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李小姐果真是如约来到了这里。
瞧她两颊微红,美目流盼,一看便知是心愿达成,此刻满心的欢喜呢。
“师父。”她在墨渊跟前停住了步子,递上了两张银票,道:“这是二百两银子,还希望您笑纳。”
“二百两?”我心里一惊,却见师父急忙抄进了怀里,捋了捋胡须,说道:“贫道一向清心寡欲,对俗世之物并不执著,这银子按理说是不该收你的。毕竟,促就一段姻缘,本也是积善行德之事。只不过,我若不收下,施主心里定然过意不去,既如此,贫道便收着,日后用作济世救人。”
听着墨渊的一番鬼话,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见李小姐站起身来,拍打了一下裙衫,道:“师父说的极是。小女子能嫁得如意郎君,全仰赖您了。”言毕,转身就欲离去。
“贫道祝您和刘公子喜结连理,百年好合。”墨渊拿了两倍的报酬,心里爽了,大声吆喝道。
只见李小姐回眸看了过来,掩嘴笑了笑,道:“我嫁的人不是刘公子。”
“啥?”我和师父俱是一惊。
她脸上又红了红:“本来真如师父所说,那刘公子昨儿下午就来提亲了,只不过,不知外头的人怎么传的话,说我命好,有旺夫相,谁娶了我便能飞黄腾达。这不,先前悔婚的三家人今儿上午又来说道了,说先前有些误会,这厢还希望能结成亲家。我左右权了,王公子摸样最俊,府上也最是充裕,所以我便选了他。”
“呵呵。”我同师父干笑了一声,目送着那情场得意的女子一路走远了。
有了“巨额”财产之后,师父他难得大方了一回,拎着破旗,带我去到了一座极为气派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之后,冲我扬了扬眉,道:“今日便放开了吃,师父管饱。”
我咬着一方手帕,双目含泪,觉得师父的形象瞬间高大。
“师父,要是日后男人们都嫌我贪吃,不肯娶我的话,你一定要养我。”适时的,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微微一怔,点头道:“好,师父养你。”
我心满意足了,然后听着小二拉着长腔,一边报着菜名,一边率人呈上了一道道山珍海味,瞬间就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于是,我一撸袖子,立马趴上去大快朵颐,如饕餮一般风云残卷起来。
墨渊一向护食,这会子却迟迟没有动筷子,只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嘴角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许久之后,他为我倒了一杯茶水,叮嘱道:“来,喝口水,小心噎着。”
我端起了茶杯一仰而尽,然后抓过了一只油乎乎的猪蹄子,张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师父,这个真是太好吃了,油而不腻,火候也刚刚好。”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另买一份带走。”墨渊说着,静静喝了一口茶水。
嘿,难得见他这么的敞亮,不答应下来就是不给他面子。
于是,我赶紧招了招手,对伙计吩咐道:“这个猪蹄再来三份,打包!”
“好嘞。”伙计答应着,赶紧下去吩咐了。
师父:……
酒足饭饱,我打了个嗝,然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向了师父,哼哼唧唧着:“师父,我撑着了,有些难受。”
墨渊满脸纠结的看着桌子上的残羹汤水,满满一桌子的菜硬是被我吃的所剩无几,许久之后,摇了摇头道:“只怕你真嫁不出去了,为师也养不活你。”
“呵呵。”我笑了笑,又打了一个饱嗝,然后耍赖挂在师父的背上,由他背着出了酒楼,漫步在夜幕降临的小道上。
两侧的小店皆掌了灯,罩在了大红色的罩子里,一眼望去,点点朱光,煞是好看。
我就趴在师父的背上,因为夜里凉,所以使劲搂着他的脖子,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热度。
“做什么抱得那么紧,师父快窒息了。”墨渊说道。
“师父……”我瓮声瓮气的唤了他一声,鼻音有些重。
“嗯,怎么?”他侧了侧粘满了须发,却依然英气逼人的侧脸。
我又贴近了他一下,拿额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师父会觉得很寂寞吧?”
“怎么这样说呢?”他虽然笑着,后背却有些僵硬。
“因为这世上,师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啊。”我说着,忍受着大脑的阵阵刺痛,咬牙说道:“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得陪着师父的。”
言毕,我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一般,如同一滩软泥伏在了他的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徒儿,别睡。”墨渊他唤了我一声,然后就近找了一处客栈,急忙背了我走了进去,将我安顿下来之后,拍了拍我的脸,问道:“徒儿,告诉师父,你怎么了?”
我眯着眼睛,朦朦胧胧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师父那挺拔而修长的身姿看起来也和水缸差不多,一点都不英气。
可惜我的意识有些不受控制,虽然想回答他,却没办法组织出一句像样的语言。
许久之后,瞧着师父似是取走了我身上那抑制疼痛的药丸,小声嘀咕着:“这东西吃多了果然会有副作用吗,看来,是该换种药物了。”
言毕,只瞧着他推门离去了。
而我,也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有人撬开了我的牙关,塞了一枚药丸进来。我习惯性的咀嚼了一下,发觉那味道酸酸甜甜,不似之前那种药丸的甘苦,于是,有些贪婪的张开嘴,还想着再要一颗。
许久之后也不见有人给我投食,于是有些意犹未尽的咂了咂舌,只觉身上的酸软无力逐渐消失了不见,脑子也不似先前那般疼痛。
“师父,你最讨厌了,还我肉。”我嘀咕了一声,顺便翻了个身。
墨渊伸手抚上了我的后背,声音暗哑的嘀咕着:“为何,会这样……”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最后一点烛光也泯灭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我冷不丁的坐起身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晃晃悠悠来到了窗边,然后一跃跳了出去。
“啊——”外头紧接着传来一声痛呼。
不过,这呼声却不是我发出的。
只见一无辜路人一边揉肩搓背,一边怒视了我,恶声问道:“你不长眼啊,专门往我身上跳!”
我恍若未闻,双目空洞,状似游魂般往前走去。
是了,那一夜的我,梦游了。
可是,因为我长发未梳的原因,也许看起来有那么几分骇人。特别是那一身肥大而飘逸的道袍,耷拉在我细小的身板上,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那路人后退了几步,看着我面无表情的错过了他,嘀咕了一声:“咦,梦游吗?”
只一瞬,他突然起了歹意,竟左右扫视了一圈,瞧着四下无人,然后搓着手掌向我一步步逼近。
“小娘子。”那路人唤了一声,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然后将我揽进了怀里,满脸猥琐的说道:“初春乍冷的,哥哥瞧你衣裳单薄,找处地方暖和暖和吧。”
那时的我依旧双目无神,只是觉得那男人有些聒噪,于是伸手扯住了那男人的舌头,用力的同时,扼住了那男人的喉咙,然后将其拧断了。
男人的舌头被扯了出来,甚至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嘭”地倒在地上。
我随即又垂下了手,继续往前走去,看似漫无目的,却一路来到了西厂门前。
嘴里嘀咕着什么,我正抬步准备走进去,却瞧着一个身形颀长,俊美无双的男人挡在了我的身前,竟是裴琰。
“呵,你果然是在装疯扮傻吗?”他笑了笑,然后伸出了手,缓缓抚上了我的脖子,像是情人间温柔的抚摸一般,缠绵而温柔,随即,他的指尖突然深陷,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冷声问道:“你来京城究竟是想着做什么?”
我窒息,却不语,一个梦游中的人是无法对答如流的。
本该被刺激的醒过来才是,可我偏偏就无法挣脱开眼前的梦魇。也许,这是师父给我吃下的新药所出现的副作用吧。
裴琰松开了手,唇角带着一丝玩味,倾身过来,问道:“是在梦游么?”
得了喘息的空当,我只管深吸了几口气,并未作答。
他那漆黑的瞳色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向着我逼近了一步,然后将我揽进了怀里,贴在他的胸前,缓缓低头,涂血般妖娆的红唇慢慢挨近了我的嘴角。
乌云挡住了最后一抹月色,整个世界都变得死寂。
师父,救我——
心里似乎在祈祷着什么,意识却脱离了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