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有如触发了某个关键似地,我跟丽塔在第一百六十回的「今天」中迅速加深关系。
与那原仁伍长则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在地板上迎接翌日的清晨。
3
对我来说,睡眠并无法获得休息的效果。
不论是被拟态杀掉或是在战斗中意识突然中断,接下来就会进入一片空白,而意识便会
毫无预警地切换回来,咬着扳机不放的食指被夹在乎装书的后方数来约四分之一处。我横躺
在坚固耐用的钢管床上,听着DJ,以动画式声调播报天气预报:今天群岛方面晴朗无云,下
午开始发布紫外线警报,请特别注意阳光日晒!!这些字句钻进我的耳朵深处,彷佛不愿离
开似地在内逗留。
当DJ说到「群」的地方的时候,我就会抓起油性签字笔;说到「方面」的时候,我就
会在左手写上数字:而当提到紫外线云云之际,我就会从床上跳下并且走往仓库!!这就是
我第一天起床的模式。
作战前一天晚上的睡眠都是当做延长训练之用,毕竟我的身体不会累积疲劳,只会留下
不断重复的记忆以及学起来的技术而已。我一面在床上辗转,一面在脑子里模拟白天学习的
身体动作,并且将这些程序烧录在自己的小脑中。为了在此次循环里达成上个循环中无法达
成的事情、为了将无法打倒的敌人打倒、为了拯救无法获救的伙伴们,我必须重复做着这种
恶梦.
这一天早上,我也是一醒来便立刻切换为战斗模式。
我在床上保持仰躺的姿势,藉以确认全身肌肉的状态,就像飞行员在战斗机起飞前把开
关一个个打开似地,我也逐一检查身体每一个部位的状态。这个检查工作连一根小指头都不
能随便蒙混过去,毕竟再过不久,我就要披上一身拥有三百七十公斤握力的兵器了。
我以臀部为支点将身体做出九十度的回转,然后顺势从床上跳下来,接着张开眼睛。
糟糕。.
眼前的风景跟平素所见截然不同,被移花接木到泳装女孩脖子上的首相头像海报不知去
向,当我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用力纵身跳出的身体遵循惯性法则,而在踩空原
先就不存在的踏脚台的情况下,我从床下滚了下来,脑袋则猛然撞上贴满瓷砖的地面。直到
此时,我才总算察觉自己目前身处何处.
阳光通过拥有防爆功能的复层玻璃照亮异常宽广的室内,由空气清净机制造出来的人工
空气包覆平趴在地上的躯体,前线基地中总会听到的嘈杂噪音则是被厚墙跟玻璃完美隔绝。
这里是花线基地的空中休息室。
由铁灰色以及卡其色的防火建材所构成的前线基地中,唯一经过装潢的地方就只有此
处。这个地方原本用途是军官专用的会议室兼接待室,但是从这片防爆玻璃看出去的内房夜
景相当壮观,就算开始收费经营,也应该会有一堆观光客想来这里玩吧?
从这里眺望出去的景色虽然优美,却不太适合人类居住,只有看到高处就会想要马上爬
上去的山羊,或是不想见到任何人的家伙才会想来这种地方吧?我曾经听与那原说过,在这
层只有军官能够进入的区域还要更上一层楼的地方,有个秘密的空间被他拿来泡女孩子用。
从这个地方环视海面,能够发现海平面确实是一条曲线,早晨的内房被一层轻雾覆盖而
显得有些朦胧,海上波浪在高高拍起之后又化作泡沫消散,而在视野前方则是已经化为拟态
巢穴的海岛。
我彷佛在一望无际的蓝色中突然看到一抹鲜绿,而不禁眨了眨眼。
那只不过是波浪灿目的反光而已。
「你睡得真沉.」
从旁传来丽塔的声音。
我缓缓地抬起自己贴在地板瓷砖上的头。
「感觉似乎整整有一年不曾如此过了了。」
「什么意思?」
「能够好好地睡觉、然后好好醒来,睡觉其实是最快乐的事情了。」
「你常常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蠢话。」
「妳应该能了解我的意思吧?」
丽塔则是挥挥自己的手,似乎表示「我知道了」的意思。
今天早上的女武神似乎比昨天沉静许多,那对平素锐利的眼神在早晨清冷的朝阳下看起
来和缓不少,而一头铁锈色的头发在阳光的透射下绽开橘色的光晕,丽塔对我摆出「真受不
了你」的表情就像是顿悟的高僧般闲静,而且非常美丽.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丽塔十分耀眼,就如同面向太阳时瞇起自己的眼睛。
「话说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虽然闻起来不坏,不过却是种难以形容的微妙香味,伴随空气清净器过滤的纯净气流将
微粒散布在整个室内。如果说是食品的香味,似乎略嫌有些刺激:但若以香水的味道而言,
却又似乎太过勾起人类的食欲。老实讲,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我只是把袋子打开而已,你就闻到味道了,你的鼻子还真灵。」
「我在军校里学过,只要闻到不明异味的话,就有可能是机动护甲上的防毒滤片损坏,所
以必须时常提高警觉……如果这里是战场上的话。」
「没有人会把食物的香味跟化学战放在一起,这个味道很香吧?」
「与其说味道香……倒不如说有点恶心。」
「你真没礼貌,我难得想泡杯早安咖啡给你暍的说。」
丽塔似乎有些忿忿不平。
「这是咖啡的香味?」
「没错。」
「难道妳为了报酸梅比赛的;刚之仇,打算整我一顿吗?」
「把种在土里的咖啡树结成的咖啡豆烘焙过后就会发出这种香味,你没暍过咖啡吗?」
「我天天都有喝类似的替代品。」
「经过冲泡之后,这种气味会更加浓烈喔。」
我不知道还有天然咖啡豆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虽然我知道还有留下一些,但是我没
想到居然会有人还在暍这种东西。
现今普遍称为咖啡的饮料调味包是以替代用的豆子配上化学合成香料调合而成,咖啡代
替品的粉末既没有丽塔磨好豆子的强烈香气,也没有刺激鼻子延伸至喉咙深处一带区域的强
烈气味。把咖啡替代口凹的气味加强数倍之后,就会变成天然咖啡的香气,但是当那股香味通
过鼻腔时,两者所带来的冲击就犹如九毫米的手枪子弹跟一百二十毫米的战车炮弹之间的差
距。
「这个东西应该很贵吧?」
「我说过我来到这里之前,我曾经加入北非的战线吧?这是获得自由的村人们送的谢
礼.」
「真了不起.」
「身为女王也不尽然都是坏事。」
在玻璃制的桌上有二口手摇式的咖啡研磨机,因为我曾经看过古董店把这个当作室内摆
设品贩卖,所以应该不会有错。旁边则有一个用陶器作成的漏斗状物体,上面还盖着一块变
成茶色的布,虽然我不甚清楚咖啡的制作过程,不过似乎是要把磨好的豆子放进这块布的中
央部分。
桌上还摆着一个由军队配发的野战用小型瓦斯炉,以及一个坚固耐用的军用长柄平底深
锅,锅子里透明的溶液正在咕噜咕噜地沸腾,此外还放着一只凹陷的马克杯,然后旁边摆着
一只全新的马克杯,而桌边则放着一个装有茶黑色豆子的拉炼塑料袋。
丽塔的私人物口叩似乎非常少,桌脚旁有一个称为「SEEBAG」(注19)的帆布底背
袋,这个袋子的形状就像是拳击选手的沙包一样,宽广的房间里并没有这个袋子以外的行
李,光只是取出泡咖啡的道具而已,这个袋子就显得相当干瘪。遵循命令征战全球的士兵虽
然只能携带最低限度的行李,丽塔的行李却似乎还要更少,不过会携带手摇式咖啡研磨机也
非常奇怪。
「你可以躺在床上等。」
「好像很有趣,让我继续看吧。」
「好,我现在开始磨豆子。」
丽塔不断旋转咖啡研磨机的手摇柄,玻璃桌子随着机器发出的阵阵喀哩喀哩声不停振
动,铁锈色的头发似乎也愉快地随之晃动。
「在这次的战斗结束之后,我请妳喝最棒的绿茶当作咖啡的回礼吧。」
「听说绿茶的产地好像是中国吧?」
「如果说中国是始祖的话,那日本可以说是正统吧?虽然绿茶似乎从以前就没有出口,毕
竟……」
「如果进餐厅的话,他们就会免费端绿茶出来吧?」
「没错。」
「等这场战斗结束……吧。」
丽塔说话的声调似乎带着些许寂寞戚。
「没问题,这场战争一定会结束,因为有我跟妳两个人在。」
「没错,只要有你在的话,一定会结束的。」
丽塔把磨好的豆子拿出来,然后放在铺着布的漏斗状物体上.
「先进行闷蒸的手续很重要。」
「是喔?」
「省略这个动作所泡出来的咖啡味道会截然不同……以前教我泡咖啡的老爷爷曾经这么说
过,至于会有差异的原因,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一
丽塔舀起一些冷却的热水淋在磨成粉状的咖啡上,淋上热水的部分开始咕噜咕噜地冒起
奶油色的泡泡,并且产生一股混杂苦味、酸味跟甜味的剧烈香气,这股香气在玻璃桌的周遭
空间一口气溢散。
「你还是觉得这股味道很唾心吗?」
「不,好香。」
丽塔以画圆圈的方式缓缓注入热水,泛着黑茶色光泽的液体逐渐填满铁制的马克杯。
就在此时,一声穿过厚墙跟抗爆玻璃的巨响贯穿我的耳朵。
瞬间,铺满瓷砖的地板开始震动。
然后,传来一道有如木头折断的沉重冲击声,听起来不像玻璃碎裂,而比较接近厚重的
电话簿用力砸到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防爆玻璃出现数道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痕,而在玻璃表
面上的裂缝里则流出蓝黑色的液晶,一枚土色的长矛弹插在裂痕的中心点上,而这个正是由
名为拟态的生物所发射的子弹。
我们的视线在相当接近地板的高度相互交会.
我跟丽塔都在感到摇晃的瞬间趴下身体。
接着,基地警报声开始大作,窗外窜起三股浓烟,近海处则是染上一股鲜艳的绿色。
「敌……敌人来袭?为什么……」
我的声音不断抖动,身体大概也在颤抖。在一百五十九回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敌人来袭的
径验,庄联合防疫军进军特牛岛之后才会开始与拟态的战斗。
接着第二、第三发子弹陆续飞来,窗框全体向内侧凹陷,看来似乎还能勉强支撑,玻璃
到处都是裂缝,在分割的视野中闪耀地反射细微的光芒。
丽塔.布拉塔斯基站起身,不急不徐地将手上的长柄平底深锅放回携带用的小型瓦斯炉
上,并且用熟练的动作关上瓦斯炉。
「这片玻璃的强度还不错,难怪他们敢如此自夸。」
「出击……不,得先跟军曹联络……对了!机动护甲!」
「你先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拟态是为了战胜才会发动时间循环,拥有循环记忆的不只你一个人。」
「难道因为我上一次失败的关系……」
「它们应该判断使用这种方法才能够打倒我们,如此而已。」
「但是,基地被……它们到底怎么打到这里来的……」
「它们曾经有从伊利诺一路溯溪而上抵达内陆的纪录,毕竟它们原先就是栖息在海里的生
物,突破在陆地上生活的人类所构筑的警戒网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得也是……」
「交给负责拟定战略的军官们伤脑筋就好,对我们而言,只是战斗场地从特牛岛移到这里
而已。」
丽塔对我伸出手。
我借丽塔的手站起身,她的手指根部长有因操作机动护甲而长出来的茧,刚刚握着平底
深锅的手掌比我的手掌还要温热,随着丽塔的体温,我心中的恐惧跟紧张也如融冰般缓缓化
解。
「机动护甲兵的工作就是打倒眼前的敌人吧?」
「嗯……没错。」
「我要先去US的仓库穿上自己的机动护甲,然后准备两人份的武器,接着我会一面掩护
你一面前往JP的机库,你清楚到这边为止的步骤吗?」
「了解。」
「接着找出主机并且杀掉它,这次一定要让循环终止,然后将剩下的敌人扫荡殆尽.」
身体的颤抖瞬间停止。
铁面女王则是露出不屈的微笑。
「看来没时间暍这杯早安咖啡了。」
「咖……咖啡冷掉之前,我们打得完吗?」
「你真容易得意忘形。」
「对不起。」
「咖啡如果重新加热的话,味道的确会比较难暍,天然咖啡豆只要放着三天不管就会发
霉,我在非洲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事后非常后悔。」
「那个好暍吗?」
「怎么可能好喝。」
「妳有暍过吗?没暍过?所以搞不好很好暍也说不定。」
「你自己喝发霉的咖啡然后拼命拉肚子吧,要出发啰。」
放下刚泡好的天然咖啡,丽塔马上离开桌子。
当我们准备走出空中休息室的时候,有位娇小女性用有如撞坏房门的气势冲进房间,她
那以黑发编成的麻花辫在后脑杓摇摆晃动,原来是继承美国原住民血统的夏丝塔.莱露。
「敌袭,是敌袭,敌人来了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她一面喘着气,一面如此叫喊。
她的头上戴着由白色羽毛制成的头饰,就是在电影里面印地安酋长头上戴的装饰品,除
此之外,她的脸上还画着红色跟白色的线条。
丽塔退后一步,望着这位拥有以MIT第一名成绩毕业的超优秀头脑的女性。
「不对……竟然连别的印地安部落也打过来了吗?」
「不是啦!是敌人啦!说到敌人的话,当然是指拟态啊!」
「你都在战斗的时候打扮成这个样子吗?」
「啊、这个……真的那么奇怪吗?」
「虽然我不打算批评他人的风俗习惯或宗教,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妳这身装扮应该有点走
错时代,大概搞错两百年左右。」
「不不不不是那样子的啦!昨天晚上虽然我一直说不要,还是被他们硬打扮成这个样子
啦!丽塔不在的时候每次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来她也满辛苦的。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对了,丽塔的武器不在机库里,而是放在整备场里面喔!我是为了说这个才跑过来
的……」
「我了解了,谢谢妳。」
「嗯,丽塔也要小心喔!」
「夏丝塔,妳等一下打算怎么办?」
「因为我在实战里毫无用处,所以打算不做任何无谓的抵抗,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
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活下来也说不定。」
「那么妳就躲在这间房间里吧,长矛弹似乎打不穿这里的墙壁跟玻璃,看来似乎比外表还
要坚固。」
「这样好吗?」
「不要紧,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妳。」
「有、有、有什么事吗?」
「在我或者这个男人回到这个房间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这个房间,拜托妳。」
夏丝塔听完丽塔的这番话后,才注意到站在身旁的东洋男子,她那眼镜底下的黑色瞳孔
充满讶异地凝视我,我在这个循环中跟夏丝塔.莱露还没认识。
「啊……那个,不知道您是……」
「我是桐谷启二,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虽然很啰唆,不过我还是再强调一次,无论是谁都不准进来,妳能答应我就算总统来也
会把他赶出去吗?」
「我明白了。」
「拜托妳了,然后还有一件事,就是……」
「什么事呢?」
「谢谢妳给我的护身符,我会好好爱惜的。」
为什么我这装满肌肉的蠢脑袋此时居然没有思考丽塔如此再三嘱咐叮咛的原因呢?当时
我满脑子都是关于迫于眼前的战斗。
我跟丽塔急忙奔向机库。
4
由于我跟丽塔身处的空中休息室比较遥远,所以当我们到达之时,US特种部队早已以
机库为中心布下强力的防御阵线。
丽塔用两分钟穿好机动护甲,然后花费一分四十五秒跑到整备场,而在前往第十七部队
机库的路上为了解决掉两只拟态又花费六分十五秒,若从离开空中休息室的时间点开始计
算,至今已经经过十二分三十秒。
前线基地陷入一片混乱。
四处都窜起火舌,路上倒着好几台翻转的车辆,营内道路都被一片薄薄的烟雾掩盖,根
本看不清楚四周。刚刚那阵哇哇哇的声音应该是对拟态毫无作用的轻机关枪声,接着传来一
阵撼动腹腔的火箭发射器喷射声,好不容易成功出动的攻击直升机沐浴在敌人长矛弹的炮火
下,结果螺旋桨引擎中弹,然后不断在空中旋转并且坠机。
有人往北跑、也有人往南跑,没有人知道何处才是安全的地方,而司令系统也因为遭受
奇袭陷入一片混乱!!三大糟糕混在一起就变得超级糟糕,令人束手无策。
路上几乎没有看到拟态的尸体,也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在基地内应该多达一万名的机动护
甲兵,倒是看到一些尸体,其中身体消失一大块、一眼就能得知KIA的尸体占大多数。
在机库前三十公尺处有一具尸体。
一名肚子正中央已经变成一团绞肉的男人尸体趴倒在地,双手上还紧紧握住一本杂志,
上半身净空的金发女演员在积上一层薄薄砂尘的纸面上轻轻微笑,我看过这名女演员的丰满
胸部,这是我跟与那原在营舍里打屁聊天的时候,隔壁床上的队友所拿在手上阅读的东西。
他的名字叫做二条.
「生前看的最后一本书居然是色情书刊……」
「启二,你应该已经明白我要说的话吧?」
「我明白,这一切都无法再重来,无论是谁死都一样。」
「时间宝贵,走吧。」
「嗯,这样子不就是大屠杀吗?他妈的!」
机库的门已经敞开,上面还留有别人用拔钉器之类的东西拆锁的痕迹。
丽塔将两手所持的战斧一端插在地上,并且将挂在腰后的二十毫米机枪拆下来。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三分钟就够了。」
我便往建筑物的内部长驱直入。
机库是个纵长很深的长方形房间,顺着两边的墙壁配置着一件件的机动护甲,每个小队
都有一间房间,每间的长度都刚好能够并排。二十五件机动护甲。
机库里滞留的混浊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感觉,不知道是否因为电力供应不足的缘故,嵌
在墙壁上的电灯毫无规律地明灭闪动,绝大部分的机动护甲都还留在挂勾上没有拆卸,而且
室内还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大滩血泊,这滩血泊渗进水泥地里并且成为一片浊黑的血塘,而从
这片似乎能够让小孩子汲水洗澡的血塘里延伸出两条如同用画笔描上去的红线,朝着跟我进
来的位置相反的另一个入口而去.
这道血痕是有人在这里搬运受伤的人所留下的痕迹,至于为何会留下两条血迹,因为在
搬运用的器材以及人数不足的情况下,只好直接拖着负伤者的脚离开现场的缘故。如果泼得
满地都是的血全都是由同一个人所流出来的,而且又没有进行输血的话,那名伤员现今大概
已经KIA了吧?
没有半个人人,也没有半只凝态,此处会动的物体只有我一个人。
有数具机动护甲被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人形生物把自己脱皮下来的躯壳留
下来一样。
我们可以把机动护甲想成是背后有拉炼的金属制人偶装,而在没人穿的时候,就会把背
后供人进出的洞打开并且挂在墙壁上。
机动护甲能够读取出穿着者的肌电讯号,并且将人类的力量增强数倍,款式上完全依照
每个人的个人差异订制,因此就算跟别人借来穿也完全无法使用,轻则单纯不能移动,重则
可能造成骨折,总之结果都会非常糟糕,每个从军校毕业的士兵都学过这种常识。至于这里
被丢得满地都是的机动护甲,便代表曾经有人虽然明明知道这件事情,却因为被逼到绝境,
而不得已只好试穿别人的机动护甲。
或许这就是遁入地狱的US特种部队与JP部队之间的差异。
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打开机动装甲的开关,同时省略穿着前应做的三十七项检查项目的其中一一十六项后,
接着开始脱下衣服。
就在此时,我看到血迹延伸方向的出口有一道不明身影,丽塔防守的方向在另外一边,
紧张的电流讯号瞬间在我的神经里面窜流。两处距离不到二十公尺,如果以拟态的移动速度
计算的话,从那里移动到此处的时间不用一秒钟,如果是直接发射长矛弹的话,速度就会更
快。
空手能不能杀掉拟态呢?不可能。能不能与其对峙呢?可以。拟态的速度虽然比穿着机
动护甲的人类还要迅速,但却非常容易预测.我还有办法躲开攻击并且让对方撞上墙壁藉以
争取数秒贵重的时间,然后逃到丽塔身边。我的身体径自开始行动,右脚往顺时钟方向一
扭,左脚则往逆时钟方向扭动。
然后,我的脑袋总算认清映入眼帘身影的真正面目。
原来是与那原,他的下半身染满鲜血,在额头上的血渍已经干涸,看起来就像是三流的
前卫艺术画一样.
他因为紧张而僵住的表情缓缓浮现微笑,然后跑到我的旁边。
「启二,你来的正好,因为到处都找不到你,让我好担心喔!」
「学长,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回避动作的程序立刻停止,我拿起衬衣,然后开始把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丢在地
上。
与那原则以一张由紧张与疑惑交织而成的表情盯着我。
「你在干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找正在穿机动护甲。」
「你是白痴吗?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你的意思是说,机动护甲兵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有.例如选择进行战略性的撤退、或是跑到没有敌人的地方,还有就是逃跑!」
「US的部队已经开始展开防御战,我们也必须快点加入防御阵线。」
「那群人跟我们不一样啦,不要管他们啦!手脚再不快点的话,连我们都会来不及逃走
的!」
「如果连我们都逃走的话,那还有谁会打仗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接受训练的。」
「无论你怎么挣扎,这个基地都已经完蛋了!」
「只要有丽塔跟我在,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我已经穿好衬衣,机动护甲设计成只要穿好衬衣之后直接把两手两脚套进去,就会自动
将使用者的全身包起来。
与那原抓住我的手腕,衬衣因此产生皱折,而我则是皱起眉头。
「你别做白日梦了,战场根本就没有所谓需要的人.虽然我不懂正义感,但是根本没必要
跑去白白送死吧?我们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跟特殊部队的家伙或者费列渥军曹不一样。」
「我不认为战场需要我。」
我挥开与那原的手。
「是我需要战场。」
「你这家伙……启二……你……没发疯吧?」
「我只不过是已经适应了而已。」
而且丽塔.布拉塔斯基就在那个黑烟漫天的战场上。
我穿起机动护甲并且切换视野显示,随着马达声逐渐高扬,与那原的脸被切换成头盔内
部的影像显示,至此一共花费四分钟的时间。
「我不管了。」
我无视于与那原以放话而言略嫌软弱的话语,并且跑出机库。
除了我跟丽塔以外,似乎也开始出现其余穿好机动护甲的士兵,在抬头显示器里的影像
中,代表友军的图示在战场上零零星星以两三人为一组,躲在营舍跟弃置的战斗车辆阴影里
零零落落地朝拟态射击。
拟态们发动的奇袭十分完美,至于士兵们看起来则是完全没有统整组织,就算身上穿着
机动护甲,如果不是在组成队伍的状况下作战的话,士兵们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如果要与拟态分庭抗礼,本来应该要一整队装甲步兵以扇形阵式埋伏,然后拼命发射子弹才
行,一对一或二对一的状况根本没有胜算。
表一不我方部队的图示不断增增减减,而数量完全没有减少的只有US特种部队的图示而
已,不过代表拟态的图示似乎也没有减少,传来的通讯大部分都是杂音,里面混着一些怒
吼,然后就是FUCKFUCKFUCKFUCK!根本听不到半个作战指令,如果再这样
下去,与那原说过的话或许就有可能成真。
「怎么办?」
「没什么好说的,机动护甲兵只要打倒拟态就好。」
「虽然没错……」
「跟着我来,我教你该怎么做。」
我们冲入敌阵。
丽塔?布拉塔斯基的深红色机动护甲发挥旗帜的作用,她先往遭到孤立的友军处移动,
然后把人带出来,并且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我跟丽塔一直重复此种工作。
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直到将混帐拟态全部歼灭为止。
战场上的女神在花线基地中纵横驰骋,并且将福音传给所有的将官士兵们,虽然JP部
队第一次跟丽塔共同进行作战,但是只要身着红色护甲的丽塔与他们同在,士兵们便能够重
拾先前早已消散的自信与战斗意志。无论是何种战场,战火都是以她为中心交织飞舞。
只要穿上机动护甲,丽塔就是所向无敌,旁边的桐谷启二虽然称不上无敌,不过至少不
会输给拟态。
欢迎你们,人类的敌人们。
就让我告诉你们,其实你们已经跳进地狱的洞口一事吧!
踹倒、用力殴打、从尸体上拿走能源包跟子弹!!我们不断跳着吉鲁巴舞,用战斧将形
成阻凝的建筑物毫不留情地击碎,引爆燃料仓库将拟态整群炸飞,然后将天线塔从根部折断
做为据点防御的墙壁!!战场上的母狗与她的骑士持续不断散布如钢铁般的死亡。
我在熊熊燃烧的装甲车旁边发现来不及逃离的人跟拟态,我察觉到丽塔以默契传达的讯
息,在此必须由我负责动手,所以我立刻展开攻击杀死敌人,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四散飞
舞的传导流沙跟男人之间,人类如果没有穿着任何装备吸进这些东西的话就会非常危险。
丽塔站在倒下的男人身旁并且观察周遭的状况,装甲车冒出的黑烟严重影响视线,铁塔
横倒在六点钟方向十公尺外的地方,都卜勒雷达上满满都是代表敌人的白点,再过不久拟态
就会抵达此处。
眼前这名男人的脚被翻倒的装甲车夹住。
这名筋骨壮健异常的男人,在比我还粗壮的脖子上挂着二口传统底片式照相机,这家伙
就是在我们被硬抓出去的PT训练之际,在丽塔身旁啪嚓啪嚓地狂拍照片的美国记者。
「这次碰面的场合还真是奇妙。」
丽塔语毕,便屈膝反复观察这个男人的脚.
记者露出含有讽刺意思的笑容,嘴边还挂着煤炭与机油的黑色污渍。
「真是个好角度,布拉塔斯基准尉,如果我拍下这个画面的话,必定能够得到普立兹奖,
然后我就会被卷进爆炸而死。」
「你这样到底算运气好,还算运气差呢……」
「能够在地狱跟女神相会,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开于你的脚,它已经被装甲板夹住了,短时间内不可能破坏这片装甲板。」
「有选项可以选择吗?」
「看你想在被拟态踩扁之前,继续拼命按下快门呢?还是想在切断一只脚之后,被人抬到
急救室里呢?两个里面选一个。」
「等一下!丽塔!」
「最多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成群的拟态就快来了。」
男人不禁屏住呼吸。
「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活下来的话……能不能也让我拍张稍微象样点的照片呢?」
「我答应你.」
铁面女王便挥下战斧。
在战斗进行两小时之后,>)P部队与US特种部队总算会合,当原本高挂东方的太阳通
过我们头上之际,才好不容易形成能够称为战线的防御网。虽然这场仗打得十分惨烈,不过
我们还没有全灭,并且生存而继续活动,持续战斗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我们在化为战场的前线基地中四处奔走。
5
好不容易构筑的战线跨越花线前线基地的中心并且往海岸线延伸,形成一个半圆的形
状.描绘出和缓曲线的防御阵线中央部分也是敌方的压力最为强烈之处,而此处是由US特
种部队负责坚守,这群顽强的家伙堆起沙袋并且将自己的身躯藏在瓦砾山后方,以唾液、骂
声跟子弹洗礼敌人.
若由US特种部队置身之处朝待牛岛拉起一条架空的路线,中途会经过第三临海教练
场,此处就是拟态最初的登陆地点.性质近似土木机械的拟态并不会采取埋伏或诱敌深入之
类的复杂战术,因此敌人的弱点就在敌人最多而且防守最密不透风的地方。
无论是钻进岩盘在地底爆炸的飞弹,或是分裂为数千枚小型炸弹的爆裂物,以及在石油
气上点火藉以烧尽周遭一切物体的炸弹,还是藉核分裂之力将万物化为微尘的炸弹,由人类
所创造出已能称为艺术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在拟态的面前却无法发挥任何效果,因为如果不
以近似于拆解定时炸弹般的精确步骤打倒它们的话,它们便能够将这段时间重来一次。
手上抱着战斧的红色机动护甲跟土灰色机动护甲将彼此无防备的背部紧紧相贴,一面闪
避敌人的炮火,一面砍飞拟态,并且用钢铁制造的钉鞋在水泥地上打洞,直直朝着敌人首领
的方向前进。
为了不让循环再度发生,首先必须要将天线跟备份破坏,以阻止它们往过去的自己发送
通讯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