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清了葫芦里的药后,也没什么好希奇的。
但是,敢以兵家大忌『分散兵力』为切入点,如此手法虽单纯至极、却行之有效。
「……原来如此。紧盯舰队也会无济于事呀」
霍雷希亚一声叹息:
「而且如此一来,突破我方的封锁也绝非不可能之事。舰队虽然无法突围,单舰想要脱困却很容易。」
说到底,封锁海面实乃攻不下港口时的无奈之举。
在港湾的入口处、要塞炮台的射程之外布下战列舰,目的是封住敌人并监视其动向。
也因此,任务的时期漫长、还无法获得任何休假。如果在退潮的时候封锁线出现数小时的破绽的话,一切努力都会化做泡影。
必须无时无刻监视敌人的船员们疲劳度非同寻常,也难免会有些疏漏。
所以趁着夜黑风高之夜钻出包围圈也并非不可能。何况,遇上暴风雨时根本无法封锁。
「就这样慢慢逃离的船只,最终在海上集结组成大型舰队。然而我们收到的报告,依然是『只有少数敌人逃离港口』。将这些情报整合起来应该是我的工作,不能全怪情报部门呢。」
霍雷希亚苦笑着,可内心的自责却清楚明了。
「而,这最后的数字是……」
修芬指着机密文件上最后的数列:
『08234022』
「依照先前的方法,换成8月23日,北纬40度、西经22度的话……」
这个数字,偶然到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毕竟数列所指的、是当前位置以东不到50公里处的地方。
「有这么近吗!?」
「不、法牡,没什么好奇怪的哦!」
罗宾兴奋地插上了嘴:
「休特贝尔加是想和自己的舰队汇合的,结果把少女舰队错当成了他们。因为我稍稍拨快了他的表……换句话说,航线就是往西偏喽?那么敌人就在我们东边!这个位置没有错!」
「可、可是呀~在这样的大海中央集合,又能袭击哪里呢~」
提问的,是丝塔洛贝莉。
的确,迄今为止敌人的集合地点和袭击地点都非常接近。
看着地图,夏琪又嚷嚷道:
「就是啊就是啊。要说离这里最近的地方,那就是亚拉米斯本土了耶。再怎么说,也不会干出直接攻击亚拉米斯本土的蠢————」
说到这里,夏琪石化了。
敌人不会袭击本土的理由,一个都找不出来。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敌人所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进攻本土而准备的。她、终于明白了。
反过来说———
「「至尽为止,都是佯攻?」」
「……好一个调虎离山啊」
「哈!」冲着天,霍雷希亚一声笑。
她只能无奈的笑着。她、完完全全地被人摆布了。
「作为本国舰队、负责亚拉米斯本土防卫的少女舰队,一离开本土出击就搞成这副惨样。剩下的都是些民间的武装商船和海峡舰队。就算把最近的地方舰队抽调回来都来不及了。」
「……休特贝尔加说过,皇帝在海峡的大陆侧集结了2万5千名陆军。建造了大小800艘运兵用的平底船。还有……足以歼灭海峡舰队的庞大舰队。」
分隔亚拉米斯和大陆之间的海峡,最短距离只有近30公里。
一旦无形舰队歼灭了海峡舰队,不出几小时,皇帝指挥的2万5千名陆军就会登上亚拉米斯本土。
能抵抗住这番进攻的陆军,在海军特化的亚拉米斯里是不存在的。
如果海峡舰队被消灭了,就算之后无形舰队与少女舰队或别的地方舰队交战、并被一只不留地干掉,她们也抵不住皇帝的獠牙了吧。只要短短几个小时,皇帝只要称霸海峡几个小时,他就能当上亚拉米斯的霸主。
铁青着脸,艾莲开口了:
「今天是8月25日吧?集合的时间是在两天前。已经向亚拉米斯进发了吧……」
「但是,想在指定的日期里集合所有的兵力是不可能的!」
法牡说着,拳头猛砸向海图:
「船必须依靠风力,而且近海很容易遇上风暴。在该地点被迫停留几日的可能性非常高!姐姐!现在立刻追上去,还来得及!」
这个意见,罗宾也很赞同:
「敌舰队有我方的两倍,加紧速度也许能找到。」
「就算找不到,知道目的地就能抄在前面」
霍雷希亚的视线离开了海图:
「沙赞副长,对全舰艇发布信号。命令航向改回亚拉米斯。另外,舰长全员都到旗舰集合,公布今后的行动方针。」
「是,长官!」
副长飞奔出房间。
送走她远去的背影,法牡寻问姐姐:
「那,关于敌人还知道什么呢?敌人的司令官是?」
「敌舰队中确认了『罗威号』的存在。我们的敌人是冯·巴特歇尔。」
「「桶中的铁人……!」」
少女们动摇了。
「是什么呢,那个?」
修芬的问题,得到了法牡的解答:
「俄罗斯拉·冯·巴特歇尔。六年前,拉巴尔海战时与亚拉米斯海军对抗,一直奋战到最后的最后,最终击退我少女舰队的尤格多拉希尔海军的猛将。」
法牡的说明之后,罗宾又进行了补充:
「战斗刚打响30分钟,他的双臂就被实心弹砸断、却依然毫无畏惧屹立在甲板上。接着30分钟后,又被锁链弹扯裂了双腿,他被抬入桶中一直指挥到最后。此后但凡战斗之际,他必定会在桶中指挥着全局,『桶中的铁人』也因此得名……就是这样了」
「而且,还是夺走我这只眼睛的男人。」
轻抚着覆在右眼上的眼罩,霍雷希亚接过话来:
「战斗开始前,我方舰队就像这样抢占了敌方的上风处———」
霍雷希亚把桌子上的盐罐比作敌舰,把散落在桌上的碎面包比作自舰,突然开始了讲座:
「然而,在即将与敌人接触的紧要关头风向突然变了,我们失去了上风的优势。也因此,舰队的行动大受限制———」
「请问」
「恩?」
「上风的优势是什么呀?」
在场所有的人都仿佛发现了用双脚走路的狗狗一般,惊奇地看着修芬。
霍雷希亚轻轻的咳了咳嗓子:
「……从基本上说,帆船与风相逆就无法行驶。这点你明白吧?」
「是的」
「以此为前提不难想到,处于上风的船只可自由行动的范围、要比下风处的船只大上许多。这个差别就是上风的优势。」
接过霍雷希亚的话,这次换成罗宾解说了:
「比方说『A』船处于上风处,『B』船处于下风吧。如果用概念来说明的话,占据上风的『A』船可以看作占据了陆地上的『制高点』。往上爬总不如往下跑来的轻松吧,有一股子冲劲在里面。」
「可是……这样的话,『B』一直往下风处逃跑不就行了么?」
「皇子说的没错,但必须有两个条件。」
霍雷希亚竖起右手的两根手指:
「一是,『B』的航速必须比『A』快。另一个是,下风处不能有海岸或暗礁。」
「下风就是海岸的话,想都别想直接撞上岸边完蛋。我们船员不喜欢贴岸航行,就是这个道理。」
罗宾说道,
「……当然了,修的话也没有错。比方说给运输船作护卫的时候,积极占据下风处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战术。」
「这小姑娘说对,当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时候,下风的『B』就能成功逃走。但是,如果不打算逃跑想正面迎战的话,其不利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了,风较强的时候,处于上风的船舰的下层炮甲板将不容易打开。船只会向下风处、也就是敌舰的方向倾斜。可反过来,当浪高的时候,下风的船只受到海浪的影响,下层炮列同样也无法使用。毕竟,波浪是从上风飘往下风处的。」
「因此」
把所有的说明综合起来,法牡作了总结:
「处于下风的船只,可做的选择会比上风处的少。而且处于下风的话,大炮喷出的硝烟会吹回给自己。所以,与其说是『上风有利』,不如说『下风不利』比较恰当。是这样吧?姐姐?」
「啊啊,塞普塔米雅……有你这么聪慧的妹妹,姐姐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姐姐~♡」
……搞什么啊,这对姐妹有够恶心的。
满座投来了鄙夷的视线,两人却毫不介意依旧卿卿我我。
看到这番景象,修芬的心情有些凄凉。
『法牡…………撒娇成那样,对我就不会……』
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会难受,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不清楚,虽说是姐妹,可看到法牡和自己以外的人亲热的样子、就觉得很不开心。看不下去了。
「好了,有关上风优势的问题就讲到这里吧———」
霍雷希亚再次把话题牵回正途:
「拉巴尔海战中,我们失去了上风的优势。因此,起初的『从上风接近敌人』的计划不得不被迫变更。」
除修芬外,全员都是一脸难过的表情。或许同为船员,失去了上风之利的痛苦让她们产生了共鸣吧……说真的,他搞不太懂。
「于是我当即下命发布『全舰转向』的信号,可『圣女领袖』上负责发信的苍尉修业生却打错了信号旗,把全舰带入了混战……说到这儿,塞普塔米雅、你知道那个修业生是谁吗?」
「是妾身认识的人物么?」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法牡思考片刻之后:
「赛内卡·拜特林格」
「正确」
霍雷希亚撇嘴一笑:
「那个银发的小丫头为了打错信号旗的事,哭着喊着向我谢罪。可我到现在都坚信,那个小丫头是故·意·的。」
恩恩,少女们一同点头。
那个人做得出来。不不,是绝对会做。
「我的命令决非下策,不过赛内卡发布的『进行近身作战』才是当时当刻的上上之策。结果,我军虽然没能占领拉巴尔海域,却成功给予了敌舰队毁灭性的打击,奠定了亚拉米斯对尤格多拉希尔海军的优势,然而———」
『取得胜利的同时,也得到了令人畏惧的敌人。』
这句欲言又止的后话,修芬深刻地理解了。
四肢尽失,而永不衰竭的斗志。
这究竟是何等的意志,无可想象。
「这次所有的事件,一定也是那个男人策划的吧。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只能听天由命的海洋之上集结超过40艘的舰只,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连想都不敢去想。」
霍雷希亚感慨万千,她的单眼看向修芬:
「不过,能看穿这一切的皇子更另人惊讶呢。如此美丽而聪颖,想必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吧。无法与你成婚,实属遗憾呢。」
「没有的事……」
这不是客套,是他的真心话。
修芬之所以能识破敌人的意图,仅仅因为他是个海上的门外汉。
专家往往会被常识所束缚,思考会趋于局限。
修芬,是将自己匮乏的知识与自由的想象力结合在一起,才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偶然,不、应该是奇迹。
真正值得佩服的是,身为专家却有着发散性的思维的那位桶中铁人。修芬诚恳地述说了自己的想法。
碰巧就在此刻,上去的沙赞副长带着报告回来了:
「司令长官殿下,全舰长已经登舰,正在下方的会议室等候殿下。」
Ⅳ
霍雷希亚离开了提督室,晚餐结束了。
修芬独自登上夜晚的甲板。
船上虽为客人准备了专属的寝室,他却不想睡在那里。
夏天的夜晚又闷又热,而且不知为何,今晚他只想在甲板上休息。
『事情的变化,太快了吧……?』
在甲板的角落裹上毛毯,躺了下去。
像这样露天休息,在夏天的海上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情。周围也有不少相同的少女。
『幸好是夜晚呀……』
今夜,天空中没有月亮。
四下黑漆漆的,因此没人注意到修芬。换做是白天的话,一定又是一阵骚动吧。
仰望星空,他恍惚地回忆起近来的琐事。
赛内卡的婚姻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过去。明明才10天前的事情。
『总觉得,走了很远很远呢。』
想着想着,自离开故乡以来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半年前,自己根本无法想到会去亚拉米斯。可现在,却当上了亚拉米斯的船员,还作为一名亚拉米斯的水兵、为了国家的命运而奔赴战场。这样的巨变又是怎么了?
不过最令人吃惊的,还要属结婚。
虽说计划已然告吹,可倘若真和王太女成亲了,自己就是未来的女王之夫。
如果自己还是皇子,这样的未来或许可以想象。现在嘛,充其量也只是个玩笑而已。
另外,赛内卡的行动也令人捉摸不透。
她的任务是把修芬带回亚拉米斯。
然而,她却在修芬登舰之前就离开了红帝国。这就意味着,她认定修芬已经失去了送回亚拉米斯的价值。
可是后来,当修芬被偶然救起时,她又心甘情愿地将他藏匿起来。
『究竟,为了什么……?』
修芬曾带着送给她父亲的书信,莫非这就是原因?
那么,赛内卡或许不是为了任务、而是想作为自己的客人将他护送回亚拉米斯。
如此一来,『为了入境而结婚』什么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毕竟是她,单单因为有趣而搞出这么一出也并非不可能……总觉得,事儿太多……』
想起来都嫌麻烦,睡吧睡吧。可就在这时,
「躲在这里呐」
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
「法牡……你不是参加会议去了么?」
「姐姐好烦,跑出来了。」
霍雷希亚如果听见,没准伤心过度当场自刎呢。说着,法牡把修芬往边上挤了挤,自己也躺在了毛毯上。
就这样,一同仰望起星空。
肩并着肩,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心跳……不止……』
法牡靠在身边本是常事,相互碰触也是家常便饭,可就是这样,胸口仍燃起难以忍受的炽热。
极力隐藏住砰砰的心跳声,修芬张开了口:
「不、不过,很惊讶呢?我居然会和法牡的姐姐,结婚什么的……」
「良缘嘛。」
「哎?」
修芬惊呆了,看着法牡。
法牡,也看着修芬:
「怎么?不满意?」
「不满意,也不是的……」
修芬的语气含糊:
「那法牡……我和你姐姐,和霍雷希亚殿下,介个……结、结婚的话,你也无所谓么……?」
「不介意」
法牡当即肯定。
修芬还来不及受到打击,法牡又抢先问了出来。
还带着有些伤心的表情:
「汝,不想结婚么?」
「我……」
修芬,语塞了。
这种感觉和赛内卡的时候一样。不是讨厌,是觉得配不上她。
不过……
「我,对结婚什么的还不太懂……可如果,要选出一位愿意一生与之相伴的人的话……我想对我来说,那个人,一定是———」
说到这里,修芬停住了。
因为,身边响起了可爱的丝丝鼻息。
看来,法牡睡着了。
『……真像法牡的作风呢。』
修芬苦笑着,再度凝视起星空。
「好美啊……」
他情不自禁地感叹。繁星点点,闪耀天空。
船员,会给星星们起名。通过观测其运行的轨迹来确定现在的方位。
依靠它们,船只能够驶向数万公里的远方。
有了星星之火,就能引领无尽海洋的旅程。
『真不可思议……』
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吧。
『这个迄今为止,只会随波逐流的自己……』
手,伸向星空。
零星的微光从指缝中洒落。
手,握紧五指。
繁星满天,却连一颗也抓不住。
就像自己的未来一样。
第六钟 见敌必杀—Search &Destroy—
Ⅰ
1801年8月26日,午前4时20分。
修芬一行被『圣女领袖』救起的约半日之后。
「发现敌舰队!」
报告,在『圣女领袖』上传播开来。
「敌人!?」「真的假的!?」「喂!别推呀!」
发现的时机比想象中的早。
修芬们也一跃而起,钻开能把人挤死的人群,从侧舷向海上眺望。
「在哪儿?」
「是那个吧。」
罗宾指着昏暗依旧的海面上的一点。
星火般的微光若隐若现,排成了行列。
是敌方舰队的船尾灯。
最终,火光染红了东方的水平线,敌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好美…………」
人们不仅感叹。
朝阳之中,白帆连绵。
张开的无数风帆沐浴着朝阳,光彩夺目。
这宛如渡海的候鸟之群,美得少女们连敌人的事都忘掉了。
「全员准备战斗!全员准备战斗!」
从发现敌人的第一时刻起,船上就为了战斗忙开了。
全员召集令一下,战斗准备便迅速开始。
居住区被全部拆除,『圣女领袖』正悄然地从海上的宫殿转变成残虐的杀戮机器。
修芬一行获准登上尾甲板,在不妨碍他人的位置上观望敌舰队。
桅顶上传来的报告代替了解说:
「敌舰队中央处发现总旗舰『罗威号』!挂着海军元帅旗!确认司令官为『桶中的铁人』!舰艇总数仅战列舰就有45艘!护卫舰、护航舰、补给舰、辅助舰不计其数!」
收到报告,法牡给出了慎重的评价:
「势均力敌呐」
修芬怔住了:
「势均力敌!?有两倍之多啊!?」
「对亚拉米斯海军而言,两倍的敌人就是旗鼓相当」
修芬以为是说笑,法牡却显得很认真。
不光法牡,其他人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看法。罗宾最后还加上了一句注释:「船的两侧都有炮的」。
看来真打算歼灭两倍之多的敌人。
『……现在想想,还真是个乱来的民族呢,亚拉米斯人……』
修芬被搞得连脾气都没了。
或许把修芬的呆滞当成了不安吧,法牡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不用担心!我们有『亚拉米斯风格』!」
「鸭-辣-米-丝……疯哥?」
没等他揣摩清楚意思,
「遇见敌人,杀了不就好了。」
乱来民族的下任老大出现了!
亚拉米斯王太女兼少女舰队司令长官霍雷希亚·米泽奴·亚拉米斯身着辉煌的战衣,作出杀戮的宣言。
所见之敌,必置于死地。
即,『见敌必杀』。
「这就是我亚拉米斯海军能成为世界最强的唯一理由。只有将来犯之敌悉数尽灭才能成为世界最强的话,眼前的敌人也不会例外。击沉、烧毁、俘虏,手段不问、必须一只不留全部歼灭!」
「姐姐!」
朝着这个一大清早就言语渗人的长女,法牡跑了过去:
「姐姐!妾身也要!妾身也要参加战斗!」
「不可以!不可以的塞普塔米雅!你将来会成为大圣女背负起亚拉米斯的宗教界!决不能让战争玷污了你那尊贵的躯体!」
「如果答应的话,下次就和您一起入浴!」
「呼呼呼……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喔?可不许告诉母亲哦~」
「姐姐~♡」
「乖乖~。沐浴乳就让我来挑选吧……♡」
『把国家交给这种人不会出问题吗?』。可惜,民众鄙疑的视线被名为『傻姐姐』的最强光环全部反弹,霍雷希亚没受到伤害。
忽的,她的单眼指向了修芬:
「皇子,昨晚休息的可好?」
「啊……很、很舒适!多谢殿下费心……」
「喜欢就好。接下来是早餐时间,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吧。」
转眼间准备就绪,船尾楼甲板上开起了早餐会。
……可现场的状况,根本就不适合安然地享用膳食。
敌方舰队已经开始零星的炮击。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下是没有食欲的。例外的只有拉亚和霍雷希亚,一个是饭后一口烟、一个是饭后一杯茶,悠然自得。
终于,关键时刻到来了。
敌人发射的炮弹刺进了桌子中央,顺带还把霍雷希亚手中的杯子砸得粉碎。以几千万分之一的几率。
惊讶之余,四周鸦雀无声:
「恩」
霍雷希亚优雅地将手中的茶杯把丢进海中,转向身边的秘书命令道:
「记下航海日志。『早班五响钟(午前6时30分),与敌舰队交战』」
秘书颤抖地记录下了主人的话语。而这一瞬间,就是后世所著称的『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海战』的漫长战役的开始。
光荣,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
这,就要等结束后才能知道了。
Ⅱ
「对全舰发布信号。『在旗舰后方组成战列。』」
遵从霍雷希亚的指示,负责发信的修业生对全舰打出了信号旗。
信号立刻被各舰相继传播。沿事先制定好的顺序,少女舰队排成了单纵列队型。
单纵列。
海战中最上乘的战斗阵型。
为了最有效地发挥出炮列能力而组成的这种阵型,也渐渐成了『战列舰』这个词的语源。
敌舰队也重新编队,组成了漫长而厚重的纵列。
风向为偏南风,两支单纵列都向北方并排而行。敌人零星的炮击还在继续,而少女舰队则一炮未发。
当双方的距离逼近700米的时候,霍雷希亚大手一挥:
「开炮!」
『圣女领袖』的右舷一齐闪出火光。
120门战列舰,每一次单弦齐射都能向敌人喷出1吨的物质。反冲力把甲板推得大幅倾斜,冲击波在海面上留下了无数弹痕。
继旗舰之后,少女舰队所有舰只都开始炮击。
齐射的炮声,已经不能用『声音』来形容了。振颤直接钻进五脏六腑,刚咽下去不久的食物也在胃里剧烈翻滚,修芬差点儿当场吐了出来。
总质量超过20吨的物质被喷出去,随后成倍的物质又被吐了回来。
铁屑、硝烟、轰鸣声以未曾有过的密度充溢着战场,船体以未曾有过的态势被迅速破坏,人也以未曾有过的速度被大量地杀害。
保持着一定距离,双方舰队还在持续炮击。
少女舰队虽然发炮速度、精确程度都远胜对手一筹,但在远距离炮击的时候还是拼不过数量上的差距。
密度极高的敌方战列,终于渐渐地将少女舰队压制住了。
『再这样下去……』当所有人的内心都焦急万分的时候,忽然:
「风向转西!占到上风了!」
看到硝烟开始向敌人飘去,法牡仰视着姐姐喊到:
「姐姐!」
「天佑我也!」
战斗打响的一小时后,午前7时30分。
霍雷希亚,终于下达了决定性的命令:
「发布信号。『分断!』」
『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
二十三个桅顶上升起了同样的旗帜———
少女舰队全舰只,向着敌方战列杀去。
「满舵,向敌人直线前进。」
全舰艇紧急转向,划出巨大的弧线向敌人发起突击。
故意放弃最完美的单纵列与敌舰肉搏,切断敌战列使其混乱,强行把规模作战拉进单舰混战,在集中战力的同时可以活用上两舷的炮火,依靠压倒性的操船技术将敌人蹂躏至死。这,确实是只有『海神的眷恋』才能完成的究极舰队行动。
「这就是『亚拉米斯风格』!」
法牡自信满满的说明,却引来了修芬最最质朴的疑问:
「介个,说简单点……不就是单纯的博命么……?」
「没错!」
『这种时候,求求你否定啦!』
怅然作答的法牡,愕然无语的修芬。不安之情顿时从心中升起,可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跟我冲!』的信号旗挂上了『圣女领袖』的桅杆,她率先冲向了敌舰。
当然,敌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对着大军压境的少女舰队送去了猛烈的齐射。
『圣女领袖』的周围窜起无数水柱,飞舞的水沫降成了大雨。船首也遭到3发32磅炮弹的攻击,右舷的船首炮被炸成了铁屑。
但是,少女舰队有海风的保佑。
下风处的敌人被迫吞下自己的硝烟,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进行炮击。
自然,命中率很低。
没受到太大的伤害,『圣女领袖』就插进了敌方战列的中间。
「轰飞他们!」
霍雷希亚大手一挥,全炮一齐开火:
「两舷全部开炮,不准停、给我轰!」
混战开始了。
成功切断敌战列的『圣女领袖』运用两舷所有的炮台,穿梭于混乱的敌阵中央。悠然地划越两艘敌舰之间,对着船首和船尾猛烈地扫射。这样的必杀攻击一次可以杀伤数百人。
「给我汇报战况」
「切入敌阵的作战似乎成功了!」
桅顶上的报告,赢来甲板上的欢呼。
「不过硝烟太浓,具体状况无法确认!」
随后,
「左舷前方出现新的敌人!」修业生对照了舰名识别表后说道「是98门的『沙罗曼蒂尔』!」
「准备接舷。陆战队作好出击准备!」
霍雷希亚瞥了一眼靠过来的『沙罗曼蒂尔』:
「把船抢过来!」
Ⅲ
「皇家海军陆战队,准备接舷作战!」
号令一出,列队在船舰中央的陆战队员们都把枪剑武装于身。
陆战队是重点强化白刃战的纯粹的战斗集团。
平均身高超过170公分。登陆强袭、攻略要塞、接舷战斗等等,只要枪剑在手、一切游刃有余的海军中最坚强的硬汉子。鲜红的制服,在敌我双方都意味着绝对的恐怖。
「冲锋队,准备突击!以下一次齐射为信号、冲上去!」
霍雷希亚的命令被传达下来。
从『圣女领袖』上冲入『沙罗曼蒂尔』的,是由副长安·沙赞苍尉率领的134名水手,以及陆战队队长瑞贝卡·加伍德少校以下156名陆战队员,共计290人。
而冲锋队的后面,
「妾身们也要上喽!」
「是的,长官!」
法牡指挥的『烈马号』上的七个人也掺了进去。
虽说卷入战争纯属偶然,可少女们却士气高昂。谁都为能参加这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历史之战而自豪不已,澎湃的心情早已化作高昂的斗志。
除了某个人。
「人家才不要呢!别把人家和你们这些战争狂混为一谈!人家属于战事时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结束了再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的类型啦!」
「别这么见外啦!」
想要逃跑的夏琪被满面笑容的罗宾一把架住:
「我们不是同在一条船上相互扶持、同甘共苦的伙伴嘛。和我们一起来吧?呐?」
「不嘛不嘛我不嘛!放开我啦笨蛋!女同!想打的话自己去打啦!人家绝~~~~对,要留在这艘穿上啦!」
「哎呀哎呀,真不听话……拉亚,你准备怎么办?」
「绑-了-」
「救———命———啊!」
最终,『圣女领袖』的左舷靠上了『沙罗曼蒂尔』的船首。
几千吨重的木块互相挤压,异常的晃动颠覆着甲板。
「小子们听好了!」
转身面向部下的加伍德少校,把军刀担在肩上吼道。身高197的她,是亚拉米斯海军中第一的巨无霸。
「只要在这里抢下敌舰,战局就会对我们有利!这可是卖水兵们一个人情的好机会!说,你们是什么!?」
「「陆战队!」」
「说的好!陆战队———」
「「世界最强~!!」」
「错!听好了!陆战队———宇宙最强!!!!」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爆出一阵只有脑袋不做主的人才会发出的吼声。居然还有人感动的掉下了眼泪。
「一群脑残」
「……」
法牡这句质朴过头的感想,修芬居然无法反驳。
『圣女领袖』的左舷喷出葡萄弹,扫清了敌舰的船首楼甲板。
是突击的信号。
冲锋队的总指挥沙赞副长叫道:
「冲啊!突击!」
「皇家海军陆战队,预备———前进!」
陆战队开始进军。
仿佛屹立在平坦的大地上一般,陆战队傲然挺胸稳步于甲板之上。在整齐的鲜红壁垒的保护下,水兵们也开始登上敌舰。
甲板上血水与瓦硕堆积如山,随处可见攥着手枪和弯刀的人赶来防守。
「前排,蹲下!举枪———射击!」
两排鲜红的横列一齐开动滑膛枪,将正面的敌人打的粉碎。
敌人冲锋的势头有所减弱,加伍德少校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迅速地窜出队列,用架在肩膀上的军刀砍下了敌人的头颅,咆哮起来:
「杀啊!」
于是,杀戮拉开了帷幕。
在咆哮的指挥官的带领下,陆战队向敌人发动了侵袭。那如同被放开的猎犬一般凶猛、有组织而又有效率的进攻方式,与水兵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们,是名副其实的杀戮专家。
「别掉队了!冲啊!」
「「喔———!」」
在法牡的带领下,『烈马号』的七人小队也发起了突击。牵头的是法牡和修芬,罗宾和拉亚拖着不情不愿的夏琪紧随其后,变身前的艾莲和抱着斧子的丝塔洛贝莉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
沙赞副长率领的『圣女领袖』组员加入战斗,不多久就发展到全面混战的局面。
然而最贡献最突出的,还要属修芬。
斩、挥、刺、挑。作出高跳的假动作,却以非常低的姿势攻击脚踝。
他那修长的黑发,他那不只用剑、还用上拳、掌、肘、膝、脚等各个部位进攻的身姿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是小型的黑色飓风。谁敢靠近,都会被死神的气息全部掀倒。
「好强—……」
「强的一塌糊涂呢……」
战争还在激烈的持续,罗宾和法牡却看得面色呆滞,可见其战斗能力之强。就连一旁的夏琪都铁青着脸:「我,我惹的是那样的怪物吗……?」。顺带一提,不被逼到绝境就发挥不了实力的丝塔洛贝莉,和同样碰不到大炮就凶暴不起来的艾莲一起,正完美地做着己方坚强的精神后盾。
面对逐渐溃散的敌人,陆战队给上了致命的一击:
「开火———突击!」
硝烟之中,只闻加伍德少校的声音,不见其人。
突然,船尾掀起热烈的欢呼声。接着,加伍德少校抱着敌方船长的配剑从硝烟中走了出来。
「殿下,本舰已被我军俘获。请下达今后的指令。」
「由妾身来?」
法牡有些吃惊,
「可是,沙赞苍尉她———」
「副长已经战死。」
「死了……?」
「是的,殿下。头部中了一发子弹,很遗憾。」
听见她们的对话,修芬错愕了:
『死……牺牲,了……?』
短短10分钟的战斗,安·沙赞就失去了生命。
连同修芬将事情说明的机会一起,永远的。
「那加伍德,汝———」
「我等是陆战队,不是水手,没有能力指挥船舰。想把别的苍官调过来也不可能,『圣女领袖』已经在混战中离开了。」
加伍德说的没错,渴求新的敌人的『圣女领袖』已经跑到了百米开外,而且距离还在拉远。
「因此现在,军衔最高的船员就是您了,殿下」
「…………」
法牡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震颤。
不过,她既不是为了沙赞副长的死而悲痛,也不是因为指挥权突然落到身上而狼狈。
是兴奋。
「……首先得控制船舰。加伍德,挂上军舰旗,把夺舰成功的事情示意给旗舰。俘虏都塞进货舱,门口架上火炮装上葡萄弹。」
「妥善的处置。」
「艾莲,负责炮列。罗宾负责操帆。丝塔洛贝莉负责伤员的治疗,夏琪负责船的应急修理。舵轮交给拉亚。修站在妾身旁边作传令。以上,快!」
「遵命,长官!」
Ⅳ
「战局,还没有定数……么」
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亚拉米斯在修芬的陪伴下登上后桅的桅楼,从远处眺望着战场。
现在,她们正在作战海域外临时避难,在安全区域进行船只的修理。
耗时漫长的大海战中,像这样紧急修理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不过对法牡而言,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决战,指挥战列舰更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有些不安也是再所难免的。只不过,兴奋之情更胜一筹。
「法牡!」甲板上传来了罗宾的叫唤。「应急处置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返回战场喽!」
法牡正准备沿后支索滑到尾甲板上。
就在这时,
「法牡!快看那个!」
「唔恩……?」
顺着修芬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与主战场相反的西南方位上出现了几艘接近中的船影。
那是———
「敌人的增援!?」
「不妙呀……」
法牡泯着嘴唇。
那些一定是没赶上汇合时机的敌方战列舰。数量有四艘,正顺风向着主战场驶去。
『万一,他们也参战的话……』
战局还不稳定。
混战仍在继续,究竟哪一方有利目前还没有定数。
『数量原本就差了一倍。就算是姐姐,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碰到新的增援,对战局也是致命的……!』
留下,还是前进。
决断的时间很短,非常短:
「在敌方增援汇合之前截住他们!迎风行驶!」
「了解!迎风行驶!」
『就等这句话了』的罗宾吹响了号笛。露天甲板上的少女们也一齐爆发出欢呼声。转桁索被拉拽,各帆桁都被转到逆风的极限角度。
回到船尾甲板上的法牡对掌控着舵轮的拉亚下达了指示:
「拉亚!航向变更,西南微南!」
「是-」
拉亚将舵轮大幅转动。
战列舰的双层舵盘直接超过180公分,仅凭一人之力无法驾驭,所以由3名强壮的陆战队从旁协助。
「西-南-微-南-」
当航向稳定后,拉亚把舵轮拨回中央:
「正-舵-」
从帝国战列舰『沙罗曼蒂尔』更名为俘获舰『沙罗曼蛇』的98门炮舰脱离了主战场,朝着从南方逼近的新敌人,沿极限角度逆风驶去。
『……直到主战场决出胜负为止,把这些敌人拖住就是妾身的工作』
眺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敌舰,法牡明确了自己的作战目标。
『就算妾身被四艘敌舰包围,最终葬身海底也无所谓!』
排成单纵列前进的四艘敌舰。
从正面迎击的『沙罗曼蛇』。
从情形上说,与东方杀手们的那场战斗很相似。
在那场战斗中,赛内卡以明确的作战目标把数以7倍的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现在,法牡眼前的敌人有4倍之多。考虑到对方也是西洋人,并占据了上风的话,或许比那场战斗还要不利吧。
『最重要的是,妾身的指挥能与她相比么……?』
不安涌上心头。
「……?」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是修芬。
就像自己以前所做的那样,修芬也握住自己颤抖的手。他努力压抑住不安的情绪,露出坚强的笑容。
『……想一想,缘分真是不可思议啊』
自己救上来的东方少年。
或许会成为一家人的少年。
法牡,并不相信命运。
她坚信人生需要靠自己的手去开拓。
可又觉得自己和这位少年之间有着一种命运般的联系。即使被迫分离,也终将重聚的命运。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必定会陪伴在身边的命运。
而且———想一直牵着他的手。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想一直一直守护着他。
复杂交错的感情使法牡自然地说出了口:
「如果还能活着回到祖国———」
「?」
「就娶汝!」
「哎哎!?」
握紧心跳不止、红透了脸的修芬的手,法牡下达了命令。敌人已经进入着弹圈内。
「转向!挡在敌人前面!左舷炮列,准备炮击!」
「给我瞄准了!逃跑的家伙是敌人!不逃跑的家伙是训练有素的敌人!」
负责炮列指挥的艾莲已经转变为另一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