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日升月落,花开又谢,太阳第无数次隐入地平线之后,竟就迎来了寒冬腊月。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夜了,临近了年关裴琰似乎格外的忙碌,经常彻夜不归。
说起来,这几日正是刘瑾收礼收到手软的时候,裴琰为了能掌握他所有的收入记录,几乎对他寸步不离。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刘瑾暗地里收贿的,他都一一记录下来。
钱多了就可以招兵买马,可以起兵造反。朱厚照在知道了刘瑾的银子比自己还多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
说起来,自从齐大娘出事之后,裴琰的性子似乎阴沉了许多,虽然与我偶尔也会调侃两句,但是较之从前的油嘴滑舌,整个人看起来都沉默了许多。
关于爱的话题,我们都避而不谈,即使偶尔一个短暂的拥抱,也是点到为止。
他不再向我索要什么,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他统统都不要了。
我知道他是刻意疏远我的,但是有些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几次旁敲侧击的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他也是避而不谈,只告诉我一切都快结束了,刘瑾的死期就快到了。
等着结束了这一切,我们都自由了。
除夕夜里,刘瑾命人将我和裴琰请到了他的府上,说是要一家人一起辞旧迎新。
一想到这老太监表里不一坏事做绝,我心里就觉得恶心,却是裴琰谈笑依旧,同刘瑾把酒言欢,恍若真的是一家人。
这个太监杀了他的生身父母,接着又杀了齐大娘。如果单纯只是要他的命,裴琰早就可以得手了。可是比起让他痛快的死,裴琰显然更想让他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结党营私,意图造反,这可是弥天大罪,即便是死,少说也得凌迟。
“璃儿可有心事?”刘瑾见我一直默不作声,随口问道。
“哦,没事。”我摇了摇头,然后为他斟满了酒水,说道:“时候不早了,喝过这一杯就歇着吧。我和裴琰先回去了。”
“不碍事,大过年的,留我府上多待几日吧。”刘瑾说道。
我浑身的不自在,摇摇头,道:“不用了,赶明儿会有大臣们来您府上道贺,我和裴琰留这里,容易招人非议。”
刘瑾略一沉吟,也没有再强留我二人,只给我塞了一个大红包,说道:“这是爹给你的压岁钱。”
我一怔,道:“不用吧,我这么大的人了——”
“给你便拿着,这是习俗。”刘瑾说着,摆了摆手,道:“回去注意着点,你们这一来二往的,怕是会招人注意。”
“嗯。”我答应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府邸,心里只觉得疑惑。刘瑾待我如此之好,犹如己出,该不会真是我亲爹吧!
裴琰刚准备上马,突然伸手揉了揉眼睛,大概难受的厉害,竟是揉了好半晌。
“怎么了,没事吧?”我上前问道。
他摇摇头,道:“没事,眼里大概是进了沙子。”说着,看向远处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真的没事?”我有些不安的问道。
“嗯。”他说着,扶着我上马,然后往住处走去。
这之后,裴琰似乎经常地揉眼睛,三个月之后,竟又出现了间歇性失聪的症状,我同他说话甚至要重复许多遍。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想着带他就诊,奈何他性子执拗的厉害,说道:“没事,只是近来欠缺睡眠,身子有些透支罢了。”
我劝他不听,只好将几个城中有名的大夫请到了住处,却不料裴琰竟是将他们全部轰走了,冲我吆喝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少给我添乱了。”
我面上一僵,要说他近来对我虽是日渐疏远,但还不至于大呼小叫,今日也不知道触了他那根神经,至于他如此动怒。
“裴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咽下了满腹的委屈,我试着问道。
“没什么。”他回答地风轻云淡,转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然后睥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很不爽,不知道你近来到底在发什么飙。”
他脸上有什么一闪而过,接着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说道:“当真女人难养,是我把你惯坏了。”说着,进了屋子里。
我闷了一整天,满院的花朵被我摧残的不成样子,若是裴琰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还不足以出气,我又将晾在外头的几件黑色袍子剪成了碎步,然后啐了一口,道:“没良心的东西,亏我还给你洗衣裳,洗你妹!”
夜里,我刚刚爬上了床,他似有不耐的坐起身来,然后披上外衣就准备出门。
“去哪?”我问道。
“随便哪,能过夜就好。”他说道。
“那就去青楼吧,好菜好酒伺候着你,还有温柔乡等着你。”我一时制气,恨恨的说道。
“也可。”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着就欲离开。
“喂!”老娘真的怒了,几步追上去,直接来了一个横扫千军,准备伸腿将他撂倒。
他轻松的避了过去,面对我接下来层出不穷的招数一一化解,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够了!”眼瞧着我纠缠着他不放,他出声喝住了我,说道:“有时间撒泼留住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取悦我呢。”
“取悦你?”我一脸的好笑,赌气说道:“放着皇上那只大金龟我都不要,会想着取悦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带了疾风的一巴掌突然扇了下来,我只管瞪着眼看向他,却瞧见他的手掌并没有烙在我的脸上,颤抖着停在了半空里。
我冷笑了一声,问道:“闹够了吗,演够了吗?可以说出实情了吗?”
他攥紧了拳头,略一沉默之后背过了身去,说道:“我明日就准备去安化了,去见朱寘鐇,以刘瑾的名义行刺他,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了。”
我一怔,问道:“那一个月后总该回来了吧?你不会死在那里吧?”
“不会,一个小小的王府,根本困不住我。张永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一旦朱寘鐇起兵,他和杨一清便会前去平乱,并且把刘瑾引起的祸乱添油加醋的禀与朱厚照,顺便把我搜集到的账本和刘瑾这些年的犯罪记录全部呈上去。”裴琰说道。
我苦笑了一声,问道:“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为什么要存心疏远我,冷落我?”
他犹豫了一下,道:“回头再跟你解释吧,我明日一早出发,早点睡吧。”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着,伸手揽过了他的腰身。
“不,你留下,可能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办。”裴琰说着,掰开了我的手指,然后回床上躺了下来。
我急忙追了上去,跟着上了床之后,说道:“那我早点办完,然后和你一起去。”
见他没有反应,我又晃了晃他,说道:“带上我一起吧,我不放心你孤身前往。刘瑾一旦知道被你算计了,你日后想着回京都难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见面呢。”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早些睡。”他突然答非所问。
我一怔,心道难不成他又失聪了吗?迟疑了片刻,我小声说了一句:“裴琰,我爱你。”
他突然回身,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面上一僵,这算是选择性失聪吗?如何这句话就听见了。
急忙转了个身,想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却被他猛地扯进了怀里,听他追问道:“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回答着,扭动了一下身子。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道:“罢了,睡吧。”言毕,回过了身去。
两个人背对背地躺在那里,听着彼此并不沉稳的呼吸,明知道对方都没有入睡,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久的刻意疏远,到了今日,竟连普通的斗嘴都做不到了。
直到许久之后,裴琰的呼吸慢慢平稳,沉重,像是睡熟了,我才翻了个身,揽过了他的窄腰,小声说道:“我爱你,很爱你。”
“我也爱你。”他突然回了一句。
一颗心突然悬了起来,接着又缓缓地落下。
我笑了笑,道:“难得两情相悦。”
“难得你情我愿。”裴琰说着,猛地将我压在了身下,然后吻住了我的嘴唇,道:“原谅我这一次的放纵,今晚,我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