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玥微微摇头,真不知这太子妃是怎么想的,再次看到卿言,内心没有想象中的紊乱,却是.....那般安静,仿佛他从未离去过,一直,都在。
“你又何必.....”
“她不该对你动了念头。”
卿言握着她的手,揽至怀中,认真地暖热她。他的脸近在咫尺,热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面上,愁云惨淡的眸子倒映着他出尘的俊颜,微微侧过脸,不去看他眼眸闪过的疼惜。
“你也不该.....”
不该对我好,不该.......真的不该......
让她重新恨他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裳儿眼珠转了两圈,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咳咳了两声,讪讪笑道:“你们慢聊.....我还是先走一步了.....嘿嘿.......”
见裳儿小跑着离开,慕玥想要上前劝住,可却忘记了那双手还被他握着:“放开。”他放开了手,细心地把她歪了的披风系好,慕玥抬头,只觉天地万物只剩下他一人,白雪之中,他目光温柔注视着,缓缓开口:“明日,随我去北苑围场。”
北苑围场?
一个蹙眉,慕玥狐疑地看着他,这自然不是卿言的主意,定是风以宁下令的,只是不明白怎会在节骨眼上。
“沧岚舒....也会去。”
卿言加了一句。
是了,沧岚舒前些天不是请旨回封地娶新王妃吗?想不到风以宁竟会用这招?慕玥讥笑:“真不愧是只老狐狸了,分寸拿捏地正好,正巧可以借机观察那些诸侯是否有异心,呵呵,若是我的爹爹有他万分之一,怕也不会落下这样的下场了。”
他未言未语,苍白的脸色像是要融入这片白色中。
慕玥这才想起他那日比试故意输给了严寒,那伤还未痊愈,咬牙,不去想他的伤势如何,这点小伤,奈何不了大神医的。
“我会去。”
不知内心是何种滋味,曾经的他们又如何像现在这般冷言相对?慕玥也拿不定主意,这风卿言到底要什么?徘徊在恨与爱的边缘,每一步,她走得很辛苦,近了,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远了,让人看出了破绽,届时,她就真的只能去九泉下见慕家之人了。
立马转身,不去想,才是最好的法子。
“你去哪?”见她不答,卿言也猜个了大概,笑了起来,“玥儿你真是倔强,要知道去冷宫,九王爷的身份还是颇为有用的。”那一笑,让慕玥不由退后几步,卿言不由分说地垃住她的手,走向冷宫。
这一路走来,不知是羡煞了多少宫中女眷。
忽的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来人淡淡勾唇,仅仅是随意站着都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优雅,而偏偏在这份优雅中融合了他一贯的强势。黑色,宫中最忌的颜色,他堂而皇之地穿着,徐徐走来,声音中都浸渍了他的雍容:“携佳人赏雪,九王爷好兴致啊。”
“沧岚舒。”
卿言冷漠地扯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北苑狩猎
沧岚舒缓步走来,不巧的是,一名太监匆匆而来,气喘吁吁道:“王爷啊,让奴才好找,陛下吩咐了明日让王爷务必参加狩猎,特意让奴才来告知一声。”那名太监显然是跑着来的,沧岚舒冷冷瞥了一眼,不知是说给太监听的,还是说给前方那两位听的,道,“我竟不知,陛下是将我的行踪了若指掌,我前脚才进宫了,就派了人来,陛下太抬爱了。”
太监连连冒汗,连连赔笑着:“王爷这是说哪儿的话啊,这不,陛下是心血来潮要去北苑,我们做奴才的不得不想着法子....”
“行了。”
不耐烦地打断了,沧岚舒走到了他们面前,不咸不淡地说着:“我倒是很期待,明日九王爷的风采。”他的视线别有意味地在慕玥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招来了方才的太监,道,“带路吧。”
“走吧。”卿言迈出步子,慕玥停在了原地,抽回了她的手,低声说道:“不用了,不用去了。”旁人是不知冷宫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慕玥知道风以宁今日必定会去看姑姑,因为今天是姑姑的生辰,他定然会去的,若是此刻去了,怕卿言也会知晓其中的隐情。
她先行离去。
卿言默默地跟在身后,不发一言,唯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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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抱惜轩,裳儿听说了明日要狩猎,激动地整个人从床上下来了,慕玥头疼似地把她重新安到床上,盖上被子,厉声道:“你身子还未全好,怎可前去?”
“为什么?卿言哥哥,难道你也是这样认为的?”裳儿不依了,大嚷了起来,作势就要起来,卿言也是被她闹得不安生了,无奈笑了,“若是你现在能够乖乖睡觉,我倒是.....”
话语未尽,裳儿立马卷上被子,露出一个脑袋来,笑嘻嘻地说道:“喏,我现在睡下了,明日是不是可以一起去了?”
慕玥瞪了一眼:“不可以!”
卿言回答得如沐春风:“可以。”
裳儿堵嘴,卷着被子朝里面一滚:“我觉得还是卿言哥哥好,姐姐坏死了。”
不料,慕玥笑了起来,继而是泛着苦涩的百转牵肠,这样平淡的温馨真是久违了,斗斗嘴,说说笑,彼此没有任何间隙的暖意。连忙转头,掩去了方才的失神,来到厅内,卿言唤住了她:“明天......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
“会发生什么?”
“玥儿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慕玥狐疑地看着他,越来越觉得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白衣澄澈,他是她见过的最喜白衣的男子。极尽简单又极尽复杂的白,他只是随意一站,那身白衣仿佛染上了华贵的气质。无疑,卿言是慕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是最看不透的人。
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卿言低头,握起了他的手,一点点攒紧,直至关节发出了咯吱的声音。玥儿,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定会让那些人跪在你面前,求你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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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人马向着北苑出发时,慕玥与裳儿共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她心事重重,这非年非节地下令去北苑,摆明了就是困住诸侯们回封地的接口,期间也定然会有层出不穷的阴谋。她倒是无所谓,摸摸袖中的药瓶,想着如何找个机会下手,忽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硬是吓了慕玥一跳。
“姐姐怎么了啊?居然走神?”裳儿抿抿嘴,慕玥见她唇色发白,想着那些日子里她失血过多,竟是宫里上好的药材进补也是无济于事。她眼睛一转,慕玥脸皮一抖,知道每当裳儿做出这个动作,便是她胡思乱想之时,果不其然,她贼贼地靠近,笑道:“姐姐,你和卿言哥哥究竟是怎么了啊,我总觉得.....你们怪怪的,说不上来.....”
“哦。”
“哦什么啊,姐姐,你!哼!我真替卿言哥哥不值!”说罢扭头,再也不和慕玥多说一句,慕玥只是摇头苦笑,裳儿又怎会理解这其中的曲折?
到了北苑,这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皇家猎场。
原本只是荒芜之境,风家当年只是为防野兽侵袭才筑建此苑,不想却发现这是狩猎的极好之地,不仅地势平坦,更无凶残猛兽出没,遂圈养了上千多头稀有之物,以供玩乐。
早有侍卫分别在各处扎营,在所有营帐中间的便是龙帐了,那赫然摆放着一张龙椅,其下是看台,并不在高处,倒是可以让女眷们欣赏贵族男子狩猎的英姿。风以宁领着众人行礼完毕,便率领着他们前去狩猎:“今日在这里,不论君臣,只论胜负,谁打的猎物多,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皇后,这里便教于你了。”
“陛下放心,臣妾定做好本分。”
皇后蹲身行礼,抬头时,正巧与沧岚舒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风以宁并未瞧见这些,点点头,唤来了卿言,亲切地和他说着什么,一旁的太子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临行前,卿言望了一眼慕玥,今日的他难得穿起白色以外的颜色,一身黑色劲装,简洁有力,不似沧岚舒那般得张狂,他更显得安静,气韵不凡。
那眼神,淡淡的,看似随意,却像是经过了千万思绪。
慕玥无暇深究他是何意,因为这时皇后已经命各女眷回到看台,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这个外头看来的准九王妃了。女眷说话,不外乎是聊聊家常,或是为皇帝将要赐婚的女子探探口风,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正值多事之秋,多少没有了太平天下的气象。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人自行离去了。
众女眷小声地讨论着她们心仪的男子。
一个女子朝着慕玥走来,不小心脚似扭了一般,慕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旁人也上前来询问这是怎么了,慕玥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纤弱的女子是沧岚舒新娶的王妃,名唤宇文馨,和宇文护是一母所生。庶出的身份让她从小都备受压抑,性格也甚是胆小。她自己站了起来,道:“多谢姑娘。”
慕玥面色如常地接过她送到手上的东西。
“馨儿,是何事啊?”
皇后关切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宇文馨忙上前行礼:“娘娘,臣妾只是扭伤了脚,方才幸得玥姑娘扶了臣妾一把,否则臣妾怕是要失仪了。”
“哦?是这样?”皇后这才想起有一个慕玥,不由多看了几眼,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宇文馨笑着看向慕玥,略作抱歉状,“我与姑娘投缘,不知姑娘是否方便,扶我这个受伤之人到营帐中呢?”
“也好,这样本宫也放心,你且陪她去吧。”
皇后点头,算是应允了。她此刻想到的是不一会儿,太子等便会回来,她可不想让太子看到慕玥也在,太子花名在外,原本异界女子她是不会在意的,只是看着风以宁对那个风卿言的宠爱,怕是不会允了太子的那点想法。既然无法成其美事,还不如斩断所有的希望。
陪着宇文馨到营长后,她派人前去请太医,剩下的就是些近身服侍的宫女太监了,她一个眼神,那些人立刻消失在了帐中。
拉过慕玥的手,此时她已然不在是崴脚的样子,面色严肃道:“我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且坐下听我说来。方才我给你的纸,看了便要毁掉,我只是照着王爷的吩咐办事,他要我告诉你四个字,机不可失。”
慕玥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立刻丢到炭盆中。
冷眼瞧着宇文馨,这次沧岚舒算是没有娶错人,她虽没有宇文毓敏那般高贵的出身,但如今宇文护,她的嫡亲哥哥是沧岚舒的左右手,并且,沧岚舒最喜的便是这样肯听话的人。
“机不可失......”
轻轻重复了一遍。
那纸上写着的是风以宁今日狩猎的地点,难道沧岚舒要自己前去刺杀他?这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凭她一人,怎的闯入禁军的包围,并且将刀刺入他的喉间呢?
“王爷....抬举了....”
“王爷说了,姑娘定然会有办法的。”宇文馨笑笑,仿佛一丝也不介意她的夫君对自己的夸奖。慕玥站了半响,看了看她的脚,虽没有真正崴到,可也着实痛了一回,“你倒是有心了。”
宇文馨愣了愣,继而苦笑了起来:“真正有心之人,是王爷。”
慕玥跨出的脚步生生地停在了那里,仅这细微的动作,宇文心便知她是懂的,王爷对她,果然不同寻常。
?
出了营帐,慕玥准备溜达一圈,想着如何向风以宁下手才是,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空旷之地,有两匹马在树旁,看这缰绳,想来是非富即贵。寻了周围,四处无人,慕玥就更加确定了这马的主人怕是到别处幽会去了。
翻身上马,唇角一勾,她想到了有什么方法可以施药了。
骑马至行猎处,有几个侍卫上前拦住了她:“姑娘,这是狩猎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姑娘回去吧。”
“我并非闲杂人等,方才九王爷唤我前来,说是让我亲眼看到他为我打的狐狸,这会子,怕是差不多了。”慕玥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此马果然是名驹,不仅毛色鲜艳通体发亮,不停地打着响鼻,连它脚蹄子的功力也是非同寻常,卷起的尘土让跪在地上的侍卫是吃尽了苦头。那人见慕玥神色自然,况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也就乖乖让行了,说不定九王爷还能记自己一功呢。
“奴才......奴才陆其这就给姑娘让路,你们,都让开。”
陆其起身,吆喝了一声,侍卫们都让开了一条道。
慕玥喝了一下,夹紧马肚,一路飞奔起来。
那张纸上写着的地点就在眼前不远处,如今她手无兵器,更无后应,怎的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至于死地呢?坐在马上,两旁的疾风从她耳旁呼啸而过,惹的她心静了不少。偶有几声动物的嘶鸣,这静谧之中更显可怖,慕玥勒住了缰绳,仔细辨别着从远处而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还带着焦躁不安。
一般动物若是发起狂来,定然不会如此。
那么.....
灵机一动,她冷冷地笑了:“沧岚舒啊沧岚舒,你果真是了解我的,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有办法呢?”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到马的鼻下让它嗅嗅,原本乖顺的马立马变得躁动起来,慕玥一喝,它便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跟着马儿的颠簸,她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在赌,赌上天会不会在此刻抛弃她!
作者有话要说:
☆、劫后余生
四处静到可怕。
只有她的马蹄声,响彻林间。
伴随着嘶鸣之声的临近,慕玥只觉她停止了心跳,加快了速度不让自己有丝毫犹豫的空隙,从马侧拿出一支箭射向远处。
叮。一直射在了树干上。
取出第二支,叮,一头黑熊被射倒了,其余黑熊见状,疯了似的扑上前来,慕玥急忙拉弓,弓还未垃满,马儿整个前脚离地,将慕玥从马背上狠狠摔下,马儿随后奔了起来。慕玥抚着肩膀,方才一率,怕是脱臼了,手上拾起落下的弓箭,一垃,叮,一只朝自己扑来的熊倒在了眼前。身子一侧,不料前方是一处低洼地,卡擦一声,她咬牙,知道这是断腿了。
咻。
一支凌厉的箭略过她的头顶,她身后的熊嚎叫了几声,也倒地了,慕玥只觉眼前这一幕甚是惊魂。黑熊见来人越来越多,不满地咆哮,也消散在林间了。
带着人马为首的便是风以宁了。见慕玥狼狈地摔倒,他眼中只有冷意,搭起弓箭对准了她:“朕似乎说过,女眷不得入内,难道你要抗旨?”
“我.....”慕玥低头,未着言语。
风以宁见她如此,收下了手中的弓,唤来了人:“谁是负责管事的人?难道不知道朕不许女眷入内的吗?”
“陛下,不关他们的事。”慕玥艰难起身,但一想到自己的腿摔断了,不便行动,为难地扯了一个嘴角,“是我硬闯的。”
“你?”
“陛下,奴才陆其是这里的管事,奴才....”他趴在地上,眼睛不时地看着慕玥,当瞥到了骑马而来的卿言,他简直如获重生,爬到风以宁的马前,磕头,也不管他磕的是硬邦邦的泥土,“陛下.....奴才是...”
“是我,父皇。”
“小九?”
卿言凝神望了一眼慕玥,下马给风以宁请安说明了原委后,向她走来,不顾低洼处的泥浆会玷污了他高贵的华服,蹲身,安静柔和地帮她把衣服理好,一个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感觉到了慕玥的挣扎,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着:“别动,你受伤了。”眼睛微微地朝向了风以宁的方向,眼下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都望了打猎的兴致,赶来一探究竟,“莫让他再怀疑了。”
慕玥扭头,不想去对上那双包含疼惜的眼神,她只留给他一句话:“我必须受伤。”
见了这一幕,风以宁倒是有他的想法:“小九,你会疼人了啊。”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女子那日他也是见过的,他也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想着今日狩猎之日给小九指门好的亲事。风以宁勒勒缰绳,掉转马头,对着卿言说道,“寻了太医亲来看看,朕过会儿会来。”
卿言点头,谢过了他。
风以宁给了一个欣慰的笑,吩咐了那些亲贵们继续打猎,莫要为了这小插曲扰了他们的兴致。慕玥低头,靠在卿言的怀里,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里,真是英雄救美,可她心里知道,她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卿言把慕玥小心地放在马上,慕玥抬头,见到了最后才跟着离去的沧岚舒,他坐在马上,神色冰冷,想来他是以为她故意自己受伤,以此逃避沧岚舒的刺杀计划。她眼神笃定,她知道沧岚舒会懂,正如他最后离去时唇角的一抹弧度。
?
慕玥被抱到卿言的帐内。
一早就听说了方才发生的元妃也赶了过来,太医都在一旁等候着。卿言把慕玥抱到床榻上,唤人烧了热水来,让人小心帮着慕玥洗漱了一下后,才命太医前来诊治。经过仔细把脉,元妃在一旁按捺不住了,问道:“太医,怎么样了?”
“这位姑娘伤势严重,有几处骨折,需得接了才行,只是....”
“只是什么?”元妃急切地问。
“只是接骨之痛非常人能够忍耐,姑娘身子贵重,微臣怕....”太医抱拳看了一眼被卿言抱在怀里的慕玥,顿时觉得他不该前来北苑,哪边都是尊贵之人,哪边都是得罪不起。不料此时,他却是听到了如仙乐一般的救命声,“太医不必担忧,这些痛,我忍得住。”
不似逞强之言,太医见她神色震惊,想来那话不是吹嘘的,立马打开药箱,取来夹板。卿言拦下了他的手,接过几根银针,飞快地在慕玥几个穴位上施针:“这几个穴位可以止痛,你动手之时,动作要快。”
太医见他施针手法娴熟精湛,顿觉传闻中九王爷是神医果真不是假的。他点点头,深深吐了一口气,毫不手软地接上了她的骨,咔嚓一声,慕玥死咬住嘴唇,竟连鲜血流出都未发觉。
卿言轻轻掰开她的嘴,血滴在了他手上,他取过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汗珠,元妃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知作何感想。而帐外的风以宁在接骨之前,他已到来,吩咐了人不许打扰,将卿言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心里,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看来朕来的真是时候。”
“陛下。”
众人忙要行礼,风以宁一个手势制止了,走到床榻前,见慕玥神色苍白,弱柳扶风地靠在卿言身上,而卿言的眼神,一改往日的冷漠疏离,尽是温柔疼惜。他握住慕玥的手,凝视了片刻,道:“你可是叫玥儿?”
慕玥点头。
“芷儿,朕想为卿言指门婚事,你看可好?”风以宁虚挽起元妃的手,元妃莞尔一笑,可方才那份失落慕玥是看在了眼里,从小她不受慕家人的疼爱,看人脸色就成了她的本事,谁人待她好,谁人待她不好,她一眼便知。温柔贤淑的元妃娘娘,方才似乎是带着不满,却用她出神入化的演技掩盖了这一切。
“陛下这么说真是折杀臣妾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陛下素来疼爱卿言,定然会他考虑周全的。”
“如此甚好。朕今日就指婚,小九,待玥儿伤势好了,就选个黄道吉日成亲吧。”风以宁拍拍慕玥的手后,看向卿言,他抬头,用从未有过的眼神道出了感谢,“父皇.....”
“小九....”风以宁点点头,召过了太医询问了一番后,命人好生照顾着,“你们要千万仔细了,她可是未来的九王妃,可听明白了?”
“是。”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风以宁又嘱咐了元妃几句,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去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接受了九王爷要娶妻的事实,明人眼里都盯准了九王妃这个位置,不料居然给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虽说那日凌伯亲口承认慕玥是他的义女,可谁人不知这不过堵众人的借口罢了。
走到帐外,风以宁吹了一会儿风。
有太监上前轻轻询问,是否要准备晚宴了。
风以宁抬起手,太监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了他手上的一条红色细纹,上前道:“陛下....流血了?可否要唤太医?”
这时他才发现那条毫不起眼的细纹,想着他方才只接触了慕玥的手,许是她手上的血沾了他的,也不甚在意,淡淡说道:“没什么大碍,吩咐下去,准备好晚宴。对了,小九就不必参加了,怕是他要陪着他的王妃了。”一提起卿言,风以宁的心情犹如豁然开朗,那太监趁着风以宁在兴头上,连忙问道,“陛下怎的如此快就为九王爷定下婚事了,咱们朝中有的是名门闺秀啊。”
“要指婚何其简单,但是要让小九喜欢,那便是难上加难了。这么多年了,朕也没有做到父亲的责任,若是这件事还不顺了他的心,怕他对朕还会如此冷淡啊。”
一想起卿言小时候因宫中下毒事件,被迫随鬼谷神医避世,连见上一面都难,风以宁就觉愧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怎可再失去他?
?
营帐内,点着一排蜡烛,光线柔和温暖。
慕玥侧躺在床榻上,卿言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书,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遣了出去。叽叽喳喳的裳儿不在,这原本便安静的帐内,更增添了一份异样的尴尬。
眼睛盯着晃动的烛火,不知怎的,心底浮现出一丝狠毒的期待,此刻风以宁定是高坐龙椅之上,觥筹交错,那样的光景应该是很美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下一刻,那瓶子就从手中抽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卿言淡淡一闻,眉头紧锁,攒在手心,微微用力,那瓶子便化作粉末。
“失心散,你用在了他身上。”
没有怀疑,几乎是肯定的语气,那个他指的是谁。
慕玥呵呵一笑,算是默认了。
“是啊,此刻该发作了,你不好奇我是怎么下毒的吗?”伸出她微长的指甲,原本她是不喜这些,可最近忙着照顾裳儿竟忘了。她先是来到沧岚舒纸条上写的地点,想尽办法,她唯有让自己受伤吸引众人到来,那么届时,他也一定会来。只要他一碰到自己,慕玥就有办法把毒下到他身上。
谁能想到,她会将毒藏到她的指甲里?
卿言一把用力抓住了她的手,没多久慕玥就感到手腕中传来的疼痛,他越用力,她笑得就越灿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有莫名的东西一闪而过,不知该是如何的表情,缓缓放松了力道。
此时,营帐外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有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进来了,朝着他们跪道:“王爷,陛下....陛下出事了....王爷还是去看一下吧.....”
未问发生了何事,卿言冲了出去,不料他立马停了下来,一把抱起了躺在床榻上的慕玥:“你也来。”慕玥还没反应,被感觉整个人被腾空抱起,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施起轻功朝着主帐的方向飞去,慕玥抓着他的衣襟,不解地问:“为何....让我.....你明明知道....”
“遂了你的心愿,不好吗?”
慕玥怔了一下,从他那张薄唇中吐出的言语,竟是这般冰冷,毫无一丝感情。而令她最不敢置信的,便是听闻至亲中毒还可以如此镇定,卿言,到底是人还是......
“记得你说过,为达目的,可以没有.....人性?”
“玥儿多心了,你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吗?”亲昵地额头相触,彼此的鼻子抵着,偶然间,还能感受他唇轻轻划过脸颊的触感,温暖又细腻。
慕玥低头,不再讲话了。眼睛看到的,不是真实,但是心里感受到的,就是真实吗?那么......她该如何堪受这份.....这份.....悸动呢?是完全抛弃,还是彻底沉沦?
到了主帐跟前,灯火通亮,所有人都在外等候,只有太医进进出出,面色凝重。元妃见卿言来了,忙的上前,又碍于他此时抱着慕玥,脸色有些不好看,无奈卿言就是不放手,慕玥也是无奈,干脆舒服地躺在他怀里。
“卿言,你可来了...你父皇他.....”一想起方才的一幕,元妃止不住地又要伤心起来,她伤心的,并不仅仅只是风以宁,还有她自己的命运。外头人人都道元妃冠宠后宫,却不知她一无家世,二无外援,唯有,皇恩而已。
“发生了何事?”
“你父皇方才喝多了酒,不听众人劝,非得夜间去猎狼,还不准让人跟着,你说......这.....”话语未尽,元妃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卿言听了之后,蹙眉思忖,这何时听说北苑有狼了,看了一眼怀中之人,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失心散有让人癫狂的举动,怕是猎狼只是发作了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听闻了风以宁打猎受伤,都眼巴巴地在外守候着。慕玥呆在他的怀里,正好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申请,有忧心忡忡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如沧岚舒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之事,再无其他。
太医掀开帘子,不禁摇头叹息,向所有人抱拳道:“陛下.....陛下怕是......”
“说啊!”皇后的威严之声,让太医立马跪了下来,哭道,“微臣无能啊,陛下怕是.....陛下......怕是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轰!
皇后听到了再也站不起来这些字眼,整个人随后倒下。众人也忙着让太医照顾昏厥的皇后娘娘,没人注意到卿言抱着慕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靠在他的心口处,有节奏地撞击着,可她的心却是如此凌乱,设计了风以宁,也伤了....卿言.....
作者有话要说:
☆、似水流年
风以宁自那日狩猎受伤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一改其伪善的外表,连连处理了几个平日最为得宠的大臣,手段令人发指,一时之间人人都畏惧他的暴戾。一些忠臣死谏,要求太子监国,风以宁一气之下晕厥在了大殿上。听闻了这些消息,皇后倒是一笑置之,招呼了人端上几盘精致的点心,笑道:“来,这是我特意命人做的,王爷尝尝吧。”
沧岚舒优雅地坐下,伸手拿了一块,又放了回去:“娘娘的心意微臣心领了,只是微臣做到了娘娘的心愿,不知娘娘可记得微臣的?”
皇后眼眸一锁,挥退了下人,看着方才沧岚舒放下的那块糕点,看来他还真是如传闻中的心细如尘,如今他们也可谓是盟友了,居然还那么戒备。她亲自品尝了一口,待他吃了后,才说道:“还要麻烦帮忙做一件事,到时,本宫自会亲自派人送王爷回到封地。”
“这似乎和我们约定有些不同。”
“可是对于王爷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哦,说来听听?”
“让太子监国。”
弹去了沾在手指的细碎,皇后此时的心情就像这般,及不可待地想要巩固太子的地位,无可厚非,只是朝堂之上对准那把龙椅的人,远远不止太子之流。沧岚舒联合皇后,他暗中让慕玥刺杀风以宁,以此来换回返回封地的筹码,只是慕玥把问题复杂化了,原本风以宁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现如今成了个瘫子,那些大臣们只好提出太子监国,而不是太子继位。
“皇后娘娘可知道,那几位可不是好惹的主.....”轻而柔缓的语气,一字一句都灌入了他的气势,他淡淡勾唇,说不出的狂放,皇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可以让他回到封地的棋子,若是他真下定了决心,谁人能够奈何得了?宇文家的军队都在他,就算是风以宁,也该忌讳三分,如今还未到撕破脸皮的地步,该忍的,他想来忍得住。
只是,他定会千百倍讨回来!
“王爷,只要太子他日成了天下之主,本宫定会送上整个兰陵,作为王爷的新婚贺礼,王爷看,这样的条件,是否能让王爷坐上太子监国的位置?”
皇后笑得雍容典雅,殊不知慕家被灭后,兰陵变成了诸侯间明争暗斗之地,不料皇后居然如此大方地拱手相让。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沧岚舒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若是收了兰陵,那么其余诸侯蠢蠢欲动之心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修长的手指来回地敲着,他紧抿双唇,蹙起好看的眉,原本精湛的眸子更是染上了几分深邃。微微转身,阳光倾泻而下,柔和了他太过强势的侧脸,皇后不觉有些感慨,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就像当年的风以宁,她曾经掏心的风以宁.......
可现在呢?她那么爱过的人,终究是爱上了别人。
她不在乎,他最爱的江山,她会帮他好好守护,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从沧岚舒口中说出,就是一诺千金。
皇后也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
“我有条件。”
“王爷请说。”
“我要.....九王爷的女人。”
“这.....”
皇后面色为难,谁人都知北苑那日风以宁可是亲口指婚,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九王妃了,怎可......莫不是沧岚舒和那人有什么过往不成?皇后狐疑了一下,可一想太子监国的位置是在太过诱人,她犹豫了片刻,道:“若是王爷答应了此事,那么九王爷的女人,便是王爷的囊中之物了。”
点点头,沧岚舒笑着离去。
可皇后怎么看,都觉得那抹笑意,太过迷离。未得深究其意,派人通知太子前来,她独自一人静静等待着。
?
冬日的阳光来的有些迟了。
偶尔几丝照到,也是冰冷极致的,她忽然笑了,是不是就像这人生一样,看得到却触及不到的温暖,比从未得到,更为残忍。站起身,让更多的阳光留在她的手上,当太子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沐浴在阳光下的母后,他竟产生了一丝幻觉,似乎日子回到了从前,他偷偷溜出课堂,为的就是吃母后这里的糕点。
瞥了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糕点,他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母后让我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沧岚舒已经答应了,你且等着当你的监国吧,只是现下有一事倒是需要你留心着点.....”
太子不解,母后向来是铁腕手段,竟还有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此刻的太子,不知是该轻蔑一笑,还是该同情她....摇摇头,是他想多了,即便父皇如此宠着元妃,母后还不是把她打压地在宫中度日如年!
“究竟是何事?”
“他想要九王妃。”
此话一出,太子不禁怀疑皇后之后是否可信,诧异地说不出话来。九王妃,便是自称玥儿的女子,他也多看了几眼过,存过那些子心思,但既然父皇都开口了,他又怎会不识趣呢?“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不知她是......哼,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让我坐上监国的位置?”
“你少安毋躁。”皇后轻轻地拍着他的手,听了太子的话后,连皇后自己也心下怀疑了起来,莫不是那沧岚舒存的真是这心思?撇嘴冷笑,“说不定他还真是个痴情种,想你那父皇不也是那样吗?他明面上宠着元妃,世人都以为我善妒处处刁难元妃,这也不假,但是真正能让我嫉妒的人,只有那人!”眼眸处闪过一丝阴鹫,“冷宫中的那个人....以为我不知道吗?”
太子叹息,这些事情他从不在乎,只是看着母仪天下的母后此刻就如怨妇一般,竟连最为尊贵的称呼“本宫”都忘了。皇后转身,见太子神色不对,立马收起了她凌乱的心情,扯出一丝笑:“本宫没事,现在最重要便是处理好沧岚舒的问题。”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的,只是宫内之事还要请母后帮忙。”父皇倒下了,如今牢牢掌管后宫的是母后,成亲了的皇子会迁出宫外府邸,只要让那女子出不了宫,自然就无法成为九王妃了。风祈湛阴暗的眼神闪过,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子而已,就可以换来监国之位,何乐而不为?
?
临近九王爷成亲,宫内上下都热闹起来了。
慕玥依旧被安排在抱惜轩,裁剪嫁衣,学习礼仪,半点都马虎不得,原本凡是成亲的皇子都要搬出宫里,只是元妃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见到了久不见人的风以宁,向他讨了一道恩典,让卿言暂时住在宫里。这下可把太子一党气得够呛,卿言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若是不除,早晚会出了乱子。太子想起了前些日子沧岚舒的那个条件,细细想来,还真值得自己花点心思了。
即便不能扳倒他,那么让他痛苦些,也是好的!
大婚当天,慕玥被喜婆送上花轿,她没有反抗,乖乖听从了。在这宫里要想生存,至少得找给靠山才是,何况那人是卿言,她也好受了许多。生平第一次穿上品红的嫁衣,眼前都是这般的鲜艳,只觉刺目,她坐在颠簸的轿中,想着此刻的风以宁若是知道了让他如此瘫坐在轮椅之上的人,就是他钦点的九王妃,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瘫了而已,她要的是他生不如死!
蓦地,轿子剧烈晃动了起来,慕玥扶住两边,咔嚓一声,整个轿子裂了开来,慕玥眼疾手快地躲过了一劫,转身之际,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片黑了下来。待她睁开眼时,已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起身想要离开,身后传来了一记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之笑:“这么等不及成为九王妃?”
“是啊。”
沧岚舒走近,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
此时的他穿着轿夫的衣服,宫里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着沧岚舒带着慕玥趁乱出宫,即使是侍卫也不会阻拦。随手丢给她一套宫女装束,命她快去换了,随了他出宫。慕玥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这衣物,看了许久,沧岚舒不由蹙眉:“玥儿,随我出去。”
把衣物还到他手里,摇头:“现在还不行。”
“不行?还是因为那个人?玥儿,如今那个人已经瘫了,但不表示他不会追究这件事,迟早他会知道的,你多呆一天,就多一份危险。”见她不接,强行塞在她手里,冷声喝道,“给我适可而止!你若是不想走,我便打晕了,直接运出宫去!”
还是摇摇头,坚定地说道:“现在....不行。”
“是不行,还是不愿?玥儿,和我回去,回到淮南,你一样可以是王妃之尊。”
慕玥对上了他的眼,那样的眼神太过犀利,让她无处遁形,微微别过脸。不愿....她怎么会不愿离去,她巴不得离开那里......该巴不得离开,离开他才对......恍惚中,她脑海中倒映出他的样子,她噗嗤笑了,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的笑话似的:“我还有未做完的事,我的姑姑还在宫里。”
“是吗?我还以为.....”若有意味地瞥了一眼,像是打量,像是猜测,沧岚舒此刻只觉眼前她身着的嫁衣太过刺目了,“还以为,你爱上了他.....”
“不可能!”
慕玥脱口而出,连自己都不知为何如此抗拒这个答案。她把宫女装束交还给他,叹气,若是早些年,他只需说一声,她便愿意天涯海角相随,而不是如今这番光景。“你走吧,沧岚舒.....”她极其不愿开口的名字,今日竟不觉叫了出来,连沧岚舒都有些动容,上前几步,却被她制止了,“你走吧.....你有你的野心,不该被束缚在这里,今日之事,我自有说法。”
“玥儿......我....其实....”
那么多年,他一直想把这句话亲口告诉她,犹豫片刻后,慕玥对着他,笑容苦涩,清洌声调,不着一丝语气:“既没有未来,又何必执着过去呢?王爷是明白人,有大好江山等着你,又何须记得一个故人?”
“故人......”沧岚舒目送着她离去,口中不停地呢喃着:“故人.....呵呵,我终究是错过了.....”他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他更在乎他的野心,沧岚家世世代代都在奋斗的野心,他定要完成。原本他只当她是棋子,却不料他竟爱上了这枚棋子,那日气急之下占有了她,不过是想要留下她。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对她的爱,竟让她经历了如此苦痛。
再见之时,她的眼里满是冷漠。
再见之时,她的身边有了别人。
再见之时,她冰冷地唤他,王爷。
心中感慨万千,今日出宫,便是摆明了要和朝廷对抗到底了,何年何月再见到她,谁都不知。他想放手,彻彻底底地放手,似水流年,心中盘根纠错了太久,已经,去不掉了。
只能,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不眠之夜
当慕玥一瘸一拐走回了重华殿时,所有人都自动让出了一条道,红毯尽头的卿言一身喜服,缓步朝着她走来。时间静默,她只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她的眼里,只剩下那抹温柔的笑,倏然地,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来沧岚舒要带自己离去时,她刹那犹豫的理由,还有他。
还有......他......
他执起她的手,温润的眼眸凝视着她,薄薄的唇想要的话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你回来就好。”不过问去了哪里,不过问经历了什么,他用力地垃着她,固执地走向主殿。
慕玥跟在他身后,她的手被源源不断的暖意包围着,曾经,也有人这般执着她,她以为那便是一辈子,想不到兜兜转转,竟是卿言,从未离开过。
主殿正位之上,坐着风以宁和皇后,其次是太子,元妃等一干后宫诸人都只能站在侧旁,其下的才是亲贵大臣,只是卿言曾说不喜太多人前来打扰,所以来人不多,都是熟悉的面孔。
未踏入殿内,就听到了风以宁暴戾的声音:“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放肆,把那些轿夫都拖下去,腰斩!皇后,后宫之事,向来都是你在负责,这次的事.......你给朕一个交待。”眼睛徘徊在皇后和太子之间,他厉声说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别以为朕不知道,记住,朕还....没死.....咳咳.......”
元妃上前,拿起帕子,帮着风以宁顺顺气,柔柔劝道:“陛下,今日是卿言大婚。”风以宁看了一眼皇后和太子,又看了看元妃,点点头,垃住她的手,算是答应了。今时今日,风以宁为人残暴,也只有元妃敢上前了,她回到席上,瞥了一眼怒火中烧的皇后,顿觉心情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