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立在倒下的桅杆边上,赛内卡大声喊道。
命令还未下完,抱着斧子的罗宾就已经带着部下从船首赶了过来,立刻着手后桅的分离工作。
「奈梅莉亚和科琳去砍断索具!阿莉娜和玛莉娜跟着我一起用撬棍把桅杆撬到海里去!莎里尤莉,去把中央甲板要员和后部甲板要员给带过来!伊莎贝拉、希玛,把伤者从桅杆底下救出来带到临时医务室去!快!」
由于罗宾们的奋斗,后桅终于被切离了船体。
『烈马号』再度恢复了航行的能力。
『甲板!请回答!』
几乎同一时刻,传声筒里也传来了船工长的声音。
『应急操舵装置已经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了解!」
修芬从传声筒前转过脸来,
「船长!刚收到船工长的报告!应急操舵装置调整完毕!请决定航向!」
然而,赛内卡却没有回应。
「……船长?」
反击的准备已经就绪,她却不下达任何命令,只是盯着敌人而已。
本该在炮列甲板上指挥的艾莉尔和法牡也跑了过来,露出同样严肃的表情。
『究竟怎么了?』
此时,修芬终于觉察到:弥盖了视线的硝烟没有丝毫的动静。
「风……?」
停了。
不,还是有的。
虽然有,不过……非常轻微。
「风向改变了…………得到了上风处的有利位置固然很好,可这点儿风力……!」
艾莉尔咬紧了嘴唇。照理说,应该趁势将炮列转向敌人才对,然而在微弱的风力下是行不通的。
「好,长浆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改变本舰的方———」
「左舷炮列,开炮!」
一声突然的命令,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搞闷了。
下令炮击的赛内卡,遭到艾莉尔的反对:
「可、可是船长!我们还不能确保射击的角度!现在就开炮的话———」
「打不中也没关系」
「哈?」
「开炮之后,喷出去的是炮弹和什么?」
「……?」
谁都猜不透赛内卡的意图,只得面面相觑。『紧要关头了还在说些什么呀?这个人』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当中,只有修芬一个人在认真地揣摩其中的奥秘。
『开炮当然会喷出炮弹。除此之外的是…………啊!』
灵光闪过脑海,他不禁脱口而出。
「……硝烟?」
「答对~了」
赛内卡会心一笑,摸了摸修芬的脑袋:
「轮到修喵出场喽?」
Ⅳ
「冲锋队,全员登上大艇和短艇!别忘了在右臂上系上丝带!」
在艾莉尔副长锐利而低沉的命令下,装备着弯刀和手枪的少女们陆续乘上了浮在海面的小艇之中。
扎着辨识敌我的丝带的修芬,也抱着弯刀向舷门走去。
虽然外表华奢,修芬却是一名卓越的剑客。
他勘称天才的技艺,连舰队剑术冠军的艾莉尔副长都能像孩提一般耍弄。会被编入冲锋队也理所当然的。
「修·澳珊,你这家伙是短艇的先头兵。去打头阵」
「是,长官!」
修芬点点头,准备跳上短艇。
他的手臂,却被副长拉住,「等一下」。
修芬转过头来,艾莉尔将自己的佩剑塞到了他的手中。
「借给你了。带上吧」
「哎……?」
「别、别误会啊!?你那把钝刀万一在冲锋的过程中折断了,会给我的指挥添麻烦的!所以、这个、就是…………就、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啦!听懂了,就给我走!」
「是,是的,长官。还有…………谢谢你,长官……」
迷惑的修芬,就这样跳进了小艇。虽然搞不清状况,不过能用上好武器真的很幸运。
「全员,听好了」
从舷门探出身子,银发船长说明了自己的作战。
她的作战,概括起来就是『趁着硝烟向敌人冲锋』。
「你们也看到了,视野已经完全被炮击的硝烟所遮蔽。在这种风力微弱的场合特别明显。」
此刻,风正从『烈马号』的方向向着敌舰吹动。
是无法吹散硝烟的,极其微弱的海风。
「你们要躲在硝烟之中,分大艇和小艇两组冲入敌舰,将敌人抓捕。很单纯吧?」
不过毕竟是赛内卡的计划。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搭乘大艇的有五十人。混在硝烟中贴近敌人的船首,齐声呐喊冲入敌舰。指挥权就交给副长了。对方足有两百人、正轻视着我们,她们绝对看不透我方的人数。要活用奇袭的效果压制住敌人。」
五十名冲锋队员一齐点头。
然而,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标,却是搭乘短艇的那十个人。这十人会算好时间差冲上敌舰,将船尾甲板镇压,杀死或捕获敌方的指挥官。
也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
「抵御船首的袭击,船尾的戒备就会随之松懈。抓住那个时机,胜负就在一瞬之间。要确确实实地压制住敌方指挥官,绝不给她们反击的机会。出发!」
「出击!」
在赛内卡的目送下,两艘小艇在硝烟中向敌人划去。
能见度几乎为零,能依赖的只有罗盘。『烈马号』为了支援大家,正不断地放着空炮。
「视线好差……」
用袖子遮住眼睛,修芬在短艇中抱住佩剑。
缓缓飘动的硝烟以及过度的紧张,让他呼吸困难。眼泪与鼻水流淌不止。
时不时的,敌舰轰出的炮弹会从头顶上呼啸而过。划浆前进的小艇轻装到了极限,一炮就能将它粉碎,全员都会被甩进海中。
『希望别被发现……』
宛如祈祷一般,他的双臂将军刀抱得紧紧。
「没事儿吧?」
忽然,坐在旁边的少女开口了。
是法牡。
强烈要求加入的法牡,成了短艇的指挥。
「还、还好。只是,眼睛……」
「闭上吧。到了叫汝」
「……好的」
修芬听从她的话,合上了双眼。
随后,法牡抓紧了他的手。勇气不可思议般涌出的同时,心也悸动起来……这究竟是奔赴战场时的紧张呢,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呢?他不得而知。
突然,法牡的视线转到了修芬手中的军刀上:
「……这是啥米?」
「这个吗?这是副长借给我的。是位很亲切的人呢,对吧?」
「………」
『噗啾~』一把揪起了他的脸颊。
「发~木~,号~通~呀~,发木~」
「吵死了,闭嘴。会被敌人听到的。」
终于,短艇靠上了敌舰的船尾。
法牡用视线指示浆手『停!』。冲锋的时间定在大艇之后,在那之前,只能在默默地潜伏在此处。
『……还没到吗?』
将军刀配在腰间,修芬在船尾梯的正下方待命。这里就是敌人的脚下,随时都会被发现。此刻的他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已。
难以忍受的紧张笼罩着四下。就在这时,
「『烈马号』!!」
船首处响起了呐喊声。
『副长她们冲上去了!』
修芬转头望向法牡,法牡则摇头示意『再等等』。修芬虽点头允诺,却心急如焚。
敌舰上出现了异变。
准备迎击的号令响起,『哒哒哒哒』在甲板上奔跑的脚步声传遍四周。船首处不断地传来刃器互击时的金属声和手枪发射时的爆破声。
法牡满满地吸了一口气———吼道:
「上啊!冲锋!」
「「喔——————————!!」」
一跃而起,修芬蹦向敌舰的侧舷。蹬着梯子,一瞬之间便跳上了船尾甲板。拔出军刀,搜索起敌人的指挥官。
『找到了!』
在舵轮的附近有一位下达命令的少女。身着的华丽军装是亚拉米斯海军苍尉的制服,可臂膀上却没有丝带。
是敌人。
「你就是指挥官!?」
「敌人冲上来了!防卫!」
修芬的疑问被撇在了一边,少女拔出佩剑劈了过来。
『厉害……!』
一记迅猛地强劈。
沿斜肩向下劈斩的刀身,修芬只一个侧身便闪了过去。
「躲开了!?」
在流丽而敏捷的动作面前,少女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
当动摇的对手想再度架起剑锋的时候,修芬一脚踢开了少女的手制止了攻击。
随后一口气缩短了距离,将剑锋抵在了她白色的咽喉上。
「船长在哪?」
少女默默地看着船首。
把放下了佩剑表示投降的少女交给别的伙伴,修芬离开船尾甲板,径直向船首跑去。
法牡则留在身后镇压船尾甲板。「把敌人封到船内!把舱门堵住!」之类的命令传入了耳中。
用区区60人捕获将近200人的护卫舰,想想都觉得胡闹,可实施起来却意外地顺利。
『这就是奇袭的效果么……?』
敌人很脆弱。脆弱地连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是没想到被逼入了绝境的修芬一行,会反过来积极地发动冲锋吧。两面夹击破坏了敌人的指挥系统,敌人陷入了不知该如何作战的窘境。混乱不堪,失去了统帅。
然而,
「!?那是———!?」
抵达船舰中部的修芬,在那里、遇上了一位少女被四个敌人围住的险境。
船首冲锋队中的一人与同伴失散,已被敌人团团包围。这个无敌巨乳的少女抱着一把大到无法当作武器的斧子,显得战战兢兢的。
『呜!赶得上吗……!?』
修芬全力冲刺———来不及了。
四个操着凶恶武器的敌人一齐扑向了少女———
全部,被一击秒杀了。
「哎……………?」
『当』地一下,修芬不由得楞住了。
他看到了不用亲眼所见就无法相信的景象。抓着巨斧的少女宛如龙卷风一般旋转。敌人伸出来的武器像小树枝似的被敲得粉碎,敌人本身也粉身碎骨。巨大的胸部还『忽噜噜~~!』地打着时间差,跟着斧子一起摇动。
那对巨无霸胸部的主人是———
「丝塔洛贝莉!?」
「…………修大人?」
丝塔洛贝莉·艾薇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呜哇~~~~~~~~~!好可怕啊~~~~~~~~~~~!!」
「唔唔……!等等、丝塔洛贝莉!喘、喘不过气来了……快放手……!」
「哇~~~~~!呜~~~~~!呜哇~~~~~~~~~!」
『麻、麻烦了……』
恐慌的丝塔洛贝莉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把修芬的脸死死按在双峰之间。好大的劲儿啊,逃都逃不了!
就在这时,视线的角落里窜出了一个举着手枪的敌人。
「糟了!?」
「哇啊~~~~~~~~~!不要啦~~~~~~~~~~~~!!」
丝塔洛贝莉一把将斧头丢了出去。
划出『忽忽』的夸张的声音在空中飞翔的斧子,把想开枪的敌人头部砸了个希巴烂。『啪哒!』爆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当场死亡。
「呜哇……好可怕呀~~~~~~~~~……」
可怕的是你吧……
『呜咕、呜咕』看得一边呜咽、一边将沾满鲜血的斧子回收的丝塔洛贝莉,修芬茫然无语。这样的战斗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界限,是战神啊。
『主计系里,都是些这样的家伙吗……?』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碰到大炮、性格就会剧变的同僚。那个叫做不得了,这个叫做了不得。
满身鲜血加上一把斧头,简直成了一副活生生的山姥画卷。视线极力地避开巨乳的少女,修芬问道:
「……话说,丝塔洛贝莉。船首的情况怎样了?」
「呜呜!船、船首呀~已经被副长控制住了哦~可、可是呀~呜咕!领、领导人还没找到~……」
『船尾和船首都没有?』
也就是说———
「……在下面!」
这可不妙。
虽然露天甲板已被全面控制,可舱内还憋着近百号的敌人。万一他们重整旗鼓企图反击的话,很有可能会扳回败局。真后悔和丝塔洛贝莉纠缠而浪费掉的时间!
「丝塔洛贝莉,去通知法牡和副长!叫她们立刻向舱内冲锋,快!」
「那、那修大人您呢~?」
「我先下去!」
用袖口拭净刀身,修芬从中央舱口跳进了舱内。
在那儿,却看见了地狱。
「…………………这、这、这……是……?」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
船内一片血海,不仅地板上、连内壁、天顶都被染成了红色,喷涌的鲜血沿着排水道流成了一条小河。
在血海的中央,有一个武装集团正固执地将人类切裂。
起内讧了?他完全看不懂这番状况。
「呜……!」
跟着修芬冲进来的少女之中,有一人忍受不住这般惨不忍睹的景象,逃回甲板上呕吐起来。
回过神来的修芬,连军刀都忘了举起就大声喊道:
「住手!已经够了!」
这一声,才让对方察觉到修芬的存在。
虐杀集团的行动停止了,
「哈罗~,亚拉米斯的小姐」
正面而立的血之少女,用惊人般轻松的口吻向他打起了招呼。脸上也染满了鲜血,只有双目和牙齿显出异样的洁白。
居然还笑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
压抑住快要爆发的恐怖与厌恶,修芬又问:
「什、什么人,你们是!?为什么,要这样———」
「密吗?密是艾米莉·萨满。是维吉尼亚殖民共和国的人喔~」
对着倒下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自称艾米莉的女人又说:
「是被这帮杂碎们烧了船还被绑成俘虏的,可怜的商船主与她的伙伴们!」
第二钟 我们结婚吧!—Shall we get married?—
「维吉尼亚殖民共和国呀,简单的说,就是由众多国家的移民聚集到西方的新大陆后建立起的平等的国度。」
将撕裂的索具重新拼接起来的罗宾说道。
战斗结束已经过了4个小时。
损伤严重的『烈马号』正进行着抢修作业。
不过因为疲劳的缘故,进度不容乐观。「反正都到傍晚了,就撑到天黑吧!」弥漫着这样的情绪。
在罗宾旁边将碎绳拧合的修芬又问:
「平等的国度?也就是说,没有身份的贵贱吗?」
「表面上是啦。实际上阶级的差异是有的,奴隶也在制度上被认可。我反倒觉得更野蛮呢。一群恶心的家伙。」
「你好象不太喜欢维吉尼亚呢?」
「说实话,非常讨厌。」
似乎有些隐情,罗宾的话很不客气。
「那帮家伙,鬼才会喜欢呢。尽是些下流的暴发户……那个国家的女人,一点儿都不懂礼貌!」
「………」
如此没有说服力的评论也实属罕见了。修芬想归想,嘴上却没说。
「……而且啊,就算船被烧了、同伴被杀了,你觉得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望着那艘牵引着的俘获舰,罗宾问道。
驾驶这艘船的敌人,真实的身份是尤格多拉希尔合众帝国的海军。
尤格多拉希尔,
支配着斯雷德拉大陆,并妄图征服亚拉米斯的超级大国。
虽然海上的优势目前仍掌握在亚拉米斯的手中,然而从战场上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些对手,绝不容小觑。
原名『瓦尔基莉亚』的敌舰,也被冠上了一个亚拉米斯式的名字:『瓦格雷』。她的修理已经结束,随时可以起航。等决定了船员之后,就会先行返回亚拉米斯吧。
先前的战斗中,共阵亡46人。
全都是尤格多拉希尔的,其中被维吉尼亚人杀死的竟高达43人。
『的确,太过分了……』
回想起冲进船舱时见到的地狱,修芬的怒火油然而生。
「那么,再问一下……亚拉米斯和维吉尼亚的关系是?」
「中立呢。虽然有过数次的小摩擦……不过,目前还没有敌对的迹象哦」
「翻脸的话可不得了呢」
修芬表情严肃地点点头。真走到那一步的话,亚拉米斯将在阿塔兰特海的东西部腹背受敌,被孤立起来。
然而,罗宾的表情却很爽朗。
「恩~我觉得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啦。维吉尼亚人中的七成都是亚拉米斯的移民及其子孙,通用语也是亚拉米斯语。应该不会有人想和自己的故乡开战吧?」
「啊~所以才都是女的呀。」
被救起的萨满的同伴共有30人,全员都是女性。
这种一般来说十分异样的状况,如果有了亚拉米斯人的祖先的话,反倒变得很正常。
「在维吉尼亚里,那样的集团意外地多。船上要是有男人的话,时常会成为纷争的火种呢。」
「这一点深有体会……」
修芬撇过头去,
「那,尤格多拉希尔的水手也都是女生,这又是为什么呢?」
俘获舰上的船员全都是女性,使得亚拉米斯少女们很震惊。
俘虏约有130名,加上被萨满杀死的人,全员都是女性。
而更震惊的是,她们几乎都是十多岁的少女。
这简直……
「简直就是少女舰队嘛」
「就是说呀!」
平时一贯女同的罗宾,一扯上女生的话题就会咬住不放。像只鲨鱼一样。
「俘获以后,看到那些俘虏的脸我都吓了一跳呢。个顶个的都是A级的可爱MM啊!想杀了我吗!?是想闷杀我吗!?」
这算哪门子的死法,怕怕。
「……呐、修,有传言说呀,尤格多拉希尔海军正———」
罗宾压低了声音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从后舱口探出脸来的艾莲却先她一步向修芬喊道:
「小修修,船长点名叫你哦~!请你去船长室一趟~!」
同一时刻,船长室内。
「为何!为何那艘船的指挥官,并非妾身而是副长!?」
「不是说了很多遍了吗?这是惯例啦。」
面对顶撞不休的法牡,赛内卡也不耐烦地解释道:
「俘获敌舰时,俘获的船舰交由副长指挥。另外,能将船舰安全送回本国的话,就会把该船赏赐给她。这是亚拉米斯海军的惯例,都持续了200年了呢。」
「可是船长!发现那艘船的是妾身,率领冲锋队占领船尾甲板的也是妾身的部队!最高战功是妾身的呀!所以所以,把那艘船交给妾身也是合情合理的啊!」
「说真的哎,我也不想把她交给副长啦,那样会增加我的工作量的。不过不行的,惯例就是惯例。我也无能为力呢。」
「总有例外吧!」
「也许吧。至少本次事件还够不上特例。非常遗憾,欢迎您下周再来~」
「可恶——!!」
法牡激烈地抗议,赛内卡却爱理不理的。始终表示「已经决定了」。
另一方面,艾莉尔副长则在房间的角落里保持着沉默。无论法牡如何叫唤,自己的指挥权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她,很清楚这一点。
「够了!再也不求汝了!汝这个……臭粑粑白毛女!」
法牡呼哧呼哧地跑出了船长室。
几乎在同一时刻,修芬与她擦肩而入。艾莉尔的表情显出了微妙的僵硬,然而谁也没有察觉。
「请问……您叫我吗?」
「对呀~」
赛内卡微微地一笑。
「嘛~嘛~过来过来。诺可洛丝,那份文件呢?」
「来了来了。已经准备好了哎。」
「很~好」
将生硬地递过来的文件接到手中,赛内卡又把它和笔一起递给了修芬。
「在这儿,我想让你签个字。」
「只要签上名字就行了吧?」
「恩恩。快写吧。」
文件的标题是『衣类等配给申请书』,看来是和衣服有关的申请报告。
正当他准备随意地签上名字的时候,
「……恩?」
忽然发现,在文件的署名栏处被挖去了一块方形的小洞。
『这是……双层的……?』
于是他掀开第一页,确认起下一页的内容。
跳出来的文件是———
『婚姻登记表』
吓了他一大跳。
「这……!这是啥米呀!?」
「哎嘿~♡露馅鸟~」
赛内卡吐着舌头,咚地敲了下脑袋。她的姿态像个恶作剧被发现时的少女,然而她的行为已经远远超越了恶作剧的范畴。
「我说船长!这、这不是申请衣物的文件,对不对!?这是登记结婚的表格,对不对!?」
「别在意那些小事儿啦!」
「一点儿都不小!问题很严重!我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拍着桌子大叫起来的修芬。
要是刚才没发觉,就会在『夫』那一栏里填上自己的名字了。『妻』那一栏自然不用说,已经赫然地写上了赛内卡的大名。换句话说,下笔的那一瞬间,这张证书就完成了。
『也、也就是说……我同意和船长的婚事!』
恐怖的真相吓得他面色铁青。欺诈也要有个限度啊!!
然而赛内卡的表情,却忽然「唰—!」地一下绷得紧紧。
「听着、修喵,我要和你说个很严肃的话题。」
「……您,是想说?」
「现在,亚拉米斯正处于高度的战争状态。理所当然的,为了警戒间谍和破坏人员,外国人的入境变得异常困难……说真的,就算把修喵带回去,依现状来看,别说取得公民权了,就连入境都不可能呢。」
「哎……也、也就是说,我无法进入亚拉米斯……?」
「没~错。依现状来看,啦」
赛内卡刻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和我结婚的话就不同了。和亚拉米斯人结婚的人,会自动享有亚拉米斯的国籍。入境也几乎畅通无阻。只要你在这张纸片上签字,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以,来吧来吧,现在立刻马上就签上你的名字!」
「不,可是……等、等一下———」
「啊,顺便说一下,亚拉米斯海军的船长作为女王陛下的代理人,有资格让婚姻正式成立。需要在有关部门办理的一切手续都可以全部免除。只要你签上了名字,就会立刻由我受理、由我审批、由我通过。很方便吧?」
「请你等一下!!」
这次叫起来的是副长,而且声音基本上都哑掉了。
「就、就就、就因为这种理由结婚,实在太胡闹了!这是违法!这是犯罪!天理都会不———」
「那么副长,修喵不能入国,只能做个难民你就高兴了?」
「呜…………」
「再说就算结婚,也不是真的要做夫妇啦。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修喵会很麻烦的。只是图个方便罢了。」
随后,赛内卡的视线转向了修芬:
「还是说修喵,你和我结婚……会不快乐?」
「哎……?」
被寂寞的表情注视着,修芬他、动摇了。
「如果修喵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的。好么?就算骗我的也好,你都不愿意么?」
「这、这个———」
「你……讨厌我么?」
「……………………呜」
将手中的文件攥得紧紧,修芬不知所措了。
Ⅱ
「请容我考虑一下」修芬留下这句话,退了出去。
「…………………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
艾莉尔瞪着眼睛问道。为了准备晚膳,诺可洛丝去了厨房,此时的房里只剩下赛内卡和艾莉尔两个人。
「真心?你指什么?」
「当然是那个啦!就是……结、结婚的事情!」
「啊啊,是那个啊。」
赛内卡瘫靠在椅子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修喵就回不去了嘛」
「理、理是这个理儿啦!」
艾莉尔苦涩地点着头,
「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绝不认同!」
「怎么了嘛,副长。你从刚才起就有些不满的情绪哎?」
「所以说啊!就是轻、轻言结婚的事啊!明明不是真心的———」
「也就是说,是真心的就没关系了吧。」
「哎?」
「是嘛~是嘛~。恩恩,那就没问题了。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哦。」
「哎?哎?」
「哎呀~,连你都赞成这门婚事,我很欣慰呀。我和修喵都没有亲人了,就拜托你做媒人吧~?啊,该想想致辞了呢~?」
「啊……呜……可是,那、那个……!」
艾莉尔明白自己踩中了陷阱,想出言辩驳。可惜混乱之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赛内卡愉快地享受着她不知所措的表情。片刻之后,
「比起这个,副长。」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认真,
「现在,我们最该搞清楚的问题,不是修喵的事,而是『那艘船究竟怎么回事?』。明白我的意思么?」
「!!……为什么只有女性,是么?」
「恩。嘛,我也找了些健康的俘虏问了话,可一个个都不肯说。战斗手法的老练也好,只字不提的缄默也罢,她们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家伙。至少,不会是普通的水手。」
「所以,那个传言果然……」
「对,是真的。」
带着罕见的严肃,赛内卡点点头。
两人所说的『传言』就是———
「对亚拉米斯特工部队。果然真实存在呢。」
这支部队的存在,从很久以前就有所耳闻了。
招集和亚拉米斯人容貌相近的少女,训练并投放到海上。
虽然听起来很容易———
「可是船长,只靠无力的少女们操纵船舰需要高超的技巧。亚拉米斯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培养出来,我不认为这是一朝一夕就能模仿得了的。」
「不过,做到的话就是一项非常有效的战术。仅凭船员全是女性这一点,断定她是亚拉米斯的船也不足为奇。就像副长你刚才那样。」
「…………」
「可以肆意袭击亚拉米斯本国或盟国的船只。而为了严守机密,把被俘船只的水手屠戮殆尽也印证了这一点……话说回来,如此棘手的部队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可惜能问出情报的指挥官们都被维吉尼亚人杀光了———」
「还有一人生还」
「啊啊,你是说船长还活着吧?」
「不过已经奄奄一息了。似乎一开始就被击中了头部,被掩埋在别的尸体下面才逃过一劫。全名是尼娜·冯·休特贝尔加中佐。在制服的口袋里有任命书。」
「有意识了么?」
「目前仍昏迷不醒。据军医讲,她的头盖骨破裂、脑组织损伤严重。」
「希望渺茫呢……该死,都怪那群荡妇!」(PS:Pussy……不解释)
赛内卡显出露骨的厌恶。
顺便解释一下,『荡妇』是对亚拉米斯系维吉尼亚人的蔑称。『在亚拉米斯找不到男人,就跑到新大陆去的不要脸的女人』,有这样的意思。
「船长,那些维吉尼亚水手该如何处置?」
「把她们全部推上『瓦格雷』,早点带回亚拉米斯算了。那艘船以及俘虏的事情必须尽早通知海军最高统帅部才行。而她们,也算是被敌国的特殊部队俘虏过的宝贵的情报来源,打包送回去比较好。接下去的,就交给上层人士自行解决吧?」
「但是……」
艾莉尔还想说些什么,
「船长,打扰了。」
「是炮术长啊。怎么了?」
看到毫无征兆便闯进船长室内的托里斯林炮术长,赛内卡有些不安。
负责警戒工作的炮术长会特意跑来船长室,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而此刻,也不例外。
「报告船长。刚才,维吉尼亚水手们袭击了病房。」
「袭击?」
「是的。是想杀了看护中的尤格多拉希尔船长。」
「怎么会这样……」
脸色铁青的艾莉尔沉吟着。想击杀俘虏、而且还是意识不清的伤员,不仅违反国际法、更违背了人道。
赛内卡则催促着:
「……那,结果呢?」
「在危急关头被成功制止,船长安全了。维吉尼亚人的武器全数收缴,人被分成三组监控起来。」
「做的好,炮术长。继续监视俘虏和维吉尼亚人的一举一动。要严密地。」
「是,长官。」
炮术长礼毕,迅步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后,艾莉尔清了清嗓子:
「船长,关于刚才的话题———」
「早走早好啦。维吉尼亚的家伙全部作为『瓦格雷』的船员登舰,总能起点儿作用吧。」
赛内卡又顿了一下,
「另外,除伤员外的所有俘虏都送上那艘船。」
「可是船长!刚才的报告您也听见了吧!?让维吉尼亚人和俘虏同乘一艘船,立刻就会打起来的!」
「有行动能力的俘虏是不会轻易被杀死的,毕竟人数上她们较多。而更实际的问题是:这艘船也容纳不了多出来的130人。」
「可是……」
「那么,拜托你啦」
赛内卡说罢,挥着手敦促她离开。
「…………」
艾莉尔紧咬嘴唇、敬礼之后退出了船长室。
带着下定了决心般的表情。
Ⅲ
「「结婚!?」」
「声音太大啦,恩恩」
诺可洛丝「嘘——!」地提醒她们。
眼眶湿润的法牡跑出了船长室,修芬拿着婚姻登记证憋进了房内,留在水手居住区的七班成员则从诺可洛丝的口中打听出了重大情报。
压抑着声音,罗宾向她确认:
「……真的吗?船长她,真的逼修结婚?」
「真的真的,是真的啦,恩恩。虽然找了一堆的理由,不过看她的样子,只要签了字就一定会出手的。咬咬耳朵什么的已经满足不了她了,肯定没错。」
诺可洛丝如此断言。艾莲则「哈啊……」地叹了叹气:
「嘛,依她的性格来看,至今为止都没有出手反倒是个奇迹呢……」
「好-色-」
从病房回来的拉亚也补上了一句。虽然医生告戒她要多多静养,不过病房内禁烟,就擅自跑了出来。把最爱的水烟抱在双腿之间,她噗嘟噗嘟地吐起烟雾来。
「那、那么,修的反应呢?」
「果然还是保留呢。说要再考虑一下,回房间里去了。恩恩」
诺可洛丝又补上一句「他似乎很困惑呢」。
「……谢谢了。有需要再找你。」
「好的好的。多谢惠顾。」
从艾莲那里接过小费,诺可洛丝为了准备船长的晚餐,向厨房走去。
「没想到,会用这一手攻……」
罗宾带着『被摆了一道』的表情挠挠头。
「这违反规则了吧?明显过分了吧?」
艾莲也皱起了眉头。
原本上,亚拉米斯人就是海贼的后裔。
她们的祖先曾经在斯雷德拉大陆北部的沿岸恣意肆虐,掠夺财宝和男人。
最终,夺走了特姆尼族世世代代和平居住的群岛,才建立了现在的国家。
在亚拉米斯的文化中,至今都残留着当时浓烈的习气。掠夺的或是在海上发现的物品,所有权均归实际获得的人所有。
换句话说,修芬就是法牡的。迄今为止,少女们虽然和他关系亲密(有些许的过激行为),却没有以恋爱的前提与他交往,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既然赛内卡摆出了偷跑的架势,事儿就另当别论了。漫不经心的话修芬会被夺走的。
罗宾双手抱臂:
「必须尽快,把修从好色船长的魔爪中救出来……」
「可怎么做呢?只要在这艘船上一天,就无法反抗船长的命令。就算她说『从今天起,人家就要和修喵一起睡了!』,你也无可奈何吧?」
军舰之上,船长的权威是绝对的。
作为女王陛下的代理人,船长掌握着所有船员的生杀大权。胆敢忤逆,绝不饶恕。
即使,那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命令。
「而且,小修修会在入境审查上遇到麻烦也是事实呀。和亚拉米斯人结婚就可以解决了。」
「那也没必要和船长结婚呀?我也行的……」
「等等罗宾!连你都想偷跑!?」
「没、没这回事啦!没这回事的,不过……」
这时法牡来了,目光还僵直地盯着这里。
罗宾急忙岔开话题:
「我说,你去哪儿了呀?有非常重要的话要———」
「嚯~……真巧啊」
把罗宾等人扫视了一遍后,目光依旧僵直的法牡说道:
「妾身也有话要说,都来听听。」
半夜。
修芬在卧室里裹着毛毯,心事重重。
烦恼的,当然是和赛内卡的婚事。
『结-婚-……船长,和我么……』
抱着偷跑进来了小猫咪,修芬苦苦沉思。
修芬,并不讨厌赛内卡。
她是最先知道修芬的秘密,知道后还帮助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后也一直关照着他。
『是个美人,很有风度,又很可靠……就是,有点儿……色色的……』
仔细想想,在这件事上赛内卡根本得不到一丁点好处。
即使曾经贵为皇子,现在的修芬也不过是个没有地位、没有名分、没有财产的,单纯的孤儿。
『就算到了亚拉米斯,也无人可以依靠……』
想到这里,修芬愕然了。
『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到了亚拉米斯之后的事情……』
是啊。
这段旅程,在抵达亚拉米斯之时就会结束。一切都将结束。
永远永远,他都无法再踏上『烈马号』了。
修芬毕竟是男儿身,少女舰队容不下他。
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和现在一样。
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得不与大家分别。
『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艾莉尔·哥特副长,在修芬的卧室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时间已是深夜。『瓦格雷』的起航准备已经就绪,日出之时,就会先行返回亚拉米斯。
『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心中抱定了决心,艾莉尔站到了修芬的门前。
原本上,艾莉尔并不是那种没有事情就会去造访别人的人。
更何况是进入心仪男生的房间呢?光是想想就能令她昏倒。
然而此刻的她,却有着充分的借口。
就是佩剑。
『哼哼哼……就猜到会有这种事,当时把佩剑交给他算是给对了……』
白天作战时借给修芬的佩剑,艾莉尔故意借放在了他的手中。而此刻,便能以索要为借口踏入眼前的圣域。真是令人恐惧的深谋远虑啊。这就是恋爱的智慧。回想起来,连自己都会被自己的天才所折服。
「……噗噗噗!」
兴奋过头,血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不过站在房门前而已,艾莉尔的心脏就蹦到了极限。门缝间飘来的美少年酸酸甜甜的体味,惹得恋爱中的二十六岁妄想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修亲修亲修亲亲亲亲亲亲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嗅嗅嗅!嗅嗅嗅!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好香啊……嗅嗅!恩啊!修亲的黑发好想闻啊闻闻闻闻!啊啊!不对!是想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发发摸摸!滑滑顺顺蓬蓬松松……亲亲亲!!赤道祭的修亲好可爱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卡哇伊!………
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修、修亲他……要
和
赛
内
卡
结
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畜生!不干了!海军什么的不干……了……哎!?在看……我?门那边的修亲在看我?门那边的修亲在看我!修亲在看着我!脑中的修亲跟我说话了!太好了……看来我还远没到要放弃这个世界的地步!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还有修亲在!』
「我成功了海神大人!即使是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到的!」
口中念着意味不明的话语,艾莉尔用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房内一片黑暗。这也难怪。都已是深夜了,不用当班的修芬也该休息了吧。一定是在角落的吊床中安详地休息吧。
好机会。
「和、和我,和我结婚吧!!」
叫喊着,艾莉尔副长扑进了吊床之中。
没错。修芬根本没必要和赛内卡结婚,只要是亚拉米斯人就行。所以和我结婚就可以了。得出此番结论的艾莉尔终于狠下了心,要用力量让修芬成为自己的东西。
「修、修亲的……初夜……哈啊哈啊」
把修芬的头部挤抱在胸间、用脸蹭着他的头发。艾莉尔尽情地与对方唇齿相交。
「啊恩……修亲的KISS……好·好·味♡」
闭着眼睛,艾莉尔又两次、三次地贪慕着他的芳唇。对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咻咻地伸出了舌头。真积极啊!不光嘴唇、整个脸蛋都被舔了个遍。艾莉尔因为意外的进展而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