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将我锻炼为一个强韧的战士的第一百六十回循环,也同时将我们逼入绝境。
她开口说道:
「为了让人类在这场战争上获胜,不能缺少能够中断循环的人类。」
「等一下……」
「至于那个人是丽塔。布拉塔斯基还是桐谷启二,现在就得做出决定。」
丽塔开始进攻。
、我丢掉手上的机枪,面对战场上的母狗,根本没有能够慢慢瞄准之后扣下扳机的余裕,
于是我用双手握紧手上的战斧。
我们一面打斗,一面穿梭于基地之中。
从第三临海教练场打到第一临海教练场,将PT训练时少佐用来休息的帐篷踏在脚底
下,穿越已经烧得精光的第十七中队营舍,然后在机库前以战斧互击。刀刃疾走、屈身闪
避,然后继续奔跑。
战斗中的机动护甲兵们瞬间停住手上的动作,远远注视着从眼前通过的我与丽塔,虽然
看不到他们头盔里的表情,不过应该会是满脸惊讶的表情吧?那也很正常,因为连我自己都
无法置信,即使我抱持着对己身行动的不信任感,肉体却还是不断对敌人的攻击自动产生反
应,并且以最佳的动作躲开这些攻势。
当我们经过US特种部队的防御阵线时,抬头显示器上亮起绿色的灯号,这是呼叫丽塔
的通讯,而与她互相连结的我也得以听见通讯的内容。
「饲主呼叫丧犬.」
这是一道男人的声音.丽塔的移动速度略为减缓,趁着这个空档,我立刻拉开跟她之间
的距离。
「据点附近已经成功镇压。妳那边看起来似乎很忙,需要帮忙吗?」
「你们不要插手。」
丽塔则简短地回答。
「还有其它要求吗?」
「也别让,P部队的人出手,如果千扰到我们的话,我不能保证死活。」
「饲主收到,祝武运昌隆。」
通讯切断之后,我朝着丽塔大叫:
「喂!等一下!这样就不管啦?喂!」
通讯却没有回答。
红色的机动护甲不断逼近。
已经没有能够说话的空闲了,因此我专心于回避的动作上。
我不知道丽塔究竟是来真的,还是单纯只想试探我而已。
就像我在战斗中会化为舍弃一切无谓思考的精密机械一般,丽塔应该也没有思考复杂事
物的时间,化为杀戮机器的战场上母狗所使出的攻击都十分确实。
我看到右手边US与了P共享的闸门,当初为了骗到战斧而潜入US管辖区域时曾经经
过此处,原本有顽强岗哨驻扎的地方,现在则是由特种部队布下防御阵线。
丽塔完全将周遭事物视若无睹,只是来回挥动手上的战斧。
绝对不可以让自己人遭到波及,所以必须赶快离开防御阵线。
位于约一百公尺前方的第二餐厅映入我的眼帘,虽然受到长矛弹攻击的外墙已经变得破
烂不堪,不过建筑物却奇迹似地没有倾倒,这里跟防御阵线的距离也非常足够,于是我一口
气冲进餐厅,然后从后门板进建筑物的内部。
餐厅内部的光线略嫌昏暗,餐桌被东倒西歪地堆在反方向的入口充作路障,而铺着水泥
的地板上散满桌子翻倒时所掉落的酱油跟酱料罐。这里没有半个活人的人影,却也没有半个
死人的尸体。
这里曾经是我一直一边看着丽塔的背影一边吃饭的地方:曾经是我与第四中队的伪猩猩
老拳相向的地方:曾经是我与丽塔比赛吃酸梅的地方。而在这个地方,我们两人现在正手握
战斧,欲取下彼此的首昅。
橘色的光线从西边墙壁上破裂的洞中投射进来,我转头确认显示器旁的时钟所显示的时
间,不禁感到有些吃惊,从战斗开始已经经过八个小时,天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分。难怪我觉
得身体越来越沉重,毕竟我这次面对的是尚未经验过的长时间战斗,这副对于士兵来说尚嫌
不足的肉体已经接近电池即将用尽而停止运作的状态。
红色的机动护甲突然钻向身边。
我接下横扫的一击,护甲的骨架发出受到冲击的嘎嘎声,如果正面吃上一记的话就万事
皆休,毕竟从致动器产生的力量能够确实地破坏机动护甲。
此时,我对丽塔的战斗才能又再度产生敬畏之意,战斗天才丽塔.布拉塔斯基已经能够
预测我的回避方式了。
战斗中的动作几乎可说是无意识下所产生的动作,因此如果被摸透的话就很难弭平劣
势。丽塔转进我的前方半步之处,然后挥下沉重的一击。
我被打中了.
我往内踏进一步躲开这记战斧重心直接命中的攻击,我真想好好称赞自己优异的反射神
经,但是左肩的装甲还是被打掉而应声弹开,显示器上也出现赤红色的警告信号。
再度飞来一记踢击。
没办法闪躲。
我被一脚踹飞.
磨擦装甲的水泥地板进出火花,我转了一圈之后撞上柜台,筷子从头上如雨点般落下。
丽塔正要开始下一个动作,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慢慢等身体恢复,我检查一次头颈胸腹
右肩右腕右脚左腕左脚,全都没有问题,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我放下手上的战斧,利用三百七十公斤的握力有如捏软泥般将自己的手指用力捏进支撑
结构的边角,然后以倒举单杠的要领跳过柜台。
丽塔只用一击便粉碎柜台,建材的碎片立刻四处飞敌.
我纵身跳进厨房。
眼前是不锈钢制的超大水槽舆大火力的瓦斯炉,似乎能够将整只乳猪放进去的锅子跟平
底锅摆在墙边,塑料制的餐具整齐迭放在高得莫名其妙的地方,调理台上寂寥地并排的托盘
上摆有没人吃而冷掉的早餐。
我无视掉在地上的食物不断后退,并且将锅子丢往正在逼近的丽塔,虽然成功命中,但
是没有任何效用.
丽塔挥舞手上的战斧敲掉调理台的上半部,藏着钢筋的水泥柱亦应声粉碎。
我再度后退!!背后已经碰到墙壁,因此我立刻平趴在地上,头顶瞬间扫过一击,贴在
墙上的肌肉男脸颊代替我被打成两半,我用腿扫击丽塔的下盘,却被她往后一跳轻松避开,
我利用自己回转的力道顺势滚到之前崩坏的柜台底下,我之前丢下的战斧就掉在这儿。
我再次拾起自己放下的武器,同时也是向对方表示自己应战的意志…我不会捡起不使用
的武器,但是我不能这样一直逃下去,如果对手是认真的丽塔的话,无论怎么逃也逃不掉。
机动护甲在不断受到接连攻击之后,性能已经低落见底,也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对我而言,有件事情绝对不能忘记!!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为了逃离循环,我曾
经下定一个决心。
在手套包裹的左手手臂上写有以油性笔所写上去的数字「160」,而当这个数字是「5」的
时候,我就应该已经下定决心,我决定要将这个世界上最高超的战斗技术带到下一天,这是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出的秘密,我没对丽塔、与那原,也没跟每回陪着我一同训练的费列渥说
!!这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们是二直在自己身旁的朋友」,所以我并不畏惧死亡,我虽然认为被丽塔杀掉
其实也无所谓,毕竟如果没有她,我这条命早就已经丢了.与其牺牲拯救自己的女神苟活,
在这里倒下或许也不是坏事。
但是……
如果在这里放水的话,曾经在满布弹坑的岛上内脏四散、吐出血液、捡起断掉的手腕往
前冲剌的混帐循环便会消失无踪.,就像枪口冒出的硝烟一样,就像爆炸处冒出的黑烟一样,
全都会轻易地消失无踪,仅存于记忆之中的一百五十九回战场就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事情。
若尽全力而败北的话就无所谓,但是我不想因为放水而死。
现在的我,大概……绝对跟丽塔想着一样的事情,我能够明白她的心情,在狗屎混帐的
世界里经历循环的我们心里都很明白!!就像桐谷启二曾经在特牛岛上挣扎爬行一样:丽
塔。布拉塔斯基也曾在美洲大陆的某个战场上拼命来回穿梭驰骋。
如果我活下来的话,无可取代的她便会死去:而如果她活下来的话,就是我死。这并不
是烦恼就能从脑子里挤出能够令人接受结论的问题,因此她才会不经言语,直接将「我们两
个人其中一个必须得死」的选择题交由战斗技术的高下做出决定。
既然如此……
我必须认真面对她寄托在钢铁刀刃上的质问。
因此,我选择拾起战斧。
我跑到餐厅的中央,然后面向丽塔。
这里正巧就是我当初与丽塔用酸梅比试气魄的位置,明明只是前一天才发生的事情,但
是我却感到非常怀念。那次对决也是丽塔获胜,只要是跟胜负扯上关系,丽塔.布拉塔斯基
总是特别有天分。
深红色的机动护甲兵一步一步地逐渐走近,就有如试探我的动作一般。
她在一个战斧长度的距离停下脚步。
摆出架式。
拟态跟人类的战斗还在餐厅外面持续进行,战斗的喧闹声响传进只有我们两人发出声音
的餐厅里。
外面传来阵阵轰炸的鼓声,炮弹切穿空气的声音犹若长笛,而机关炮则像打击乐般敲打
出一连串的声响,至于我们两人则是开始击打手上以碳化钨制成的铙钹。
我们的战斧互相紧晈不放,在这个崩塌的餐厅里没有半个能帮我们鼓噪喧闹热场的家伙
在场,只有堆起来的餐桌与翻倒的椅子是我们的观众,配合夺命音乐的每一个节拍,深红机
动护甲跟土灰机动护甲不断跳着与死亡仅隔装甲板的舞蹈。
配合丽塔的习惯,我们以螺旋的方式移动,并且以脚底的鞋钉在地上同时画出螺旋的纹
路。我们一面在身上裹着融会人类的智慧所创造出来的装甲服,踏着最适于战斗的舞步,一
面以千年以前的蛮族们所构思的未经修饰粗糙武器互相击打。
战斧的刀刃已经破损不堪,机动护甲也已经充满伤痕,电池的电力残量即将见底,我纯
粹只以精神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
我们两个人同时纵身一曜。
我很清楚这次的攻击将会是无法躲避的致命一击。
我并没有思考接下来的动作,毕竟边思考边动作是训练时才应该做的事,藉由一百五十
九次的实战所刻下的经验正在自动操纵我的身体。
丽塔用力朝我一挥。
我往下段横扫做为反击。
两枚巨大的刀刃擦身而过,装甲亦被斩击撕裂。
我与她的差异只有一点.
丽塔是靠自己一个人设计出与拟态战斗的方法。
而我则是看着她战斗的样子一路成长过来。
无论是她在什么时间点挥舞武器,抑或是什么时候踏出下一步,这些动作全部毫无还漏
地刻录在桐谷启二的操作系统中,我深知丽塔每一步即将采取的动作。
因此,丽塔的一击仅仅擦过我的身体,而我的一击却完全粉碎丽塔的机动护甲。
深红色的机动护甲开了个大洞并且站在原地。
「丽塔!」
她的战斧开始不断抖动,因为机动护甲会将肌肉的痉挛动作当做操作讯号处理,碳化钨
柄跟装甲相触并且发出喀嚓喀嚓的恼人声音,而无法判断是血还是机油的黏滑液体从布满龟
裂的装甲裂缝中渗出。这幅景象似乎十分眼熟,我的恐惧感也随着突然迅速攀升。
深红色的机动护甲伸出手腕找寻自己肩上的插口,她打算进行接触通讯,而我清晰地听
见一道女性的声音。
「……是你赢了,桐谷启二,你……真强。」
深红色的机动护甲倒在我的身上,丽塔的声音十分沙哑,听起来似乎非常痛苦。
「丽塔!都这种时候了,妳还在说什么……」
「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从我可以感应拟态的电波时就已经知道……战斗一定有结束
的一天。」
「可是……咦?」
「逃离这个循环的人一定是你。」
丽塔发出咳嗽,而咳嗽的噪音从喇叭传进耳内。
我懂了。
从昨天见面的时候开始,丽塔就已经抱着一死的决心,我不知道她怀抱着此种心情,还
自以为是触发某种关键才引起这些改变。本来应该用于拯救丽塔的绝无仅有的一天,就这样
被我自己白白浪费掉。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需要道歉,是你赢了。」
「什么赢了……像现在不断重复也不错,虽然时间不会继续前进,但是我可以永远跟妳在
一起……永远永远.毕竟我们可以用比人的一生还要更久的时间一起相处,就算每天都要战
争,对我们而言并不成问题;就算被几千几万只拟态袭击也无所谓,因为有丽塔。布拉塔斯
基跟桐谷启二,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一定能化险为夷。」
「不断重复同一天吗?每天早上你都只能遇到根本毫不认识的丽塔。布拉塔斯基。」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深红色的机动护甲却摇头否定。
「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必须在你的脑袋变成跟我一样之前结束这个循环,越早结束这个
狗屁循环越好。」
「我不能让妳牺牲。」
「我所认识的桐谷启二,并不是会在这种情况下因为一己的感情而使人类陷入危机的
人。」
「丽塔……」
「时间不多,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说吧。」
手上的深红色护甲突然失去力量瘫软下来。
我开口说道:
「我喜欢妳,所以……所以,直到妳死去之前,我都会在身边陪着妳。」
「谢谢,毕竟孤单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我无从窥见藏在头盔下的表情。,
看不到泪水真的很好。如果看到她的泪水的话,我或许就会因此打破跟她的约定,不断
继续重复致命的一日吧!
红色的光芒笼罩丽塔,涂上红铜色的机动护甲被从西边投射的赤红阳光所染,闪耀出比
平常更为鲜红的光芒。
「真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已经是太阳下山的时候了.」
「已经黄昏了,天空的色彩很漂亮喔!」
「你还真是感性.」
我可以从声音听得出来丽塔似乎在笑。
「我最讨厌红色的天空了。」
这就是战场上女神的最后还言.
6
天空的光彩十分夺目耀眼。
丽塔.布拉塔斯基已经死亡。我杀掉拟态主机,然后将剩下的所有敌人全数扫荡之后就
被关进禁闭室,罪名似乎是违反军纪的样子。
我无视于长官命令一意孤行的鲁莽行动好像令友军陷入危机,长官虽然没有把矛头指向
发出狗屁不通命令的军官身上,不过这样也好。关于失去战场上的女神!!丽塔.布拉塔斯
基的责任该由谁担负的这个问题,司令部似乎仍然争执不休。
我在被关三天禁闭之后便召开军事法庭审理此案,结果我获判无罪,而且似乎还同时赠
送我一枚徽章。
留着胡子的少将以彷若数百只毒虫啃咬自己脸庞般的表情,说着「你的表现十分令人激
赏」之类的话,这个少将就是当初强押我们中队进行PT训练的少将。虽然我的喉头已经挤
上「勋章这类没用的东西,你就塞进自己的屁眼里当做胡子的养分吧!」之类的话,但是我
终究还是无法说出来,因为丽塔的死是自己的责任,跟少将没有关系。
勋章的名字叫做女武神英勇杀敌勋章,乃是为了彰显在单场战斗中击倒一百只敌人的荣
耀,也是为了一位特殊的机动护甲兵所特意创造的勋章。如果想要得到更为高级的勋章,除
非死在战场上,否则没办法拿到,就像丽塔一样。
事实上,我击倒敌人的数量确实十分惊人,光看这次的成绩,可以说完全凌驾于丽塔.
布拉塔斯基之上,虽然我不太清楚打倒拟态主机之后的事情,但是我当初似乎光靠自己一个
人就将攻进花线的拟态半数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样子.
前线基地的重建以极快的步调进行。建筑物的半数已经烧毁,光是收拾残局就花上不少
力气,第十七中队的营舍也完全消失不见,推理小说在我读完最后部分之前就已经化为灰
烬。接下来该去哪儿才好?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
在十分忙碌的人群错身来回的前线基地中,我一个人恍惚地走在路上。
「得到勋章的英雄大人果然跟常人不同,居然会用脚踹开自己的伙伴强行通过。」
我认得这个声音。
转头过去,视野突然被一只握紧的拳头完全占据.
我察觉左脚开始擅自移动,没有思考的时间,我能做的只有决定如何操纵反击的开关而
已,只要打开位于脑袋深处的开关的话,藉由不断重复一百六十回建立的反射动作就会像组
装工厂的自动化机器一样驱动我的肉体.
我流畅地将自己的重心栘到左脚,并且以肩膀架开对方的拳头,配合踏出的右脚封住对
方的手肘之后,再用自己的手肘扣进对方腋窝!!到此为止只用一个动作完成,不过在脑海
里模拟过之后,我发现这会将身分不明的对象的肋骨击碎,于是我决定乖乖地挨上一拳,毕
竟对手的拳头顶多只是在我的脸上留下一块瘀青而已。
拳头命中。
好痛。
我随着惯性的作用,略为后退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还是成功地接下这一拳,看
来我就算退伍,也能到外面当挨打专家赚钱吧?
「我不管你是天才还是什么,你别太嚣张了!妈的!」
「住手啦!」
我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是与那原。
此外,一位穿着机动护甲兵专用衬衫的女性在旁阻止继续做势挥拳的与那原,她的头上
绑着一条三角巾固定左手,而土黄色的衬衫上垂挂下来的纯白三角巾看来格外可怜。这个人
应该就是与那原的女朋友吧?见到与那原跟她都得以从战场上安全存活下来,我不禁感到十
分开心。
她望着我的瞳孔中含有我此生尚未曾碰过的眼神,就像看着跟自己被关进同一个笼子里
的巨熊,或是看着锁链断掉的狮子一样的眼神,那并不是看着人类时会出现的视线。
「你居然还有脸抬头挺胸走来走去,我看了就满肚子火!」
「住手啦!」
「我们走吧!」
他不等我起身,与那原就径自转头离开。
我缓缓地站起来,拍掉自己身上的沙土。
下颚的痛楚没有大碍,跟心底丽塔所留下的空洞比起来连个屁也不是.
=见然真的出手了。」
是费列渥的声音。
他的眉毛就像挂上附加装甲般,以与往常无异的表情伫立原地。
「你都看到了吗?」
「抱歉,我来不及阻止他。」
「没关系。」
「原谅他吧,他只是因为认识的人死掉,所以稍微有点不爽而已。」
「我看到二条的尸体。」。
「我们小队死了十个人,听说基地全体战死将近三千多人,不过正确的数字还没统计出
来,第二餐厅的那个漂亮大姐听说也死掉了。」
「……是喔。」
「又不是你害他们死的,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对了,你这家伙好像也踹了刚刚那家伙旁边的人一脚的样子。」
「『也』吗?」
「没错,『也』信」
这么说的话,我似乎也在战场上踹了费列渥一脚。真糟糕,我完全没有记忆,看来战场
上的桐谷启二好像是个非常粗暴的家伙。
与那原的女朋友所受的伤搞不好就是因为我踹下一脚才导致的,由机动护甲所发出的踢
击非常强而有力,如果对方没有经过训练的话,光靠冲击力道就有可能会伤及内脏。与那原
的愤怒,八成是伴随著书怕失去女友的恐惧而生的吧?
我认为他应该好好地正视这份恐惧感,希望他能够带着这份恐惧一同战斗,然后活下
去。虽然他或许已经不再把我当作朋友,就算如此,我也依然将与那原当做自己的朋友……
「真的很对不起。」
「别在意.」
费列渥似乎没有生气,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感激的样子。
「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会机动护甲战的方法的啊?」
「全托军曹的福。」
「少开玩笑,就算找遍整个JP也找不到可以训练你的教官。进行阵形训练的时候,你也
都只是摸鱼而已,真是个好诈的家伙。」
巴托洛梅.费列渥军曹是一位在许多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历战老兵,因此他明白什么才
是真正的强者。直觉告诉他,如果我没有踹他一脚的话,他的性命便会不保。眼前的这个年
轻人已经爬上自己无法到达的高度,在极限的战场上能够决定人高低优劣的,就只有力量的
强弱而已。
虽然我的基础技术真的是他传授给我的,不过因为没有办法清楚说明,所以我决定还是
作罢。
「话说回来,刚刚有个US的小不点一直在找你,是个女的。」
八成是夏丝塔?莱露,但是「这个」夏丝塔跟我也不过只在空中休息室见过一面而已,
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了取得战斧而跟夏丝塔交谈的事情,现在已经是过往消失无踪
的循环里所发生的事情。
「中队的营舍现在改到哪里了?还有机库呢?我想稍微确认一下机动护甲的状况……」
二出禁闭室就突然担心机动护甲啊?你还真爱打仗。」
「才不是呢。」
「你的机动护甲被US部队的人拿走了。怎么了?那个小不点也一起去啰.」
「他们拿走我的机动护甲想要做什么呢?」
「上面的人好像想要拿去动些手脚,搞不好你会接到调往US部队的调动通知也说不
定.」
「这是真的吗?」
「当铁面女王的代替品。哎,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历战的军曹说完之后便拍了拍我的肩膀,于是我跟费列渥道别。
为了寻找被拿走的机动护甲还有夏丝塔,我走向US部队管理的区域,道路跟营房全都
被烧得一片焦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JP与US的分界线,而挺着一身肌肉的岗哨也不见踪
影.
我在整备场发现自己的机动护甲,而夏丝塔也在那里。
不知道是谁写的,机动护甲的装甲部分被别人用金属刻上一道字迹.
KillerCage。
看起来这应该就是他们对我的称呼,我居然能这么快就得到称号,就像丽塔?布拉塔斯
基被称作战场上的母狗一样,对于将自己的同伴杀掉之后还夺走她的徽章的混帐而言,这真
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名字,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亲切地告诉我这件事情,看来这个世界还不
算太坏。
夏丝塔则是一脸不悦地站在原地。
「虽然我本来打算好好看紧它的,结果只是稍微没注意到一下而已就……真的很对不
起。」
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已经习惯于照料这些机动护甲一样,或许她也是以相同水平照料丽塔
的机动护甲.
「没关系,我不在意。」
「找我的人就是妳吧?」
「因为我想要把空中休息室的钥匙交给你。」
「钥匙?」
「因为丽塔拜托我,除了妳跟他以外的其它人都不能进去,我在这三天内不让任何人进去
真的很辛苦……所以我只好动一些手脚。」
我收下夏丝塔递出来的门钥匙.
「那个……门口虽然有一些怪怪的东西,不过你不用去管那些喔!」
「谢谢。」
「别这么说,毕竟我只能帮上这点忙。」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呢?」
「丽塔……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机体涂成红色的呢?明明不是她喜欢的颜色,妳知道其中
的原因吗?」
「她想要让自己变得显眼一点,虽然我不知道在战场上显眼会有什么好处,不过这样会很
容易成为醒目的标靶……」
「原来如此,让自己更加显眼,这个主意不错。」
「那么,需要在你的机动护甲上加上角吗?」
我的脸似乎有些歪扭,夏丝塔则是夸张地瑟缩自己娇小的躯体。
「开、开玩笑的啦,请不要生气……」
「没关系,摆出可怕的表情是我的错,抱歉.谢谢你给我这把钥匙,我先去空中休息室一
趟.」
「那个……」
「怎么了吗?」
「虽然问这种事情有点失礼……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妳问吧。」
「你跟丽塔是老朋友吗?」
我的脸上露出苦笑,夏丝塔又再度缩起身体。
「对不起,问出奇怪的问题,真的很对不起。」
「妳不需要道歉,也难怪妳会有这种疑问,不过……」
「不过?」
「我昨天才认识她。」
「说,说得也是。毕竟我们也才刚来这个基地而已嘛!我也真是的,到底是在说什么
呢!」
我与夏丝塔告别之后,便走向空中休息室并且悄悄地打开失去主人的房间。
入口到处张贴着标示「生物性危害」的黄色胶带,脚下则有一支灭火器,地板上有一些
不明的沙粒跟液体干掉的痕迹。这些大概就是夏丝塔所说的「动手脚」吧?因为整个基地都
被传导流沙污染,当大家为了净化这些污染而忙得团团转之时,与后方补给无关的地方便会
暂时无法清理,还真像是聪明的夏丝塔想出的方法.
我走进房间.
凝重的空气停滞流动,房间里已经不剩半点丽塔.布拉塔斯基的味道,只有出击时放置
位置完全相同的干瘪帆布底背包、咖啡研磨机以及携带用瓦斯炉,这些东西让我感到她曾经
在这间房间里存在过一小段时间的事实。
在这房间里的只有曾经住在此处非常短时间的丽塔所还留的生活痕迹,行李几乎都是军
配品,能够称得上是丽塔私人物品的也就只有咖啡组而已。虽说这也是意料中的事,不过房
间里还真的没有留给我的纸条,看来她不是会做出此类感性动作的人.
放在玻璃桌上的马克杯里还留有纯黑色的液体,是丽塔帮我泡的咖啡。
我走进没有任何人的房间内部,并且将马克杯拿在手上.
咖啡的颜色相当漆黑且略带混浊,并且已经冷却到跟室温差不多的温度.我感到自己的
手正在颤抖,并在漆黑的水面上作出一朵朵小小涟漪.
妳一直都是像这样子忍受孤独的吧?
我已经能够理解。
就像是妳不过只是一颗棋子一般,我也不过只是代替妳的新棋子而已,只是这个世界需
要的伪装英雄罢了.这个世界只会把我推向混有鲜血与硝烟的狗屁战场上,但是妳并不讨厌
此种世界。
因此,我也不会认输。
就这么决定了。
就算是穿着一件电量即将用尽的机动护甲,只拿着一把碳化钨的战斧闯进敌阵正中央,
我也一定要获得胜利,毕竟桐谷启二已经走过比无数历战的士兵还要多次的地狱,所以我早
已深知该在什么时候拙下扳机才能存活,在什么时候跨出下一步就会死掉,就算我闭着眼
睛,拟态的子弹也沾不到我的身体.
只要有我在,人类就不会败北.我就跟妳做个约定,无论花上几十年的岁月,我也一定
要将这场战斗导向人类的胜利。
只不过,所谓的人类之中已经没有丽塔。布拉塔斯基这个人。
我所想要保护的独一无二的那位女性已经不在世上。
我透过四处满布裂痕的玻璃窗仰望天空,不让某种充斥双眼的暖热液体夺眶而出。
我不会流泪,为了今后将会战死的战友们,为了今后我无法拯救的重要人们,这股为了
妳而流的泪水,我会在所有战争都结束之后才会流下。
在变得歪斜扭曲的视线里,我看见轻飘飘地浮在天上的白云。妳所说的好像会被天空吸
进去一样的颜色,或许正是这种蓝得莫名其妙的颜色也说不定:就像干燥的海绵吸干水分一
样,这份宽广无垠的清澈蓝色也随着渗进我的体内。
讨厌孤独的妳之所以会到离营舍这么远的地方一个人生活起居,应该是因为面对将会死
去的战友非常痛苦的缘故吧?虽然长期身处于严苛的战斗之中,使妳已经变得无法令人察觉
到这点,但是妳的瞳孔中依然拥有对战友的深刻关怀。无论任何人,妳都不会希望他们死
去.
既然红色是妳的颜色,既然红色是专属于妳的颜色,那我就把这个颜色留给已经不会再
回来的妳吧!
我要在自己的机动护甲上涂上蓝色;我要涂成初次与妳见面之时,妳说自己最喜欢的蓝
天的颜色:我要涂成就算在百万大军中依然能够一眼认得出来,能够集中所有场上的攻击,
并且得以成为所有敌人目标的醒目蓝色。
我拿起不久前才相遇的那位女性所冲泡的最后咖啡,黑色的液体上面还浮着青绿色的霉
菌菌落,配合这份勾人怀念与悲伤的气味,我静静地暍干这杯咖啡。
×注1:任务中战死便可获得提升两个军阶的功勋。
×注2:Munroeeffect,又称聚能效应。只要使用火挖出一个圆锥状的孔,火引爆的能量将会被孔
引导集中,并且往前方喷出一股激流.这个理论通常应用于制作高热穿甲弹,用以破坏坦克装
甲。
×注3:利用磁铁或流体压力产生能量来源.让机械能够自行做出运动皆称为致动器。
×注4:依据牛顿第二定律所计算出来的质量,惯性质量等于力除以加速度。
×注5:日本演歌歌手北岛三郎所演唱的「与作」,曲中描述一位名为与作的樵夫的生活,里面不断重
复砍柴时的吆暍声「嘿嘿喝、嘿嘿暍」。
×注6:日本的国民年金制度为一种由国家主办的人寿保险,国民全体皆参加此保险,满六十五岁后即
可开始领回年金,期间并且享有各种保障。
×注7:心理学上的「吊桥理论」,推论人会将紧张的讯息误判为一种恋爱的讯息.
×注8:使用GPS(GlobalPositioningSystem,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作为制导方式的导弹。
×注9:指教义内容荒诞不经,犹如外星而来的洗脑电波一般,无论是宗教本身或者教徒的想法都毫无
道理可言的诡异宗教。
×注10:在地面立起一根棒子,然后把马蹄用丢的套上棒子,比赛分数高低的一种游戏.
×注11:Flarestar,值一种亮度突然增加,却会马上恢复原状的恒星。
×注12:这是一种依据光谱特性的恒星分类法,由神父赛奇(Secchi)于l867在罗马提出,俊来由哈佛大学确立,依序分为O、B、A、F、G、K、M、N、R,越前面的恒星在光谱上越偏向于蓝色。
×注13: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AtlanticTreatyOrganization)的英文缩写,由北美以及一部分欧
洲国家共同组成的军事共同防卫组织。
×注14:tachyon,一种在科学上运动速度快过光速的假想粒子,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超过光速的物
体能够回到过去。
×注15:鱼鹰,即蕾鸶,中国及日本的一部分渔民会豢养这种水鸟协助捕鱼。
×注16:指坚信无论任何事都只要靠一己之精神就能够克服,就算现实条件几近不可能也是抱持相同标
准的人。
×注17:Jitterbug,有时会被纳入国际标准舞蹈之中,属于一种快拍子的双人社交舞。
×注18:ReactiveArmor,在两层金属装甲板中间的夹层放入不容易被误引爆的钝性炸药,这些炸药在
遭到攻击时会瞬间引爆,藉以产生一股反方向的力道打乱或弹回敌方炮弹的冲击力,达到防御
的效果。
×注19:一种由透明塑料材质制作而成的圆筒形户外活动用背袋。
作者后记
我喜欢玩游戏.当我还只是个淌着鼻涕的小鬼头时,我就已经开始在玩游戏了,而我对
其中有些游戏也玩得相当熟悉。
但是,即使我克服各种困难好不容易攻略超级困难模式之后,却不会涌上让全身发出颤
抖的感动。我不会哭、不会觉得萌、也不会兴奋到摆出胜利动作四处跳动,却有一股如同冰
块一般冰冷且寂静的兴奋在内心深处静静地卷起漩涡。
这或许近似从高处俯视兴奋的自己所产生的感觉。
都已经投入那么多的时间跟精力,成功是理所当然的吧?
俯视自己的自己这么说着。
另一个我的脸上挂着有些坏坏的微笑,那是只有到达某种层次的老兵才会露出的微笑.
可是只会说出固定句子的村子长老却会这么说:
「真不愧是×××大人,我一直都相信继承勇者之血的您一定能够办到。」
真是个狗屎混帐王八蛋。
我的身体才没有勇者之血之类的鬼东西,拜托请不要称赞我,好吗?我只不过是个平平
凡凡、没什么大不了的凡人而已,而我也以此非常自豪。我能够走到这种境界完全只是靠着
努力,加上手指在游戏杆上不断摩擦而长起的水泡。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命运、更不是大喊一
声「不要啊~~」,敌人就会碰一声爆炸的超能力少男少女桥段,为了使出必杀的一击,我前
后重复不断读取上百次纪录档案,这个胜利是必然的结果,所以请不要在我的身上挂上勇者
之类的词汇。
我在书写这部作品的过程中,脑子里就是正在思考这种事情。
这本书集结许多人的力量才得以问世,虽然故事本身是很多人一个接一个死掉的黑暗剧
情,但是我认为这部作品本身或许算是一部十分幸福的作品。
将这部作口叩的世界以美丽插画呈现的安倍吉俊先生,为了这部作品东奔西走的主编大人
以及松元美雪小姐,惠赐优异设计图的AfterGlow的山崎刚先生,检查这部作品军事相关部
分的增田淳先生以及共同拥有军武兴趣的愉快伙伴们,以及为这部作品写下推荐文章的神林
长平先生,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对了,还有一个。
全国上下的好孩子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将黑色的电波投射到我身上喔!
樱坂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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