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上前,将剑拔起,从剑柄到剑身一一拂拭打量过,见他微微皱眉,众人屏息大气也不敢出,他抿了抿唇略有所思,众人目光定住,心中又是一紧。
墨色古朴的剑柄一翻,剑光流转,辉色的光晕闪现,光洁的剑锋上映着徐青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从腰间解下另一把锋利的长剑,凝神狠狠的向断虹剑砸去,双剑相击,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尖锐声响,直震的人耳廓一颤。
台下发出几声惊呼,纷纷后知后觉伸手捂住了耳朵,有几个内力差的,更是面色苍白的按住了胸口。
徐青的剑禁不住这一击,被震裂成两截,断落在地,而白虹剑却是丝毫未损,巍然不动。
徐青皱起眉头,依旧沉思不语,台下的人也不敢多问,紧张的等待结果。
徐青伸手抚上剑锋,微微用力一划,掌心被割破了一个血口子,殷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流下,直留下一道绯色的痕迹。
他咬了咬在手心再划了道伤口,血淌过剑身,淌过剑柄,一滴滴溅落在地上。
四周鸦雀无声,一旁的段南轩神色阴晴不定,徐青松了口气,他放开那把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把剑是假的。”
“什么?!”
台下众人惊呼。几位门派掌门对视一眼,也是神色一变。
段南轩上前,示意众人稍安勿燥:“陆先生,你为何说这把剑是假的?”
他挺身拍了拍衣袖,严肃的指着那把华光耀目的长剑:“我曾搜集过所有关于断虹剑的古籍记载,断虹剑古朴厚沉,剑身并不十分锋利,而方才与那把利剑相交时,响击声如此刺耳锐利,当时我就存了疑虑。以后我把血溅在剑身,剑身上并没有浮现出传闻所说的流虹剑谱。”
徐青叹了一口气:“虽然剑身遇血现剑谱只是传闻,但就算凭借剑的各种细节与锋利程度,我也可以断定它是假的。”
在论剑品剑上,徐青一向谨慎仔细,从未辨识出错。他说是假的,就不可能是真的。
白凤羽站在树上,将宅场中间发生的一切都收在眼底,淡淡道:“如果徐青肯将这品论剑道的心思与功夫都放在武功上,怕也早成了一代高手。”
凌夙夜在半空中抛着花生米玩,闲闲的接话:“人各有志嘛,再说,桃源谷那一帮子人,不也只是凭着琴棋书画诗酒花闻名江湖的么。”
场下的各位江湖人士,见徐青已断定此剑是假的,梦寐以求的剑谱秘籍成了泡影,遗憾叹息后也失去了待下去的兴趣,有的大声抱怨这场乌龙摆明着是耍了他们一把,有几个小门小派已提出告辞。
“既然如此。”段南轩沉吟片刻:“就由在下自作主张将此剑带回天理盟,待我们查明是谁有意放出假消息,引起武林风云。”
“搞了半天,没想到竟是个闹剧。”凌夙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走吧,接下来也没什么看头。”白凤羽回头再望了一眼破旧的宅子,忽见那空院子半空有点点亮光,像璀璨的星光骤然坠落至地。
“这,这是什么东西!”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有人惊恐的大叫:“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蝴蝶!”凌夙夜和白凤羽对视一眼,心中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不知何时空气中渐渐飘来一阵馥郁的诡异甜香,让人仿若有置身于沉沉美梦的恍惚,那一只只有着巨大透明翅翼的水晶蝶飘然起舞,就这么优雅的聚在一起,闪着朦胧飘忽的光芒,照亮了场下来不及离开的所有人错愕惊惶的面庞。
暗夜。凭空出现的妖冶蝴蝶。翅翼上巨大的骷髅图案和美人脸。
两人心下一凛,足间一点展开轻功靠近细看,白凤羽脸色一变,惊呼出声:“是噬骨蝶!”他曾看过迦灵操纵这种诡异的蝴蝶杀人,清楚这种拜月崖毒物的恐怖,眼下迦灵已在客栈歇下,不可能是她出手,她也没有理由出手。
莫非是……跟随巫姑一同悄然潜入中原的拜月崖巫众?!他们此次大张旗鼓的现身,又有什么目的!
台下又传来几声惊惶的呼叫,白凤羽抛开混乱的思绪,定了定神,见那莹莹闪着幽光的蝴蝶在半空中滞住,有条不紊的变动阵型,半晌后,一个由噬骨蝶围成的扭曲字体成型……是一个巨大的字体。
仇。
空气中隐隐的莫名甜香愈发清晰,台下因这诡异的一幕慌乱成一团。“这是什么情况?”“好像,好像是拜月崖的噬骨蝶!”
“胡说!拜月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莫非他们也觊觎断虹剑,天啊……”有关拜月崖所有惊悚骇人的传闻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有不少人手足无措,场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显然大家都在注视那群噬骨蝶组成的仇字。
段南轩看着噬骨蝶,脸色一沉,他上前踏出一步,那群蝴蝶骤然受惊,半透明的翅翼一闪,连成一线消失在空中。
仍留在场中的人面面相觑,若不是现场还残留着那股馥郁诡异的甜香,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只是一场幻梦。
凌夙夜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下子,才是真正有好戏看了呐。”
天理盟的齐宵长老自看到噬骨蝶起便已面色惨白,他哆嗦着嘴唇,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段南轩的衣角:“我知道了……是她!是她来报仇了对不对!?她早该死在十年前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平时稳重健谈的天理盟长老,此刻竟惊惶害怕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齐长老,你是被吓糊涂了。”段南轩不动声色的挣开对方,淡淡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难道你还想装傻,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吗!”齐安的面扭曲而狰狞,油光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当年你我怎么对待她的,你我心知肚明。如果她此次前来向我寻仇……段南轩,我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你也逃不掉!”
段南轩神色不变,温文尔雅的一笑:“长老此话怎讲,你我同是天理盟的长老领袖,自然是同心同意,为武林效力。长老怕是中了拜月崖的妖术才生了幻觉,还是让下属陪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表情淡淡转过身,吩咐小厮将安静带下去后,转过身向仍坐在场上的几大门派掌门一拱手,然后朗声对着慌乱的众人道:“诸位请安静,我们不可自乱阵脚,反而中了拜月崖的圈套。”
丐帮帮主吴峰叹了一口气,蹙起眉头:“我帮弟子曾有打探到数名拜月崖巫众前往中原的消息,但因没有掌握充足的证据,未免引起武林恐慌,便将这个消息暂时压了下去。没想到竟是真的。”
红袖楼楼主柳轻眉疑惑道:“拜月崖虽属阴毒邪教,与中原武林素来势不两立,不过两方水火不容,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拜月崖为何突然派大量教众前往中原,那仇字又是何解?”
凌虚宫长老李霁云捋了捋长长的白须:“拜月崖与断虹剑没有因缘,没必要插手,此事实在蹊跷。”
段南轩向几位掌门一一颔首,清了清嗓子:“各位,拜月崖素来形式诡异狠毒,天理盟的密探不久前确实打探道拜月崖前往中原的行踪,不知道他们要对中原武林有什么阴谋,还望大家齐心协力,如有任何拜月崖的消息,第一时间禀告给天理盟,在下定当竭力。”
段南轩虽然不如盟主谢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他平时平易近人与下属亲厚,人缘颇好。
他这么诚挚恳切的托付,台下一片附和声,“段副盟主客气了。”
“属下自当尽全力!”
“有段副盟主这么一段话,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也安心多了。”
“副盟主!”有人挤过重重人群上前:“我和几个暗卫一同追踪噬骨蝶消失的方向,可是它们飞到了茂密的丛林中后便四散消失了,所以我们也无法查出幕后主使。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打听到了这座破旧宅子的背景。”段南轩皱起眉头微微点了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人咬了咬牙,看着围在身旁的众人一眼,鼓足勇气继续说道:“这座宅子在十年前属于一家姓白的富户,可是在一个暗夜却被莫名其妙的血洗满门,唯一的独生子不知所踪,后来官府以流寇抢劫定了案。不过……据说每天晚上,都会听到有女鬼和小孩的哭叫声,时不时还会出现磷火和乌鸦,后来这座宅子就被定为不祥之地,连打更的更夫和巡夜的都尉都绕着走呢。”
风吹过,树影一阵幽幽晃动,场中有人惊呼一声,却只是一片飘落的树叶拂过头顶。
白凤羽抬起手臂扶在树枝上,脸有一瞬的苍白。
凌夙夜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他捂住胸口喘了一口气:“走吧。”揉了揉眉心身形一晃,带动枝条一阵颤动,正待离开,突听的一身:“什么人在树上!?”
几枚淬了毒闪着寒光的暗器小刀一亮,瞬间夹着劲风袭过来。
“不可!”“且慢!”
所有话语都迟了,那人本是先出手飞刀再发问,那刀刃早已擦着高大的枝条树木,直刺向两人。
“走。”凌夙夜一凝身,拉着白凤羽避到一旁,刀锋堪堪擦过两人的发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