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荣说：“吃馒头足够了。而且你是村里的贫困户，我们一定给钱的。”
包老头本想拒绝，可是卡荣似乎丝毫没有听他意见的意思。包老头想到现在还在耕作期间，手上的钱全都要留给孩子交学杂费，也只好接受卡荣的好意了。
只有梦明看着食物发闷。
他从没吃过这么寒酸的东西。眼前的两个馒头貌似很硬，比平常吃的馒头难看太多了，让他难以动口。可他从小练习的“在桌前绝不能让人看穿你的表情”，导致自己的难受又表现不出来，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拿起一个馒头。
虽然黄巧依自己也有点吃不下，但看着梦明的样子还是很想笑。
就这样，他们磨蹭了好一阵子。从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包老头赶忙跑进去照料，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卡荣早已看出，这家的女人已经不在了。他问：“孩子多大？”
“半岁多……”
包老头话还没说完，卡荣立刻对刚准备吃馒头的梦明喝出一句：“先不要吃。”
“哎？”梦明有点愣。
包老头继续道：“还有一个孩子在镇上上学，应该快到家了。”
“他怎么这么晚？”
“学校太远。他每天来回要花上三四个小时。”
“哇……”
梦明和黄巧依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牛家村里没有设立学校，孩子只能去最邻近的镇上找学校上学。来回路上共要花三四个小时，这么说，村里的学生一大早起码五点钟就要起床出发，翻山越岭……
这对城里人来说是绝对无法想像的。
包老头欣慰地告诉他们：“那个孩子说一定会努力读书，考上……”
“不要吃。”卡荣对梦明说。
“为什么啊！？”梦明不明白，攥着馒头几次都没能放进嘴里。
“修行还没结束呢。”卡荣一扶墨镜。
“吃饭总可以吧！”
“修行现在才刚要开始。”
“吃个饭又修行什么啊！”
包老头听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还想继续介绍自己骄傲的儿子，却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包老头，家里应该还有制作馒头的酵母和面吧？”卡荣转过头，一点都不管别人的心情，问道，“能带我们去你家灶上吗？”
－Quiz 103－ 馒头、馒头！
说来也奇怪，几人已经站在包老头家的炉灶前了。
他们眼前摆着一堆面，还有酵母。
梦明和黄巧依还是没懂卡荣想要干嘛，卡荣又拜托包老头，要他把馒头的制作方法告诉这俩学生。
包老头便说道：“先把酵母和糖一起溶解，然后和面揉合在一起，保持一定温度……”
卡荣打断道：“就是这样，简单吧！”
“简单的要死。”梦明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修行又要我做饭？”
“没错。但是这次和上次不同了，”卡荣扶了一下墨镜，点了点剩下的酵母还有面的量，“你做出来的馒头，是你自己的晚饭哦。”
做个馒头而已，比炒菜容易多了吧！——梦明如此认为。
黄巧依也觉得做馒头的难度和煮米饭、煲粥一样简单。
于是，他们当场开始制作馒头。
按照包老头的说法，首先把酵母溶解在糖水里，再与面揉合。然后只要保持温度，那么这一大团面，将因混合在一起的酵母繁殖、分解糖分而慢慢发起，形成松软的馒头。
溶解酵母揉面都很简单，轻松就完成了。下一步，就是要保持温度。
“现在晚间的温度大约只有20来摄氏度，不足以酵母繁殖。”卡荣告诉他们，“要保持25度以上，35度以下为最佳！”
包老头拿来了火种，想要放在炉子下方点着，卡荣一把拦住他，说不用浪费这些了。
卡荣指着梦明说：“你，懂了？25度以上，35度以下最好。”
梦明点了点头。
“如果超过40度，酵母的生长就会受到抑制和破坏；超过60度，酵母就极容易死去，发馒头的过程就中止了。”
梦明也明白了。
“酵母生长繁殖，将在馒头中分解产生二氧化碳气体，撑开馒头，让馒头变得蓬松。”
梦明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酵母菌的发酵，是在馒头里面那种无氧状态下进行的！”
梦明浑身一抖。
“保持温度20分钟，估计馒头就能完全发起来了。”
梦明觉得不好办了。
“好了，开始做吧。”卡荣量了一下面团的大小，告诉他，“记住了，你，只能使用大约20厘米的‘火焰短箭’。做不出来没饭吃。”
说完便离开了炉灶。
包老头跟在卡荣后面，很想问个究竟，不明白那些啥菌啊温度啊什么二氧化碳到底是怎么回事。卡荣却卖关子，说解释给他听他也不懂……
只留下梦明和黄巧依还呆在炉灶边。
回忆着刚才卡荣说的那些条件，梦明沉入思考了。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慌张，双眼专注地望着这一桌材料，心想：『20厘米的火焰箭，顶多穿插过一个馒头……等于说，我要让几根细的木箭贯穿面团，在面团里面燃烧，以保持发酵的温度，让面团蓬起来！』
就连黄巧依听了卡荣刚才的话，也觉得这个很难。
看似一个非常容易的保温制作馒头，却要梦明以火焰箭，插入馒头来做！？
“难点就在于，控制温度！”梦明想明白了，“馒头里面是无氧状态，很难持续燃烧！没错，这次修炼的真正要点……就是精确地控制温度！”
第二行的修行是控制火势，第三行的修行，则是控制温度！准确的温度操作，的确比火势掌控要难太多了。
必须以火焰箭控制面团，保持25度以上，35度以下，一旦超过60度，酵母菌就会死亡。
一般火焰的燃烧，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么低的温度，现在还要求保持低温的状态足够20分钟！？
梦明恍然大悟。
只要能够熟练精确地操作温度，那么冲过那个无氧洞穴就简单了！
“梦明哥，怎么做？”
“不完全燃烧……”
“不完全……燃烧？”黄巧依记得在化学课上曾听说过这个概念。
梦明说：“没错。我要让火焰达到不完全燃烧的状态，暂且把它称之为：‘半燃烧’。半燃烧不是平常的火焰自动燃烧，而是在我的操控下，让火焰箭一点一点被氧化。这种燃烧因为氧气量不足，看不见火焰，但是，箭依然在与那微量的氧气一起冒出红光，产生或多或少的热量！我要掌握这种‘半燃烧’，还要练到能随心所欲释放出高低不同的温度，即是说……操作这个‘半燃烧’的强弱！”
黄巧依大概听明白了。但是要掌握这种半燃烧也实在很难，这比第二行的训练还要来的精确！
现在气温是20度多一点，而最终目的是保持25到35度，只比当前温度高出一点点。梦明必须循序渐进，先从高温半燃烧开始练，然后慢慢学会把温度越降越低，最后练到把半燃烧控制得极其微小，极其准确。
如果能够完美地发好馒头，就代表半燃烧已经熟练掌握了。
“开始练习！”梦明兴奋地挽起袖子，削出几支细箭点燃，插入眼前准备发酵的面团之中！
“然后，看我来控制……”
话音没完，他们就闻到了一股糊味。
两人无语地把面团掰开，看见被细箭穿入的入口部位已经被烧焦了，内部却毫无变化。同时箭上的火焰也早已熄灭了。
“…………”
“…………”
梦明拿起另一个面团：“重来！”
之后一个小时过去了，包家的炉灶边上出现了一大排烤糊的面团。
梦明倒在一旁，像是屏住了好久的呼吸之后得以喘息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所有的面都已用完，酵母也全都死了，梦明还是没能发起一个馒头。
“果然没这么简单呢……”
看着这一排烧焦的面团，梦明知道，他的水平距离保持恒温，还差太远了。
现在已经没有材料了，只好收手不练。
“让包老头告诉我们路，我们明天上乡镇去买材料吧。”黄巧依说。
梦明点头，内心还在沉思。
其实他的思绪从练习一开始就没有停过——该如何控火，如何控温……
缓过劲来后，他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梦明哥还没吃一个馒头呢。”黄巧依笑道，“好像外面蒸好的馒头都被大叔吃光了。”
『死光头佬……纯心让我饿肚子……』梦明想出去骂他一顿，可转念又想，『但光头佬肯定会说“不是给了你这么多面团做馒头啊，你自己没做出来而已。”……』
“不吃了！”梦明不爽。
黄巧依拿出自己留下的一个馒头，刚想递给梦明，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骂声——
“才回来！明天不是期中考试吗！？晚饭已经没了！快去念书！”
那是包老头的声音。
然后传出孩子跑进屋的脚步声。
梦明他们知道，这应该是包老头的大儿子刚刚才回到家。
“站下，你是不是又跟那个人打架了！”包老头怒斥。
他儿子站住了，一言不发。
“打赢了没有！？”
这话一出，随后便是一阵沉默。良久，听见了揍人的声音。
“学习学不过人，打架也打不赢！没用的！”包老头气愤地把儿子揍进房间。
梦明偷偷对黄巧依说：『不对吧，包老头不是对他这儿子感到很自豪的？』
黄巧依也不明白了，不过她指出了梦明犯的错误：『梦明哥，你把所有的面都烤光了……他儿子没的晚饭吃了。』
梦明往炉灶上一看，那一排烤糊的面团……他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便指着黄巧依手里留下的馒头说：“小巧，我看还是留给他吃吧。”
反正那种质量的馒头梦明也吃不下。
夜深了。包老头的大儿子包书，点灯在屋里看书写字。他读得十分认真，让门口的黄巧依和梦明无从打扰。
『小巧，去给他吧。』
『嗯。』
黄巧依蹑手蹑脚走进屋去，轻轻拍了拍包书的肩膀，把仅剩的馒头递给他。
包书抬起头看了看，含了含口水，犹豫了两三秒。
他再次低下头看书说：“我不要。”
“没关系的。”黄巧依担心他是因为父亲不让他吃饭，所以他才不敢吃，便把馒头递得更近。
“我说了不要！”包书大声吼道，仿佛一身的怨气不得以发泄。
但这行为却把黄巧依吓到了，手里的馒头跌落在地。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梦明走进来说包书，“你……”
“不要打扰我念书！”包书毫不理会地，这一吼把梦明也吓了一跳。
“我要抓紧每一分钟时间！”包书说的一板一眼，仿佛在背诵从书中的台词，“即使我再笨，只要我能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坚持努力，就绝对不会输给那种破坏树木的可耻的人的！”
『破坏树木？』←梦明。
『可耻的人？』←黄巧依。
『小巧，他在说你呢。』
『为什么？我哪有破坏树木？？』
『你忘了上次的修炼吗？你拿大锤子……』
『那，那才不是我破坏……是大叔让我这么干的啊……』
“我要努力！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了！”包书说，他要认真对待明天的考试。
他的口气，真的很像是把故事里的对白用在现实中。
梦明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不舒服了，冷一笑骂道：“你东西也不吃，光努力有个什么用啊！”
“加倍努力可以弥补笨！”
“别做梦了。”梦明指着他，“笨就是笨，这是治不了的！”
“不可能！”包书一拍桌板站起来，回头对梦明说，“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笨蛋只知道埋头瞎折腾。不动脑筋，只凭一味蛮干当然是没有用的了。”
“我不信！我妈妈给我讲过……”包书像是早已把这句话当做了真理，“即使我再笨，但只要愿意坚持努力，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不论是把树救活，还是考上重点大学！”
『梦明哥，』黄巧依站到梦明身边小声说，『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得……好像是小学课文里的。一个角色很笨，但他靠自己的不懈努力……』
“哈哈，你以为你是书里的人物吗？”梦明笑他道，“实际可没这么简单！笨蛋就是考不好，再怎么努力，顶多只能弥补那么一点点而已。”
“梦明哥，算了啦……”黄巧依拉着梦明，让他别再说了，“他现在肯定很难受的。”她又靠在梦明耳边小声说：『读书读不过人家，打架也打不赢……肯定心里不好受啊。』
“可是照他这样子，一辈子也没法赢吧！”梦明转过身想离开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梦明哥一样懂得边想边做。……”
“那人搞什么嘛……”
两人离开房间远了，包书依然在灯下努力奋战。
他用力攥着笔，按紧书本，一遍又一遍学习。即使遇到看不懂的问题，他也不想找人问，还在咬牙继续坚持，坚持……
天刚亮，黄巧依慵懒地爬起身。因为不习惯睡在这么硬的地方，导致她一夜没躺舒坦，所以起来得比较早。
整个屋子很安静。她先洗了把脸，四处找了找梦明和卡荣，却突然发现，屋子里已经再没有别人了！
『怎么会……』她又看了一眼窗外，太阳的确才升起一点点而已啊。
连包老头那刚半岁的儿子也没看见。
之后黄巧依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地图和一张字条，字条上面写道：小巧，我们去修炼了，麻烦你去镇上买酵母还有面。辛苦了。
『这，难道说……』黄巧依独自一人呆在安静的屋里，『我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昨天下过雨，地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干。但即使路面干爽，从牛家村走到乡镇上也需要一个多钟头。
沿着樟野河，黄巧依慢慢悠悠地步行来到这个镇子。她好不容易找到批发市场，买到几大袋子需要的材料后，一问时间，已经是10点半了。
她掐指算了算，现在开始走回去的话，要十二点多才能到。
光干这么点事情就要花上半天，让黄巧依的心都觉得累。而包书他住在牛家村，每天都要走这么远的路上学放学，这让亲自走了一趟的黄巧依感到万分吃惊。
还没走离乡镇，她提物的手臂已经很疲倦了。她发现不远处有个加油站，便走进加油站里，把几个袋子放下想歇息会儿。
她大舒一口气，甩了甩胳膊，突然见到加油站对面有所学校。
加油站里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对面那所破破烂烂的学校是乡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
“哦？这么说来，附近的乡村和镇里的学生都在这里上中学？”
“是的。”
校门口的招牌上写道：樟野中学。
『包书也一定在这里上学了。』黄巧依判断。她突然回想起包老头昨晚说过的话。
——明天期中考试。
『啊！学校里正在进行期中考试！？』
她看了看破旧的校门口，连门卫都没有，好像可以随意进入的样子，便萌生了进去一探的念头。她有点想知道，包书还有农村人的考试是怎样进行的。
黄巧依对加油站里的人拜托道：“这些袋子先放在这里可以吗，我等会儿回来拿。”
她把材料搁下，跑向了樟野中学。
－Quiz 104－ 无人监考
樟野中学位于乡镇的边界，不但空气比集市上好，周围环境也相对安静许多。特别是学校后面的小溪——樟野河不停地流淌，让人感到乡土气息更加浓郁。
走进无人看守的校园里，黄巧依还是有些拘谨，四下张望了一阵。
除了三层高的教学楼的正面入口外，就剩下侧面左右两条楼外小道。
她感叹这间学校简直小的不行，又心想不要打扰别人考试，便从教学楼侧面绕了过去。
刚绕过教学楼，就看见学校后门和樟野河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这就到后门了，校园也小过头了吧！
从后方看能看见教室的窗口，一楼教室里都有满座的学生正在埋头考试。三面的校楼围住了中央一个像花园一样的地方，那里种着几株樟树，枝叶并不繁茂，其中还有一棵樟树枯了。
黄巧依感到有点奇怪，这几棵樟树怎么和其它樟树不同。大好的春天刚过，它们应该十分茂盛才对。
她走到那棵枯败的樟树下，抚摸它的树干。
『怎么会这样，竟然伤得这么重……』
它的树皮被刮得伤痕累累，枝头上连一颗新芽也看不见。再看其它樟树，身上也有或多或少的伤痕。
“这是谁干的……”
这时“嗖”地一下，一枚金属片猛地越过黄巧依的侧脸，直接插在那棵枯树上。
黄巧依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认出了那枚金属片是小刀里的刀片！
是谁扔的？
如果是学生……学生们不是正在考试吗？
沿着刀片射来的方向回头，第一眼就看见东边的教室里，一名考试中的男生正坐在窗边望着她。
那名男生穿着樟野中学的校服，但看他的气质，并不像是农村人。他正坐在考场里朝黄巧依使眼色。
『考试中还能三心二意！？』
黄巧依突然想起了昨晚包书的话。她马上明白了，这名男生，爱用刀子砍树木……
“我交卷。”
东边教室里，他把这话说得很大声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把试卷放到讲台上，大步流星地离开教室，就乐滋滋地奔校中心的“樟野”去了，留下教室里的细碎声音——
『赵御安提前交卷？』
『好厉害，不愧是全校第一名……』
『太让人崇拜了！』
来到樟野，赵御安找到依然站在那的黄巧依，耍帅般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走的。看，我的飞刀很准吧！”
“你们的考试竟然……”黄巧依根本对飞刀这个话题没兴趣，转而问，“无人监考！？”
赵御安作了个介绍般的手势说：“没错，无人监考。这种乡下，大家考试都很自觉，绝对不会作弊。因为作弊对我们这些L类生而言没有一点好处。”说着，又从兜里摸出几条刀片。
黄巧依赶紧指着他，拦道：“你就是包书说的，破坏树木的人吗？”
“包书？”听了这个名字，赵御安露出不爽的神情。黄巧依居然没有注意他，反而去提包书？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点都不想破坏树木！只是那个笨蛋非要证明自己能把树养活，我给他加点压力罢了。说什么笑话嘛，光凭坚持和努力就能养活那树？那棵树早就死掉了，原因是周围的几棵树在抢它的营养，不是我弄死的！……哇！”
黄巧依早已拔下刀片朝赵御安丢去，还好赵御安反应快，单手用指头把旋转的刀片夹住了。
赵御安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从容微笑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没有我的准度就不要乱扔，很危险的。”
黄巧依噘起嘴：“你这算什么准？我认识飞东西比你准的人，多得是。”
“不要吹牛嘛。”赵御安觉得黄巧依是在故意耍脾气，挫他锐气，“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种乡下怎么会有比我还准的人呢。你看你，差点就伤着我了，我可是会考上大陆一流重点大学的人哦！”
黄巧依已经听出来了，赵御安绝对不是本乡镇的人。他的气质是城市人，一定是，只不过因为什么原因，憋屈地在这里上学罢了。
铃声敲响，声音很老旧难听，还有点跑调。樟野中学期中考试的第一场结束了。
在走出教室的学生中，有部分女生为了追逐赵御安而围进了樟野，想把赵御安从黄巧依身边拉过来。
有人怂恿赵御安继续表演飞刀技，黄巧依却坚持拦住说：“不要再向它扔刀片了！”
有的女生对黄巧依说：“喂，你到底是谁啊？”
还有的女生说：“没关系的，反正包书那个笨小子也不在。”
黄巧依这才想起，至进校为止就没见过包书。她四处望了望，发现西边教室的窗边，仍然坐着一个没有离场的男生。那人正是包书。
他迟迟没有起身交卷，还在盯着自己的试卷，想继续写下答案。可他就是下不了笔！
“打铃了还不交卷！？”黄巧依觉得按照规则，这样是会被判零分的。
“无所谓，无所谓。”赵御安说，“他的成绩怎样都超不过我的。只要不作弊，交卷时间迟个一两分钟也没什么。”
包书满脸汗滴，紧紧咬牙，他就是想再拿更多的分数，想超过赵御安。可是过了很长时间他都无法动笔，最后只能把试卷摆上讲台，跑出了教室。
『真是松懈的考场。』黄巧依心想，『不过面对这么松的监考，他们的考试竟然完全不作弊……』
她还在愣着，又是几枚刀片嚓嚓地刺入了树干。
“被大家的自觉吓到了？”赵御安问她。
“不要再破坏了啦……”
看着这棵枯树被不断摧残，黄巧依心里十分难受。包书也正走到校园的角落里，提起水桶准备过来。
“可以啊。”赵御安说，“我可以答应不动这棵树，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站在我这边，不要再袒护包书了。你负责告诉他，怎么坚持下去都是没用的。付出再多努力，成绩也超不过我，再怎么浇水，这棵树也活不了了。”
黄巧依感到愤怒。
要坚持下去，这本身就是包书所信任的真理，居然有人对他的理念进行压迫。
『怪不得包书昨晚那样……是因为要证明自己一定是对的吗。』
赵御安说：“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的学生，但你还是赶紧跟我站队好了。”他又掏出刀片威胁。
见很多女生都在赵御安身边一同起哄，黄巧依觉得这人太可恨了。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如果梦明在的话，早把他揍得稀巴烂了。
『梦明哥，你跑哪里去了啊！……』
梦明在洞窟里修炼。
他前进，又退回，再前进，再退回。手中的火焰笔反复被缺氧的空间熄灭了一次又一次。
梦明产生了焦虑，但站在他身后的卡荣却能发现他的进步。因为洞越往里，氧气的浓度是慢慢降低的，所以梦明能够循序渐进，越来越把握住铅笔的温度，让火光在低氧状态下也能持续得更久。
不过，光是这一点点进步，完全不足以让人通过整个洞窟。
卡荣在一旁给他做指导：“你得快点练出来。整天吸入氧不足的空气的话，会让脑细胞受伤的。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你会变成笨蛋哦。”
“你这算什么指导啊！”梦明挥起铅笔指着卡荣，当时梦明已经站在洞里离他十几米的地方了，“该死，又灭了！”
这种技术练习本来就没有什么窍门，悟性高的人就练得快。卡荣又嘲笑了梦明一番，说他：“中午了哦，回去练习馒头吧。”
梦明一大早就说，今天要进步个三十米的，结果还不错，已经比昨天前进了二十多米了。
洞窟的无氧处足足有两百米，中间氧气浓度越来越低，困难成倍增加，所以这洞穴里虽然有氧气逐渐稀薄的好处，但未必能慢慢往里摸索。因为一旦练到九十多米处火灭了，又得摸黑跑回来，缺氧连命都可能不保。
已经是午后了，天阴阴的，又有点下雨的意思。回到包家，包老头仍耕作未归，桌上摆着黄巧依买回来的材料，还有蒸好的馒头。
“小巧去哪了？”梦明发觉屋里没人。
“我去找，你先别管了。”卡荣告诉他，“吃完东西就去练你该练的。记住，你虽然午饭有的吃，晚饭的馒头得你自己发。发不起来就没晚饭吃。”说完便拿起一个馒头走出了屋子。
梦明毫不示弱地提着材料进了厨房，似乎连食欲都没有。
其实黄巧依在回来以后，就去帮包老头做田里的活了。一是为了帮忙，二是她从来没体验过农活，想亲自试试看。可是包老头背着自己半岁的孩子艰辛地干，还一直劝黄巧依不用帮忙了，毕竟城里女孩身子骨娇嫩，再怎么干也只能是帮倒忙，所以最后只让黄巧依在一旁照顾宝宝。
黄巧依抱着孩子，欣赏牛儿美滋滋地吃她送来的草，这时卡荣啃着馒头走了过来。
“大叔，梦明哥怎样了？”黄巧依主动问他。
“唔，”卡荣根据早晨的成果做了分析，“今晚他可以吃到发起一点点的馒头了，但那馒头是生熟混合的。”
听起来进展很慢，但至少还是有了起色。照这样一直练下去，相信总有一天能成功的。
黄巧依掐指算了算。还有四天，临仙的期中考试就要结束了，高一年级将重新开学，所以在牛家村顶多再待上三个夜晚。这么点点时间，梦明可能通过那个两百米的洞窟吗？
“不可能的。”卡荣已经下了定论，“这几天只要见他进步，能掌握个概念就好了。无氧洞嘛，反正到处都有，也不只这里一个。”
“以后我们不来了？”黄巧依问。
“不来。多去去不同的地方旅行不好？”卡荣说，“除了农村，还有边疆啊、少数民族区啊、贫困山区……”
黄巧依连忙说：“说起贫困，这个牛家村也够贫困了啊。我听说包书他还欠着学费！”
“没错。在大陆，贫苦的家庭实在太多了，到处都是没钱上不起学的孩子。可是如果不上学，就没有文化，考不上大学，就没有前途。即使家庭经济能力勉强让孩子撑过了高中，考上大学，但是，大学学费又是一大笔……”卡荣啃着馒头说。
看着卡荣说话的样子，黄巧依落了一滴汗，随后问：“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包老头赚的钱，不但得应付学费，还得养大这个孩子呢。他们只缺几百块钱而已，可是，这点钱足以致命了。”
卡荣摇了摇头，他不赞成这个提议。即使对方会感激地接受，他也觉得这么做没意思。
“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修行。不只是他，你也是，带你来见识见识农村和乡下的学校也不错。”卡荣说，“如果说要帮他们，我们应该给他们比经济资助以外更好的帮助。”
当天夜里，乡镇附近的别墅区。
它修建在旅游景点附近，依山傍水，别墅十分豪华。
不用说，这里就是赵御安隐居的家。
赵御安正在训练场努力进行飞刀练习，身后还有保镖在照看着他。九十五米，一百米，一百零五米，一百一十米……
距离越来越远，赵御安都能准确地命中移动中的目标红心。
他舒了口气，问保镖道：“怎样，觉得我今天能破记录吗！？”
保镖说：“很有可能。”
赵御安更加来劲了，移动到一百二十米处。
一百二十三米命中，是他的最高记录。
他拿起飞刀，认真地酝酿了一阵，然后对着红心就是一甩。
目标击中。
“好！”
轮到一百二十五米了。
“好吧，看准了！”
在一百二十五米处，赵御安甩出飞刀，超目标直线飞去……
之后，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练习结束了。
『只要我默默地不断变强就行了。就算这地方没有对手，我也能够变强！』赵御安的练习很认真。
他躲在这种乡下念书，其实是为了躲避学校的锋芒。如果在城市里太过引人注目，即使是L类生，也会成为C类生的重点攻防对象。
说好听点，他是在“深山里闭关修行”。
『高考。我不但要考上大陆一流的重点大学，还要让所谓的C类生统统落榜！』
这是他的决心。
从小学起，赵御安就成绩优异，导致大量的C类生找他麻烦。他很讨厌C类生，只得独自离开校园，在乡下暗自修炼。他只要一见到C类生就不会留情，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高强的C类生杀手。
他还想继续一百三十米的练习，可是又觉得欲速则不达，还是不要勉强为好。于是他收起刀子，回房为明天的考试复习去了。
－Quiz 105－
那一天夜晚，梦明练出的馒头果然和卡荣说的一样，生熟一点也不均匀。之后又过了一天，梦明的馒头有了明显的进步，面团有被整个发起的迹象了！虽然发得还不够，但他已经能勉强吃上晚饭，只是十分难吃而已。
第三天夜里又下起了雨，而梦明的馒头比昨天更加漂亮了。
一排发好的面团被搁在灶上，梦明则坐在一旁休息。他刚才又连续练习了三、四个小时。虽然整个灶房里的柴火没被点燃过，屋外也有凉意，但屋子里充满了温暖的空气。
梦明真想试试这几天练出的手艺如何，正好黄巧依进来看他，梦明便让黄巧依把面团馒头拿去蒸。
黄巧依便把火点上，将那些穿了不少孔的面团放在笼里蒸了起来。
梦明有所进步，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去尝试穿越洞窟。因为万一能力未够，在洞窟中央火焰突然熄灭，那就是死路一条。他打算练到有万全把握的时候，点火憋气，直接冲过两百多米的洞窟。
这些天，包书的表现也和那天一模一样。梦明很少有机会和他说上话，只是每天都看着他傻乎乎地回家、打开书本、复习到深夜。
今晚，包书也是回到家就直接走进房间点灯复习。也许他觉得自己的成绩依然没超过赵御安。
包书的期中考试已经进行了三门了，明天将是最后一门。
炉灶边的梦明见黄巧依一言不发，有点奇怪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把蒸好的馒头拿给梦明尝尝。
梦明咬了一口。
“哇，比昨晚的要好吃了！”梦明又开心地大啃了两口。
这些馒头比他们平时吃的要差远了。原材料并不精致，蒸笼也是很旧的货，再加上梦明发馒头的技巧还不到家，难吃是肯定的。
不过，这一顿馒头梦明却吃得津津有味。
“小巧，你心里一定有事。”梦明今天的修行告一段落，便逼问黄巧依，“你每天都去镇上帮忙买东西的吧，镇上有什么？”
梦明似乎猜到了黄巧依瞒不住人的心情。
他们把这一排热好的馒头端回屋子中央，一边吃一边聊。
“梦明哥，包书家欠学费。”
“这我知道啊。”梦明说，“光头佬不是说过，钱的话不必帮忙吗。还是说，要我去教包书几招赌钱……”
“不，我不是说这个啦，只是……”
黄巧依支支吾吾的，难以开口。
梦明便插道：“是不是他学习上有问题？我说过的啦，包书那样的死脑筋，怎么可能学得好。”
他又瞥了一眼包书的房间。那间房有好几处地方在漏雨，但包书没有任何知觉。梦明觉得，包书的那个傻学习劲，简直就像一头努力耕田的牛。
“他这样硬生生地学，就算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精力也没用。”梦明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比如我们班的白玖同学，她虽然努力学习了，但至少她知道如何进步，成绩也还不错。像包书那样毫无章法，怎么可能考上重点……”
“不是的啦。”黄巧依打断道，“梦明哥，你知道包书的成绩怎样吗？”
梦明摇摇头。
他只记得，包老头曾经见了包书就骂他读书不争气，但印象中包老头还称赞过他。梦明搞不懂了……
黄巧依说：“其实包老头并不希望包书成绩多么出众，只希望包书不要输给那个有钱人。”
“啊？有钱人？”梦明不解。
“是啊，包书的成绩是全校第二名的。”
“什么！？”
梦明被这个数据吓了一跳。
那个牛一样的学生，居然会是……全校第二！？
他不信地再次往包书房里看了一眼。
“其实！”黄巧依好像还想让梦明更加惊异，她说，“包书的成绩，原本应该是第一的！这两天，我去看了他们的考试……”
“怎么呢？”梦明忙问。
“那个城里人赵御安，也就是全校第一名，是他一直在欺负包书。”黄巧依怒着脸说，“他用刀子威胁包书！……说如果包书考了第一，成绩超过他的话，他就把校园里的樟树全部削掉！这样的话，包书打工的收入就会大大减少了。”
梦明也曾听说过，包书帮学校照顾樟树，这样可以免去一些学杂费。但是如果樟树被毁，那么本来就欠款包书家，要负担起一个学生的学费，加抚养一个婴孩，经济上将会更加困难。
“那人满可恶的。”虽然梦明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并非这个。让他最在意的是，包书那个笨蛋，就这么每天努力学习，竟然也能学出那样的成绩！
『第二名。不……照小巧所说，他本身应该有能得到第一名的成绩！却被人威胁，故意做差自己的成绩？……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刚好保持在第二名！？』
梦明真是不敢相信。
把自己的成绩压低，却又刚好压在那个赵御安之下，其他人之上？……包书，居然能做到这样！？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馒头。
现在的自己，已经能把温度控制在60度以下了，但是要保持在25到35度之间，还十分困难。
“包书那家伙……”
梦明第三次瞥了一眼，那个漏雨的房间。
“他竟然真能做到……？”
——即使我再笨，但只要愿意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不论是把树救活，还是考上重点大学！！
“梦明哥？”
梦明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他沉默地走进包书屋里，拦住包书的学习，递馒头给他。
梦明生硬地说：“吃个吧，这是我做的。做得不好不要介意。”
这让包书吃了一惊。
屋外在下雨，四周有点冷，被突然打断的包书也感到了寒意。于是他拿过一个馒头，咬了下去。
“唔。”他吱了一声，点点头。他并没有说味道如何，口感如何，只是一鼓劲嚼着。
梦明小声问：“你说你，要考上重点大学？”
“唔。”他又吱了一声。
“喂，即使你考上了大学，大学学费你怎么负担？”梦明又问。
“我不管。”
“什么？”梦明没想到包书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包书又说：“即使交不出学费，我也要考上重点大学！我绝对不能输给赵御安！”
这话让梦明愣了愣。
『包书这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呢……』梦明苦恼了。
梦明是赌家出身，他充分理解“没有钱就干不成事”这个道理。但包书家没有钱，他们单纯就为了争这一口气？
竟为了这一口气，努力到了这个地步。包书他，确实已有考上重点大学的实力了。
『也许是吧。但是有些事情，光凭你，是怎样努力也是改变不了的。』
眼看着包书又继续认真复习去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门考试，他绝对不能松懈。
『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一边读书，一边回忆他小时候，母亲给他念的教材，『妈妈，你教我的不会有错！只要我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我一定能超过别人！』
第二天一早，天空依旧一片灰蒙。屋外还在下雨，雨水灌溉着大片田地。
包书以为是早晨五点，赶忙爬起身来，收拾东西准备上学，不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道早声：“早上好。”
包书回头一看，那人是黄巧依。
才五点而已，她就起来了！？
包书问她怎么就醒了，黄巧依一看时间，说：“已经七点了啊，你还没去？”
“啊！？”包书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屋外，原来是云雨让天色灰暗！
他连忙提起书包往外跑去。
已经七点了……最后一场考试，是从七点半开始！
“喂——！”黄巧依忙拉住他，“现在跑去也来不及啦！而且还下在雨呢。附近有没有汽车？借车，我送你。”
“没有。”包书当然知道，村里只有两台拖拉机。
这时卡荣也出现了，问黄巧依梦明醒来没有，要准备做最后一天的修炼了。反正不管成功不成功都无所谓，今天继续练习馒头，要练到晚饭以后。
黄巧依感到更加奇怪了，说：“大叔，你们也还没去修炼的？啊？……”其实她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梦明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卡荣也是刚睡醒，不知情。
“梦明哥是不是先去洞里了？”黄巧依找了找地图，发现少了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