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辨不得人影,只听得暗器与剑锋相击的清脆声响,高大的树木仅仅颤动了一瞬,复又恢复了寂静。
凌虚宫掌门李霁云白眉一挑:“好快的身手。”
天空中不知何处飘来一声轻笑:“武林公然聚会,何来偷窥一说,白道满口仁义道德,却不想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毒辣。”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天空,却哪见得半分影子,台下有人惊呼:“这声音,难道是百鬼城的少城主,笑阎罗凌夙夜?”
“错不了,就是他!”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神龙见首不见□事莫测的百鬼城也对这断虹剑感兴趣,而这小小的扬州城内,又暗中聚集了多少卧虎藏龙的高手?
陡然传来一阵惨叫,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那发出毒刀的女子正是江湖上以飞刀称名的金燕子,此时她死死捂住淌血的胸口,脚边斜斜插着五把飞刀,她表情扭曲惨白,发出阵阵惨叫,瘫倒在地抽搐不已,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滩黑水。
“是拜月崖的蛊毒!”
“这……怎么可能!”这宅子院子不大,众人都是摩肩接踵挤在一起,凌夙夜一瞬间打落五记飞刀实属惊人,但又有谁,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避过座座人墙,在几大门派掌门的眼皮底下将这蛊打入她的心口?!
九畹兰庄庄主兰蘅冷静道:“金燕子发出了六记飞刀,被凌夙夜打落了五枚,还有一枚,是暗处的另一个人打落……而且,她还同时放出了蛊虫,毒害死了金燕子。”
凌虚宫掌门在几位掌门中最为年长,也最沉稳不惊:“不错。凌夙夜虽然身处黑道为人乖张桀骜,却也不是如此牙次必报的狠毒之人。这座旧宅附近,肯定埋伏着不少拜月崖的巫众。”
众人听的心惊,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各怀心事纷纷告辞离开。
***************************************************************************
两人轻功极佳,转瞬便到了远处的树林处。停下后不久,便听到有窸窸窣窣的穿林拂叶声,两个身姿相仿的年轻女子轻巧落地,恭谨的向两人行礼:“少城主,魑护法。”
“染绯,倾瞳,可有探到什么消息?”凌夙夜挑了挑眉。
“出现噬骨蝶后不少江湖人士就惶恐离开了,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也没有发现拜月崖的行踪。不过……”青瞳顿了顿,继续道:“方才那金燕子察觉到了少主两人的身影,属下在下面看的很清楚,她条件反射飞出了一共六枚飞镖,五枚被少主打落后稳稳刺入她的脚边……不过剩下的那一记飞刀,染绯和我都察觉到了,是被位于少主和护法西南方向一棵梧桐上的陌生人影打落的,天色太暗,属下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有人出手的影子,估计在场的那些各门派掌门也察觉到。”
“还有……”染绯接话,咬了咬牙:“那个陌生人影打落了飞刀后,也不知他是何时何地出手,竟将诡异的蛊虫打入了金燕子的体内。金燕子她……没过一刻中就已化为一滩黑水。那人目的不明,却也不知竟如此狠毒。”
蛊虫。人影。鬼魅的身手。白凤羽的心头莫名的一颤。
凌夙夜皱起眉头:“如此大张旗鼓,半是恐吓半是警告。这么看来,真有拜月崖的人潜伏在那座宅子里?”
“断虹剑验真前,我和黄泉负责监视场下的武林人士,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那人的身份也不得而知。”
“我知道了。”凌夙夜叹了一口气,白凤羽依旧沉默不语。
陡然吹过一阵凛冽的寒风,头顶的高树枝桠一阵颤动后归于寂静,飘下不少即将残败的黄绿色落叶,在第一片落叶将要触及地面时,白凤羽“唰”的一声,以闪电般持剑向那暗色虚无的半空中毫不留情的一劈。
凌厉的剑气绞碎了半空中的落叶,碎片纷纷扬扬散去,一个袅娜的女子身影拍了拍手,渐渐从不远处走进,响亮的拍掌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凌夙夜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声音一沉:“不只一个人。”
那是一个万分妖娆的女子,带着苗疆女人特有的华丽头饰,衣裳繁复却简略,绯色的上衫直开叉到胸前,露出雪白的纤腰和长腿,她眯了眯眼半扶着腰,有一种独有的妩媚与风情。
“凤凰公子好剑法。两位俊秀的小哥和奴家在这月夜相逢,还真是缘分啊。”
白凤羽持剑在前,冷冷道:“你是拜月崖什么人?”
那女子不答,只咯咯笑了几声,媚眼如丝的吹了口气:“出来吧。”
细碎的踏着落叶而来的声音在四周渐轻渐重,几个娇小的身影赤着足走到更前,都是年龄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脸上却没有孩子特有的娇憨与天真,俱是冷着眼,目光呆滞透着几分贪婪与杀意。
染绯倒吸了一口气:“天呐,竟然是蛊童。”
拜月崖专通阴险狠辣的蛊毒之术,毒尸和蛊童,是邪教中最让中原武林闻之变色的杀人工具。
毒尸是用特制的毒池浸没成年男女试验后存活下来的怪物,力大无穷实力可怕,嗜血残暴丧失了心智,而蛊童,则是专门利用尚在懵懂的小孩子,用拜月崖独有的蛊虫控制他们单纯无知的精神,在行动中心无旁骛只剩杀意与命令,保证他们绝对的服从。
正因为纯粹杀人的意识,才是蛊童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会被周遭环境左右,速度与灵敏度快的惊人,没有听过或看到过记载的蛊童手段记录,不少与他们交手过的江湖人,通通死在了这群看似年幼无知的孩子刀下。
周遭的杀意一触即发,青瞳和染绯背上被冷汗浸湿,却仍是凝神上前,将百鬼城少城主护在身后。
凌夙夜轻轻一笑:“这位美丽的姐姐,大晚上的怎么还有兴致带着一群小孩子出外散步?可真是好巧,不知找我们有何贵干?”
妩媚的女子捂嘴一笑:“早听说百鬼城的少城主是个最甜言蜜语会哄人的,看样子传闻不虚呀,姐姐很是欢喜你。”
她眼波一转,打量了下皱眉冷冷立在一旁的白凤羽:“凤凰公子果然是清俊不凡,只可惜……怎么看上了一个怪物?不如你乖乖把怪物交出来,以后跟着姐姐可好?”
白凤羽眸光一沉:“是巫姑派你来带回迦灵的?看来,也没必要和你多话。动手吧。”
女子打了个响指,一只吐着信子青色斑纹的森蚺游到她脚旁,瞪着巨大的红眸待命。
她又嘻嘻一笑:“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送给我的阿青当晚餐好了,至于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皮囊这么好,姐姐我可舍不得,不如把你们做成毒尸好好藏起来,如何?”
仿佛是同时的一瞬,那四面八方蛰伏的蛊童同时行动,鬼魅的身影向被包围的四人袭来。
凌夙夜哗啦一声打开折扇,反身一翻避开身后蛊童的突袭,身形一闪,扇锋夹着劲风轻巧却狠厉的划过蛊童的脖颈,继而伸手将那奄奄一息的蛊童一抓带到身前,躲过前面的蛊童射出的蛊虫,突的蛊虫入体的响声,那蛊童只挣扎了几秒便全身僵硬,面色惨绿没了气息。
他从那死去蛊童身体做的屏障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的吐了吐舌头:“抱歉啦大姐,我可对老女人没兴趣。”
女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恼羞成怒:“一群蠢货!听到命令了吗,杀了那个小子,杀了他们,快!”
这些蛊童,除了急速的身形与刀法,还会蛊虫与施毒。白凤羽手持利剑,闪避间冷冷刺向蛊童的手臂,白袍上已经沾上了不少蛊童暗红色的血液,这些怪物不怕痛,哪怕刀剑刺骨截断了手臂,也依旧是面无表情,麻木的围上来,劈刀,进攻,杀人。
剑光凛冽,扇面飞舞,挡开敌人一次又一次致命的刀刃,凌夙夜和白凤羽两人停下来,背对背站立在场中,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喘了口气。不远处的青瞳和染绯两人刀剑合作,虽然突围不出去,也幸好只受了点小伤。
“呼……这些小鬼真难缠,凤凰,你怎么样?”
“这些蛊童……很可怕。他们对疼痛没有知觉,刺入心口也不会死,只有割下他们的头颈才会死去。而且那些蛊毒……也不容小觑。”
“拜月崖的确可怕,你才回到扬州不久,他们就彻底掌握了你和迦灵姑娘的行踪。”凌夙夜皱眉:“这个巫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敌人人数太多,只不过是前戏,我们四人就都受了伤,那个女人才是我们最恐怖的敌人,但到现在都没有看过她出手。”白凤羽冷静的分析:“理智的说,我们无法全员安全离开。我在前诱敌,青瞳和染绯在后掩护你,先送你安全离开。”
“开……什么玩笑?!”凌夙夜哼了一声:“你让我抛下你们一个人先逃?”
“哎呀呀,如此忠义真让人感动。”那女人半坐在盘旋成一团的森蚺上,翘起白皙纤长的大腿,姿态妩媚的要醉了人去:“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巫姑大人的算计中,反正也都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她又嫣然一笑,向着半空朗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来么……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你的情郎死在我的手里?”
白凤羽心中一震,他蹙起眉头抬眼看了看周围的高树,月色皎洁,突然模糊的传来悠扬的乐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