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和太子妃联合起来?”
她早该想到的,太子妃坠落前的哀求,说的原是裳儿......
慕玥确实怀疑过身边有人出卖了自己,那块玉她虽不挂,可也保存地甚是妥当,除了贴身的几个宫女是不会知道的。故慕玥故意向她透露了她怀孕的消息,为的就是让她有机会向自己下毒手,其实,她也藏了些私心,她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
裳儿.......她.......真的没走漏任何风声,那时,慕玥便了解了几分。
“呵呵,那个太子妃也太傻了。不过是被我利用罢了!你在宫外救窝的时候,我只是个活死人,但是,你说的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醒来后,小心掩饰,为的就是不让你怀疑,知道什么时候我确定了你的身份吗?”
“铃.......兰......”
慕玥几乎是捂着心口说出来的,她不过是随口一说,道出了心事,不料被裳儿钻了空子。难怪她称得住不问她为何从铃兰变成了卿言口中的玥儿!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试探而已,那些欢声笑语,那些真情实感,都是....假的吗!
一把狠狠地抓住她抓着栏杆的手,一点点地加重力道,裳儿硬是忍住不喊,眼珠用力地瞪着:“你还关心她,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关心的?”突然,她放声大笑起来,丝毫不介意她已然红肿快要断裂的手,“可惜啊......可惜啊......”
“说!她在哪里?铃兰在哪里?”
慕玥急切地逼问,手上的力道毫不含糊地施加上去,裳儿的手已经扭曲到了一个弧度,只要她稍稍用力,那只手就全然报废了。卡擦一声,裳儿的手就生生地断了,她大叫了起来,想要抽回去,发现那只手还被慕玥冷冷地扣着,见她面色狰狞,神色急促,裳儿忽然觉得她这只手废得值得了。嗤得抽了口冷气,额头冒出了冷汗,她从未见过如此的慕玥,即便是她冷然疏离之时,也都是淡淡的,不像今日........她方才,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卡擦!
手又断了一寸。
若不是手被慕玥扣住,裳儿定然痛到昏了过去。
慕玥冷冷地蹲下,与她的视线齐平,有意无意地看了一下还被她扣住的断手,她稍稍牵动一下,裳儿都会吃痛抽气,缓缓勾唇,阴森地问道:“我再说一次,铃兰在哪里!”
“她....她.....”裳儿虚弱地倒下了,慕玥放开了她的手,看到了裳儿苍白恐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诡异的笑,轻咳了几声,声音像是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般清脆,“她还真是硬骨头啊.....知道我用什么办法人让她开口的吗?她不说,那么每天我就割她的一块肉下来,每天一块。我的好姐姐,你的铃兰被关了也有好些日子了,那些肉的味道好像变了呢.......哈哈哈哈.......”
手伸过栏杆,给了裳儿一个响亮的巴掌。
慕玥从未觉得如此气愤过,她恨不得立马杀了眼前这个笑着的人!可想到她的铃兰正在莫名的地方遭受如此手段,心纠了起来,拎过裳儿,托至她的面前,手用力过猛,裳儿整个人都猛烈地撞在了栏杆上,动弹不得。慕玥红了眼,不知是被裳儿逼的,还是因为听闻铃兰的遭遇,她一口气卡在喉间,难以下咽,哑声道:“不要逼窝动手......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不说。”
裳儿死死地回盯着。
慕玥叹气,迅速地抽出她藏在身上的匕首,犹豫片刻,一刀一下裳儿手上的肉顿时没了,只见着一块白色的骨头!裳儿大叫起来,喊得撕心裂肺,一旁天牢的人对此都习以为常,冷眼旁观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裳儿痛到要晕厥过去,慕玥的一句话让她连晕死过去都成了奢侈:“要是你不说,我就一块块地把你的肉割下来,就像你对铃兰做的那样,对你,我一直很有耐心。怎样,还是嘴硬?”
威胁似地把刀再次靠近她的手,裳儿连连摇头,闭着嘴巴。
慕玥勾唇一笑,这一次裳儿真的害怕,她大喊了起来:“我说我说!她在.....在暴室!在暴室!在太子妃的暴室!”
咣当。
慕玥手上的匕首滑落了。
裳儿见机躲到了牢内的角落,蜷缩成团,这才敢大声哭出来。她真的怕,不光是慕玥会真的下手,而是她的眼神,就像当时抓她走的门主那样,陷入了癫狂,杀人,在一念之间。
暴室......
太子妃的暴室........
太子妃自死后,她的宫殿就被封了起来.....那么.....被关在里面的铃兰......闭上眼,她不敢去想象铃兰是怎样的情形,转身冷冷地望了一眼裳儿,见她浑身发抖,慕玥内心只觉苦涩艰难,如鲠在喉。
走出天牢时,那个方才的狱卒又笑嘻嘻地迎了上来,许是想要些好处,慕玥没有那个心情,但转念一想,还是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他手上,吩咐道:“找个大夫,帮最里头的人给看看。”说完,她站了一会子,狱卒看着她,是带着哀伤的神色离开的,不知所谓,想着这天牢关的可是死刑犯,怎的还需要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心如死灰
即使慕玥身处后宫,也多少听闻了京城的变故。
京城之中崛起了一股神秘势力,子夜时分,聚集到朝中各权贵之家,不为钱财,只为索命,手法残忍狠辣,清晨起来那家人定然是断手断脚,或者是头颅滚地,满地都是血迹,那些人死相恐怖令人作呕,就连追随权贵之臣的党羽也毫不例外,遭此劫难。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那股势力就如凭空而来,京城禁卫军,乃至御林军,无一寻找不到蛛丝马迹。
与之相对的是,朝堂之内也不甚太平,一代开国君主风以宁就在前不久忽染疾病,缠绵病榻,如今所有的政事全交由太子监国处理。这事儿倒也不新鲜了,早前太子联合皇后就在闹着监国了,暗地里联合沧岚舒,只是恰逢慕流云之死,风以宁对人戒备,尤其是太子一党,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风以宁双腿瘫痪之事,内外皆知,只是不晓得这怎的突然倒了,众臣们看着那张龙椅上赫然出现的是太子的身影,多多少少,算是明白了些。
太子,等得不耐烦了。
听得宫内的闲言碎语,慕玥犹如置身事外,她轻轻地抚上小腹,微微地笑了起来,感受着从中的跳动,心底传来一阵暖流,她忽的责怪起自己来,当初那么狠心地要抛弃这个孩子,想不到,她现在居然爱上了这个孩子,这个卿言和她的孩子。
慕玥愣愣地发着呆,想着风以宁如今的状况,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他把千年以来的王族天家从王座上赶了下来,对于天家人赶尽杀绝,除了嫁于七大世家的女子外,凡是与天家沾染上任何关系的人,他都格杀勿论。他登基九五,亲自把自己关在了这座牢笼里,渐渐等待着众叛亲离的下场,可笑的是,她为了见证这一幕,也走进了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侧了侧身子,一件披风悄然挂在了她身上,慕玥这才意识到了她的宫女已然在一旁等她许久了。缓缓舒气,轻声问道:“他.....有多久没有回来了?”不想用,那宫女也知道所谓的他指的是谁,扶着慕玥,答道,“娘娘,王爷这几日许是忙了......”
慕玥微扯嘴角:“忙?”
自打卿言回来后,风以宁不止一次地暗示过要他参与朝政,可卿言推脱自己不感兴趣,一直是闲散王爷的身份,这才让许多对那个位置有所企图的党羽,稍稍放下了戒心。
他在打什么算盘,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定然是什么重要之事。
忽的联想起宫内的流言蜚语,慕玥眉头一皱,心下想着,千万不要被她猜中才好。
?
到了晚上,她的贴身宫女亲自端药进来,近日来慕玥是噩梦连连,若不是靠药力压制着,晚间要惊醒数次。经太医小心诊治后,配了些不伤到孩子的药。慕玥早早地躺在床上,宫女跪在床前,舀了一勺,吹凉后放到她的嘴边,慕玥尝了一口,立马吐了出来,说道:“太烫了。”
宫女吓坏了,放下了碗立马磕头谢罪。
摆摆手,笑笑:“无碍,你勿需害怕,起来吧。把这药放在这里,等会儿凉了,我自己会喝。”
“娘娘,这如何使得?”宫女感动地吸吸鼻子,在宫中遇到一个心善的主子比什么都重要,放眼宫中,哪个主子不是打骂奴才的,那宫女磕了几个头,乖乖地退下了。
慕玥眼角瞥了一下那药,其实说起来那药根本不烫,无非是今儿的她不想喝罢了。静静地坐着,没出多久,等到睡意袭来,那个纠缠了她许久的噩梦再次袭来,不,或者该说,那是真实。那日从裳儿口中得到了铃兰的消息,慕玥是怎么都按捺不住,她知道太子妃的宫殿已然封锁,要想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用钱打点,疏通关系,踏入太子妃的宫殿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慕玥的双脚停留在原地,不敢挪动分毫。
她怕,她真的怕!
怕看到的是铃兰已然死去的事实!
怕若是铃兰活着,那么定然是备受折磨!
怕......怕自己无法面对她......
宫里就是个见风使舵之地,太子妃才死了没多久,宫殿竟荒凉成这般,惨不忍睹。曾几何时,慕玥也踏入这样荒芜之境,里面,是她被囚禁着的姑姑,现在,她要面对的是铃兰,那个同情姐妹的铃兰,那个拼死护着她的铃兰,那个,因为她受此非人待遇的铃兰........她不敢,真的不敢.......
心口一阵紧促的纠痛,她刚想跨出的脚步,轻轻放下了。
暴室,顾名思义便是宫内权势之人折磨下人的。当年追杀她和铃兰的便是太子妃娘家人,裳儿进宫后想想着要报仇雪恨,和太子妃联合后,又听说了有铃兰这号人,便对她进行严刑拷打,所以,裳儿才会知道那块玉,所以,太子妃才能笃定她是慕家人,所以,她出现在冷宫之时,风以宁也会那般凑巧在那里。
睁开眼,这些记忆如碎片一般都完好地拼凑在了一起,慕玥只觉是钻心的痛,她已经无力去想她与裳儿之间的恩怨,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像是走过了一生的路。
吱呀一声。
那是一间久不见光的屋子,狭小,潮湿,阴晦,细细闻来还有股骚臭味,慕玥忘了是怎么走入的,她只记得,当她踏入这屋子的刹那,她的眼里满是浑身带血的铃兰。铃兰双手被绑在大大的木架上,走近,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慕玥顿了下,手不敢用力,只是好好地在铃兰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会儿,小心地放到她的鼻下探了探,还未挪走,慕玥已感觉到她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铃兰......没气了吗?
她的泪,不断地涌出眼眶,她捂住她的嘴,不敢大声哭出来。
“咳.....咳.....怎么.....哭了....呢......”
微若细小的声音,幽远绵长,耗尽了一生之力才从铃兰灯油枯竭的身躯里,传出。慕玥停下了,睁大了双眸,把她从木架上解了下来,虽只是轻轻的碰触,还是让铃兰疼痛不已。慕玥赶忙把她的袖子往上垃,一股难闻的味道散了开来,令她触目惊心的是,铃兰的手臂上整整一块肉没了,还有几只恶心的蛆虫从腐烂的肉里钻来钻去,光秃秃的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背上是鞭伤,双腿被刺穿,脚踝去了骨,她浑身上下竟无一处是完好的。慕玥哽咽着,擦擦泪,道:“铃兰.....现在没事了,我会带你出去的。姑姑已经走了,你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呃......”
仅仅只是轻微动动,她就疼痛万分了。
慕玥再不敢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好好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从前你都是这般为我梳妆的,今日.......”她停了会儿,吸吸鼻子,“今日.....我为你......也梳......”慕玥抱住了她,嚎啕大哭起来,铃兰伸出虚弱无力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慕玥回过神来,“不要哭........怎么哭了呢?我能在临死前见到你最后一面,我真的.....真的满足了.......小玥儿......曾经很多次你都让我不要唤你小姐了,这一次,我......真的做到了......小玥儿......小玥儿......”
慕玥拉过铃兰的手贴着她的脸,此时她心力交瘁,一点点地就要崩溃了:“傻瓜.....傻瓜.......”
铃兰沉重地吸了口气,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抓住了慕玥的衣衫,一点点加重力道,原本就苍白可怖的脸就像晕染上了一层莫名的坚定,吐气道:“小玥儿,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身子一怔。
姑姑离世前,也是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铃兰,铃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和姑姑说的是一样的?铃兰,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慕家.....有什么秘密?”慕玥此行并未带任何救命丹药,看着铃兰的气息慢慢弱了下去,她急红了眼,大声叫道,“铃兰.....铃兰!你不要走,不要走......所有人都丢下了我,你不要再走了......真的不要了.......”她嘶喊之声渐渐平复了下去,心下有什么东西一沉,如泛起涟漪的池水终究恢复了死寂一般,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杀了我.........”
“你说什么?”她的泪,凝在了那里。
“杀了我.......求你了,我的小玥儿.....与其这样慢慢死去,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小玥儿,成全我吧.......”铃兰别过脸,用她仅有的力气垃起她的手,恳求她,慕玥的手在哆嗦,因为铃兰知道她诉来喜欢在靴中藏匕首,在宫中她从不穿宫鞋,就是为了掩藏她的匕首。铃兰的手摸上了她靴的地方,抽出来,放到慕玥手中,这番动作下来,匕首还未送到慕玥手上,她就已经没了力气了。
匕首撞击地面的闷沉声,异样得刺耳。
“铃兰.......”
低下身子,尽量地抱住铃兰。
发着抖的手接过匕首,她怎么都不会愿意杀了铃兰,可是......锋利的匕首刺过了她孱弱的身躯,这一个过程慕玥始终都没有睁开眼。她真的杀了铃兰,杀了眼前这个亲人.......
慕玥笑了,笑出了泪。
铃兰也笑了,看了她一眼,动动唇,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慕玥全然崩塌的话。
待她醒悟过来,慕玥才觉得手上抱着的铃兰已经......走了,她的身体开始冰冷了,那些蛆虫嚣张地占据着铃兰的身体,慕玥看着,只觉着万分刺目。裳儿当初一刀刀割下她的肉,就是要让自己痛不欲生,如今,她体会到了,比裳儿想象的,要痛上千万倍!
眼泪,不知何时干的。
她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走出殿外,阳光甚是明媚,却驱散不了她内心的阴霾。走了许久,眼前是长长的宫道,看不到尽头,忽的,一阵乌云密布,一个响雷之后,豆大的雨扑面而来,原本宫道上悠闲自在的宫人们四处逃窜,唯有慕玥一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伸出手,觉得好笑,这豆大的雨打下来,她怎的就未有任何知觉呢?可是.......她的视线为什么会模糊了呢?是这雨扰了她,还是.......她在哭,在哭吗?宫中人人传的冷艳淡漠的九王妃,居然站在了雨中的宫道上,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弹雨硝烟
狂风暴雨中,一道白影慢慢走进了她的视线,来人撑着伞,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让慕玥起伏的心情平静了下来。抬眼,眼前只看到卿言,她扯出一记妩媚的笑,躲到了伞下垃过他的衣襟,卿言头略低,她吻上他的唇,带着撕咬,带着狂乱,她此刻只想感受他的存在,哪怕一点,一点,也好。
伞下,两人纠缠在一起。
卿言干脆丢下了伞,捧起她的脸,用力地回吻着,要将他所有的感情豆通过这记火热的吻,传递到她。慕玥的吻,有一丝绝望的味道,不敢闭眼,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呼啸而来,她紧紧地圈着他,要在他身上寻着温暖,就如同他曾经在身上寻找阳光的影子,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把慕玥抱回重华殿的路上,卿言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玥儿,你不该出重华殿的。”其他的,勿需多说慕玥想必也知道了,近日宫里到处是太子的人,稍不小心,说不定就成了太子一党的鱼肉。她点点头,对于铃兰之事,她已经无力开口,只想在这个怀里好好地休息片刻,即使两人被雨打着,她也觉得甚是心安。往卿言身上靠了靠,慕玥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的味道,微微蹙眉,方才从铃兰处来,她对这味道甚是敏感。下意识地,一个大胆的猜想赫然浮现,尽管如此,慕玥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她紧紧抓着卿言的衣角,这些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亲自把慕玥放到床上,命宫女帮她换了衣物,准备先行离去。
慕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挥退了宫女,撑起半个身子:“怎的,想瞒着我,洗去你的血腥味?”
卿言身子一怔,他这些日子都在宫外,今日一回宫便听说慕玥出了重华殿,寻着她去,竟忘记了一身血的味道。转身,脸色淡然,动作轻柔地帮她换好衣物,慕玥一动不动,丝毫不觉得羞涩,待最后一跟带子系好后,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摸着她的小腹,说道,那样的语气风轻云淡:“我说过,不会让你等太久。”慕玥垂下眼,他是说过那般的话,可是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而卿言.......在她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之后,只有他,执起她的手.........
“我并不擅长玩弄权术,但是我知解决敌人最简单的方法,那便是让你的敌人消失。京城那些大臣的死,都是我做的。玥儿,在你面前,我毫无保留,你,是否也对我一样呢?”即便是猜中了是卿言,可还是无法把京城传闻的杀人魔王和眼前纤尘不染的他联系在一起,她垃过卿言,蜷缩在他怀里,卿言也顺势坐到穿上抱住了她,下巴抵着她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她的发。慕玥像个婴孩般依靠着他,她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脆弱过,一刻也是离不开卿言的了。
“铃兰.......当年和我逃亡时,是她舍身护我,我才苟活至今。我一直以来以为她死了,是我逼问裳儿她才告诉我铃兰....还活着......”闭上眼,圈着他的腰,“我买通了关系到太子妃的宫殿,铃兰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若不是因为我,铃兰当年被抓到不过一死,裳儿和太子妃连成一气,太子妃就用娘家的势力把....把和慕家有关的人都调在了暴室,我看过,那里面,都是死人.......卿言,卿言.......”如鲠在喉,她的手指渐渐攒紧,铃兰的那句话一字一句,都钉在了她的心口,卿言回抱了她,“玥儿,我带你走,如何?”
慕玥抬头,泪眼朦胧。
卿言他如此大费周章地除去太子一党的羽翼,不过是不想让太子一家独大,只有所有的势力均了,朝堂之间的争斗才不会停止,他们,才能平安出京。
那些泪,染上了他的身。
他所有的血腥,所有的残忍,不过是为了......
“卿言......我和你走......快带我离开......越快越好.......”
卿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玥,心中一暖,捧起她的脸,好好地吻着,手指摩挲着她的每一寸脸,想要好好刻在心里。多久以来,他都想着怎样带她离开,终于,他是等到了。
他的玥儿,也.......爱着他,这样心暖的感觉,真好。
“好,好。”卿言拍拍她的背,神色凝重,他不能告诉她朝中的突生异变,太子一党势力削弱,是让些蠢蠢欲动的夺位之人安分了不少,但是.......皇后在此时不惜代价重新召回了沧岚舒,如今的沧岚舒已不仅仅是一方诸侯了,他有宇文家的军队,有众多的江湖之士,他的加入,足以让大局扭转!皇后这是在孤注一掷,更何况若是让任何一党的人知晓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那么.......
“我会带你离开。”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轰隆隆的一个响雷后,慕玥猛地从他怀里惊醒过来,卿言疼惜地安慰道:“怎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她摇摇头,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说着,“卿言......我想离开.......我怕......真的好害怕.......”
卿言刚想开口,殿内进来了一个首领太监,他认得此人,是风以宁最信任的太监,他躬身请安,不卑不亢,乍一眼之下,根本不会觉着此人是卑微的太监:“给王爷、王妃请安,奴才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传来,命九王妃速速前去未央宫。”见倾言起身,他赔笑着加了一句,“陛下只命九王妃独自一人前去,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我们做奴才的。”猫腰退下,慕玥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卿言,站在那里神色淡然,只有他紧握的拳头才泄露了他的隐忍,在皇权面前,任何力量都是渺小的,即便是最受宠爱的九王爷,也奈何不了。
?
未央宫内。
焚着尊贵醇厚的龙涎香,一丝丝烟缕从香炉中缓缓盘出,偌大的宫殿安静到诡异,只剩下一只药罐在扑扑作响。明黄的龙床上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不会想到,那只苍老的手在几月之前会是手执御笔、主宰天下苍生的手。风以宁撩开帘子,惊醒了靠在床边沿的睡着了的元妃。
这些天来,不知怎的,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元妃倒是日夜在一旁伺候,寸步不离。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药也是换了再换,却是不见效果。元妃揉揉惺忪的睡眼,几乎是跌落着起身的,见风以宁咳嗽了起来,她急忙端起药,一勺一勺地喂他,他一口没未喝,不知哪来的力气打翻了元妃端着碗,气喘吁吁地说着:“你根本不爱朕,又为何这般惺惺作态?你滚,滚啊!”说罢,他倒在了床上,咳出了血来,明黄的被褥上一抹艳丽的鲜红,触目惊心,元妃面无表情地拾起地上的碎片。
元妃一直低着头。
当她抬眼之时,那双微微上翘的眉角染上了几丝不屑,轻扯嘴角,眼神顿生犀利,也带着些许失落,只是那份失落来得太快,让人捕捉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元妃心中一凉,她为这个背叛师门,混迹凶险的后宫,却落得个惺惺作态之语,何其悲哀,淡淡开口:“不错,陛下说的不错.......”元妃压制住了内心翻腾的怒意,凉薄一笑,那份怒意,把对他所剩无几的感情都燃烧殆尽了,“我只恨我自己爱过你.......”
“爱?”
长呼了一口气,风以宁眼前回忆起了冷宫中慕流云死去的那一幕,整个人凝滞在了那里,口中呢喃着什么,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得到他爱的人,只是一副身子,他又怎会在意!眼光瞥到跪在那里的元妃,若是对于元妃无上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她背后没有像皇后那样专横的外戚。他招招手,一把垃起元妃,咬牙问:“你是否也在想着那个位置?”见元妃愣在了那里,风以宁又吼了一遍,“回答朕!”
“是......是....是!是!是!”
元妃几乎是喊了出来,第一次,放纵自己的野心,她浑身发抖的身子竟挺在了那里,一点都没有倒下,眼睛大胆地对着风以宁,没有一丝害怕。元妃是温柔如水的,元妃是端庄贤惠的,元妃是与世无争的,此时的元妃呢?在风以宁看来,就像是一团火红的烈焰,她在燃烧!
“呵呵......我会如了你的愿。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卿言能够登上帝位吗?朕给,朕给他朕的位置!”看着元妃不可置信的样子,风以宁鹰隼般的眼盯着她,一字一句,毫无商量的语气,决绝而霸气,“但是你要帮朕,把皇后的外戚势力以一剪除,你可做的到?”
一想到皇后外戚在朝堂盘根纠错,远非一人之力可以除去了,但元妃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好!臣妾答应!”重重地磕了几下头,她说的是臣妾,而非“我”字,风以宁惨白笑笑,“把九王妃唤来,朕有几句话单独和她说,元妃,你且退下。”
元妃虽不明白他的是什么主意,想着他已经答应了把皇位交到卿眼手上,也就乖乖点头。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躯,他笑了,不知笑的是自己,还是她,还是........这个荒诞的人生......
他支撑起他孱弱的身子,调整了一个姿势。
等待着那扇宫殿的大门,缓缓开启,他勾唇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笑意,风以宁想着是她来了,或者,是慕玥更为确切。
作者有话要说:
☆、镜花水月
“你来了啊,慕玥。”
那一道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宫门开启,他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岁月的枷锁,幽远神秘,更似醇厚的烈酒划过刀刃的冷彻,一滴,一滴。鹰眼犀利的眸子,倒映着慕玥款步而来的身影,他寒意顿来,唇角略弯,他满意地看着慕玥身形一怔。
慕玥上前,躬身行礼,乖巧地似端庄的后宫佳丽,风以宁不觉好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装吗?”
“儿臣不明白父皇所谓何意。”抬头,笑得明媚,对上了风以宁探寻的眼神,只是短短几日,他竟憔悴成这样,看着他那双无法动弹的双腿,慕玥的心中燃气一丝快意,言语之中尽是戏谑之味,“儿臣自然不是,否则父皇也不会用太子妃的明来试探儿臣了。”
“你就是她,慕玥,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朕?”
风以宁瞬间扣住了慕玥的手,待她反击之时,他撩起了她的袖子,反手一转,慕玥的眼眸瞬间放大了,抬起头看到了风以宁意料之中的表情,她不语。
“你就是她。当你伸手给朕看玉之时,朕就知道,你是慕玥,因为关于流云的一切,朕从来就不会错过,更何况,朕当年,就见过你。”慕流云最喜的就是他大哥的女儿,风以宁当初便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道这位小郡主的爱好,其中有一条,慕家小郡主手腕内有一个形如梅花的胎记,也就是慕玥现在手上隐藏在镯子之下的红块。
扯过手,慕玥冷冷地瞧着他。
满室寂静,她只能听到她突兀的心跳,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缩,可半响之后,她反倒镇静下来了。风以宁一惊,不咸不淡地问道:“为何不害怕?”
“怕!怎的不怕!可是父皇既然单独面见儿臣,定然是不会只是想说这些,儿臣万分肯定,至少现在,儿臣的脑袋一定会安安稳稳的。”
“哼,你真够想的通,若是流云也能这般,朕.......朕.......都是你们慕家攀龙附凤,否则她又怎会嫁给那个病秧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慕家,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慕王把你保护的那么好,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唯一的女儿知晓了,她的父亲,是个逆贼,妄想颠覆天家。世人都以为我风以宁是狼子野心,可谁又知道,真正含了狼心的,是慕、天、澈!”
慕家,以外戚世家闻名天下。
若是天家还在,慕玥也会随慕流云成为下一代皇后,可惜慕家的野心不止于此。千年下来传承的家族,盘根纠错,早就是烂到了根里了,慕家虽是身份尊贵的外戚家族,可天家对外戚是相当忌惮,慕家算是处在了以一个不冷不热的尴尬之境。慕家造反之心,一直.......都浸渍在每代当家的心里,以慕流云的进宫为契机,伺机而动。这件事被天子压了下来,毕竟关于皇家威严,只是在处置慕家上面天子犯了难,恰逢风以宁以风家宗主的身份站出来,替天子手刃捏贼,天子考虑着西蜀靠近兰陵,可低调行事,便欣然应允。
风家未有兵权,天子授予了军队用以灭了慕家全族,只留下一个慕流云,只是天子还不了解风以宁的野心,他只道风以宁想加官进爵,解了他不得出西蜀封地的圣旨,不想他灭了慕家,下一步就是灭了天家!
风以宁夺天子宝座,杀尽天家之人,为防其余几家趁势作乱,他把所杀的皇亲贵胄手脚砍断,全部丢入京城运河中,鲜血和尸体顺着运河一直流,如此一月以来,天下尽知风以宁手段狠辣,实乃暴君,遂不敢轻举妄动,怕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最令人发指的是,对于病弱天子,风以宁也毫不手软。天行一被关押起来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其极,倒不是风以宁对他有深仇大恨,只是他才是风以宁可以威胁到慕流云的筹码。风以宁登基后,雷厉风行地把后宫换了个样,但唯有慕流云的宫殿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对外宣称冷宫,实则.......是囚禁慕流云,逼其就范的地方,风以宁曾放话给她,若是她一日不从了他,那么他便折磨天行一一日!
奈何风以宁不明白,用恨滋养的爱,怎能长久?
他是得到了她,却也真正失去了她。
这才让风以宁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争了一生,夺了一生,此刻才觉这皇位,高处不胜寒。他念了她一生,爱了她一生,此刻才觉这爱情,令他疯狂如斯,他越想抓住,就什么都抓不住.......一人空躺在龙床之上,身边的人守着他,无非是为了那道他未出口的圣旨,有谁是真心待他呢?
没有,从来,就没有。
慕玥呆呆地坐在地上,冰冷之感缓缓从心底升起。
想到了铃兰死前的那句“慕家不忠”,她是怎么都不愿让那方面去想的,哪怕心底有一丝丝的怀疑,也把它扼杀住了。可风以宁的话,击破了她所有的伪装,隔开了那道化了脓的伤口,再一次,她尝到了鲜血淋漓的痛楚,那是前所未有的崩塌!慕家,竟背着她藏了一个惊天秘密!
所以......冷宫的姑姑才会让自己离开。
所以......铃兰死前还在执着于她的离开。
所以......这所有的复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根、本、就、不、存、在!她满腔的怒火,几乎要将吞噬了,她受命于沧岚舒,替他做事,帮他杀人,她毁了裳儿爱慕之人,踏入江湖,步入深宫,为的就是将眼前的人尝尝她的痛苦!可是.......谁能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谁能来告诉她?谁能!
四肢逐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那么恨卿言是风家人,几次将匕首送到他的胸口!
她那么恨这个孩子有风家血统,几乎要痛下杀手!
手指扣着地面,她垂下头,光滑如镜的地面反射着她如今的样子,眼神狂乱而绝望,面色如四人般毫无血色,这时下腹传来了不合时宜的阵痛,慕玥死咬着嘴唇,哑声问道:“不会的.....不会的......如果你当时便知道我是谁,又....又为何.....要我.....亲手杀了太子妃?”
“外戚势力必定要除去,否则,风家不论谁当皇帝都不会坐稳那个位置!”风以宁不以为然,他说完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慌乱中他扯过一块帕子,慕玥未挪动半分,冷眼看着风以宁把染血的帕子丢到一旁。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朕要你死!朕已经写了圣旨,卿言会登基为帝,只是等他登基那日,就是你和慕家相见之时!流云已经去了,你作为慕家人已经没有什么护身符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鬼话?”忍住下腹的剧痛,慕玥上前,离风以宁只有几尺之距,她不敢相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算计所有人.....“即使那人是卿言......你也.......”
“就因为他是朕最爱的儿子,朕才会如此!朕对卿言很是失望,朕给了卿言无尚的宠爱,因为他最像,够无情、够冷血,但是你的出现居然让这样的卿言消失了,所以....你必须死!朕已经把圣旨一分为二,其中一份交给了卿言,至于另外一份,没人会知道。”
“若是......卿言不想呢?”
慕玥说出这话时,连久病中的风以宁也放声大笑起来,似是在讽刺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她:“没有一个男人拒绝得这样的诱惑,你高估了你自己,不论卿言是否想成为皇帝,朕都会逼他坐上那个位置。对于他而言,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登基,杀了你,或者是杀光所有可能有半张圣旨之人,你觉得,哪个可行呢?慕玥,在一个男人眼里,没有什么比得上权势,这便是朕教与你的,算是让你死个明白!”
风以宁忽觉喉间有股甜腥的味道,一个血气冲出,他哇得吐出一口黑血,溅了慕玥一脸,重重倒在了床上,粗粗地喘着气,即使这般他也是带着残忍的笑意看着呆滞的慕玥:“流云,你若在朕身旁,朕就饶过慕家人,可惜.......你不该死,你该妄图离开朕.....朕就要你看着......你们慕家的命脉....是怎么断绝的......”他看着慕玥,竟把慕流云和她重叠在了一起,恨,也爱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快,风以宁不知哪来的力气想从床上坐起,手还未伸出,感觉后脑处一个疼痛,没了知觉。回过头去,只见慕玥凶狠的双瞳,紧锁着他的每一个神情,瞬间,他浑身酥软,竟是动弹不得了。
张大着嘴,只能如无能婴孩般咿咿呀呀。
“不论我会不会死,但是你曾让我痛不欲生,那么,我便还你一个生不如死。”放开了绕在他后脑的手,慕玥几乎是抖着手扎下去的,在人脑后面有一个隐秘的穴位,会使人全身麻痹,形同痴呆,一般大夫是不会发现的,况如今也没有人会管这个将死的皇帝。“可怜你一代帝王,若是死了几日才让人发现,是不是太可怜了?”风以宁挣扎着想说什么,可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得瞪大着可怕的双眼,看着慕玥悠然离去,他歪身躺倒,在殿内透露了一丝光明后,他看到了慕玥曾经坐的地上,是一滩鲜红的血。
那是......她的孩子.......
“陛下口谕,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她小心地除去了脸上的血迹,今日她着红衣,没人会看出她的异样,她也转身,告知了元妃一声,“也包括娘娘您。”
慕玥走了几步,步子一个不稳,倒在了阶梯之上。她昏迷之前,手一直护着下腹,一行泪不由地留下,劲地说道:“救孩子.....救救......孩子.....”她知道很多人不希望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可从未有这么一刻,她想亲眼看到他,这个孩子,她和卿言的孩子........
有他出尘绝世的容貌,有她的桀骜不驯的性子....
这样的孩子......
她想看到.......
“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困兽之斗
“救他.....救孩子.......”
眼前看不清谁是谁,模糊中一个个人影围了上来,她随手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衣角,渐渐的她感到了双腿间漫开来的湿润,她心头一紧,知道那是什么.......恐惧慢慢爬上她的双眸,她一个气急攻心下昏了过去,越来越多的宫女太监围了上来,元妃冷眼瞧着,不着言语,待一宫女慌忙地向她禀告,元妃上前看着慕玥身下的那滩红血,微微蹙眉,摆摆手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找些手脚利索的,把九王妃抬回去!”
元妃是无暇关心慕玥如何了,众人手忙脚乱地把慕玥抬回重华殿,她转身正准备入殿,两个侍卫放下武器,恭敬道:“娘娘,方才九王妃宣了陛下的口谕,任何人等除传召,不得入内!”
“你们!”元妃气急,竟在这帮她眼中的奴才面前失了仪态。走到台阶之上,轰隆一声声响雷,吓得几个宫女抱头鼠窜,她眉心轻锁,看着方才还在的血迹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就如同,根本不存在一样。
总觉得,有些心凉。
?
重华殿。
里里外外的宫人忙得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往外送,看的人是触目惊心。她的贴身宫女跪在慕玥窗前,抓着她颤抖却紧紧不放的手,若不是有这样的执念,怎会在昏迷之际还不肯放手呢?宫女低头,正要为慕玥换床被子,几个太医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她起身,行礼后急道:“太医,快来看看!九王妃.....好像......”
“放心,微臣一定尽力。”
为首的太医年纪最大,是宫内有名的妙手回春,只见他迅速打开药箱,放个块帕子在慕玥的手上,凝神把脉,一个慌神居然把药箱都打翻在地了。太医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恰恰对上了站在宫门处的卿言。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更似沉重。
一盆血水从他身边端过,他垃住了一个宫女,凝神看了盆中鲜红的血,那里面的,是他的孩子.......如今却在这冰冷的盆中,任人倾倒。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怎的这孩子就去了?走到床边,掀开了那床被子,床上尽是血色,她像是躺在血泊之中。卿言打开方才太医的药箱,取出银针来在几个穴位上扎针,算是止住血了。好生地把她托起,拿起帕子,为她擦拭。
细若微闻的声音,卿言俯身听来,不觉心头一痛。
她在说:“保住孩子.....”
她在说:“不要管我.....”
她在说:“对不起......”
卿言抱着他,那一节节的手指在不断地收紧,太医见形势不妙,上前躬身道:“王爷,王妃先头就有小产的迹象,是王爷救了那孩子一命,可现下王妃深受刺激,这孩子......怕是......”
“滚。”
声音闷沉,透着压抑的怒意,太医们不敢马虎,赶忙行礼退了下去,一旁的宫人们也识趣地退下了。殿内,只剩下昏迷的慕玥,和此时顿起杀心的卿言。抚上了慕玥血色全无的脸庞,如同第一次见她的那般,虚弱,垂危,手来到了她的下腹,这里曾经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他多么看到这个孩子的出生,想不到.......
沾满血的手从腰间拿起一只箫,缓缓吹来,不一会儿,卿言用内力便能感受到屋顶上有人快速走动的脚步声,继续吹着,房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卿言这才停下。
一个浑身黑衣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由窗口跳入,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称道:“主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