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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梅村崇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接过护身符的神主,以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汽。

「请你把这个交给舍妹。」

「交给令妹?」

「正是。这是我在各地的神社祈愿后收集而来的东西。因为这样实在太没坚持了,大概也不能期待会有什么效果吧。」

「可是既然如此,您自己拿着不是比较奸吗?」

就在神主正准备把护身符还给汹时,他的手又被按了回来。

「让你拿着这些护身符,应该比较有机会让舍妹收到它们。」

汹的话才刚说完,神主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闹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觉得自己的生命会有所危险,也没有任何想要前去赴死的念头。」

「既然如此……。」

「这只是我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已。」

汹笑着说道,这也让神主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数日之后,舍妹将会来到这个神社。我有这样的戚觉土

「来到这里?」

「不,我并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只是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已土

神主还是一脸讶异,视线栘到手中的护身符上。

「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始终看着护身符的神主问道。

「这个嘛……。」

「难道……。是血缘的关系吗?」

神主拾起脸来看着眼前的汹。到底为什么呢?他的表情看来十分紧张。

「血缘吗?或许是吧。因为我与阿衣……。」

「阿衣?」

「啊,是的。那是舍妹的名字。」

「原来如此。」

神主这样说道,同时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他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有着一抹忧色。

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位少女的容貌。她的表情与眼前的神主一样,有着些许忧色。

「可以请问你一件事情吗?」

「啊,什么事情呢?」

「刚才有位少女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巫女,我看到她一心二忌地祈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神主的脸色随即一沉。

「她……是我的女儿。由于如果要成为巫女,就必须通过由神明认可的仪式,她应该是为了希望仪式顺利,才在这里祈愿的吧土

「原来如此。侍奉神明的家庭,也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之处呢。」

「哪里。」

神主点了点头,笑容中还是隐含着不安的神色。

看来,这应该是关系到性命安全的危险仪式吧。一定是为了担心女儿才会这样的。

「啊,抱歉,看来我问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该离开这里了,打扰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哪里,我才应该说抱歉,一直让您留在这里。」

「那么,告辞了。」

汹向神主深深一鞠躬,随即转身离开了神社。

接着,他就这样直接往魔镜洞窟的方向前进了。

途中,他在镇里的道路上,与一位看起来慌慌张张、快步跑着的女性擦肩而过。

*

神主送走看起来像是正在旅行的男性剑士之后,又把视线栘到了对方给他的护身符上。

那个剑士说,自己的妹妹将会来到这座神社。虽然从他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自信,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却极为肯定。

「看来,还是血缘的关系吗……?」

神主用力抿着唇,喃喃自语。

难道所谓的「血缘关系」,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它的力量真的可以超越世间的一切万物冯?

神主不禁把拿着护身符的手握紧了起来。

他立刻叹了一口气,把护身符握在胸前。

接连深呼吸奸几次之后,他拾起头来,仰望天空。

太阳已经通过南方的天空,稍微往西边移动了一段距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那美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就到神社外面去迎接她吧.

神主想了想,便开始往神社的外面走了起来.

当他穿越鸟居之后,就看到妻于正跑上石阶,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神主见状,连忙跑到妻子的身边。

「怎么这么慌张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他已经猜到会有什么样的答案了。

「那那美……那那美她……。」

妻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那那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猜中了。就在神主反问妻子的同时,他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在泉水那里溺水,昏过去了。」

「溺水?」

神主皱起了眉头。为了洗净自己的身体,的确会在洞穴里利用涌出的泉水净身。但是.照理来说应该不需要进入水池,所以也应该不会有溺水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倒在池水的旁边,全身都被水沾湿了。」

妻子用几近哭喊的声音说着。

「我知道了,详情待会再说。那么,那那美在哪里?」

「就在我们总是带她去的那位医生那里。」

「思。总之我去看看。」

语毕,神主便搀扶着妻子,在尽量不对已经很疲累的她造成负担的情况下,尽快往诊所的方向前进。

2

当汹快步在树林中前进时,太阳已经逐渐西沉。没过多久,附近一带就被漆黑的夜色笼罩丫。

夜晚的森林更显昏暗,朦胧的月光被错综复杂的数层枝叶阻挡,几乎完全无法照亮去路。而且!!

汹环顾四周,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附近应该曾经是某个战场吧,有许多亡灵飘荡在这里。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也难怪神主会阻止我了。

「悲哀的亡灵们啊。真是抱歉,我正在赶路。没有闲工夫应付你们。」

汹瞪着像是把自己包围起来、漂浮在四周的亡灵们,接着便快步跑了起来。

「竟然说我们悲哀?」

亡灵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见然嘲笑我们悲哀?」

「见然想怜悯我们?」

「你与我们是一样的。」

身边响起奸几个刺耳的笑声。

「住口,你们这些亡灵!」

汹停下脚步,低声喝斥着。

「对生命太过执着,因而拒绝死亡的你们,哪里跟我一样了?」

亡灵们一齐放声大笑。

「我们与你当然有很大的差别土

「因为你有此等执念。」

「因为你有此等妄念。」

洵站在洞口前方,向里面看去。

洞窟之中可说是一片漆黑,能见度就只有数步之遥。完全不知道这个洞窟到底有多深,以及在里面会有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但是,洵却完全没有戚受到这样的不安。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面,就只有浮现在这个洞窟深处会出现的东西而已。

「魂石玉就在这里……只要拿到那个,阿衣的眼睛就……。」

双手紧紧握拳,可以戚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快速地流动着。

脑海中浮现妹妹的容貌。

就快奸了。等着吧,阿衣。

从包袱中拿出火把,同时点亮了起来。

阿衣面露微笑,那是有些哀伤的微笑。

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再让妳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汹踏入了洞窟之中,用火把的亮光使黑暗远离。

洞窟很深。它就在火光未及之处、黑暗的另一头。

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洞窟内走去。

洞窟内部的空间逐渐变得狭窄起来,也没有任何岔路。汹就在这看来仿佛无止无尽的路上,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由于空气没有流通的关系,随着自己越走越深,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极度的闷热.从额角冒出的汗珠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突然之间,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岩壁。

来到尽头了。洞窟的最深处。

「不、不会吧?」

汹连忙冲向前去。

真的没错,这里就是洞窟的尽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告诉访客此路不通的岩壁而已。

难道有什么机关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藏起来了呢?

汹四处搜寻,身体都快贴上岩壁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自然形成的岩盘有着浑然天成的起伏,证明这里的确是尽头。完全没有不自然的缝隙,也没有可以移动或搬开的石头。

焦躁与绝望袭向汹的心头。

不可能会这样的。就算看起来奸像什么都没有,也一定有什么才是。还是说,自己在途中错过了哪个岔路吗?

一个听起来口乾舌燥的喘息声突然传人汹的耳中,使他即刻回过头去。

那是他一路走来的道路,是一条看不到前方,坡度和缓的上坡路。

就在这时,火把的亮光突然无声无息地灭掉了。周遭完全被黑暗笼罩。

下一个瞬间,背后奸像可以戚受到某个事物。戚觉就像是强烈的灾厄。

汹随即纵身跳开。

黑暗中发出像是鬼火的光芒,同时也让它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庞大的红土色身躯,全身上下的肌肉结实地就像岩石一样。鼻子与额头有棱有角,眼窝深处的眼瞳射出锐利的目光.额头上还有两根又粗又硬的角。

!!这就是魔镜洞窟的鬼。

汹拔刀在手,摆开架势。

先前还让人觉得闷热不已的空气,如今却变得极度冰冷。

不断冒出的汗水,使他的背后整个都湿透了。

鬼看着眼前的汹,露出獠牙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你说什么?」

汹蹙起一边的眉毛,握刀的手也握得更紧了。

「你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到这里?」

「当然是为了要拿到你手上的魂石玉。」

「魂石玉……?你是说这个吗?」

鬼把自己的手举过头顶,放开握紧的拳头。

位于手掌中会发亮的小小石头,放出划破黑暗的强烈光芒。

汹也被这光芒照得一时睁不开眼。

鬼再度把手握起,四周再度回归原本的黑暗。

「你拿到这个石头要作什么呢?你在追求什么呢?」

「这跟你这家伙没关系!」

汹跨出左脚,放低身子。看起来随时都可以冲上前去。

「是为了你的妹妹吗?」

鬼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汹因为过度惊讶而停下了动作。

「你希望妹妹获得幸福吗?」

「正是如此。那你又想怎么样呢?」

将自己因为不安与惊讶而加快的呼吸缓和下来之后,汹再度放低身形。

「妹妹的幸福,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

「妹妹的幸福,就只是让她重见天日吗?还是说,其实是你平安无事呢?」

鬼张大了眼睛,如此询问着。

汹往前踏出半步,喉头咕哝着。

「你的妹妹到底想要什么呢?你真的知道吗?」

「住口!」

汹用力踏着地板,拔出刀来。

「为了阿衣,即使我变成另一个模样,我也一定要把魂石玉拿到手。因为我要让她能够重见光明!」

利刃从鬼的头顶挥斩而下,将它劈成两半。

散发光辉的小石头从鬼的手中掉落下来,滚到了洵的脚边。

「这样一来……这样一来,阿衣的眼睛就……。」

汹把手伸向了魂石玉。

刹那之间,石头再度进放出强烈的光芒。

QU

在神社的境内,有两位年幼的少女正玩着皮球。

碰。

皮球反弹起来,静静地落到她的手上。

「钦,美那代。有件事……土

就在话语声传出的同时,她也丢出了皮球.

碰。

皮球弹上石阶,飞向对面那位少女的胸口.

少女微笑地接住球,又丢了回来。

碰。

「美那代。有件事……。」

碰。

她又开始试着与对方交谈。

但是,美那代还是没有回应,只是微笑地再度把皮球丢了回来。

碰。

「美那代?」

她蹙起双眉,头也轻轻低了下来。

碰。

碰。

皮球弹了回来。

「美那代?」

碰。

美那代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微笑着,一直把皮球丢回来。

厶”L

础。

「美那代。」

碰、碰。

「美那代!」

碰……碰……碰碰碰碰碰……。

皮球再也没有回来了。

从她手上落下的皮球,在石阶上反覆弹起了好几次。

逐渐往远方滚去的皮球,已经不见踪影了。

原本应该站在对面的美那代,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美那代?妳在哪里?美那代?」

她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

可是,到处都看不到美那代的影子,神社境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美那代!」

她在大叫声中回过头去,眼前浮现的是微微被拨开的纸门。

从纸门被拨开的缝隙之间,可以看到外面的样子。在昏暗的房间之中,可以看见低头啜泣的神主与他的妻子。

她只能呆立在那里,低头抿唇不语。

*

那那美突然睁开了眼睛。

戚觉就在自己睁眼的同时,一颗泪珠正巧滑过自己的耳边,落地作响。

原本朦朦胧胧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眼前可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看来,还是不行吗……?」

那那美依然凝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

又有一滴泪珠滚落而下。

她缓缓起身,把手伸向放在枕边的水壶。

把清水注入小小的容器之中,水在咕嘟咕嘟的声音中流了下来。就在看到流水的同时,那那美的身体为之一震。脑海中浮现了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影像。

进入洞穴之中的那那美,正准备在神社附近的泉水处净身。只穿着白色衬衣的她,就在接近泉水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水柱。高高喷起的水就这样向她冲去。

从水壶流下的水已经溢出了容器,底下的水盘也已经装满了水。

那那美赶紧把水壶放在一边,但她依然维持刚才的姿势,身体不断发抖着。滴滴泪水从用力闭起的眼中潸然而下。

「看来,我还是办不到吗?没有办法获得认可吗?」

「看来,真的不行吗……?」

就在她叹息的同时,房间外头也恰好传来应和的声音。那是父亲的声音。

「所谓的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直《的无法违抗吗?不管我们对她付出多少亲情,都还是没有办法替代吗?」

听来极度悔恨的声音始终颤抖着。

「不行!」

那那美低声自语了这么一句,摇了摇头。

她爬出被窝,拿起挂在衣架上、自己总是穿着的巫女服,同时开始换起衣服。

当那那美把纸门打开时,低头坐在庭中大石上的神主连忙拾起了头。

「那那美……妳已经没事了吗?」

父亲露出笑容问着,笑容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憔悴。

「是的。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那那美薇笑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再试着去完成一次仪式。」

起初父亲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变成有些哀伤的表情。

「不要勉强自己了,那那美。」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

那那美依旧微笑地回答着。

「这样啊。可是,妳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至少多休息一下再过去嘛土

「我已经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没问题的。因为长时间休息的关系,戚觉身体的状况比起平常都要来得好。既然这样,我想……一定没问题的。」

好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父亲终于点头了。

「不好意思,那那美。」

「请您不要这么说!」

面对父亲低头说出的这句话,那那美语气坚定的回应着。

「那那美……。」

父亲看着那那美,神情由于惊讶与困惑而变得凝重起来。

「没问题的。这次我一定会把御神刀带回来的,请您不要担心。」

那那美再度面露微笑。

父亲先是移开了视线,过了半晌才再度看着那那美,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心一点喔。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啰。」

「是的。」

*

那天,那那美从微开的纸门缝隙问,看着房间里的情形。

神主夫妇由于女儿美那代离开人世而低头垂泪。

再也看不下去的那那美,不假思索地冲进了房间。

「大叔、大婶,请你们不要再哭了。我愿意代替美那代作你们的女儿。所以,请你们不要再哭了。」

这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只是为了要让神主夫妇不再悲伤落泪而说出的话。

但是,这番话对神主夫妇西百,却彷佛是神明的启示一样。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那那美待在自己的身边。

一个月之后,那那美就成了神主夫妇的养女。

但是,这绝对不是双方由于戚情流露而造成的结果。神主夫妇之所以会收那那美当养女,当然是有理由的。对负责守护昴后神社的他们而言,让香火得以繁衍下去可说是必然的义务。如果想要另外再生一个孩子,夫妻俩的岁数都已经太大了。

尔后,那那美便从那天起成为神主之女,并以昴后神社继承人的身分被抚养长大。

*

「请您务必听听我的祈愿。请您一定要认可我。虽然,我的身上的确没有流着昴后神社守护者的血液。但是,我依然是养父与养母的女儿。拜讬您,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们伤心欲绝的模样了。请您一定要认可我的身分。只要能认可我,不管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所以,请您一定要认可我……。」

那那美一心一意地向神明祈愿。

!!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不管我们对她付出多少亲情,还是没有办法替代吗?

神主的话语犹言在耳。

「……美那代,请妳守护我。拜讬妳。」

那那美非常用力地合着掌,用颤抖的声音祈愿。

4

路上聚集的人群正在讨论某个传言。

「听说魔镜洞窟里奸像又有恶鬼在作乱了耶。」

「喔喔。你是说那个在树林的这一边,也可以听到从另一头传来的哭号声那件事吧?」

「我有听过那个声音喔。听起来非常低沉,那时我还以为发生地震了呢。」

「真是的,跟人鱼之间的战争好不容易已经结束了,还以为可以平安地过生活了呢。」

「他应该不会跑来袭击城镇吧?」

「可是,不是只听到声音而已吗?难道不是听错还是什么的吗?」

「不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啦!那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大自然会发出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会那样吼叫的动物。绝对不会错的啦!」

「就让我前去一探这个传言的真相吧。如果真的有恶鬼,就让我来击退它吧。」

一个面红耳赤的男人走近人群,如此说道。他是个每天只会拼命喝酒,已经被镇上的所有人放弃的男人。

「你、你要去……?」

「你的话就算了吧。那可不是你能办得到的事情喔。」

「你、你们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可是在跟人鱼之间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还曾经被皇帝亲自褒奖过的喔。对剑术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喔?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去试试看吧。」

「说的没错。记得把恶鬼的头带回来喔。」

「喔喔!包在我身上啦!」

男性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自己的胸脯。随即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正往进行仪式的洞穴前进的那那美,并未理会他们的交谈,快步离开了他们。

*

那那美来到洞穴深处的泉水之前,前方有一个用白木作成的小小神社。

当那那美接近泉水的时候,她的手脚微微颤抖了一下。脑海中再度浮现几天之前的记忆,眼中的水面剧烈摇晃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这样!

那那美摇了摇头,缓缓呼吸了好几次。

泉水一点波纹都没有。

那那美再度深呼吸,手也拿起了衣带。

将外衣脱去之后,就只剩下白色的衬衣了。那那美就这样蹲在泉水的旁边。

当她拿起已经放在旁边的白木水桶,正准备用它取水的时候,在她的眼帘中突然浮现了

一个奇妙的东西。水面中间映出了一个影子。

那那美心中想着「那是什么呢」,同时拾起头来看着泉水的上方。

一个高高在上、俯视而下的人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眼神看来既冷淡又沉重。

霎时,那那美不禁屏息以对,浑身颤抖不已。

「去死!妳去死!!!」

原本低沉的声音逐渐高扬起来,它的手也同时举了起来。

轰然一声,水柱猛然涌起、袭向那那美。

「呀!」

她连滚带爬的逃开。水流冲击到地面,飞起四溅.

那那美缓缓起身,抬起了头。再度与俯视她的眼神四目相交。

未曾眨眼的冷淡眼神,始终看着那那美。

「为什么……?」

双唇战慄不已,声音也颤抖起来。

眼前的状况很混乱。调整奸自己的呼吸之后,她便用极为认真的眼神,回看俯视自己的那对双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呢?为什么她会像这样一直阻碍自己呢?直到目前为止所碰到的事情,一定也是她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到底是为什么?

稍微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头就自然低了下来。但是,自己马上就觉得不可以这样。也不可以栘开自己的视线。

俯视那那美的少女双目圆睁。虽然没有风,但她的头发依然四散飞舞。

她的表情变得如同野兽一般狰狞,很明显地表示出敌意。

「为什么要这么做!美那代!」

那那美使尽浑身力气、大叫出声。

「呜啊!!!」

少女!!美那代的灵魂放声大吼,几乎把那那美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仿佛恸哭的巨大声响,让空气也剧烈震动了起来。

那那美被这个声势弹飞,身体撞到地面上。

「!」

当那那美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光景令她几乎窒息。

眼前可以看到美那代的脸.

凑近自己的美那代,用圆睁的双眼瞪着那那美。

她的手抓住了那那美的喉咙。

「呜……美、美那代……。」

「我要杀了妳……是妳做的好事……妳做的好事……杀了妳……。」

从她的口中传出如同梦呓般的微弱声响。

美那代用力勒着那那美的颈部。

虽然没有戚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但被勒住的喉咙却发出剧烈的痛楚,极为难受。

「为……为什么……。一

那那美用被勒住的喉咙勉强出声询问着。

美那代依然继续勒着那那美的脖子,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闪着青白光芒的双眸,始终从四散飞舞的头发问窥视那那美的双瞳,片刻不离。

了:。美那代……。」

「杀了妳……杀了妳……。」

美那代反覆说着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妳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一切都……不饶妳……杀了妳……。」

美那代的手指深深陷入那那美的颈部。

「连父亲……连母亲……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美那代……。

叫唤的话语已不成声。

视野逐渐变得朦胧起来。

「如果不能替代……如果没有来替代……。」

眼前已然漆黑一片。

「不想消失……不想被忘记……。」

美那代的声音低回不已。

美那代……美那代…….

那那美试图叫唤着她。但是,自己的颈部已经像是被重物压着一样,紧紧地被勒住了。即使嘴巴打开了,却一动也不能动。

「妳做的好事。是妳做的好事啊——!」

脑海中响起了回音.

声音已经渐行渐远,意识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眼眶里泛出一滴泪珠。

「去死!给我去死——!」

美那代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吼叫。

就在这时,奸像有什么东西被弹开,发出高亢的声音。

同时,喉咙的压迫戚也突然消失了,呼吸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那那美张开眼睛,拾起头来。

在她有些模糊的视野中,首先浮现的是一束银色的发辫。

然后是头上的羽毛头饰,以及湛蓝色的大陆式钟甲。

这是一位女性的背影。

女性像是在保护那那美一样伫立在那里,同时瞪着美那代。

美那代的身影已经跑到泉水的另一边去了。

这是谁呢?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女性。

那那美这样想着,同时也戚受到这位女性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真是悲哀啊。」

女性冷冷地说着。

身在另一边的美那代因为惊吓的关系,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妳的所作所为绝非正途。妳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再这样威胁生人的性命,安心的沉眠吧。」

女性拔剑在手。

「等等!请妳住手!」

那那美仿佛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一样,连忙叫了起来,同时抓住女性握剑的那只手。

「求求妳,不要让美那代消失!「

那那美用力抓住女性的手,恳求着她。

女性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那那美。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悲哀的那个人。一直觉得只有自己孤单一人,实在是很寂寞。不论如何被赋予亲情与爱情,都无法代替美那代的自己:以及就算一直想代替,却不可能成为美那代的自己,才是最悲哀的那个人……。」

那那美向眼前的女性高声说着,泪水不断潸然而下。

今天真的一直在哭呢。在自己被神社收养的那天,明明就已经决定不可以再哭了。

「可是,其实我错了。美那代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都是因为我的关系,美那代才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痛苦……。」

那那美已经泣不成声。她随即低下头,深呼吸了好几次。

「既然妳这么说,那么妳打算怎么做呢?难道妳希望被她的灵魂杀死吗?」

女性用强硬的语气给予忠告。只见那那美摇了摇头,同时抬起脸来。

「我想要尽我所能帮助美那代。」

女性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

那那美满脸微笑,看向身在女性另一边、浮在空中的美那代。

先前狰狞可怖的神情,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这时的她用困惑的表情看向那那美。

「钦,美那代。」

那那美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她也把手伸向美那代。

「如果是妳,一定可以办得到吧。」

「妳可别后悔喔。」

那那美用力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银发的女性静静地开始咏唱起来。体,以及美那代的灵魂。渺小的光粒逐渐包围那那美的身

当咏唱声歇、光粒消失的同时,那那美的身体随即倒了下来。

*

自从她倒在地上,已经过了一小段时间。

那那美缓缓撑起了身子。

她看起来十分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看着周围的景色.

接着,她徐徐向神社的方向走去。

走到神社前面的那那美,用手拿起供奉在那里的御神刀,小心翼翼的将它抱在陵里。

「对不起……那那美。谢谢妳……。」

她小小声如此说着,接着便转过身去,快步走了起来。

那那美把衣服重新穿奸,接着便离开了这个地方。她!!那那美的灵魂,正站在高处俯瞰眼前的情景。

「妳真的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吗?」

恰巧站在她身后的银发女性询问着。

那那美的脸上露出安稳的笑容,轻轻点头。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了。」

「这样啊……。」

在喃喃自语中,女性从后方抱住了那那美。

「那么,以后就跟我一起走吧。」

在她的耳语声中,那那美的灵魂像是被吸入女性的身体一样,逐渐消失了踪影。

5

啵……啵……啵……。

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已经要过很久才会出现一声了。雨应该已经停了吧。

她停下脚步,收起手中的雨伞。可以戚觉到从云缝间洒落的些许阳光,正映照在自己的脸上。

「喂喂。那家伙奸像真的跑去魔镜洞窟了耶。」

「咦?不会吧?他真的跑去啦?」

「可是,那个人应该真的是剑术高手吧?」

「话是这么说啦……但他的对手可是恶鬼耶。」

「而且自从没有战事以后,那个人奸像整天都醉醺醺的吧。」

「如果恶鬼只是谣一言而已,那也不用那么为他担心吧?」

「也对啦,如果只是单纯的谣言而已,那就奸了。」

「总面言之,只要他能平安归来就奸了。」

「可是……如果真的有恶鬼在那里,到时那个人恐怕就回不来了。如果真的那样,要怎么办才奸呢?」

「到那时……也只有拜讬昴后神社帮他祈祷了吧。」

「说的也是.毕竟对方是恶鬼。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只能向神明祈祷而已了。」

她突然在意起来,于是便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起劲的人群出声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所说的神社在什么地方呢?」

「思?妳是说昴后神社吗?如果是的话,只要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可以到了。只不过要上去之前,必须登上一段满长的石阶,有点累人喔。」

「逗样啊。非常谢谢您。」

没过多久,她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男人所说的石阶附近了。她深呼吸一口气,用非常缓慢且小心的步伐,往石阶上方走去。

当她开始登上石阶之后,就可以听到有几个像是亲子一样的人正在彼此交谈着,声音听起来像是喜极而泣的样子。

「做得太好了,妳真的做得太好了,那那美。」

「是啊。真是太好了。」

「思、思……。」

「来吧。妳一定很累了,对吧?不要太勉强自己,今天就好好地休息吧。」

「就这么办吧。来,我们走吧。」

「思,谢谢母亲。」

总算登上石阶的她,原本想待在原地等待那一家人从她身旁走过去。但她却听到母亲与女儿的脚步声,逐渐往神社里面走去。看来,她们应该是住在这神社的人们吧。

「您是来参拜的吗?啊,抱歉,让您看到我们的家务事了。」

像是父亲的男性向她如此说道。

「哪里……。」

她有些暧昧地微笑着,轻轻颔首。

来到这里之前,脑子里的酒意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自己的剑术应该也没有变差才是。没问题的。不管是恶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自己都绝对不会输给它。

男性于脑海中反覆这样告诉自己,在魔镜洞窟中前进着.

前进没多久之后,他在微弱的灯光照射下看见前方的岩壁,以及就靠在岩壁旁倚墙而坐,全身红土色的恶鬼。

「你、你就是魔镜洞窟的恶鬼吗?」

男性在出声的同时拔出腰间的刀。

「是又怎么样呢?」

恶鬼站起身来,如此答道。牠用仿佛在嘲笑对方一般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男性。

「既然是的话,那我就要把你打倒!」

男性高声叫道,双脚用力一蹬,手起刀落。

砍中了!

就在心里这么想的一瞬间,恶鬼动了。牠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挥动手臂,把刀挥开。

被弹飞的刀就这样插进洞顶的岩壁上。

「噫!」

男性吓得两腿发软,手脚不听使唤的他就这样倒在地上。

但就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之前,恶鬼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

恶鬼瞪着眼前的男性,仿佛在凝视他的双瞳。

「那光辉,我要了土

恶鬼冷冷地说着。准备挥向他脸上的鬼爪已经闪出凶光。

*

神主紧紧抱住那那美,泪水夺眶而出。

「做得太好了,妳真的做得太好了,那那美。」

「是啊。真是太好了。」

神主的妻子也不断落泪。这样说着。

「思、思……。」

那那美在神主的怀里轻轻颔首。

这么一来,就没有任何阻挡在前的东西了。以后也无须再老是把亲子之类的事情挂在心上,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神主让那那美离开自己的怀抱,凝视着她的脸庞。而那那美则流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神主。

「来吧。妳一定很累了,对吧?不要太勉强自己,今天就奸奸地休息吧。」

「就这么办吧。来,我们走吧。」

神主的妻子这么说完,便拭去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则放在那那美的肩上。

「思,谢谢母亲土

那那美偎着神主的妻子,就像是被她搂着肩膀一样。接着,两人便往神社里走去。

本来准备跟她们一起定去的神主,看到有一位年轻的女性,正站在鸟居的附近。

「您是来参拜的吗?啊,抱歉。让您看到我们的家务事了。」

神主在走向女性时如此说道,同时顺手擦了擦脸。

「哪里……。」

年轻女性有些困惑的点了点头。

她把手中的伞当作手杖撑着。通常只要是长途跋涉的年轻女性,应该都会需要这样的东西吧。神主本来只是这么想的,但当他接近这名女性时,却发觉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说,您的眼睛……。」

「是的。以前就已经很虚弱了,但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得几乎完全看不到了。就像现在,我也只能隐约看见应该有一个人正站在我的眼前,只有大略的轮廓而已。」

年轻女性说完,随即有些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可是,既然您的身体这么赢弱,为何还要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呢?」

「其实……。」

女性的脸色倏地一沉,同时也低下了头。

「……我是来祈愿兄长能平安无事的。」

神主一听到这话随即瞪大了双眼。难道真的是她?神主这么想着,同时看着她的脸庞。

「您刚刚说,您是来为令兄祈愿的?」

「是的。怎么说呢,我觉得兄长奸像就在这附近。所以才来到这里的。」

「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戚觉呢?」

「……应该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吧。」

年轻女性有些寂寥的笑着。她的表情跟前些日子来到这里的剑士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是因为双胞胎的关系吗?既然是这样,或许真的可能会有那种戚觉呢。」

神主点了点头,缓缓走向年轻女性的身边。

「您的名字,是不是叫做阿衣呢?」

「咦?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年轻女性戚到十分惊讶,肩头为之一震。

「其实,前些日子有位旅行的剑士来到这个神社。他还说,几天之后自己的妹妹可能会到访这间神社。」

「他、他就是我的兄长。他一定就是我的兄长。」

年轻女性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似的开始向前走着。这时,她的脚正好踩到石砖之间的些微缝隙,使她的身子向前倒去。

「啊!」

神主连忙扶住了她。

「家兄、家兄怎么了?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被神主扶住身子的女性抬起头来,紧闭的双眼正朝着神主的方向。

神主让年轻女性站稳脚步,凝视着她。

脑海中浮现出在镇上听到过,关于魔镜洞窟出现恶鬼的传言。

「他并没有说,接下来要前往何方。」

「逗样啊……。」

年轻女性看来松了一口气,再度低下了头。

「不过他有拜讬我,希望我能将这些东西交给妳。」

神主从怀里掏出了护身符,并且把它交给了那位女性。

*

「那光辉,我要了。」

铿!

原本高高举起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弹开了。就在发出声音的同时,紧紧抓住男性脖子的手也松了下来。

跌坐到地上的男性发出哀嚎声,同时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恶鬼眼前的,是一位女性的身影。羽饰头盔下的银色长发与湛蓝色的钟甲格外引人瞩目,样貌看起来比较像是大陆上的人。

!!女武神。

耳朵深处可以听到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说出了这个辞汇。

「所以说,你就是像这样夺走来访者的眼睛吗?你在追寻什么东西呢?」

女性用极为冷淡的眼神看着他,这样说着。

「妳说什么?」

「你到底在追寻什么呢?是想要让妹妹的眼睛重见光明?还是想成为妹妹的眼睛?亦或是,你想把妹妹的一切绑在自己的手里呢?」

「妳到底……想说什么?」

浑身颤抖不已。就像是要与她保持距离一样,双脚自然地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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