被按在墙上与人野兽般交.媾,她想挣扎,没一会儿就被揍倒在地,被一群人抓着头发拖进屋子里去。
惨烈的叫声丝毫不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仿佛这是极为司空见惯的事情。阴沉沉的天越压越低,偶尔会传来远方的雷鸣,却老是不下雨,湿热躁动,黏黏糊糊,更不会有阳光。
痛苦吗?
窒息吗?
不,一点也不。
无论是怎样肮脏扭曲的世界,只要习惯了便会彻底接受,麻木不仁地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即便自身被其吞噬,呆滞的脸和眼也不会产生一点波动,如同死鱼,一点点,僵硬着身子斜斜坠入深海中去。
人们与其说是害怕地狱,不如说是害怕自己的想象。噩梦成真后,反而失去了大半的震慑之力。
满身血污的少年地躺在泥泞的地上,偶尔有路人从这条巷子经过,但是没有谁正眼看他一下。淅沥沥的雨水砸醒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勉强缓缓睁开,空洞着看着天空。
他对着天空伸出了手,但什么都抓不到…
…………
…………
好痛苦。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滚烫,呼吸也很困难。五脏六腑像是被谁强行挤压在一块儿后又随意摊开,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牵扯着痛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然而叶茵分心的本事不是一点点的强,即使在这种酷刑状态下,她居然还能勉强集中精神,思索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时她被“空成子”用巫藤之箭打败,差点被灭口,就在最后关头好像有人出手救了他,那人说什么来着?
“醒了?”
好熟悉的声音,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叶茵想开口回答,却出不了声,嘴唇徒劳地微微一张一合,像是离开水的鱼。
“想喝水吗?”
没一会儿,冰凉的水就如丝线一般细细滑入她的口内。此时的叶茵连吞咽都很难做到,慢慢的,一些水溢出了嘴角,顺着脖子流到了锁骨,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一激灵。
喂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停止了动作,温柔的用手指替她拭去水渍,并若有若无地轻扫过她的耳后与脖颈,令她不禁起了鸡皮疙瘩。这个人的动作非常轻柔细致,似乎是饱含着许多珍惜之情,但叶茵却如坠冰窖般浑身发抖,牙齿也在微微打颤——
这感觉……是那天在密室中意图侵犯她的人!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发生的事是叶茵噩梦般挥之不去的阴影,她至今忘不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故而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都想起来了?”他微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叶茵面颊旁,随之相伴的还有他身上那独特的甘甜芬芳:“上次没能完成的事,今天可以继续下去了。”
怎么会……不,不可能……
往日各种画面和细节疯狂地涌入她的脑袋,几乎将她轰懵。外面似乎是下起了暴雨,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如同昭示地狱之门打开的前奏,让叶茵的身体一寸一寸被寒霜裹染,冷硬似冰。
她终于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知秋。
那个永远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如哥哥一样照顾帮助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伴着她,酒醉时把她背回家的男人,竟然就是幕后人。
那个一直在背后制造各种惨案浩劫,将人们包括她玩弄于股掌之中,逼得她一步步失去珍贵东西的罪魁祸首……为什么,竟然是他?!
“你……”叶茵才发出一个走调的音,喉咙就疼得宛如刀割,气也续不上来,憋得头昏眼花。
知秋的手指轻轻按住她的唇:“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新的心脏,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
新的心脏?
“傻瓜。”知秋温热的手心贴在在叶茵心口处:“不要轻信别人的花言巧语,他们都只是为了利用你而已。那天你的心脏被破坏得根本不能再用,所以我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你,它就在你这里跳动着……以后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另一个就不会死去。”
叶茵傻了。
“真是一个残忍的人啊。”知秋缓缓用牙齿一个个解开她胸前衣物的纽扣,慢慢地说:“那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总是没心没肺地在我面前谈论别的男人,完全不知道我会多么地嫉妒……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纽扣全部解开,衣服被丢在了地上,沾染了雨的气息。
“除了我,你不准再想别的人,过去的就算了,从现在开始我会给你更疼痛,直糜烂到骨头里的回忆……”
突然而来的痛楚让叶茵条件反射般微弓起了身子,唇齿间散出破碎的呼痛声,那声音太过细弱媚气,不但无法平息身上之人隐藏着的暴虐情绪,反而使得他的力气更加重了。
半晌之后,知秋轻喘着气抬起头来,他抚摸着叶茵脖子上斑斑的血痕,叹息道:“好像重了一点,还是等会再用牙齿吧。”说罢低头吮上了叶茵的锁骨,一路蜿蜒向下。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每当知秋往下一分,叶茵的心就下坠一分。被欺骗背叛的痛苦和可耻的愉悦相交杂,疑团与愤怒,迷惘和悲哀……她想咬舌自尽,却连这个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感受自己堕入黑色的深渊,再无得到救赎的可能。
偏偏知秋还觉得她不够痛苦,一边做一边还在她在耳边说些令她窘迫不安的话,那些话很可怕,让她羞愤不已脸如火烧。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叶茵的眼角滑落,落在柔软的枕上。
“为什么要哭?”知秋停了下来,声音清澈无辜,一点也没有意乱情迷的意思:“卓承兰早就背叛了你,和荒皇的女儿夜夜春宵颠鸾倒凤,并且你们还没有真正结婚,有什么必要为他守身如玉?比起那种轻易被美色诱惑的愚蠢野兽,我可是除了你,对其他女人都没有兴趣啊。你明明不讨厌我不是吗?”
叶茵没有办法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
知秋看着叶茵,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哀。
他停止了折磨叶茵,而是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那一夜知秋没有再对叶茵出手,而是沉默地抱着她,直到她哭累了睡过去。
叶茵昏睡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如尸体一般躺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中,空中,水面上都是芬芳的花,但她却嗅到类似水果腐烂前发出的浓烈甜香,那香气勾起了她回忆深处的某样东西,但她抓不住它。
她就这样被不断落下的花瓣逐渐埋葬,最后,一切都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干干净净,彻底了无牵挂……
知秋将叶茵囚禁了起来。
他给叶茵带上了沉重的脚镣,房间布下了结界,还让巫藤爬满了整座宫殿,遮蔽了岛上的日升月落,飞鸟浮云,彻底断绝了叶茵和外界的联系。
每日与叶茵相伴的除了他,便只有房内一点灯火,以及四周无边的黑暗。
其实即便他不这么做,叶茵也是逃不了的。持续一个月的高烧把叶茵烧成了半废人,失去原本的心脏的她不但失去了巫族的巫力,身体也比普通人还要孱弱,多走几步路都会觉得吃力。
不过她没有多少辛苦的机会,知秋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连根手指头也不用自己动。每天从早到晚,叶茵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靠椅上眺望窗外,尽管外面她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天也是如此。无论知秋和她说什么,她都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这么快就消沉了?我还以为你要先摔几天东西呢。”
叶茵的眼珠一动不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犹如玩偶。冷静下来后,她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处境,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挣扎,挣扎只会适得其反,于是她干脆放空自己,静若瘫痪,伺机而动。
心口好痛。
叶茵忽然想到,自己的心也是知秋的心,那么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也很痛苦呢?
知秋弯下腰,手指勾起叶茵的发丝轻轻吻着,像对待尊贵的公主,而不是被禁锢的女奴。
“我想出去。”叶茵轻轻说。
知秋抬起头微笑:“你能去哪儿呢?”
“回家。”
知秋站了起来,笑容带着点难以察觉的东西:“现在外面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的,她很清楚,因为知秋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了。
为了尽早带走并治疗叶茵,知秋并没有来得及把那群人都杀掉,可这场对决的胜败已定。
尸王们已经全部进化完毕,同时率领丧尸大军对人类基地发起了最后的疯狂的进攻。每天都有基地沦陷或者英雄陨落的噩耗传来,人类的命运岌岌可危,如同风雨中飘摇的烛光。
而这一切的元凶则淡然地置身事外,在破天岛上遥遥欣赏着每天上演的惨烈表演,偶尔还会拣一些他认为有趣的部分告诉叶茵,等着看她的反应。
“外面很危险,我不想你受到伤害。”知秋说:“很快就会结束了,再等一会儿就好。”
“结束?”叶茵默然:“是指你和我的友情吗?”
知秋闷笑一声,忽的钳住叶茵的手腕将她一把拽倒在床上。因为带着脚镣,叶茵整个人踉跄着差点磕上床沿,还好知秋眼疾手快拉住了。
“友情?”知秋把叶茵丢在床上,笑着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两手按住她的双腕:“原来你和男人在床上也能培养出友情吗?”
“那你呢?”叶茵问:“如果你喜欢我,早干什么去了?这就是你对待喜欢之人的方式吗?”
知秋没有说话。
“正如你所说,我不讨厌你,但是那是以前。”叶茵说:“在我知道你就是一切事情的元凶的那一瞬间,虽然非常震惊和失望,却还是隐隐想着要了解你的苦衷,看事情能不能有转机。但是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让我很伤心,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种痛苦?”
“痛苦……”知秋重复着叶茵的话,眼神异常脆弱:“原来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在我困境的时候,你帮过我很多次,我还记得。”叶茵尽量说得很柔和:“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我该怎么做?”
“放了我吧,我向你保证,我还会来见你的,至少给我一个缓冲空间。”
知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脸,噗地一下笑了。
叶茵心里一紧张:“你笑什么?”
“那样的你,已经学会了怎样劝诱哄骗人啊。”知秋笑道:“不过正该如此,要不然你也撑不到和我在春雪重逢了。”
“重逢?”叶茵敏感地抓住了这个重点词:“我们在那之前还见过吗?”
知秋从叶茵身上起来,云淡风轻地说:“如果你连这个都想不起来,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一天想不起来,我就会把你关在这里一天,直到你发现自己的错误为止。”
碰过几次壁后,叶茵渐渐发觉了自己和知秋之间的差距,也明白了自己那些伪装和心计在他面前是有多么可笑。那种狮子假寐看着小白兔玩闹的感觉……
还好是他,换做别人叶茵早就被打死了。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叶茵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起,在春雪俱乐部之前,她到底在哪见过知秋。虽然知秋的外表不是惊艳型的,可是也相当独特美好,令人见之不忘,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而且,他居然喜欢上了她……一个能让心狠手辣的幕后人产生这种执着的相遇,她为什么会不记得?
不知是长期的监.禁生活让叶茵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症,还是知秋对她使用了什么巫术,在暴躁的发泄期过后,她竟然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怨恨和怒气,对知秋产生些别样的感觉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沉默,可有时候她会做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举动,譬如盯着知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睡觉的时候悄悄搂住他的腰,或者清晨抚摸他的睡颜。
她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有时候她明明不想那么做的,身体却不听控制,就好像……身体里另一个她醒来了一般。
不过这些小动作令知秋很高兴,他稍微放松了对她的监.禁,允许她出房间在宫殿里转悠。脚镣还在,但换了更长的链子,扩大了她的活动范围。
知秋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叶茵一个人在宫殿里散步,经过那些面目狰狞的神像时,她想起心中掩藏的那个想法,不由得有点心虚害怕。
宫殿墙上的壁画特别让叶茵着迷,巫族的兴衰史也让她心生苍凉。
所谓人生,实际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吧?半神一样强大的巫族消失在历史之中,也是这样的悄无声息,相比之下,个人的喜怒哀乐和愿望抱负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知秋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茵回过头,眼睛绽放出光彩:“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出口后,叶茵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怎么回事,又是脱口而出自己压根没想过的话……
知秋将她打横公主抱起来,语气很愉悦:“是,是我不对,作为赔礼,我带你去主殿看看吧。”
主殿比其他地方都要华丽大气,雕像更是高大壮观,栩栩如生。叶茵缩在知秋怀中半天不敢扭过脸,一路只听得他的轻笑声。
他抱着她一步步登上阶梯,把她放在了那个巨大的王座之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温柔地注视着她。若不是脚镣暗示着二人真实的身份定位,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觉得叶茵是女王,而知秋是臣服于其裙下的骑士。
“等碍事的人全部死后,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我要那个没用呀。”叶茵小心翼翼地说。
“我要。”知秋的手抚上她略有青紫的的小腿:“你和我将会成为新巫族的始祖,生儿育女,把新的历史传递下去。”
“你这是求婚吗?”
“如果我说是呢?”
知秋笑着看向叶茵,眼神中的温柔令她忍不住落泪。
“对不起。”知秋的手轻轻抚摸着叶茵脚踝处被脚镣勒出的伤痕:“想要我死的人不计其数,在彻底获得主动权之前,我不能对你坦诚心意,只能保持距离在暗中保护着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成长如此之快,快到差一点脱离我的掌控。”
“那现在呢?”
“快要成功了。”知秋笑:“克制我的王牌已经在上次被他们浪费掉了,这个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我,和你。”
叶茵的心猛然一动,随即越跳越快,某个念头让她紧张得背上全是汗。
“要是他们打到这里来……怎么办?”叶茵担忧地抓住知秋的手。
“不会的。”知秋吻了吻她的手:“这里是巫气的源头之地,我在这个岛上是不会死的,即便被撕成了千万块碎片,也可以完好无缺地复原。”
“那真好……”
知秋一愣:“嗯?”
叶茵咬咬牙,羞涩地低下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打扰了。”
知秋笑得眼睛微弯:“的确。”
就在叶茵搜肠刮肚地想下句该怎么说时,知秋忽然覆了上来,深深地吻住了她。
叶茵身上一颤,随即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还好知秋只是吻她,虽然他的眼睛也蒙上了淡淡的迷雾。
“你还是在害怕。”
“我没有……”
“没关系,我知道,在你完全想起来之前,想要毫无芥蒂地接受我不太可能。”知秋说:“外面似乎来了几个客人,你等我一会。”
叶茵点点头。
知秋离去后,叶茵瘫软在了王座之上,轻轻喘着气。就在她打起精神准备站起来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带倒了王座旁边的烛台,把地毯和帐幔给烧着了。
她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扑火,结果拿错了东西反而惹火上身,浑身被烈焰包裹,和凤凰涅槃似的。
叶茵尖叫一声,慌慌忙忙地想要跑出殿外找知秋求救,却自作孽被脚镣的锁链给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好烫!
就在叶茵痛苦地翻滚的时候,突然她的脑海深处某个画面被唤醒,从记忆的海底浮了起来……
“没事吧?”
知秋紧紧握住叶茵的手,力气之大让她有点痛。
叶茵再度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已经换了衣服干干净净地躺在了床上,便知道最后关头还是被他救了:“谢谢你……”
“是我不好,应该把你随身带着的。”知秋说。
“不怪你啦鬼哥哥。”叶茵虚弱地说:“是我太粗心了。”
“不……”知秋话还没说完,忽然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叶茵:“你刚才喊我什么?”
“鬼哥哥。”叶茵含泪说:“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认不出知秋了。
首先知秋初遇的那个叶茵并不是她,而是这个世界的原装叶茵。
其次,那个时候知秋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状如恶鬼,所以原叶茵才会叫他鬼哥哥。
虽然不知道当时那场事故背后的隐情,叶茵还是从原叶茵残存的记忆中大概了解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两人的相遇充满了宿命的悲剧性。那时候叶花还未出生,叶家也正在顺风顺水的时期,叶氏夫妻带着叶茵去海边度假,无聊的她却在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这个被烧得和木炭一样的男人。
他叫她滚,但是她却固执地把他背回了自家院子的储物室。本来想告诉爸爸妈妈,不愿意被追杀之人发现的他威胁只要她敢告诉别人,他立马自我了结。
善良的叶茵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偷偷照顾那个人,但是他的伤势过重,怎么样都不见好。就在她每晚哭泣担心他会死去的时候,他不见了。
这件事是原叶茵心中的遗憾,后来时间一长,烦恼心酸的事一多,就有些淡忘了。天使一般的知秋和那个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的男人完全不能联系起来,所以叶茵即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一时没想到其中关联。
直到她今天自己被火烧,她才想起来这件事,想起那个丑陋恐怖的男人,想起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叶茵搂住知秋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
知秋紧紧回抱住叶茵,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眼泪流到了叶茵的颈窝里,她离开知秋的唇,吃惊地捧起他的脸:“你也会流泪吗?”
“你终于想起来了。”知秋的话让叶茵心如刀割:“即便是此刻死去,我也没有遗憾了。”
叶茵又吻上了他,眼中满是空虚的黑色。
那么,就和我一起死吧……
夜晚的海面比想象得更要瑰丽妖魅,海风在知秋的控制下一点也不猛烈,像陆地上的晨风一样温柔。叶茵把头枕在知秋腿上看着绚烂的星空,听着海浪击打礁石的美妙声音,任由小舟在海上随风飘荡。
两个人此刻都不在乎自己会去哪儿。
“才答应让你自由活动,就闹着要来坐船,真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到处乱跑呢。”
“真美。”她喃喃着:“哼,你也不想想,我被你关了多久啦?”
知秋笑:“五个月而已。”
叶茵不相信:“为什么我觉得有好几年呢?”
“嗯?你这是在告诉我,和我在一起度日如年么?”知秋的手惩罚性地抚上了叶茵最敏感的地方,她咯咯笑着躲开了。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你相见。”叶茵喃喃着:“你个坏蛋,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那么久。”
知秋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你总算是回来了。呐,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岛上的主人呢?”
知秋笑而不答,指尖轻触着她柔软白皙的面颊。
“鬼哥哥,前面那是什么?”叶茵发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好奇地问。
“是灯塔。”知秋说:“看来船飘到陆地这边来了。”
“是吗。”叶茵说:“没想到还有这个东西在啊。”
“也许下一次就见不到了。”
“为什么?”
知秋微微一笑:“那个基地已经快撑不住了。”
叶茵拉住了知秋的手,小声地说:“鬼哥哥,可以吻我吗?”
“乐意之至。”
令人心醉神迷的吻带上了末日沉沦的气息,星空倒影在海面,他们在镜面的中央,星星的中央。
叶茵抱住知秋,手不断在其背部轻抚,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使得对方越发清热,两人动作的幅度让小船乱了水面。
对不起,你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不是她。
如果怨恨,就请尽情的怨恨我吧,我全部承受。
无数象出现在了叶茵的掌心,化作刚好可以贯穿两人的短剑,闪着幽幽的光,似是凝聚了天底下最剧烈的毒。
叶茵无声地笑了,她总算明白当初悉玉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当它化为利剑的那一刻,就是你斩杀那人之时,也是你来到这里最终的意义。”
“你若是成功,我就有能力给你身边的那些重要之人都安排一个最好的归宿,包括白清。”
大家都会有好的归宿,包括白清,但是不包括她。她之所以被无数象带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意义就是把自己和知秋绑在一起下地狱。
原来如此。
“对不起……”
悄无声息的,无数象之剑贯穿了知秋的心脏,也刺进了她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原叶茵是知秋地狱般生活唯一的光,失去了生命唯一的光,死亡并不会比活着更痛苦
☆、129
时间安静地悄然流逝。
知秋的身体在叶茵怀中逐渐僵硬变冷,她却无法放开手,只因不敢去看他的面容。
最终,她还是咬牙拔出了剑,缓缓地将他平放在了一旁。
出乎意料的是,知秋的面容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没有一点怨恨或者扭曲;胸口处有一大片半凝固妖艳的血,那触目惊心的血渍像黑夜中绽放的罂粟花,越发衬托得他的脸如天使一般美好温柔。
“后悔吗?”
叶茵转动眼珠,发觉悉玉不知何时飘然站在船尾俯视着自己。他对着她这边一指,知秋的尸体化作黑雾飘散,而她手中的无数象之剑也化回了玉璧原型,轻轻飘落在他的掌心。
原本的他像谪仙,而现在的他给叶茵的感觉是不折不扣的仙人,不,甚至是神君。夜色海上,他不过是静静地站在这一叶小舟上,周围的景色就有了被普渡的慈悲之辉。
深红色的血沫从叶茵嘴角溢出,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快流失得差不多了,便艰难地开了口:“花……花……”
“你是最聪明,也是最笨的人。”悉玉把叶茵抱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污血是否会弄脏他:“不过,只有你这样的人能够杀掉他。”
是的。就像你,是最好又最坏的人,但是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挽救天下苍生。
扮作空成子,设下连环苦肉计,让知秋以为已高枕无忧而放松了警惕,最终死在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人手中。
她或许早该想到,这世间如此了解她,知道她不怕一线天怕巫藤的,还能有谁?
他从来就不会错,也不会犯错。
然而这些话叶茵没有力气说出来,她只是笑着看悉玉,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
悉玉带着叶茵从船上慢慢漂浮起,离开了海面朝无边无际的夜空飞去。
叶茵模糊想起自己和悉玉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也是他带着她飞。不过那个时候她是被他极其嫌弃地拎着,而不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安安顿顿地被抱在怀里,似乎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种优待并不能让叶茵觉得有多幸福,她已经陷入了濒死的昏昏欲睡状态,连悉玉最后在她耳畔说的什么都听不清。
好冷……
如果活着是这么累的事情的话,死亡,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幕后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后,尸群的动静全都明显减弱了不少,人类阵营的士气逐渐反超,基地最高处的灯塔也一一点亮,成为了这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漆黑夜晚里唯一的光,尽管很微弱,但永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