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高大的梧桐树在月光中投下沉沉的影子,有凉风吹来,拂的树瑟瑟作响。两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树上,被茂密的枝桠掩住了身形。
白凤羽沉默着站立在树上,表情冷峻,遥遥的望着火光汇聚的宅邸方向。
一旁的凌夙夜随意的挑了个枝桠坐下,手在怀里摸摸索索,不多时掏出一包炒熟的落花生,咔咔的咬起来,兴致盎然闲适,像是蹲在树梢头觅食的小松鼠。
“你倒是像来看热闹的。”白凤羽皱起眉头,看着他悠然自得的高高抛起花生,轻巧的接住,然后再是咔咔的咀嚼声,偶尔一两粒掉了,他的目光就会随着花生掉落的方向搜寻,万分惋惜的一叹。
他们选了个绝佳的远望地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破旧宅子里的憧憧人影,都是为了断虹剑而特地赶到扬州城的江湖人士,鱼龙混杂嘈嘈切切,手中举着的火把密密麻麻聚成一片光亮,在这暗夜中明晃晃分外刺眼。
“啧啧,真可惜。”凌夙夜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大有不以为然之意:“我还以为这帮江湖人士早就为了断虹剑争的头破血流,结果一点刀光剑影都没有,没意思,真没意思。”
唯恐天下不乱的百鬼城小阎王的目光中,却灼灼的闪着看好戏的神采。
站的近些再看,下面熙熙攘攘怕是有好几百号人,层层叠叠的围着一个宅子,有装束井然独树教派特色的,也有布衣草鞋犹如市井无赖混混的,素雅整洁或是鹑衣百结,当真是三教九流齐聚一堂。
隐隐还能听闻到几声争吵喧闹,但却没有人动手,似乎是忌惮着什么无形的力量,人群虽然嘈杂却不混乱,没有引发纷争。
“只怕是有大人物在,不然你想看的热闹早看到了。”白凤羽目光远眺,将视线平静的投射在人群中。
凌夙夜细细的笑出声,手中的花生撒落衣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天理盟的那些老家伙,可不是吃闲饭的。”
七年前明教曾大举进犯中原武林,五年前逍遥林的恶人崛起,在江湖中发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血雨腥风,中原武林元气大伤。
后来,武林白道上的有志之士痛定思痛,集结九畹兰庄,凌虚宫,红袖楼,桃源谷等等名扬的大门派,挑选各门派的精英分子成立天理盟,以全盟之力匡扶江湖正义,抵御魔教外邦,在中原的侠客看来,天理盟就是正义大道所在,为人所称道敬仰。
天理盟的盟主,更是接近于武林盟主的存在,现任盟主谢涯是当年“一剑寒光动九州”的惊雷剑传人,虽已年过半百,却仍是内力深厚不容小觑,副盟主段南轩虽然武学并不出众,却在江湖上人缘极好,不同于谢涯的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段南轩性子温和可亲,平易近人,处理事务最得人心,也最受小辈们的推崇和尊敬。
凌夙夜伸出手遥遥一指,正是人群包围的中央:“那就是传说中的断虹剑?”
月上中天,火把隐隐,直将这个宅子照的犹如白昼般,高处看去,任何角落清晰可见。宅子正中,一柄剑直插青砖,剑身黑沉如墨,冷冽似冰,映衬着莫测的光芒,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隐隐的华光流转,墨剑锋锐的剑身,透骨的寒气,勾引着人心底的觊觎的欲望,却又是让人忍不住的退开两步,避其锋芒。
白凤羽的眼神在月色下跳动着流光,“少林,丐帮,凌虚宫……几大门派纷纷出动,看来这次来的高手不少。”
凌夙夜将剩下的花生放到一边,拍了拍手,弹了弹衣袖:“来多来少都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好好看戏,看有没有人迫不及待露出马脚,如果没有人出手这把剑又果然是真的——那就按照原计划,抢过来再说。”
白凤羽眸光一闪:“青瞳和染绯她们也在此处?”
“墨绛扮成了天理盟的随从小厮,至于青瞳染绯,她们混到人群中去了,负责探查嫌疑人员,一有情况,立马暗号联系。”
他皱了皱眉:“不管怎样,先看情况再作下一步的决定。”
“众位武林同道,因为扬州城的一个传言,召集如此多的人物前来,未免江湖厮杀,在下暂为主持这场事,协调断虹剑重入江湖事宜,不知可有人反对?”沉厚的声音打断了场中所有人的喧闹,也打断了暗树上两个人的沉思。
段南轩,天理盟的副盟主,出身于九畹兰庄,为人沉稳和气。此时他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站在台上向众人微微一拱手,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身姿挺拔,隐隐透出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气势。
他的话语刚落,人群最前方已有人开口,“副盟主,这断虹剑可是我们云风寨最先看到的,按照江湖规矩,无主之物谁先拣谁先得,是不是该归我们云风寨呢?”
白凤羽冷静的看着场中:“云风寨?都是一帮山贼土寇集结成的小寨子,偶尔也做些山中打劫的营生,这么个不过尔尔的小教派也想得到断虹剑?”
凌夙夜摸了摸鼻子:“他们最想要得到的不是断虹剑,而是断虹剑背后的武林秘籍,绝顶的剑术‘断虹剑法’,为利而趋不择手段,这帮人还真是着急。”
“胡说!”一个声音猛跳了起来,“明明是我们铁剑帮先进的院子,是你们仗着人多,动了手。”
一时间,喝骂声起,两个小帮派之间杂乱成一团。兵刃出鞘,在火把的映衬中霍霍闪亮。凌虚宫的掌门李霁云看着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红袖楼的楼主柳轻眉叹了口气。
“慢着。”段南轩大喝一声,严肃道:“段某以天理盟的名誉起誓,此事绝不偏袒任何人、任何帮派。”
威严十足的话,再一次将场中一触即发的状况压制了下去,铁剑帮和云风寨悻悻然收了手,江湖几大门派都在场,又是天理盟坐镇,自己这么冲动当出头鸟还起了争执,实在是让人看了笑话。
“断虹剑是断虹剑派传人象征的名剑,上面又据说可有绝世武学,在下可以理解大家急不可耐的心情。”段南轩缓了缓,继续说道:“不过,这事既然是又天理盟来负责,又是我全权住持,还希望各位不要冲动,以免伤了和气。”
场上渐渐安静了,有的心如止水,有的各怀鬼胎,少林方丈了空双手合十,一声轻叹:“阿弥陀佛,不知这十年后断虹重出江湖,于武林来说是福是祸啊。”
红袖楼楼主柳轻眉快人快语,她秀眉一挑:“我看还是和试剑大会一样,来个比武擂台,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得到断虹剑。”
凌虚宫的掌门李霁云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迎风沉思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现在还不知这传闻中的剑是真是假,不过按着情形来说,这剑落到谁的手上都不是好事,还是交予天理盟最为稳妥。”
段南轩再次向台下拱了拱手,沉声道:“第一,我们先要辨别剑的真假,想必各位都没有异议。”
台下一片窸窸窣窣的骚动,有的说“原来这剑真假还未知,那我们还眼巴巴的这么老远来,实在是不值。”有的道“万一是假的都还拼的头破血流,那也实在太蠢了。”还有的在嘀咕“由谁来辨别剑的真假啊,万一那人不怀好意,故意将真剑说成假的,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小人。”
段南轩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他转过身向角落一人行了个礼,恳切道:“徐先生,麻烦您了。论品剑,当世天下除您外,再无第二人,为江湖不起无谓争端,段某恳求您验剑。”
几十丈开外的男人在人群中点点头,也许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被众人注视,平凡无奇的脸上有窘迫之意:“好,好吧。”
徐青本就应着好奇来看看断虹剑,不想添上什么麻烦,但他不擅长拒绝他人,见众人皆言辞恳切,再也不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白凤羽诧异的低呼:“剑痴徐青?竟然是他。”
“让他来辨别此剑,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凌夙夜呼啦一声打开手中的描金边折扇,他本是致远镖局的大少爷,武功三流,在品剑论剑上却是一流,相传他不善交际性子古怪,最爱收集一些古剑名兵器等珍藏,原本厚实的家底也被他这爱好败的彻底。之后虽然穷困潦倒,却有这么一项辨剑的功夫,白道黑道有事上门相求从不拒绝,到也能混口饭吃。”
白凤羽淡淡道:“江湖本就是强者生存的天下,徐青这种喜好藏剑的人物都是独树一帜的怪胎,若不是性格还好,早为人不齿嘲笑了,以命相混的地方,实力才是第一。”
“若是徐先生,我们信得过。”有人开口,随即就是一片的附和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