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玉和姚书琴同时警觉的呈战斗状态,绍玉路上听姚书琴说过,冯氏是有武功的,而且连姚书琴这样经过雷宸训练的探子都打不过冯氏,那就证明那个假冯氏的确不好对付,而自己又经过牢狱之刑,体力上毕竟占不到便宜,就算是和姚书琴联手,打起来也未必是那人的对手,她现在只希望那些偷偷被放入冯氏寝殿的软香散,能真的进了敌人的血脉。
远处的白光逐渐显现,丝发飘逸,随着少女轻盈的步伐晃动如水,眉眼碧波荡漾,虽然在暗道中,却也丝毫未褪的光华。
绍玉和姚书琴同时看清了来人,她们惊讶叫道:“若梦!”
若梦听出二人的声音,喜悦的奔了上来,她挽起二人的手,叫道:“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怎么会来?”姚书琴问道。
“有人发来暗镖,镖里夹着纸条,说你们在这里遇到了危险,所以我就来看看,不想这里竟然没人,我四下查看,发现了这条密道。”若梦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这时,若梦发现了绍玉背上的雷宸,丝发虽然被简单的打理过,可是若梦还是可以借着火光看到雷宸被摧残毁灭的容颜,她的心莫名抽紧,这个在她看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真的出事了。
“不好!”绍玉叫道,“我们中计了,快出去!”
几人奔出密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更加幽深暗沉,没有半分月色,火光却将殿外照的通亮,若梦听到空气中那抽动的刀刃,齐刷刷的挥动而舞。
“逆贼,速速交出太皇太后,否则叫你们血洗于此!”
屋外的声音透着杀意,森冷,却在第一时间抽动着几人的心,是紫颜,这一切都是她的局。
拓跋宏也来了吗?若梦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抽离,她是细作的事大概再也瞒不下去了吧。
开门,迎风而立,三人的身姿挺拔如杨。
火光中若梦看到隐在后面的拓跋宏,他的眼里冒出莫名的失望,那流转温润的眉眼突然微微下沉,像是夜空中突然遮去了光泽的月亮,再也不会为她照亮黑暗里的路,那火光后的男子渐渐的蒙上了些许雾霭,随着自己颤动的长睫,随着长睫上那滚落的泪水,冰凉了脚下的汉白玉石。
唇齿轻微颤动,拓跋宏的眼中闪现了从未有过的杀意,他起合的唇齿蠕动,若梦看的分明,他在说:“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中泛着银光,残酷又森然,绍玉冷笑的看着冲过来密密麻麻的人流,她挥舞长剑,旋转其中,鲜血四溅,打在她本就不干净的脸上,杀的绝望,心里却执念的只想带背上的人出去。
我们终于并肩而战了,绍玉心里幸福,嘴角划过满足的微笑。
姚书琴本想用冯氏做人质,不想看眼下情形,拓跋宏大有赶尽杀绝的味道,她不是不知冯氏对朝政的掌控,眼下可以名正言顺的除去心头大患,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扔下冯氏的残躯,姚书琴扯去脸上的黑纱,火光下的她从未有过的绝尘之美,是对自己的尊严,对自己人生的完美演绎,她要告诉所有人,这,才是真正的姚书琴。
漂亮的轻功飞跃,手中飞驰而出的石子,弧度恰恰好的直逼敌人心脏,那些被击中的人双目放大,血液来不及流出,都逼到了双瞳,没有过多的反应,便直接头栽地倒了下去,虽然她并没有雷宸那般出神入化的功力,但是今天的她却杀的痛快,杀的淋漓。
若梦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等待着血染后的凄美,她无力反抗,此刻的她,很想听那个人再吹次《思念》。
拓跋宏随着十几名贴身护卫的保护,缓缓朝若梦走了过来,他步履安宁稳健,他眉目暗沉晦涩,他走的每一步都仿佛身重千金,摩擦在地板上生冷的敲打在若梦的眼底,心头。
四目而对,是翻涌而出的往昔,相识,相识,还是相识,他们从未越过身份,他是君,她是婢,然而,是什么在他们身体里翻滚,折磨的心头如此伤痛。
“你是细作?”
“是。”
“你接近我是为了藏宝图?”
“是。”
“你帮我也是另有打算?并非真心?”
“……是。”
若梦闭上眼,她可以回答起初是,可是后来的确是出自真心吗?她不能,因为她不想最后给他希望。
“紫颜我要杀了你!”
尖锐的嘶吼划过纷乱的人群,直逼紫颜而去。
定睛看去,飞驰而来的女子妩媚中透着阴邪,面目憎恶,眼神肃杀。
褪去了人皮面具的袭风冷的犹如风中残败的黑玫瑰,软香散的毒已经渗了出来,她此刻越是发怒越是动用真气,身体里的血液就会逆转膨胀,疼的像要炸开一样,脸上的青筋已然暴起,丝丝缕缕的暗青纹络若隐若现。
紫颜冷笑着看着这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女人,她以为她能赢得了这场赌局,却不想早就被自己看穿了身份,她只是在引她入局,引她把身边的那些碍眼的人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不是她从小教育自己的话吗?为何,她自己却没有做到。
“那日的玉血珊瑚您还喜欢吗?”紫颜冷笑的看着眼前的袭风。
“贱人!”袭风怒火中烧,她为自己当日如此信任紫颜而懊悔,可是一切似乎晚了一点,她,莫名的做了别人的垫脚石。
“上!”
紫颜挥手间,身后提着刀刃的侍卫纷纷朝袭风冲去,顷刻间把袭风围得水泄不通。
笑,紫颜美的像是风中的曼陀罗,那么致命,那么妖艳。
“啊!”
姚书琴的身体被重重的甩了出去,四面八方的攻击让她手忙脚乱,真气寸寸耗尽,雷宸教她的功夫确实精妙,可是那却是阳性的体质才能练好的极阴之法,而她,只学到皮毛。
腰间的利刃刺穿了她的肚皮,绞痛中感觉那刀刃在身体里使劲旋转,她只是微笑,嘴里的血却不断涌了出来,她看着那个因为刺杀了她而欣喜的男子,她冷笑,指尖却使劲将石子击出,男子的笑停顿在眼前,眉心的殷红却渐渐扩大,双眼麻木,只是那笑却依然挂在嘴上。
一刀,两刀,三刀……那些因为迟缓而纷纷插入身体的利刃,终于给她的人生画上了最后的休止符,她笑的灿烂,却又悲伤,她想跳出人群,对在另外一群人中间的女子说:一定要带他出去啊。
可是,时间却在此刻静止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姚书琴闭上眼,露出最后的惨绝的笑颜。
绍玉已经听到了姚书琴倒地的闷响,只是她无力去看,甚至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她聚精会神的挡开周身的兵刃,血纷纷在她的上空喷洒,她的长睫上满是血污,那些血渍缓缓而流,流进她苦涩又艰难的唇齿之间。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绍玉想。
袭风真气被彻底反噬,没打几个回合,血液就膨胀开来,面目狰狞的再也看不出昔日的风采,可是她的怒火让她丝毫不肯退让,只见她逐渐扭曲的脸,逐渐膨胀的脉络,在顷刻间,突然腾空炸裂,那血肉混在一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紫颜看看溅到衣袖上的血迹,冷瞥了眼死不瞑目的袭风,晦气的骂道:“杂碎!”
若梦感觉泪水里也浸满了鲜血,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充满了绝望和荆棘。
膝盖微微颤动,她顺着拓跋宏的视线缓缓而落,她的头在地板上敲出动荡的回响,她不住的说:“求求你,放了她们吧,求求你,放了她们吧。”
拓跋宏很想拉起若梦,可是他没有,那些眼睛在盯着自己,在看着一个王者的尊严和威慑。
而且……他也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那个他寻找了很多年,一直站在人群中的紫衣女子。
绝望,还是绝望,若梦听到石板上的声响全部化作了无声的乞求,没有丝毫用处。
此刻,月亮却莫名的从云雾中穿了出来,温和的照亮了若梦的视线,照进了她的心。
她感觉一阵晕眩,身体却不由主的倒了下去,她看到月色下带着面具的女人,她怀里的白狐在人群中轻轻一掠,便解除了绍玉身边的危机,她裸(luo)露在月色下的半张脸庞,美的犹如神话,那抹青烟在她们身边弥漫,扩散,终于消失不见。
若梦笑着,笑着,终于满意的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真的有奇迹,真的。若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
☆、心结
天空飘起了微雨,树叶开始在寒意中泛起了黄色的光晕,那些雨水滴在青石板上,渐渐汇聚成流,将整夜的血腥冲洗殆尽。
拓跋宏眉目紧锁,他独自站在风口,任由凄凉的风灌入他的身体,看看天空,晦涩深沉,他一直觉得若梦会是特别的书,他想细细的去品味,慢慢的去消化,他相信那会是个不一样的结局,可是他从未想过,是这样惨痛的结尾。
紫颜拿着披风站在不远处,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拓跋宏,此刻的他像玉雕的神像,从她认识他那天,她就爱上了他的淡然,不悲不喜,云淡风轻,她爱上了他的执着他的内敛他的坚持,他陪自己的日子有两百二十六天,其中的每一天她都深深的刻在了心里,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呵护,都只是为了她,他甚至从不告诉她自己心里的苦,她以为打败了李若梦,这个男人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她以为经过了昨夜,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可是,她错了,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把心分成了两半,他爱李若梦,他爱。
有泪在喉中哽咽,可是紫颜偏偏不会流下来,在这后宫她似乎已经学会了生存之道。
“皇上……”低喃的呼唤。
拓跋宏微微转身,脸上的忧伤在见到紫颜的瞬间突然恰到好处的隐藏起来,他只是不想她看出自己的心,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个明明自己爱了很多年的女人,为何自己总也不想在她面前坦诚相见呢,他究竟在害怕什么,犹豫什么?
握着紫颜的手,拓跋宏眉眼温润,他的指尖传来微微的温度,轻轻揽她入怀,拓跋宏心力交瘁,可是这个拥抱,却让他倍感温暖,他,害怕失去。
“颜儿,你不会骗朕吧。”
“皇上,颜儿想一辈子呆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好。”
心绪随风而散,很多事终是尘埃落定,阴谋,权位,争夺,厮杀,背叛,死亡,都会画上最终的句点,命运之神总会用他的方式演绎不同的人生。
“皇上,太皇太后醒了。”
小石头不动声色的来到二人身侧,福身说道。
拓跋宏松开紫颜,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摸了摸紫颜的丝发柔声道:“你先回宫休息,朕要去看太皇太后。”
“好。”紫颜没有多言,福身行礼后随着宫人离去了。
看看天空,暗沉的叫人压抑,拓跋宏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希望这一次他可以留住人心。
冯太后寝殿中的檀香盈盈绕绕,弥漫在空气中,透着安和,平静。
囚禁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她的银丝比从前多了不少,只是那逃脱之后的眼神中却更加的圆润和淡然,处变不惊。
这才是冯太后。
侍女重新换过,都是新晋的宫人,虽然稚嫩却也十分小心翼翼,不多话不多问,甚至对这个真正的冯太后多少有些惧怕。
补身的燕窝已经端了上来,只是冯太后的胃口似乎不大好,摆摆手眉眼都不抬。
拓跋宏接过宫人手中的燕窝,微笑着摆摆手,宫人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轻搅汤勺,和玉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咚,如少女情窦初开的软软耳语,拂动着二人之间多年的恩怨。
“太皇太后,宏儿喂你喝。”
冯太后睁开眉眼,几月的囚禁后,眼前的少年比从前还要俊逸秀朗,他淡淡的笑,看不出半分情绪,还记得小时候她们第一次碰面,这个孩子便是聪慧机灵,这让她恐惧,她怕他的羽翼丰满之后会对付自己,和他死去的父亲那样,可是很多年过去,他都对自己恭谦有礼,甚至百般委曲求全,朝政之上的事也是先问过了自己再做打算,从来不曾违拗,她甚至一度觉得也许一切都过去了,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不同,可是她却从别人的嘴中知道了他暗地里的筹谋,他,并没有那么没用。
“为什么不借这次机会杀了我?”冯太后犀利的盯着拓跋宏,势必要知道他心里所想。
微笑,拓跋宏呼吸着空气中熟悉的檀香味道,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留下冯氏,他不是一直恨她把持着政权吗?
“父亲真的是您杀的吗?”拓跋宏怔怔的看着窗外幽幽的问道,这个问题他想问了很多年,养育之恩大于天,虽然他恨过,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他是君王,是北魏的君王。
“没错。”冯太后毫无掩饰的回道,眼里却飘出忧伤。
“为什么?”
记忆总是叫人沉痛,可是现实却是另一番模样。
“那些年,我很寂寞,在这深宫之中也许再没了什么挂念,唯有守住这拓跋家打下的基业,我一介女流,也有我的无奈和辛苦,你父亲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骁勇善战,和你一样聪明,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是想在这后宫享有一席之地,得到属于我的尊荣,可是,你的父亲,却在上位之后不断削减我曾经提拔的官员,打压那些支持我的政权,他是皇帝,我也想过算了,可是他却一直逼我,甚至连我的哥哥都不想放过,宏儿啊,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你懂不懂?为了拓跋家这些年我付出了多少,乙浑把持军权,当年如若不是我替你周旋,今日你可能坐上帝王的宝座吗?恐怕你我早就是他刀下亡魂了。”
片刻哽咽,冯太后的脸上带着痛苦,杀人容易,记忆却沉痛,“你的父亲……我只能说是我做错了,当年我为了让北魏更加强大,想让你父亲实行新政,推行新法,没有进步的王朝是要灭亡的啊宏儿,可是你的父亲仍然固步自封,不仅如此还打压那些改革的良臣,大批大批的忠臣因为我而死,我是迫不得已啊,才会联合自己的势力将你父亲推下皇位,其实只要他安心礼佛,我会让他看到北魏真正强大的那天,我会用事实告诉他我是对的,可是……他竟然暗中勾结了外国的势力要杀我,我寒心啊……”
“所以您就杀了他?”
“不!不是那样的,我从未想过杀他,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想在我去看他的时候用毒酒害我,却不想阴差阳错,竟自己喝了那杯毒酒,我知道也许我说了你不会信,可是我还是要说出来。”
“我信。”
四目相对,冯太后的眼里聚满了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越来越像君王的拓跋宏,心里百感交集,这些年她一直害怕他会被宫内的流言蜚语干扰,所以自己不敢对他好,虽然他一味顺从,自己却处处提防,生怕会死于非命。
“太皇太后,宏儿心里并未怪过你什么,我知道不管事情是怎样的,您都有您的道理,这些年宏儿跟在您身边,学会了很多朝中的事,包括人心包括朝政,您是宏儿的亲人更是宏儿的老师,宏儿敬你爱你全部出自真心,宏儿甚至看到了您勾勒出来的那个盛世的北魏。”
“宏儿……”
“还记得十岁那年,有个太监不小心把汤羹溅到了您的身上,您非但没有怪罪,还很和善的宽恕了他,当时宏儿不解,您告诉宏儿,君王风范当如此,没有宽大的胸怀就包容不了万千子民装不了天下,从那以后,宏儿时刻告诉自己要以您为榜样,做一个真正的君王。”
哽咽,冯太后在听到此时后,已经泣不成声,本是安乐亲昵的二人,却因为太多心结,失去了这么多年亲人的信任和关爱。
“太皇太后,宏儿恳求您,能和宏儿一起将北魏发扬光大,在历史上留下这光辉一笔,您说好吗?”
相对而坐,拓跋宏牵起冯太后因为软禁瘦的干枯的双手,他善意而笑,是邀请,是对人心的操控。
看着冯太后因为疲惫而合上的眼眸,拓跋宏笑容轻浅,杀一个人很容易,报仇也很容易,可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人心,却不能轻易获得。
“谢谢你。”
看着窗外,拓跋宏喃喃自语道,他的眼前不断浮现若梦的影像,这个道理他曾经也不懂,他以为只有报了仇才是最大的解脱,可是那个女子让他明白,强者更强的道理。
她现在还好吗?听说水牢闷热潮湿,水牢的狱官各个凶神恶煞,对犯人严刑拷打,男子恐怕都没几人可以受得了,何况她身上还有为救自己所受的伤,过了今夜,她大概就要被处死了吧,细作的下场他记得是绞刑。
走出冯太后的寝殿时,天色已经渐暗,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房檐滴答作响,伸出手,拓跋宏任由那些雨水滴在掌心,很凉,不知道是心凉还是……
“皇上,要回去吗?”小石头低声询问道
“去趟水牢吧。”拓跋宏淡淡的回道,他还是放不下。
“皇上,这……”
“朕自有分寸。”
小石头不敢多言,缓缓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了我
漆黑的夜,只有点点灯火在眼前闪烁,若梦突然想到了在无上地界的日子,她常常偷偷跑去找绍玉姐姐,希望无意中碰到赫连城,那时候虽然想家,却不孤单,完颜夕会和她斗嘴,时不时找她麻烦,完颜美美只顾着胭脂水粉,偶尔呛几声却不会算计,紫颜拉着她询问绍玉口中外边的世界,每晚紫颜都会拉着她的手,挤在她的怀里睡着,那时候紫颜喜欢踢被子,不多话,却很粘人,她说有一天她发达了,要给自己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完颜夕死了。
完颜美美也死了。
紫颜拼尽全力也要置自己于死地。
赫连城选择了他要走的路,雷宸废了,姚书琴死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场血腥的赌博,她们都假装以为自己不会深陷其中,谁也不会去想这场博弈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轻笑,微微抬起的头看向了墙壁不算大的石窗,又是暗沉的夜晚,其实这样死了也很好,或许睡一觉,醒来就会看到记忆里的爸爸妈妈,温暖的床。
嘴角的血丝还未干,刚才那顿毒打已经让自己觉得呼吸不顺畅了,她多想听那首《思念》啊,时光倒流,他们可以并肩而立,对着碧波清泉,峡谷幽深大大的嘶吼,咆哮,他们快乐的喊出所有心里的压抑,然后疲累的跌倒在地,笑的灿烂又明媚。
“妈的,打的老子手都酸了。”
扬起鞭子的肥胖狱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他是使了全力的,毕竟上面发了话,不管是谁的话,谁的意思,能为上面的人办事那就是光荣,有面子。
“您好歹也歇歇,来来来,喝口水。”
身旁新来的小弟谄媚的走了过来,递了满碗水,眼神却瞥着牢狱里的若梦,狠狠地啐了口吐沫。
他们始终不明白,这个女人看上去瘦弱单薄,在他们轮番不停的鞭打下,居然还是可以努力的睁开眼,微笑的看着他们,好像在和他们挑衅,又好像是对他们的嘲笑,那目光着实叫人气愤,越是这样,他们的皮鞭越是一次比一次重。
“齐将军的妹妹是吧?勾引皇上是吧?残害太皇太后是吧?细作是吧?我看你就是找死!”
这次拿着鞭子走过来的是个偏瘦的汉子,只是眉目之间多少透着暴戾,虽瘦却很结实。
“还瞪我?还敢瞪我,我叫你瞪!叫你瞪!”
男子怒目圆睁,像是歇息够了以后发泄而出的暴力,对着若梦就是一顿乱抽,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眼前的女子都只是微笑的倔强的看着他,这让他气愤,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别打了!”突然肥胖狱长放下手中的水,厉声道。
大家不明白意思,纷纷看了过来。
肥胖男子脸上带着冷漠和阴狠,他看着不远处烧的通红的炭盆,炭盆中滚烫鲜红的铁掌,悠悠的说道:“这个女人脾气犟得很,可是再犟的人也是血肉之躯,我想鞭子也腻了,不如我们换个新花样给她尝尝。”
众人心领神会,虽说已经判了死刑的死刑犯不需要受酷刑,可是上面传来的意思却是不让她好过,既然如此,几个人又怎么会违拗,这个女人越是受苦,他们才越会步步高升。
肥胖男子抄起滚烫的铁掌,那铁掌在空气下发着致命的热气,他对着上面吐了口唾沫,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打量着若梦,喃喃自语道:“我要先烫哪呢?”
“肚子吧,那里肉多。”
“不好不好,我说还是烫手,五指连心啊。”
“烫脸吧,女子都爱美。”
肥胖男子微微笑道:“好,就烫脸。”
若梦低垂着脑袋,她听着几个男人无聊的谈话,觉得好笑,那脚步声犹如毒蛇的毒信子,发出狠辣又致命的气息。
拓跋宏隐在灯火下的身影孤单又落寞,他身边没有尾随太多人,他甚至不让人通传就带着小石头悄悄的进来了,他只是想这样安安静静的陪她一会,直到天明,然后他和她就再也没有交集了,那些留在心里的她的影子,他会慢慢忘记。
只是,从刚才看到她受着鞭刑到现在,自己的心却无止境的痛,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再也见不到那双坚定又倔强的眸子,竹林之中也再也不会出现她的身影,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说些让自己宽慰的话……没有了她,其实并不开心。
“住手!”
小石头身子微微怔住,他其实早就料到拓跋宏会来,他甚至料到了他的不忍,只能说这是他们之间的劫数。
叹了口气,小石头没等拓跋宏上前已经抢先一步上前,夺过几个牢狱看守的刑具,大骂道:“该死的东西,谁让你们私自用刑!”
“皇……皇上。”
几个人这才看到站在远处的拓跋宏,看到拓跋宏眼中渗出的火焰,只觉得身子一软几个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该死的东西,叫你们放肆!”小石头说着,嘴巴子就扬了上去,他抽的又狠又准,其实也不完全为了拓跋宏。
“公公饶命啊,是……是上面传来话叫咱们这么干的。”
上面?小石头大概猜到了什么,他停下了动作,意味深长的看着拓跋宏。
拓跋宏扬起头,深吸了口气,他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他觉得最不该原谅的人,其实是自己。
“你们都退下吧。”
小石头心领神会,他一脚踢到几个人身上,叫道:“滚!滚出去!”
狼狈而逃,小石头福身道:“奴才在外边等皇上。”
“嗯。”
寂静,空气中有腥臭和腐蚀味道的气息,再看那牢中的女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了昔日的灵动,她软弱的身躯蜷缩成团,像只被抛弃的小猫,这只小猫伤痕累累,呼吸羸弱,她的每一口呼吸都打破了这沉静的夜,这冰冷的石壁。
扶起若梦,那些暴露在灯光下的伤痕历历在目,血渍和衣衫粘连在一起,在身体各处绽放成凄美的红梅,这个红梅中的女子却笑的似雪似雾,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释怀的笑。
睫毛微颤,只是无力睁开,那长睫下的剪影忽闪飘动,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你来了。”
拓跋宏听到若梦嘴里轻轻的低喃,心里的痛又重了几分,刚才她那么坚持那么倔强,如今却因为这一个拥抱落泪了。
“你还好吗?”
“为皇上舞一曲都没问题。”
拥着若梦的手紧了紧,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让自己宽心让自己释怀。
“对不起,我骗了你。”
若梦的声音敲击在拓跋宏的耳蜗,她其实一直拒绝他,害怕他知道自己就是曾经的那个女孩,也是因为心里愧疚,毕竟她和他早在十年前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了。
“我也不好,我让你去杀乙浑,还告诉你如果失败,一切罪责都要你来背,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
微笑,其实她懂的,从她见到拓跋宏的那一刻她就懂了,他一直隐忍多年筹谋多年,并不是自己真的实力不够,而是他要顾及的人太多了,他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他的自责其实从未消失过。
“若梦,我希望你不要怪紫颜,我知道你们……”
“她都告诉你了?”
“是的,我知道了你们小时候的事,也知道你们做细作的辛苦,可是她对我太重要了,我希望你不会揭穿她的身份。”
“好。”
若梦的泪打湿了浑浊的脸颊,那些血和泪交织在一起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滴到拓跋宏的衣衫上,这个夜总算不会孤单,至少明天死之前,她都有这个男子的陪伴,其实她一直都怕看着身边的人离开,红姑,完颜夕,完颜美美,姚书琴……可是这一次,她可以在别人的注视下离去,也很美好。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若梦抬起眼眸,注视着眼前星星点点的拓跋宏。
“你说。”
“明天天亮,我希望你送我上路,我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绞死,我死后请将我火化交给枫离哥哥,告诉他将我的骨灰葬在我们曾经的老家。”
“……好。”
这个‘好’说的牵强软弱,是擦着嘴唇的边缘缓缓而出,轻微的叫人不易察觉,夹杂着内心的痛楚,无奈和最后的诀别,还有那些记忆的尘埃,这,大概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拓跋宏想。
相拥而坐,若梦从未觉得今生有这般开心自在过,那个夜晚,她梦到身边的少年,也是这样守在她的身边,她以为这是梦,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那个晚上他一直都在,他在自己的身边,在自己的心里,在曾经的记忆里深深的烙入了时光的洪流里,永世不忘。
这一刻,她和赫连城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了吧,她心里只想保留这一段记忆离去,也许真的有来世,那么她希望再次遇到他,那个时候她会问他的名字,不会再让任何人代替自己。
水牢潮湿,加上累计的伤痕,后半夜的若梦突然发起了高烧,她烧的稀里糊涂,只觉得身体被身边的人牢牢抱紧,有冰凉的东西划过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将死之人,心却幸福,只是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终究是无缘看到了,驰骋大漠,逍遥人间的自由也要停止了。
天色逐渐清明,只有那沉闷的钟声响彻在耳际,光亮穿射进来,打在拓跋宏阴沉的脸上,他眉心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上落满了他无助的泪痕,虽然有点残忍,可是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也许这一生,他们是注定无缘的。
刀起,在微弱的灯火下发出森冷的寒光。
闭眼,最后的诀别,如果不是今生,或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再见了。”手中的利刃往紧握了握,是对心的最后诀别。
“皇上!慢!”
小石头的声音突然从天而降,插向若梦胸口的刀刃,突然……停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来去匆匆,竹奕馆第一次挤满了人流,那些粉衣的宫婢来来回回了好几次,额头已经渗出了汗,却没有任何人敢轻易松懈。
桌上雕龙描金小香炉里是静气凝神的兰花香,薄烟袅袅,夹杂在空气中,混杂着汗臭,草药以及那心跳的闷响,谁也不敢有任何差池,只盼着床上那伤痕累累气若游丝的佳人能度过这凶险的夜。
两天,若梦还没有醒。
拓跋宏满眼血丝的凝望着她,一刻也没有移开,太医说她郁结于心长期得不到疏解,再加上之前的伤未好全,在牢狱之中受了湿气,寒气入体,新的伤让本就羸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不会死,但是醒来也要看天意,或许她心里根本就不想醒来。
月光下的拓跋宏,久久站在竹海之间,闭上眼,任由那冷风拂过面颊,钻入衣衫,温润如玉的面容终究不再平静,长睫微颤伴着潮水般的忧伤,在几经颤动下终于缓缓而落,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其实不是没有感觉到,其实只要再谨慎些或许一切都不会错。
月色如水,如冰,如万年雪山下封存的沧海桑田,结尾如此凄凉,凄凉的好比八荒而来的风,苍穹而来的雨,撕裂了心,掏空了身体。
何等静然沉默的拓跋宏,终是……落泪了。
小石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大氅,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拓跋宏三岁那年,他初次进宫,没身份没地位,他只是这宫里人人践踏的微小宫人。
三岁的拓跋宏眉宇沉稳,有孩童般的稚嫩,却有不同于孩童般的深沉,他不爱笑不爱玩,只知道默默看着人,然后默默钻回书房读书。
他竟然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他离家的时候,唯一的弟弟也是这般年纪,先天的痴傻让家人绝望,作为顶梁柱的他只能卑微的撑起那个家,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兄弟,这或许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不算悲凉。
当时的拓跋宏是他见过最善良的孩子,他差一点被人污蔑偷了东西,差点被打死的那夜,是那个三岁的孩子救了他,太子之名,终身之恩。
五岁,当时的拓跋宏似乎更加内敛,他会察言观色会刻意的让自己在人前欢喜,只是无数个夜晚,在这个孩子做梦都呼唤着父母的夜晚,是自己陪在他的身边,为他盖上厚实的棉被。
这么多年,他看着拓跋宏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孩童长成玉树临风的君王,他的笑多了,但是却更寂寞了。
他多么希望这世间有个人,能够陪在这个男子的身边,抚平他心里那无力的悲欢离合,告诉他人间的情感,平凡人的喜怒哀乐。
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如果,早一点告诉他,或者,不告诉他,会不会都要比现在好。
脚步轻微,却还是打破了小石头的思绪,他匆忙拭了拭泪,扭头看去。
紫颜踱着极轻的步子,百褶紫衫如意裙,流彩云锦宫装,翠文织锦羽缎大氅,发饰是刚梳理过的同心髻,如往日那般的淡雅妆容,只是神色却黯然忧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流逝,奔腾而走,急促的抓都抓不住,瞬间的眉眼里又透着释然。
紫颜不看小石头,只是拿过他臂上的大氅,淡淡的说道:“给我吧。”
小石头识趣的欠了欠身子,退了出去。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紫颜看着那个直挺如松的拓跋宏,心里是最后的温存,“天凉,仔细别冻着。”
熟悉的气息在她们之间绵延拉长,只是风有点大,渐渐吹散了彼此的呼吸。
拓跋宏缓缓回头,他的笑容苦涩又沧桑,定格在这一刻,定格在这个夜晚。
“为什么要骗我。”拓跋宏的声音撕裂般的疼。
“我爱你。”
“爱我,所以像个强盗一样进驻我的心,践踏我心里最美好的记忆是吗?”
“阿宏,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笑,拓跋宏大口的呼吸着夜空下的这抹希冀,是啊,你从未伤害过我,但是为什么现在我们都伤痕累累。
“你……可以杀了我。”
紫颜落寞的看向一边,她不想听到这个男人最后的决绝,她希望用求死的心来试图让他哪怕记得自己一点点。
“我不会杀你,”拓跋宏的声音哽咽无声,他顿了顿道:“你去冷宫吧,今生我们就当没认识过。”
落寞划破这个夜空,紫颜笑的凄美无奈,没有认识过,真的可以当没有认识过吗?那么那些誓言呢,那些你侬我侬的爱呢,就全部不作数了?
那个女人,真的让你如此爱?
你拓跋宏,难道不是个骗子吗?其实,你是在窃喜,你在窃喜可以这样留下她,留下这个让你牵肠挂肚的女人。
男人的借口,有时候荒唐的可笑。
也许是厌恶,也许是烦乱,拓跋宏没有再看紫颜一眼,而是径自离去了。
他的背影那样孤单,步履却如山般坚定,他是要守护他的回忆,守护他和她之间的净土,而这些,都和紫颜无关了。
腹部的疼痛明显重了几分,紫颜微蹙眉头,低头看向身下,那殷红的血液渐渐流满了衣裙,醒目又刺痛的□她的心。
为什么刚才不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呢?
为什么不告诉他,太医说了胎像很不稳需要静养?
为什么不选择祈求他,给这个孩子一点希望?
她选择了她的自尊,所以她失去了一切,他的怀抱,他的疼爱,他的信任……
紫颜,你究竟差在哪里?
仰天而笑,那漫天的星斗都在欢呼雀跃嘲笑她可怜的孤影。
哈哈……
哈哈……
“快来人啊,颜美人疯啦!”
五日。
拓跋宏五天来没有上过朝,其间冯太后来看过几次,终因他憔悴的面容没有多言,白天,若梦熟睡的时候,他会抓紧批阅奏章,夜晚,若梦还是睡着,他就目不转睛的牵起她的手,生怕感觉不到她脉搏的跳动,稍稍的闭目休息,也会因为无数的噩梦,将自己再一次惊醒。
“张太医,为何她还没醒。”拓跋宏心急如焚的看着太医的手,刚一离开若梦的脉搏他就紧张的问道。
“皇上,若梦姑娘的烧已经退了想来已无大碍,只是若梦姑娘如今昏迷不醒,微臣开的汤药也无法服用,最主要的是,她的心结很重,好像并不愿意醒过来。”
不愿意醒过来,若梦啊若梦,你是在怪我认错了人吗?还是你心里从未对我有半分留恋?
苦笑,拓跋宏淡淡的说道:“下去吧。”
小石头怔怔的站在拓跋宏身后,他端着药盏无奈的摇摇头,他道:“皇上,这药?”
“药放在这里,你们退下。”
“是。”
小石头知道无力劝说,这个男子他太了解了,他知道告诉了他真相后,是对他最大的摧残,可是不告诉他,自己也许会此生不安,人生,当真叫人无可奈何。
寂静袭来,拓跋宏终于可以静下来好好看看眼前的这个女子。
他的声音柔而润,对往昔的执念,对心的救赎,这些话,他甚至连紫颜都不曾说过。
“原来你叫李若梦,朕这些年一直后悔当初没有问你的名字,寻了你很多次,可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已经荒无人烟,还记得碰见你的地方吗?后来朕去了好多次,常常一个人在那里吹曲子,可是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出现过,我以为你真的离我而去了,但是现在……我心里觉得很开心,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你,现在的我好后怕当初叫你杀乙浑的事,还有在水牢你叫我杀你的事,如果不是小石头,我想,我会抱憾终身的。”
轻抚床榻之上的女子,拓跋宏的手颤了颤,他的手掠过她的脸颊,发丝,她比之前还要瘦,可是她满脸的倔强却未散去,和当年一样。
“若梦,你醒来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太多苦,所以你厌倦了这样的尘世,可是我想告诉你,你还有我啊,等你醒来,我们再去当年认识的地方好不好?我吹曲,你跳舞,若梦……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吗?”
唇齿蠕动,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旋律再次响起,是多年执念后的倾诉,是内心的诗情画意,思念那张网在命运的轮回里,扮演了如何的角色?它拉扯着这段往事,牵引着新的记忆,在心里结网结丝,情根深种,多年,如初。
拓跋宏淡然而笑,他看到她长睫下那缓缓流动的液体,拂过她的脸颊,渗入自己的心头。
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虽然晚了一步,但是好在,我们都还在。
气息在璀璨的瞬间定格,那些注定相遇的缘分,那些曾经埋藏心头的暗伤,终于柳暗花明,暗自开放。
乐曲还在继续,是心灵的开启,是今生的爱恋,我们都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明眸清纯,如星似月,只是那朦朦雨点,多少叫人想起了江南的烟雨。
“不哭了,有朕在。”
多日的煎熬,终于在若梦睁开眼的一刻烟消云散,拓跋宏眉眼温润,他默默看着若梦,时间悄然静止。
仿佛昨日的故事,那片明媚的阳光下,那个穿着红衣的小小少女,驻足在他的身边梨花带雨,却又坚毅如山。
她笑的灿烂,她道:“你好,我叫李若梦。”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
尘埃落定。
竹奕馆有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拓跋宏独独把那里赐给了李若梦独住。
朝廷的声音此起彼伏,关于李若梦,关于齐枫离,拓跋宏周旋在其间,虽然累,可是看到若梦一天天康复的身子,他笑的柔和温润,还是值得的,他想。
齐枫离大败魔教,秋末,听说余党已经铲除殆尽,本要班师回朝,却不想西南战事吃紧,有人起兵叛乱,那军队出现的莫名,人数虽不多,却接连攻占了三四座城池,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朝廷一时间也顾不得追究齐枫离和李若梦的关系,顾不得降罪,商量之后,拓跋宏再拨三万大军去和齐枫离会合。
战争,仍要继续。
只有李若梦知道那接连夺去城池的神秘男子,那个让整个北魏和朝廷惴惴不安的男子。
当一切分明,若梦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拓跋宏,称病,亦或是谢绝不见,拓跋宏好像并未勉强她什么,偶尔小坐,或者干脆站在屋外自顾自的吹着曲子。
天气逐渐凉了,若梦的身子开始反复,但气色却好,已经有三日,拓跋宏都不曾来过了,听说最近朝廷之中要处理的事太多了,而冯氏已经试着交出部分政权,完全的退居到了拓跋弘的后线,改革的事也被拉上了日程,朝廷之上反对的人虽多,民间却津津乐道拓跋宏的英明。
他是天生的君王,若梦想。
清晨薄露,若梦起了个大早,拓跋宏亲自选的两个宫人不喜多话,起居上倒是照顾妥帖,偶尔小石头会来送些生活用品,虽然眉目之间仍然不够友善,但是却也和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