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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樱坂洋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酷刑游戏的观众不只少佐而已。

最高兴的还是第四中队的那些家伙,我们中队与第四中队一向交恶,原因是我们在橄榄

球对抗赛中以超过三十分的悬殊比数赢过他们。他们明明今晚也要喝酒,但是却摆出一副事

不关己的样子放声嘲笑。真是些混帐家伙,等你们在登陆特牛岛陷入危难时,我绝对不会伸

出援手帮助你们。

US特殊部队的家伙加上跟着他们的几个貌似战地记者的男子,正在远处聚众观察我们

滑稽的姿态,他们也许认为前体支撑很稀奇,所以美国佬的粗壮胳臂正指着我们并且放声大

笑.他们的叫嚣声随着海风传进我们耳中,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遣是觉得很吵。如果

此时将气球放在距离他们极近距离的位置,搞不好会被他们的噪音震破。啊,居然把相机架

起来了。拍个屁啊!你们全都列入KIA名单,给我记住。

疲劳与痛苦渐渐侵蚀全身.

好累。

我感到非常无趣,虽然这是梦中发生的事,但是我已经是第二次接受基础训练(PT)

了,而且还是前体支撑,身体完全动弹不得。此时我突然想起训练学校教官的教诲,他说我

们要积极地在苦痛中寻求快乐,因此我保持头部不动的姿势并将目光射向四方。

脖子上挂着通行证的美国记者劈里啪啦地拍着照片,他是个体格健壮的男子,站在拥有

许多壮男的US特殊部队身旁丝毫不显逊色,看来他似乎比我更适合上战场。

US特殊部队的气氛感觉很像费列渥军曹,他们把压力与痛苦当作挚友,对立即可能降

临身旁的危险总能保持微笑地打招呼:「来得正好。」对于我这个新兵来说,我实在没办法

模仿他们。

在众多粗汉壮男当中,有位独具异彩的女子跻身其中.

这个女子形只影单地站在距离这些特殊部队队员不远的地方,她的体态非常娇小,跟那

些身材高壮的特殊部队的家伙并排站在一起.让视线有一种远近失焦的感觉。

『清秀佳人从军记』

我的脑中蓦然浮现出这个标题.

这种感觉就像蒙哥马利(Montgomery)突然脑筋秀逗写出一篇外传,描述腋下夹着机

关枪的安(Anne)趋身前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

这位女性的发色呈现一种泛红的铁锈色,但是并非火焰燃烧或鲜血等等令人感觉骁勇强

悍的颜色,如果她没有身穿灰色的衬衫,很可能会被误认为到基地参观而于东张西望时迷失

方向的学生。

就像中世的平民仰望王公贵族一样,这些粗壮的男子汉们远远围观着这个身高只到自己

胸前的女性。

我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女的就是丽塔。

没错,一定是她。如果不是的话,不可能会有这么不像装甲兵的女性夹杂在US部队之

中。普通的女性机动护甲兵看起来都是一些长得像猩猩跟人类混血的女子,如果不是长成这

样,就不可能跟战斗于最前线的装甲步兵部队一同并肩作战。

丽塔?布拉塔斯基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军人。

在我志愿加入联合防疫军的时候,网络新闻每天都打出「天才指挥官出现!」、「女武

神(Valkyric)的化身!」等等标题,甚至听说好莱坞曾以丽塔为女主角拍摄电影,但是我

在公映前就已经入伍,所以没有看过。

丽塔所隶属的US特殊部队在战斗中所击毁的拟态数量大约占人类成功扫荡数量中的五

成,而且美国佬以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轻松地达到我们必须花费二十年才能击倒的敌人数

量。丽塔对于以拟态为敌而不断败北的联合防疫军来说,就像降临人世的救世主一样。

……这毕竟是传闻中的说法。

实际上,我个人认为她只不过是宣传部队中的一员,目的是为了要配合开发新武器及新

战术藉以拉回战线进行反攻。

防疫军的士兵中六成是男性,如果换做是前线浴血杀敌的机动护甲兵,比例就会扶摇直

上达到八成五。以来历不明的生命体为对象持续二十年的战斗生涯,而且还是不断节节败

退,请问此时出现在这群脑袋长满肌肉的壮汉面前的救世主,是男的还是女的比较好呢?如

果我是参谋总长的话,肯定会选女的。

只要有US特殊部队参加的战线立刻士气大振,原本在悬崖边进退维谷的联合防疫军马

上展开反攻.US特殊部队结束北美防疫战之后,也参加第二次欧洲防疫战,随后又支援北

非防疫战,而这次则是来到敌军迫近本州岛的日本。

US的士兵都称她为战场上的母狗,或者是「QueenBirch」。

而我们都私下叫她女疯子丽塔电波斯基。

丽塔.布拉塔斯基身着赤红色的机动护甲,脑袋有点脱线,她对技术人员搏命开发出可

以躲避敌人目光的电波吸收漆嗤之以鼻,并且把机动护甲涂成金属红铜色,而且那还不是普

通红色,而是荧光色涂料。只要天色变暗,她的周围就会吐出吸收的光线而发出微晕的红

光。

也有人私下传言,她身上的红色涂料是队友流下的鲜血。由于在战场上特别显得特别突

出耀眼,所以她会受到敌人以密集火力攻击。由于是宣传队员的关系,她可以轻易地将伙伴

一脚踢开,甚至当做自己的挡箭牌,而当她的偏头痛发作的时候,她会不分敌友地疯狂乱

闹,藉此不让机动护甲擦到半颗子弹,就可以从鬼门关前全身而退……等等的谣传满天飞。

传说中的轶闻趣事以及略带夸张的情节,正好可为苦闷无聊的士兵提供打发时间的素

材.在同一个前线基地起居,同样也是机动护甲兵,但是我至今却没有见过她的真正面目,

也许我们打从内心就不喜欢这个同为士兵,却受到特别待遇的丽塔?布拉塔斯基。

我兴味盎然地眺望着丽塔发端笔直翘起的短发。

仔细一瞧,丽塔的脸蛋长得相当标致,也许可以归到美女一类。她拥有细长的鼻子以及

尖尖的下巴,虽然身为一名机动护甲兵,但是脖子既细长有白皙,顺带一提,她的胸部非常

平坦,她的胸部小到令人觉得她不是白色人种,其实这也无关紧要。

看到她的身影会联想到「战场上的母狗」这个字眼的家伙,脑袋二疋有问题,不管怎么

看,用可爱的小狗会比较适合吧?无论如何,在一群杜宾狗当中如此稀松平常地夹杂着一只

小狗,想必这只小狗应该也是非同小可吧……?

如果在今晨的梦中,这个女人在红色机动护甲啪哒一声裂开后从中现身的话,想必我一

定会十分惊讶.我私下暗自认为,丽塔?布拉塔斯基应该是个既身材高挑又表情冷酷,并且

带着一身完美的身材散发干练气息的女子!!想到此处,我不禁莞尔一笑。

接着……

我跟她双眼交会.

短时间内,她凝视着这个盯着自己不放的无礼新兵,而我就像一只冻僵的青蛙回望着

她。

她开始移动步伐。

越走越近。

她走路的方式就像一只大型野兽,一步一步用力踩着大地并且飞快地迈开步伐,可是由

于她的步伐太小,结果却变成一种慌乱急速的奇怪走法。.

我可是动弹不得,不要靠过来!可恶!拜托妳走开!去!去!

丽塔并未停下脚步。

糟糕,上臂的肌肉开始发抖。

乱步。

快走。

转圈。

或许是我的苦苦哀求得到上天响应,她在我的眼前做出一个九十度的转向,接着就走向

少佐坐镇的营地帐棚。

她做出一个符合标准形式的敬礼,虽然不会令人感到松垮歪斜,但也并非飒爽利落,她

的敬礼相当符合战场上的母狗这个称号。

少佐对丽塔投以狐疑的眼神。丽塔的阶级是准尉,在军队阶级当中,少佐跟准尉的差异

大概可以比喻为略显气派的餐厅中的西餐与家常餐厅中的客饭,顺便一提,像我这种新兵是

属于快餐,而且还是为了充量而大量出现的薯条。

然而,她隶属于联合防疫军US,除了是这次作战中的要角,还是比全世界任何军人都

还重要的人物,因此两人实质上的权力关系相当微妙.

丽塔闷不吭声地站在原地。

少佐便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吗?」

「属下可以参加吗?」.

这道声音跟梦中一模一样,是一种高亢且尖锐的声音,而且是发声标准的高速英语。

「妳明天还要参与作战。」

「他们也是一样。属下所隶属的部队并没有经历过此种基础训练(PT),属下认为属下

的参加有助于明天共同作战的合作成功。」

少佐沉吟片刻,而远处围观的US特殊部队的家伙正在吹着口哨起哄。

「为了作战成功,请务必准许属下参加。」

「嗯……好吧。」

「感谢长官理解与宽容。」

她严肃地敬礼,然后向右一转,丽塔便钻进这群与地面大眼瞪小眼的男子队伍中。

她来到我的旁边,开始进行前体支撑,紧绷贲张的空气中传来一道纤柔的肉体所散发出

的热气。

我依然保持不动的姿势。

丽塔也闻风不动。高空中传播热气的太阳灼热地烤着我们的肌肤,腋下缓缓滑落一珠汗

水,丽塔的肌肤上也浮现出汗水的珠粒。FUCK!这种感觉就像土鸡随着圣诞节的火鸡一

同被关进烤箱一样。

她轻轻地晃动嘴唇,她的声音小到只有我才能听见。

「我的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什么?」

「你从刚刚就一直盯着我.」

「不……没有……」

「我还以为我被雷射瞄准器镇定了,我不太习惯这种肆无忌惮的视线。」

「抱歉……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喔,原来如此。」

「桐谷,你这个笨蛋,身体打直!」

小队长的咒骂声传到耳里,我慌张地伸直臂膀,丽塔.布拉塔斯基的表情就好像这辈子

第一次跟旁边的士兵说话一样,仍然持续做着前体支撑.

PT训练不到一个小时就宣告结束,惊讶得哑口无言的少佐并没有对我们训话就自行返

回宿舍,装甲步兵第十七中队也在出击前一天度过了一个有意义的下午。

这个发展跟我的记忆不太一样,丽塔在梦中既没有跟我眼神交会,也没有参加PT。

也许是我想太多,她或许是为了破坏少佐的兴致才参加我们的基础训练,在军队这种阶

级代表一切的社会当中,只有女武神的化身才敢对将官决定的惩罚训练加以捣乱,当然,也

有可能只是个性善变的电波女天线接收到奇妙前体支撑的讯号……

我认为丽塔?布拉塔斯基应该没有传说中那么恶质。

4

「天啊,昨晚真是太美妙了。」

「是是.」

「哇,她那纤细的身体好像装上弹簧一样反应超棒,让我的腹肌也劈里啪啦地一直晃动

喔!」

「她如果听到你跟别人这么说一定会生气.」

「哪有人被称赞还会生气的,不过说真的,昨晚实在太美妙啰!」

与那原说话的同时,也使劲地刺出他的腰杆子。

身穿机动护甲的人做出此种动作感觉非常滑稽。实在很难想象,如此不经意的动作居然

拥有摧毁一般住宅的威力。

小队队员穿着待机状态的机动护甲正埋伏于特牛岛北端,我们的面前立起一个高约五十

公分左右的屏幕,并且播映着我们身后的风景!!这个叫做光学迷彩,这种装置是为了让敌

人从正面观看时难以察觉我们的存在,不过如果是在空袭过后野火燎原的地形,也就没有前

后的区别了。

拟态平时躲在连接海底的洞穴当中,在登陆作战前,我方会不断发射钻地前进而在地底

深处爆炸的飞弹,一颗飞弹的价钱就可以耗尽我一整年的收入,可是敌人总是能巧妙地躲过

空袭,让我不禁怀疑它们好像事先就早已得知作战计划似地。制空权掌握在人类的手里,结

果我们还是只能以大规模的地面战逼出拟态。

我们小队是潜藏的伏兵,所以我并没有携带光靠组装就可变为一辆小型车辆大小的大

口径机关炮。我们配备的武器只有口径二十毫米的机关枪、油气枪榴弹、桩炮,再加上每人

配给三发的火箭筒。

我跟与那原直接以通讯导线炼成一线,与那原跟费列渥连线,而率领小队的费列渥则是

分别跟其它好几个人联机,再舆小队长进行暗号通讯。气温摄氏二十八度,气压是一零一四

个百帕(hPa).再过片刻,我方主力就要开始进军攻击了。

昨晚只花一个小时就成功结束PT训练之后,不同于记忆中的是,我参加饮酒喧闹,因

为我不想阅读一遍好像已经读过的小说,接着我把跟女兵温存后酩酊大醉地回到营舍的与

那原拖上床铺,这跟梦里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与那原的女朋友听说也是机动护甲兵。除了特殊部队之外,前线的男女士兵由于是分别

编队,所以在战场上不可能彼此相遇.

「如果……有一方战死的话,应该会相当悲伤吧?」

我试着这么询问与那原。

「没错,的确会很悲伤.」

「你无所请吗?」

「天国又不是瑞士,不可能让你把钱存到秘密账户之后远走高飞,能做的就只有在出击前

爽快一下,这是身为士兵的基本原则。」

「话是没错……」

「别耍别扭啦!你也快点找个妞吧!」

「我才没有耍别扭呢.」

「电波斯基如何?你们在PT训练的时候不是说了几句话吗?她应该对你有意思吧?」

「请不要胡说。」

「那类小个子的在床上,通常是出人意表地热情奔放喔!」

「说话的方式很下流喔……」

「上床还分什么上流下流,人类已经进化到不管是小兵小卒还是少将大人,大家都是一律

平等地掏出胯下宝贝嘿咻干活……」

「与那原,你怎么那么多嘴。」

「连军曹都这么说我,真让我难过。表面听起来是一堆蠢话,但是这其实是我纤细的脑神

经经过呕心沥血后的思想结晶呢!大家说对吧?」

「部分同意。」

「我投弃权票。」

「……」

「基本上还算同意.」

「我已经设定防毒滤片过滤你的笑话,所以跟我无关。」

「先不论与那原的吐槽功力,我觉得桐谷的耍宝技巧有待加强.」

「分队长!我觉得应该差不多该启动机动护甲的操作系统(OS)了,如果在作战中当机

那就麻烦大了。」

「香烟香烟香烟……啊!好想抽烟喔。」

「你的尼古丁中毒还没痊愈啊?」

「你们很吵!你们吵得我睡不着觉啦,混蛋!」

以通讯导线联机的分队男性成员七嘴八舌地回答感想,费列渥则耸耸肩膀表示无话可

说。

这是真的,我在训练学校也曾经学过,人因为紧张过度而快要把身体逼到爆掉时,只要

想着快乐的事就好,因此人类中近似野兽的家伙所想的「快乐的事」会集中在异性方面,那

也是无可奈何.

话虽如此,不过我的脑中能够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那位面容逐渐模糊的图书馆馆员,我甚

至不晓得她现在过得如何,自从她结婚后已经过了半年,也许她现在正挺着肚子身怀六甲

吧?

刚从高中毕业的我会志愿从军,跟未能掳获她的芳心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思,我想应

该没有关系.

我之所以会从军入伍,是因为我认为如果将生命托付给运气决定一切的战场,也许我就

可以在肮脏龌龊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生存意义,那时的想法实在有够天真幼稚。如果现在的我

是深蓝色的话,那么当时我就像是靛蓝色一样天真.还憾的是,我的生命好像连一颗飞弹的

经济价值都不如,因此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出现愿意接受我以生命做为赌注,并且告诉我存在

于世界的意义的亲切发牌员。

「我们不先挖个壕沟,光坐在这里好吗?」

「挖壕沟就失去光学隐蔽的作用了.」

「我觉得光学迷彩根本就没用,敌人的可视范围又不一定跟人类一样,像我们在冲绳的时

候,敌人应该看不见的攻击直升机照样被打得落花流水,害我们吃足苦头。」

「下次我碰到敌人的时候,会帮你问一下它们到底看不看得见。」

「我觉得壕沟实在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真想挖个壕沟躲进去。」

「回基地之后让你挖个够,我特别批准。」

「那是对俘虏的刑罚吧。」

「我常常在想,如果有人发明把这家伙的嘴巴缝起来的拉炼,就算把我的老人年金都送给

他也……混帐家伙,作战开始啦!记得注意顾好自己的卵蛋!」

费列渥发出大声呼喊。

身旁立刻发出枪弹交错的刺耳声音,远方炮弹爆炸的振动声响震耳欲聋。

我紧盯着与那原,虽然光看PT训练的场景就可以知道那是一场梦,但是我还是不希望

与那原战斗一开始就在我的身旁挂掉,这会让我感觉好像做出坏事。长矛弹从两点钟方向射

来,它钻破光学迷彩的屏幕并且向我们疾驰而来,此时距离作战开始的讯号发布还不到一分

钟。

为了能够随时击倒敌人,我将力量贯注于全身。

手臂开始发抖,背部渐渐发痒,衬衣的褶皱压迫着侧腹的皮肤。

要来就来吧!

最后的结论是,与那原并没有死掉。

本来应该会射杀他的最初一颗子弹不明就里地以我为目标,我连一毫米都动弹不得,我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颗混蛋到极点的敌人子弹朝着我直扑而来的情景。

5

枕边有一本阅读到一半的平装书。

这是一本侦探小说,主角是一名自以为是东洋通的美国侦探,我的食指正指在事件关系

人聚集在纽约和风餐厅的那一页。

我以躺着的姿势注意观察四周,营舍依旧不变,泳装少女的海报上贴着首相的面容,两

段式铁床的上铺回响着低音混浊的电台音乐.已经过世的歌手静静地唱着:「就算她离开你

的身边,也不要伤心难过。」我听到动画式说话声的DJ正在播报天气预报之后,就从床上

坐起身。

我在床上端正坐姿.

然后在手臂上猛然捏了一把。

捏过的地方立刻开始红肿。

好痛。

我不禁稍微泛出眼泪。

「启二,签个名吧。」

与那原从上铺采出头。

「……」

「干么,你没睡醒吗?」

「没事,签名吗?没问题。」

与那原缩回身去。

「我想问个比较奇怪的问题。」

「什么?只要签名就好,其它的都不用写,也不用在背面画上小队长的人头肖像。」

「我才不会那么做。」

「喔,我刚开始就有。」

「请不要相提并……我不是要说这个……出击任务是明天吧?」

「废话。」

「我们并不是重复过着相同的日子吧?」

「你是睡到脑袋抽筋了吗?昨天的隔天是今天,今天的隔天是明天,如果不是这样循环经

过每一天,就没有情人节跟圣诞节了,那简直等于地狱啊!」

「……说得也是。」

「唉,就算是出击前一天,你也用不着那么烦恼吧?」

「喔。」

「你如果太过烦恼,在还没丢掉小命之前,就会被宇宙的怪电波打中脑袋喔!」

我心不在焉地望着钢管床架。

在我小的时候,拟态跟人类的战争早就已经开始,当时小孩之间相当流行以外星人为对

象的枪战游戏,使用的是以弹簧力道击出塑料子弹的玩具枪,游戏中就算被子弹击中也不怎

么痛,那是一种在极近距离中射击也可以忍受的冲击力道。

我最擅长扮演死去的英雄,通常我都是扮演故意跳出来让敌人射击全身的角色,子弹只

要射得愈多,我就会以肉身抵挡子弹而不停弹跳,我非常适合扮演此种角色,由于英雄的

死,队友就会奋勇突击敌军,最后的精采结局则是我付出宝贵的牺牲换取人类的最终胜利。

当人类宣告胜利时,扮演敌方的小孩还会回归人类的队伍一起高呼万岁,真是无聊透顶的一

个游戏。

死去的英雄只有在「游戏」中才能办到。心智逐渐成熟的桐谷启二认为,要我在真正的

战争中死掉而成为英雄,我绝对不干,就算在梦中我也不干。

有一种恶梦是清醒数次都无法挣脱的梦.我明明正在梦中,就算清醒好几次还是察觉我

在梦中:明明知道是梦,无法从此种循环中脱身的状态就会变成一种焦虑戚涌上我的心头。

我仔细考虑,这次发生的事是否也是这样。

展现在眼前的情景是已经体验过两次的出击前一天,也有可能是我正在钢管支撑的床铺

上做梦呻吟。如果是梦的话,会发生跟记忆相同的现象也不出奇,因为这些都是脑袋当中发

生的事……

这太荒谬了。

我出拳用力敲向床铺的柔软部位。

向我飞来的那些黑点是梦?击破装甲板后穿过胸膛的长矛弹只是脑中想象的事?从口中

喷出散落的器官碎片以及血块都是幻觉?

让我告诉你肺部被击碎的人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吧!那是一种溺水的感觉,却不是在水

中,而是在空气中。就算你如何使劲想要呼吸,破碎的肺部也无法将赋予肉体活力的氧气传

送到血液当中。你会在同伴们下意识呼吸的空气当中,一个人倒霉孤单地慢慢溺毙。

这是我亲身体验之前所不晓得的知识,我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凭空

捏造,这一定是发生在现实当中的事.

每当我在深夜回想起这段情景,我一定会大声喊叫然后起身吧!那绝对不是梦.就算这

无法跟任何人说,就算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存在于体内的感觉还是证明这是事实。痛楚化

为电击在体内到处游走,下半身重得就像个结实沙包,还有心脏被捏碎般的恐怖,这些都不

是梦中儿戏可以杜撰得出来的。我不晓得原因为何,但是我确定我曾经两度战死。

要我跟与那原说那些曾在某处听到过的对话,这无所谓,说几十次几百次我都奉陪,反

正我本来就是身陷在平淡无趣且毫无变化的每一天里;但是要我重复地上战场,我可是敬谢

不敏。

如果再这样待在这里,我还是会在战场上被杀死,不管是与那原先死还是我先死,结果

都一样,我并无法在激战中存活下来。

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必须逃走才行。

我要离开这里逃往某处。

俗语说得好,容忍有度事不过三.虽然我并不会天真地相信神明或是佛祖保佑我,但是

我知道自己必须要把握上天赐给我的第三次机会.我在这里望着两段式铁床的内侧边缘,并

无法改变我被装进尸体袋的命运.如果不想死,就要采取行动,行动之后再来考虑吧!这是

我在训练学校学过的准则。

如果时间一直循环的话,数分钟之内费列温就会出现。目前这个时间带,第一循环时我

正在厕所撇条,第二循环时我跟与那原正在进行着无聊的对话,之后我就会被抓去做浪费时

间体力的基础训练(PT)然后搞得筋疲力尽。

不过仔细一想,装甲步兵第十七中队全体士兵都会参加PT训练,不但如此,闲得发慌

的参观者也会络绎不绝地集中到临海演习场,这岂不是跟基地道别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吗?如

果考虑到训练结束后体力消耗殆尽的状况,那么现在就是能够成功逃脱的唯一机会。

故意受伤也是一个好方法,伤兵并不用参加PT训练.只要我稍微受点可以躲过PT训

练的伤,而且是可以自由行走活动的伤就好。

我记得我学过头部如果受伤,伤口不深但却会大量出血,这是进行急救术课程时的注意

事项.我当时曾经想过.在机动护甲之中被拟态轰掉头部的时候,任何急救术应该都会不管

用吧?没想到我竟然会在此时活用这项知识。

所有行动都必须要迅速进行。

FUCK!我重复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在重要时刻却没有充裕的时间,铁锤头的军曹马

上就要来了。动作快!动作快!

「你在那边摸东摸西的摸什么啊?」

与那原吊儿郎当地如此说着。

「我出去一下,」

「出去一下?喂,先签名,」

我省略绑鞋带的时间直接冲向走廊,在撞上泳装少女海报之前急转方向,水泥地板发出

喀滋声响,接着我以疾步跑过躺着阅读黄色书刊的男子身旁。

我并没有特定打算前往何处,总之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避免跟费列渥相遇,然后在没有

人的地方想办法受伤,再抓准与那原跟费列渥结束对话的时机满身鲜血地回到寝室!!这个

临时起意的计划感觉相当不错。

啊~~可恶!早知道就把枕边的战斗刀带在身边!虽然它不太适合对付拟态,但是用来开

罐、挖洞、砍树或是裁布倒还挺方便的,这可是士兵不可或缺的重要配备。我在训练学校时

都因为使用战斗刀而受伤数次,只要有它,在额头上划道伤口实在轻而易举。

我快步通过营舍入口,暂时先往远离司令部的方向急奔,途中没有放慢速度,迅速地转

过营舍转角。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个时间点真是太不凑巧了.

她正在吃力地推着马铃薯堆积如山的手推车,她那波浪起伏的黑发上披着纯白的三角

巾,拥有健康的浅黑色肌肤与波涛汹涌的胸部,再加上细细的小蛮腰,如果在人类这种物种

的雌性当中区分出美女、丑女以及除了入伍当兵之外别无他法的女猩猩三种类型的话,那她

毫无疑问地可以归入美女那一类型。

她的名宇好像叫做蕾契儿。如月,是一名在第二餐厅工作的民间人士。

战争持续已经二十多年,如果将所有跟军队有关的人员全都变成公务员的话,将会无法

维持经济平衡。即使在前线基地,非战斗人员也都尽量聘雇民间人士,由于国会曾经审议过

非战斗地区的战斗物资运送应该交由民间负责的议题,因此到现在都还流传着招募士兵搞不

好也会交给民间企业承包之类不知是否为真的笑话。

我听说蕾契儿并非厨师,而是担任近似营养师的工作。与那原在跟现在的女朋友交往之

前曾经对她展开热烈追求,因此我还记得这位女性的脸庞,只不过听说她很讨厌轻佻的男

性,所以从头到尾都没理会过与那原。

正当这些念头闪过心中之际,我的身体朝着马铃薯堆猛然撞了上去。想要保持平衡而踏

出的右脚在马铃薯上一滑,我立刻跌了个四脚朝天。崩塌的众多马铃薯在我的脸上毫不留情

地挥出刺拳,那是可以荣获世界锦标的连环攻击,倒落在地的金属推车挥出一记致命的右直

拳并且击中我的太阳穴.

发出一道有如油气弹爆炸一般的声响,紧接着我就跌倒在地,好一阵子连气都喘不过

来。

「你还好吧?」

我发出一声闷哼,蕾契儿看来似乎没有大碍。

「还……还好。」

「对不起,我推着推车就会看不到前面。」

「不,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冲出来的。」

「咦……你不是那个……」

蕾契儿张开绿色的明眸,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冲出而跌倒在地的男子,我用尽吃奶的力气

才挤出一丝笑容。

「我又给妳添麻烦了.」

「果然是你,你是第十七中队的那个新兵嘛!」

「是的,真的非常抱歉。」

我坐在地上向她道歉。蕾契儿双手叉腰并且望着倾倒在地的所有马铃薯,美丽的眉梢也

刻划出些许失意的曲线.

「算了,既然已经散落一地,继续追究也于事无补。」

「这样喔……」

「马铃薯都长得圆圆的,难怪会四处乱滚。」

「对不起。」

「居然散得满地都是。」

「……」

「如果你能帮我一起捡的话,我就可以赶快捡完了。」

「啊,不……喔,是。」

「你到底要帮,还是不帮呢?」

蕾契儿占尽上风地挺胸说道。

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只要此刻不逃,明天就会丧命,我并没有时间可以轻松地捡拾

马铃薯,可是她却拥有一种让人难以违逆的特质,从我分配到这个基地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是

这样,因此我装作痛苦的样子慢吞吞地坐在地上。

为了响应她的问题,我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此时后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是费列渥。

费列渥从营舍转角现出身影,以无趣的表情俯瞰滚满整个水泥通道的马铃薯,他那平日

嘶哑的声音,这时听来像是地狱看门狗的吼叫声。

「那个……这是我不小心……」

「桐谷,这是你搞的吗?」

「是的!」

我急忙起身,顿时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费列渥则是瞪大双眼凝视我。

「怎、怎么了吗?」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不,没什么大碍。」

费列渥走近身旁,并将手伸向我的头部,查看发际边缘附近的部位。

一股剧痛突然侵袭整个脸部表层!!费列渥用粗壮的指头用力剥开我的伤口,剎那间,

微热的液体以摇滚乐般的节奏从额头上进裂出来。一道带有黏稠度的液体穿过鼻梁、掠过嘴

角并从下巴的前端往下滴落,然后在水泥地板上绽开点点滴滴的血花,闻起来就像是铁屑的

臭味,我听到蕾契儿不禁倒抽一旦况气的声音。

「哼,这伤口倒是裂得挺厉害的,你撞到什么啦?」

「是我把推车打翻的,对不起。」

「是这样的吗?」

「是我先撞上的,不过大致的情形就是这样。」

「是吗……伤口没有很深,放心吧。」

费列渥使劲地往我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鲜血瞬时飞溅,并且在我的衬衫上留下斑斑血

迹。

他让我留在原地,接着返回营舍的角落,以足以击落停在墙上的蝉只的巨大音量呼喊:

「喂!与那原,给我出来!」

「来了来了来了,当军人还真是轻松啊~有什么事吗……蕾契儿妹妹午安~军曹大

人,今天天气真好呢,难道因为天气太过宜人,我怎么好像看到水泥地里长出马铃薯啊?」

「别胡言乱语,快去找人捡一捡。」

「要我去找吗?」

「你看看这家伙的样子,当然是你去找。」

「哎哟~这看起来像是摔角比赛的流血战嘛……也就是说,打翻的人是启二啰?搞什么

鬼嘛!我正在享受愉悦的早晨时光耶!」

「哎呀,你不愿意帮我的忙吗?」

「什么话,只要是蕾契儿妹妹的事情,不论马钤薯还是南瓜还是地雷,要多少我就捡多

少。」

「闭嘴,我们小队的这群废物老是不做正经事……」

「军曹,您可是找到第十七中队最勤奋的人喔!」

「桐谷,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赶快去急救室(ER)!你可以不用参加今天的PT训

练,我会向小队长报告的.」

「PT训练?什么PT训练?」

「昨天晚上有一群混蛋在PX捅出娄子,虽然不是你们犯错,但是上头决定洞勾洞洞

(19:00)要我们在第一临海演习场佩带第四装备集合。」

「你在开玩笑吗?明天就要出击了耶!」

「与那原伍长,复述命令。」

「洞勾洞洞(19:00)在第一临海演习场佩带第四级装备集合……但是军曹,乔治亚强攻

作战应该是每次都会被骂的事吧?为什么这时候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你想知道吗?」

我把听过的对话抛诸脑后,慌慌张张地逃到ER去。

6

警备兵看过我的,D卡之后,脸上浮现出怀疑的表情。

这里是花线前线基地与外界连接的栅门前.

由于US特殊部队进驻,目前这个前线基地使用两种警备系统。统辖整个基地的JP警

备队由于权力问题,并没有办法干涉US的管辖区域:而US的警备队除了本身的事务之

外,对其它任何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如果没有上级批准的外出许可证,光靠桐谷启二的,D并无法到基地外面,可是美国佬

却没有限制,可凭发给的ID证明自由外出。如果公用栅门前是由US警备兵负责看守,也

许不用检查JP的ID就可放行,因为他们的任务是排除接近特殊部队的不明人士,而不是

检视想从战场逃脱的新兵。

警备兵猛盯着陌生的ID卡。

栅门前的,D检查哨应该只会对经过的人做下,D纪录。没问题的,出击前一天应该不

可能突然改变做法。我把力量集中到腹部,警备兵正在交互查看ID上印刷不明的大头照以

及我的脸部。

额头上的伤口发出如火烤般的刺痛,ER的蒙古大夫没有事先麻醉就在伤口缝下三针,

伤口发出的灼热电流在我的体内不停环绕,膝盖的骨头也嘎吱嘎吱地作响。现在我赤手空

拳,我好想念放在枕头下的那把刀,如果有刀的话,我就可以把这家伙锁住喉咙,然后……

别做傻事。只干掉一个警备兵并不可能顺利逃脱。伸直背脊并且保持冷静,他只要一瞪我,

我就瞪回去。

警备兵一脸无趣地按下栅门的开关。

一阵嘎吱的声响之后,通向自由的栅门渐渐开启。

穿越黄色横杆的同时,我缓缓转身回头.

远方可以看见第一临海演习场,带着海水味道的海风穿过演习场并且吹拂到栅门之前。

豆粒般大小的士兵们正在围墙对面重复做着看来细小的上下蹲踞动作,那是与我同桌吃饭、

同队操练的第十七中队的伙伴们。

我忍住渐趋高昂的戚伤,一面迎着滑湿的海风,一面不疾不徐地跨出脚步。脱离警备兵

的视线之前一定要用走的,千万不可以跑,就快到了.我一转过角落,就立刻开始急奔快

跑。

之后,我拼命地不断奔跑。

从花线前线基地到拥有闹区的馆山距离十五公里,就算绕远路,也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公

里。到达那里之后,先换掉衣服再补充需要的物品。虽然我不能使用火车以及铁路,但是只

要能够潜入千叶市,军方应该就拿我没辙了,贫民化的地下街是军方跟警方都没办法插手管

理的地方。

距离么八参洞(18:00》的小队会议还有八小时,届时我逃走的事应该会浮上台面,不管

他们出动车辆还是直升机,我打算在天黑之前一直躲在人群当中。

我曾经在富士山脚下身着整套装备行军六十公里,所以估算必须以半天的时间跑完房总

半岛,并非无法达到的距离。当明天作战开始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逃到没有时间循环也没有

死亡的黑暗之处了吧!

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洒下耀眼的光芒。在护岸障碍物的避荫处每隔一百公尺设置有一座铺

盖白色塑料护套的五十七毫米速射炮,由于年代久远,炮身底部的钢板已经锈成红褐色,速

射炮是为了防备拟态登陆本土,而在全国的海岸线上所设置的防卫设施。

小时候,我一直认为速射炮的英姿相当雄伟,深灰色的钢铁总是能够带给我一股莫名的

信赖感,如今经过实战之后,我冷静地分析这种武器并无法抵挡拟态进攻。只要费力旋转这

具庞然大物就能打中拟态吗?别笑掉我的大牙了。

就算是此种设备也需要专门的保养人员,并且进行每周一次的保养检查,战争这种东西

常常都是白费力气且徒劳无功。

人类也许会战败。

霎时间,我忽然这么觉得。

当我告诉父母自己志愿参加联合防疫军时,他们劝我加入沿岸警备队,根据父母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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