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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白鳥士郎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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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苍海的少女们

本卷名称:第3卷

第三卷 训令

训令

海军大元帅兼海军最高统帅部长官奥雷莉雅四世陛下,此次任命伯爵千金埃米莉雅·珀普小姐为极东地区的红帝国之亲善特使,下令海军统帅委员会为其护送。

据此,本委员会命令贵官:将先前的埃米莉雅·珀普小姐及其随从、贡品、物资一起请入贵官所指挥的军舰『烈马号』内,并遵从以下训令展开行动。

贵官须即刻前往王港提里安。我部已命令该港,将船员六个月的薪水先行支付。

上述命令完毕后,依据风况与天候,乘最初的时机出海直达苏格崆港,将船员用的郎姆酒补给至货舱的极限。

完成后再度出港,绕过激怒角,向前文所述的红帝国之南港进发。该港位于北纬24°15′,王立天文台子午线以东113经度处。(PS:广州?‐‐!)

另:南港的入港手续及该港的形状与规模等全面情报,以及港湾的平面图和景点的拓本也附带在本训令书中。

航程中如需补给淡水与食物,贵官可在新大陆东岸、或史朋兰多群岛的安德林港,或在两处都进行停靠。

本任务完成后,贵官须拆开密封在同信封内的追加训令,执行该任务。

另:若途中遭遇敌势力的阻挠,贵官可依据情况,选择击沉、烧毁、俘获等各种手段将其歼灭。

贵官应谨慎安排,若贵官无法继续执行我部之训令时,本训令书须被交至职位仅次于贵官的苍官之手。此时,该苍官必须竭尽所能完成本训令。

1800年7月20日署名

第一海军卿澳嘉丝汀·索兰达

女王陛下的护卫舰『烈马号』指挥官

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

<极度机密>

对女王陛下的护卫舰『烈马号』指挥官

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的追加训令

与从未建交的国度缔结邦交、建立友好关系,会极大地提升海上势力的我国之名誉,擢升王室之威严,大有助于通商和航海业的发展。

故,贵官须遵从女王陛下之旨意,抵达南港后依从以下训令展开行动。

贵官须将某位重要人物迎入船内。

关于该人物的情报,请由亲善特使埃米莉雅·珀普处获取。

该人物登船后,贵官须即刻出港,用尽一切可行的运输手段将该人物护送回亚拉米斯本国。抵达亚拉米斯之时,即刻前往王宫将该人物交托于王室。

此训令在本委员会之名义下进行,优先于一切作战行动。

若上级指挥官阻挠贵官之行动,应立即出示该信封中之书信迅速恢复自由。

另:鉴于该人物的容貌、身份、性别因素,预计其会强烈地刺激船员之兴趣。

故本委员会命令贵官,必须做好万全之对策保护该人物的安全、信赖以及贞操。特别需要留意的是贞操。

但,本任务中可能出现一些不可预计的紧急事态。

现今,红帝国虽保持安定的局面,然而我部的情报,是贵官拆开本训令时的约一年前的信息(此非本委员会之失职,实乃亚拉米斯与红帝国之间的距离所致,肯请谅解)。

据此,若该人物已无法登舰,或其重要性已丧失之时,贵官应选择最有利的解决之道。此时可参考亲善特使埃米莉雅·珀普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贵官手中。

1800年7月20日署名

第一海军卿澳嘉丝汀·索兰达

女王陛下的护卫舰『烈马号』指挥官

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

序钟 钢铁之淑女—IRON LADY—

世人称她『钢铁之淑女』。

「来得正好,霍雷希亚女士」

前往兰滋芙瑞特宫殿内的女王执务室中请安,女王如是般接见了她。

自从就任公职以来,女王便不再亲切地称她为「米泽奴」。

而她,也只能称女王为「陛下」。

寂寞的同时,她也告戒自己只得如此。

女王说道:

「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请您明示。」

「冯·巴特歇尔有动静了。」

听到这个,她的右眼一阵刺痛。

不,这恐怕是错觉吧……毕竟,她的右眼已经不在了。

眼罩覆没在空洞的眼窝之上,她捂住眼睛等待女王的指示。

「根据报告,似乎已有三个港口遭到袭击了。他究竟如何突破我方的封锁线,目前还不得而知。」

亚拉米斯会用军舰封锁住敌对国家的各个港口。

组成舰队也冲破不了封锁线,更何况,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功穿越呢。这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他的舰队袭击了我方港口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此刻,也一定躲在阿塔兰特海的某处策划着下一场袭击。」

说到这里,女王将话锋收起:

「霍雷希亚女士」

「在」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命你率领少女舰队全部兵力,歼灭敌战力。这是勅命。」

「谨遵圣命。」

她低下头。

当头部再次抬起的时候,她向女王寻问:

「敢问陛下,敌人的名字是?」

「名字么」

亚拉米斯女王奥雷莉雅四世,用带着几分稚气的口吻答道:

「无形舰队」

第一钟 遭遇战 —Encounter—

「无-形·舰-队-?」

修芬复述着这句话,罗宾则手不停工地纠正道:

「错了错了,不是无形(Invisible)是无敌(Invincible)。无敌舰队。」

「无敌……舰队?」

「对,无敌舰队」

时间已是八月。

南半球的季节与北半球相反,此时正值冬末时分。

然而穿过南回归线以后,却是与春天无异的艳阳天。

一幕和平的景象。

沐浴着和熙的阳光,修芬在露天甲板上做着午前的工作。

桅杆之间拉满了晾衣的绳索,洗净的各式衣物迎风飘扬。舷侧通路上,山羊绵羊等动物(长期保存用食品)正在悠闲地午睡。

船尾甲板处的舵轮前,同班的拉亚·乌尔露芙也睁着眼睛左摇右摆。看来是在打盹儿呢。

『天气真好呀……』

刚刚享用过迟来的早餐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连工作中的修芬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在他的脚边,刚满月的小猫咪们蜷成了一团团巨大的毛球儿。

「喂喂,别犯迷糊啦。」

为了吹散他的睡意,罗宾开口了:

「和你说说距今大约200年前,人称名君的女王艾克塞尔二世时代的事迹吧。」

丢出这句引言,她说了这样一段故事:

……当时,亚拉米斯还未建立完备的海军国家体制。

资源匮乏的岛国亚拉米斯,只能从别国的船只上强行索取物资———简单地说,就是靠海盗行为支撑国家经济。而这种行为,自然会触怒各个国家。

各国达成共识,组建了一支拥有上百艘军舰的庞大舰队。

为了蹂躏亚拉米斯,能将大海都淹没的舰队浩浩荡荡地进发了……

「那就是无敌舰队?」

「对呀。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当时的女王艾克塞尔二世,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舰队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她给了最为信赖的船员、同时又是挚友的弗朗西斯·格雷克提督十六艘军舰,命她歼灭无敌舰队。

格雷克奉命歼灭规模高达六倍以上的舰队,同时开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条件……

「修,她开了什么条件,你猜得到么?」

「恩……会是什么呢?想要增援……之类的?」

「正好相反。她说:十六艘太多,十艘足矣。」

「哎!?」

……格雷克率领十艘舰队出击,当发现无敌舰队后,既不接近也不撤退、保持距离观察着对方动向。

而无敌舰队方面,却认为亚拉米斯舰队畏惧着自己的实力而不敢接近,麻痹大意。

毕竟双方的战力相差了十倍,发动攻击只能是以卵击石。骄横的无敌舰队毫无戒心地悠然航行,夜间还密集地停泊在海洋之上……

「那么问题来了。格雷克提督确确实实地将这个舰队消灭了,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限五秒内作答。答不上来的话,今天一整天都要光屁屁喽~好,回答开始。」

「哎!?等、等等啦———」

「五~、四、三二一结束~。很遗憾!那么,按照约定小裤裤就让我脱了哦?」

「做梦!」

「偷摸胸部♡」

「禁止!袭胸禁止!别、别做傻事了,快点告诉我啦!」

「恩哼哼哼。作为品尝了修依旧平坦的胸部的谢礼,我就告诉你正确答案吧。」

说着,罗宾就要求修芬「把手伸过来吧?」。在他警戒着伸过来的手心之中,罗宾用手指写了一个字。

她写的是———『火』。

「格雷克提督用油和稻草把除旗舰外的九艘船只全部点燃,向敌方舰队冲了过去。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呢。这就是所谓的『火战船法』」

「火……战船?」

「对,火战船。众所周知,帆船的材料是易燃的木材和布料。于是乎烈焰四散,迅速地吞没了无敌舰队。」

「原来如此,是火攻啊……」

在水上使用火攻的想法,修芬觉得很新鲜。用船冲撞敌人的战法也很特别,令他颇感兴趣。

「至于,那位格雷克提督打败无敌舰队的纪念日嘛,就是今天了。」

「今天?」

「恩」

罗宾微笑着:

「所以今天的工作量减半,午后还会有蛋糕和白兰地的加餐。莲和丝塔洛贝莉从一早就开始做蛋糕了呢。」

「啊~,难怪看不到她们呢……」

同班的艾莲,忙得连早餐都没来吃。

一直很好奇她究竟在做什么,原来是指这个。

休假和餐点,真令人期待呀。

『最近,过得很悲惨呢……』

他回忆起了自两个月前,从那座赤道正中的无人岛出发后的航海历程。

那真是杯具。

离开无人岛的第一周就钻进了赤道无风带,『烈马号』被迫在酷暑中抛锚,还碰上了断水的窘境。所幸雨水很快便从天而降,一切都相安无事,可当时掀起的骚乱却成了他再也不愿翻开的黑历史。

起风之后顺风南下,却赶上了南半球的寒冬。

越往南下气温就降得越厉害,天候恶化、浮冰流动,在常年处于狂风之中的『咆哮西风带』(Roaringforties)里,『烈马号』数次面临了沉没的危机。

话说修芬因无人岛的事件而正式成为甲板员的下级水手,可船员的技术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险些跌入海中、陷些被冻伤等等,修芬已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一遭。

他因此学会了不少东西,并且没在过程中丢掉性命也是个奇迹。

而于两周前穿越了号称世界最大难关的激怒角的『烈马号』,现在正将航线指向祖国,沿阿塔兰特海北上中。

少女们脱掉了用无人岛上搜刮来的海豹毛皮制成的外套,把为了抵御高纬度的恶劣天气而拆掉的顶桅柱和上桅柱重新装上,此刻正做着安装各帆桁的准备。

「话说……」

趴在帆布上工作的修芬看着粘在手上的物体,叹了叹气。

「这,可真是粘嗒嗒的呢……还有一股子怪味儿……」

修芬的手上……确切的说是全身都发黄,还沾着白色的粘稠物。

是油。

此时,修芬等人在船舰中央的开阔场地上进行的,是一项名为『涂脂』的作业。

这项工作需要将某种油脂涂抹在船帆上。帆布被平坦地铺设在甲板表面,少女们都趴跪在上面,用手舀取装在木桶中的油脂拍在布上,在不能划伤帆布的前提下,谨慎而均匀地涂抹开来。

理所当然的,干这活儿的人浑身都是油。

为了防止制服弄脏,现场的全员都穿上了泳装。

修芬自然也不例外。身着可爱的粉色褶边式泳装的修芬,无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可爱。

但是,绝对不能被他欺骗了。

虽然连比基尼式的胸罩都穿上了,可这些都只是欺瞒世人的假象。修芬是个真真正正、纯品的男生,而且还是皇子殿下。

拥有极东地区的巨大帝国———红帝国的第二皇子这样耀眼的身份,却在西洋世界里的一艘军舰上做一名小小的兵卒,甚至还得打扮成女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亚拉米斯。

一个位于斯雷德拉大陆西方,以渺小的群岛为领土的世界最强的海军国家。一个女性成灾的国度。

不知为何女性的出生率远高于男性的这个国家,目前的男女比率已经达到1:20。社会以女性为中心,男人伦为了女人的附属品,成了一群只能在女人的庇护下生存的孱弱生物。

而亚拉米斯海军,在经过了几百年的钻研后定下一项铁的纪律。

那就是『禁止男性』。

在号称『海上监狱』的军舰里过着禁欲生活的船员之中,混入异性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军规严苛到就算碰到男性的遇难者也绝不施救的地步。

然而修芬,却被其中一艘偶然地救起。

而更偶然的是,救起修芬的那艘军舰的船长与他的家庭教师是旧识,修芬侥幸地躲过了一劫、不用再被踹回海中。可规定毕竟是规定,绝不能随意打破。

最终想出的苦肉之策,便是『女装』了。

所以,他并不是因为兴趣而穿的女装。

『真是的!反正大家都知道我的事了,根本没必要再扮女生了嘛!』

啪嗒~!把油用力地拍在帆布上,修芬愤愤不已。

『再说这个,这套泳装又算什么!?这样式真粗俗!像这种粉色的,还镶满褶边的泳装,一点儿情调都没有啦!粉色+褶边就等于可爱吗!?应该更朴素一些,更能体现身体的曲线才对呀!特别是胸部和臀部,不能微妙地突显出身材可不行…………不对不对!我我我、我究竟在想什么呀,我!?』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修芬急忙拼命地摇头。愤怒的方向从根本上就错了。怎么能对女装如此执着呢!?

「对、对了罗宾」

「怎么了?」

「这个作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嘛,意义倒是有不少呢……总的来说,就是让帆更耐用吧?」

「让帆……更耐用?」

「海风、海水,日光、雨水,都会迅速地腐蚀船帆。如果弄上一层油膜涂层的话,就能用得很久。而帆上的布纹也会被堵住,受风的效率会更高,布料本身也会变得更柔软,不易破损哟。」

「原来如此……」

修芬点点头。涂了这么多油上去,配上火战船也会更具效果吧。

「说起来,这是什么油啊?」

「哎?是黄油哦」

「……黄油?」

「恩。变了质的」

这个答案不禁带给他一丝不详的预感。

「哇~!?」

有谁在自己的屁股上轻轻地抚摸,修芬当场跳了起来。

「别、别闹了啦,罗宾!住手———」

「我什么也没做啊?」

「哎……?那、那,那现在在摸我屁股的是谁……?」

那,是饲养在船上的动物们。

「咦……!!」

不知不觉间,在露天甲板上享受日光的动物们已经聚集到了修芬的身边。

山羊、绵羊、猪猪、猫咪,哺乳动物们都被牛乳制成的黄油吸引了过来。

「哎………怎、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靠过来呢……?」

啪嗒~

动物们围住了帆布上的修芬,把他……推倒了。

接着一齐伸出舌头———享受着他沾满了黄油的身体!

「不!不、不要~!不要舔啦………呀~~~~~~!!」

向着动物们,他苦苦地哀求。可惜,对方毕竟只是禽兽。

只要有黄油就要舔舔舔。舔啊舔啊,舔了还要舔。

无数舌头『咻咻地』在已经被黄油弄得很糟糕的身体上来回舔动。不要啊~!好难受呀~!他拼死抵抗,却使得因美食的芳香而兴奋不已的动物们更加兴奋了。

「呀啊~~~~~!好、好难受~~~~~!」

被动物的气息和舌头凌辱着全身,修芬发出绝望的惨叫。

连自从出生起就一直被他照料的小猫咪们,也对着自己的恩人露出了獠牙……不对,是舌头。『咪~咪~喵~喵~』一边欢叫,一边吮舔着他被弄湿的白皙的肌肤。或许是把他和母猫给弄混了,有些小猫咪还在他的胸部附近『咻咻~』地吮吸。

「住、住手!你们住手啦!我、我不是……呀~!你、你们的食物啦!不、不可以舔那里的……呀啊~~~~~~~~!!」

他拼死抵抗着,可四肢无力根本使不上劲。

『不要……好、好屈辱……!居然被动物们……凌辱了…………!』

继女装之后,修芬感到又有一项身为人类的尊严被剥夺了。

就在这时,

「快救修!」

罗宾抱着水管赶来了。她把管口对准了动物们,朝着船内大叫:

「尝尝这个吧,畜生们!趁现在,开动水泵!」

「「了解!」」

噗噗噗噗噗噗噗!!水泵抽起了海水,从水管中喷出的高压水流把动物们全数驱散。

瓢泼的水势,名副其实地冲走了『一切』。

「呜哈……得、得救了………」

「你没事吧,修!?」

「恩、恩……」

喷水停止了,倒在甲板上的修芬站了起来。虽然喝了些水,可比起被动物们凌辱要好上许多。

「我还好。黄油也被冲干净了,很清爽呢。谢谢你们了」

向抱着水管的罗宾和操着水泵的少女们表达了谢意。

而被感谢的那一方却———

「嚯、嚯~……被冲干净了……」「的确……很清爽呢……」「光溜溜耶……」「谢天谢地感恩膜拜」「延年益寿呢」「好、好棒呀,小修修……哈啊哈啊~……♡」

「??」

好奇怪。

大家的眼睛正爆满了异样的血丝,视线也集中在修芬身体的某一点上……下腹部位的。

他也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一丝不挂。

「呀~~~~~~~~~!不、不要看啦~~~~~~~~~~~~~~~~!!」

高昂的悲鸣,响彻方圆十海里。

午后,便是为期半日的休假。

「「嘿呀—!」」

将涂脂完毕的船帆安装在上桅帆桁和顶桅帆桁上,并在各桅杆处固定完毕后,为了洗净身上的油渍,少女们纷纷跳入海中。

这番景象,修芬却坐在桅杆边、带着一脸疲惫的表情远远地眺望。

是一种已经对人生绝望了的心灰意冷的表情,是本不该出现在十四岁少年脸上的神情。他的瞳孔暗淡,双目无光。

「好啦小修修,振作一点啦~」

「………………………艾莲」

虚无焦点的视线转了过去。一位把盛了蛋糕的盘子和装着白兰地的马克杯端在手中的少女,正露出担心的笑容注视着他。

仰视着送来蛋糕和白兰地的红发同僚: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等……你、你还好吧!?」

「啊—…………………」

想止住欲出的泪水而仰望天空的修芬,在桅杆顶上发现了一头熟悉的蓝发。

「法牡她………一直都呆在上面?」

「是呀。似乎又熬了通宵呢。」

热衷是件好事,可像她这样……艾莲叹了叹气。

最近一段时间,七班班长法牡·卡斯特莉每天都要把大多数的时间耗在桅杆顶上。

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会爬下来,连吃饭睡觉都得在上面,做得非常彻底。

她会如此执着,是想搜寻一个目标———敌人。

「我说,艾莲……」

仰望着桅杆的顶端,修芬向红发的同僚问道:

「为什么法牡,她要一直那么做呢……?」

「因为,那孩子是公主殿下呀。」

这已经是船上公开的秘密了,法牡·卡斯特莉的本名是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亚拉米斯。

她的真实身份,正是亚拉米斯的第七公主。

「还有她那完美的苍瞳与蓝发。听说上层人士呀,一直想让那孩子当大神殿的圣女。说什么做军人太浪费了,呢」

「可是,她明明那么喜欢大海的……」

「对呀。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为她做点什么。不过……」

「………」

稍稍的,他理解了她的感受。

其实修芬也是一样的,自己的生存方式无法由自己决定。身为第二皇子,他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将来是由周围的人所决定的。

虽然有时也会觉得这很无奈,可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直到登上这艘船为止。

「听说迎来了她十四岁的生日后,就要送进神殿里进行圣女的修行。连报纸上都有这样的报导。结果,那孩子气的逃走了。或许偷渡上军舰也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让周围的人都认同她吧。」

「煮成熟饭……?」

「能证明自己适合做海军的话,高官们也许就会改变她们的想法吧?」

「啊……」

此时此刻,修芬终于明白了。

法牡靠着自己的实力当上了苍蔚修业生却仍不满足,一定是想获得更大的功绩、凯旋而归。

所以,才会拼命地搜寻敌人。

为了能和大家在一起。

「说起来,艾莲。究竟要取得多大的功绩才行呢?」

「老实说……我觉得些许的功勋是不行的。除非,能做出拯救国家之类的壮举呢。」

「拯救国家……」

修芬的表情变得灰暗。

『这么一艘微不足道的船,做得到么……?』

为了安慰消沉的修芬,艾莲急忙挤出开朗的声音:

「不、不过啊,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啦!在海军任职的王族比比皆是,现今的少女舰队总司令也是———」

「艾莲」

「哎?」

「我去给法牡送些蛋糕和白兰地」

修芬站了起来:

「方便的话,再借我一支望远镜。」

修芬登上了桅杆。

抓住主桅的侧支索,蹬着梯绳敏捷地向上方攀爬。经过三个月船员生活的磨练,如今的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处。用小猴般灵活的身手突破一道道难关,最终抵达桅顶横杆———距离甲板约20米的高空处。

而她,就在那里。

「法牡,配餐来了。」

「恩」

在平台状的桅顶横杆上盘腿而坐、眼睛盯着望远镜的少女,语气生硬地点点头,从修芬那里拿过蛋糕咯木咯木地咀嚼之后,用白兰地灌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她的视线都没有从望远镜上离开。

座位被抢走的瞭望手挤在角落里嘟囔「那里,是我的位置……」,显得很拮据。

「抱歉,再往里挤一挤吧」

「啊呜……」

向少女表示了歉意,修芬在法牡的身边坐了下来。仅仅如此,他的心跳就有一些加速,脸颊也热了起来。

对于修芬,法牡是特别的。

不仅在修芬遇难时救起了他,还在他即将被处刑时,宁可公开自己的秘密也要挺身保护他。在那之后,也一直细心地照顾着修芬。

『所以这次,换成我来为她做些什么了。』

「我也来帮忙」

「恩」

修芬展开从艾莲那里借来的望远镜,向镜片里看去。

苍蓝的海洋遍布着周围360度,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只看得见远方的水平线,理应存在于更远处的陆地却被藏在了它们的身后。水平线描绘出平缓的曲线,让人真实地感受到:地球,是圆的。

哈,一下子就中标了:

「法牡!船,是船!我看见船了!」

「!!在哪!?」

「看!就在那边!那个白色的三角!」

法牡沿着修芬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叹了一口气。

「笨蛋,那是岩石。」

「岩石……?」

『这怎么可能?』怀着疑惑,他又一次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影子,

「…………啊,是真的……」

离得越近,看得就越清晰。

的确是岩石。是只有陡峭的三角形尖部从海中突出的,岩礁。体积巨大,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阳光,因此显出了白色。

修芬的脸羞得通红,法牡也在安慰他似的:

「别放在心上。刚开始谁都会弄错的。」

说罢,又加上了一句:

「妾身们,把那个叫做『留言板』」

「留-言……板-?」

「仔细看啦。那块岩石表面,瞧,不是写着文字吗?」

「文字……?」

板状的岩石表面,确实被人用黑漆写下了如下的大字:

『1801年5月3日。停留一周。9日出发。在下一个地点等待。杰妮·欧安』

算准了修芬读完的时机,法牡接着解释道:

「那样的场所,多被当作『会合点』使用。」

「会-合-点-?」

「比方说,有两艘船共同航海。在漫长的航程中,因种种原因而失散的情况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下就会把此类场所作为指定的会合地点。」

「可这样的话,比起在海上等、直接进港不是更方便么?」

「一般来说是的。不过,也有那种无法在港口里、只能在海上会合的船只呀。例如捕鲸船和私掠舰。这类船只,都会把此类标志选为会合点。除此以外,如果周边只有敌国港口的话也会如此。」

「嘿哎……」

「嘛不过,这些话和单独行动的『烈马号』是无缘的。」

说罢,话题就此打住。法牡继续集中精神搜索敌人。

谈话结束难免让人有些寂寞,修芬也只能再次将望远镜对准了眼睛。

紧接着,视野里又出现了一个白影。

『是船帆?不不,搞不好又是岩石……』

他不愿再次当众出糗,便谨慎地审视起目标。

「恩—……」

「怎么了?」

法牡问道。修芬用暧昧的口吻回答:

「没,只是有个值得注意的影子……」

「在哪儿?」

「就是那个……恐怕也是岩石吧———」

『我想』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

「这个大笨蛋!那是船呀!」

法牡乓地敲了修芬的脑袋,对下面怒吼道:

「甲板!发现船影!!全员准备战斗!!」

「给船长开道!」

警卫员的声音传遍整艘船舰。

鼓声连绵,在少女们匆忙的奔波之中,一位女性飘舞着银色的秀发走步于船内。

「船长!」「贵安,船长!」「早上好,船长!」

「贵安,诸位姐妹。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呢。」

举起单手回应着船员们的问安,银发船长向上方走去。

紧随其后的勤务员诺可洛丝,一边走,一边将上衣、头带、军刀着装在主人的身上。

「是军舰吗?」

上到船尾甲板的这位女性———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向站在舵轮侧面待命的艾莉尔·哥特副长寻问。这一位则是在制服、发型、表情上均无可挑剔的模范女军人。

艾莉尔副长严肃地敬礼:

「是的,长官。旗帜是亚拉米斯的。」

「勿信旗帜」

用古语回应了副长,赛内卡从诺可洛丝手中接过望远镜,将其展开向对方望去。

处于上风处的那艘船,是一只三桅的小型护卫舰。规格比『烈马号』略小一些,炮数在20门左右。是一艘很陌生的船只。

「哼~……我可没见过那艘船呢」

「船名识别表里也没有记载。是新造的……或是捕获来的船舰吧?」

「毕竟,离开本国也有一年了呀。发布秘密信号。」

「遵命,长官。瓦伦丁首席苍尉修业生,发布秘密信号!」

遵命艾莉尔的命令,在信号旗索下待命的伊希斯·瓦伦丁将秘密信号高高升起。

『烈马号』的船尾上,数枚信号旗随风飘扬。

回应这个举动,对方的船尾也升起了数枚信号旗。

「收到回信」

伊希斯确认了手中的秘密信号表:

「内容正确。是己方」

「嘛,就是这样了。要解除警戒么?」

「不,等一下艾莉伦」

哔啪……对着青筋迸出的副长,赛内卡重申了一次: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所以那个,是敌人。」

「哈?」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为什么啊!?」

「所以说呀,没什么为什么啦。该怎么解释呢?是直觉?之类的吧?」

「可、可是船长!请您看仔细了,那艘船上全都是女性啊!」

双方的距离越缩越短,此刻已经看得见对方的脸了。

以女性为主体进行航海的国家,除了亚拉米斯、以及由亚拉米斯人移民并建国的维吉尼亚殖民共和国以外别无其二。

而维吉尼亚对于任何国家都保持中立,因此就算那艘船是维吉尼亚的,双方之间也没有开战的理由。

可就是这样一艘无害的船只,赛内卡居然认定为『敌人』并发动攻击,真是难以置信的暴行。艾莉尔的脸瞬时变得煞白。

「那怎么看都是自己人才对!船员都是女的!还穿着亚拉米斯的军装———」

「别计较那些小事儿啦!」

赛内卡的右手豪爽地挥起,

「打开炮门!左舷炮列,准备炮击!」

「你这个蠢蠢蠢蠢货货货货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尔狂叫起来,一把抓住赛内卡。眼睛里还有点儿充血。

「哇!?住、住手呀副长!别碍事啊!」

「该住手的是你这家伙!想攻击己方船只!?你是在违反条约!要押上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再轻也会落个开除军籍!我好不容熬到这一步,到头来被你害得一场空,鬼才受得了!我还没攒够结婚的资金啊!」

「关我什么事呀~」

「闭嘴!我结不了婚你要怎么赔我!?再来三个月我就满27了啊!?你想让我做一辈子的处女吗!?你这么想打,自己一个人游过去打个痛快!!」

「我都说了,那是敌人啦」

「骗鬼啊!!那怎么看都是己方———」

「报告甲板!」

桅顶上的瞭望手大声呼报:

「对方,炮门全开!」

「什……!?」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赛内卡甩开颜面苍白的艾莉尔:

「前桅及主桅上帆,展帆!」

待命的桅楼手们解开了束帆索。随着『忽』地声音,风帆展开。

「系紧帆脚索!」

下端被固定住,船帆愈加膨胀。

获得安定风力的『烈马号』,像抽了鞭子的马一样猛地窜起了速度。船首拍上了浪花,整艘船只发生了剧烈的纵摇。

为防滑倒,拉着侧支索的赛内卡怒吼出命令:

「准备掉抢!转桁索就位!拉亚,左满舵!」

「满-舵-!」

掌持舵轮的拉亚,用和她的言语截然相反的猛烈、转动起舵轮。

敌人准备绕到我方的身后。而这个运动轨迹,便是想反抢到敌人的身后。甲板大幅倾斜,船首撕开了波浪、开始向下风处转动。担任操船作业的数十名少女,在指挥官的命令下一同开始行动。

而少女们之中,就有修芬的身影。

配置是后部甲板要员,工作是拉拽后桅帆桁的转桁索以调节帆的角度。

说简单点就是遵从指示拉动绳索而已。不过在敌人的炮弹不知何时就会飞过来的状况下,能站在露天甲板上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拉—!拉—!」随着众人的号子,绳索也在滑轮中『嘎吱!嘎吱!』地滑动。

哪怕一秒也好,谁都为抢在敌人的前面而拼命努力。谁都明白,无论如何都要抢在敌人的前面完成转向。来不及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赛内卡叫了起来:

「趴下!全员趴下!」

「哎?」

「趴下啊!」

愣住的修芬,被赛内卡『咚!』地按了过去。

「呜咕……!」

丰满的胸部快要将他押碎,两人一同倒在了甲板上。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被炸开了。

转向终究慢了一点儿,『烈马号』遭到了从左后方袭来的炮击。

船尾甲板被炸了个稀烂,从船尾窗飞进去的炮弹蹂躏着船内,钢铁的风暴席卷了一切。

「啊啊,船长室啊……我的房间啊……装修花了我多少钱啊……」

『这种时候你在担心什么……』

听到押在自己身上的赛内卡的抱怨,修芬愕然无语。这是勇敢还是少根筋呢?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物。

随着惯性,『烈马号』就这样离开了敌人。

『得、得救了……吗……?』

睁开眼睛环视尾甲板的修芬,在中央处看见了一番难以置信的景象。

「……拉亚?」

拉亚·乌尔露芙,仰面倒在了粉碎的舵轮旁边。

「拉亚!你还好吧!?拉亚!」

修芬从赛内卡的身下爬了出来,奔到被震倒的拉亚身边。

「拉亚!你醒醒呀!!」

将无言无表情的特姆尼族少女抱起。晃她喊她都没有反映,不过还有呼吸。太好了,她还活着!

同时,站起来的赛内卡也将一口带着血的吐沫呸在了地上,看来是嘴里被咬破了。

看见粉碎的舵轮,她咋着嘴叫道:、

「伊希斯!叫船工长过来!」

「是!」

下到舱内的伊希斯·瓦伦丁,仅用了三十秒就把娇小的船工长给带来了。

「您好……呜哎,这可真够惨的呢!」

我们明明受到了损伤,可不知为何,她却满面生辉。

赛内卡苦笑着,耸了耸肩膀。

「如你所见,船工长。已经没时间修理舵轮了。麻烦你下去调整一下应急操舵装置。」

「明白!」

船工长卷起袖子就向船内走去。目送着她的背影,

「修喵,拉亚怎么样了?」

「……没有外伤。多半,只是昏过去了。」

抱着瘫倒的拉亚,修芬答道。

赛内卡稍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撞到头的话不要移动她比较好……修喵就在这里照看拉亚吧。来人啊!快把医护员叫来!」

既然舵轮损坏,拉亚也就无事可做了。至于修芬嘛,原本就没把他算在战员之内吧。

虽然无奈,却也有些不甘心。

「别摆出那副脸来啦。有工作交给你做的。」

「哎?」

「那边不是有根传声筒吗?」

「传声筒……?」

修芬不安地四下张望。

结果在很近的地方,发现了一根盖着盖子的管道。

「是这个吗?」

「没错没错。想让你负责那个。我想船工长她,会从下面汇报情况的。」

「遵、遵命,长官!」

「很好。那么拜托你喽?」

说着,赛内卡直起身子:

「好,开始反击!嘛,话虽如此……船舵失灵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呢。哈莫尼水手长!」

「船长?」

「总之先顺风撤退吧。把能挂的帆全部挂———」

就在她准备下达命令的时候,

「「!!?」」

在赛内卡和水手长的鼻尖之前,有一样物体飞速地窜了过去。

那是敌人的船首炮所喷出的炮弹。在200米的距离上发射的两枚炮弹,有一枚打得很偏,而另一枚,则从照面而对的赛内卡和水手长之间掠过,正中背后的后桅。

「……………开玩笑的吧,喂」

看着深深嵌入桅杆的炮弹,赛内卡喃喃自语。刚才的自信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惊愕迫使她露出无奈的半笑。

旁边的水手长也摆着同样的表情,脸色铁青的叫起来:

「要要要倒倒倒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随后,就如同她喊的一样。

桅杆上的桅楼手和狙击手们,像熟透了的果子一样卟嘟卟嘟地掉了下来。四处响起了支撑后桅的绳索撕裂的声音,桅杆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缓缓地、缓缓地倾倒下去。

最终,和盛大的水声一起落入海中。

「混帐!」

将拘束的制服扯掉,赛内卡飞奔到断裂的桅杆边。丢掉的衣物即将滑出甲板的时候,被诺可洛丝滑身抓住。

『怎么会……』

给拉亚做膝枕的修芬,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一连串的事件。

事态的急变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战斗打响仅数分钟时间,『烈马号』便被逼入了完全不能行动的境地。船舵失灵,折断的桅杆也成了船只的制动器。

然而在此期间,敌舰依然对准我方的侧面,进行着多次猛烈的单舷射击。

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就要报废了。

「把桅杆砍掉!拿斧子来!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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