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我们母女两才战战兢兢活了下来,段枫每日催促逼问我尽早抄录出剑谱内容,我心中有了主意,若是把全部剑谱抄录完毕,他又怎会留我们母女两的活口?于是我便推脱说解密剑谱要假以时日,一面暗中等待任何可以逃生的机会。”
“几日之后,竟有人暗中潜入关押我们母女两的密室,将我和迦灵带了出去……想不到,那人竟是齐宵,后来我才想明白,暗中觊觎流虹剑法的人不再少数,齐宵与段枫合作,本说好是两人共享剑谱,段枫信誓旦旦说定会守约,将我这解开剑谱的关键带走,而齐宵知他甚深,又怎肯放心?”
“我利用了这一点,推说这剑上的奇特符号晦涩难懂,要多想几日,果然等到段枫又出手将我劫了去。那半年里几番落难,我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若不是为了这个女儿,我早就一死了之。”
“其实我后来发现,齐宵此人,虽狡诈阴险不及段枫,但他不仅贪剑法,而且贪女色,早就听闻了当年江湖上楼依夜的美名,竟对我生了邪念……但是这个时候,为了迦灵,为了活下去,我又能怎么样呢。”
“后来段枫又设计将我劫了去,这次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可算是明抢,我只知道这次回去必没有好下场,趁着两派混战,抱着迦灵和断虹剑就跳下了云澜江。”
“我本来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却飘流到了岭南,不巧遇到了拜月崖当任巫相黎光,黎光性子狠厉阴毒,却是极好女色,我知道孤身一人定躲不开齐段两人的搜寻,便顺从他的意,被他带回了拜月崖。”
“灵儿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怎禁得起这一路的劳苦奔波,才来拜月崖不久便已身子虚弱奄奄一息,我想尽一切法子,咬着牙对他百依百顺,终于骗取了他的宠爱,骗到了月优昙为灵儿续命……可是,可是我千护万护,竟想不到,想不到黎光想要对才年仅十三岁的灵儿下手……那是她虽年幼,可眼看着也是一个美人坯子……我心中惊惶不已,只得咬咬牙,将灵儿推下万蛊池练得一身蛊毒本领,让黎光不得近身,断了邪念……”
“为了安全,我一次又一次支使灵儿外出做任务杀人,不停的炼蛊毒……灵儿的确是蛊毒天才,不多时便已成了拜月崖最可怕的杀人利器……”
她苦笑一声,看着对面怔怔的迦灵,涩然道:“娘知道,你一直很恨我,恨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恨我一手造就你成了一个怪物,可是灵儿……不管你信不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在那个血腥诡异的地方……不双手沾满鲜血,是活不下去的……”
白凤羽听她说道此处,看着迦灵皱眉表情复杂的一张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楼依夜终于微微一笑,笑得却苦涩之极:“我没有忘记过要报仇,我也不会放弃,但却从来没想过让你去背负这些,或是把真相告诉你,可是这次,正是我准备回中原的时候……你也在这时为了赌气叛逃拜月崖,知道了所有真相,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灵儿那时还什么都不懂,我狠下心,和苏陌卓君雅联手,下蛊杀死了黎光,后来,他们两成了拜月崖新的巫相巫主,而我成了身份仅次于他们的巫姑。”
楼依夜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我知道齐宵段南轩肯定没有闲着,一定在暗中查访我的下落。这次我终于等到了机会,带着一批拜月崖的蛊童杀手,来向段枫复仇。”
“可是我觉得,这般一刀两断,反而让真正该死之人死得太快太舒服,那半年来之惨痛,十年过去了我还忘不了。”
“我要一个一个慢慢的折磨他们。”
“我先放出假的断虹剑的消息,诱使两人心中大乱,让他们被惊恐包围,再从齐宵下手,派了蛊人一夜之间灭了他们满府。”
楼依夜看见白凤羽复杂的眼神,叹道:“你不要怪师娘,你虽阅历不深,但机警聪明,想必也知道江湖上若不是你杀了我,便是我杀了你。段枫早就知道我身藏拜月崖,动了杀心,他混入天理盟这么久,制造了各种假象,唆使十大门派围攻拜月崖,这次派我和这么多巫众来中原,也是现任巫主和巫相的意思,若是迟了几月,血流成河的就是拜月崖那些无辜的巫众。”
“这次在中原引起血雨腥风,也是拜月崖给中原武林的一个警告。我终于杀得他们失去了耐心,他们要集结十大门派之力除去我们,可他们也低估了蛊毒的可怕。”
“不过一战而已,大不了鱼死网破。齐宵和段枫……断不会便宜了他们。”皎洁的面庞泛着森森寒意,楼依夜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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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轰轰的声响,夹杂着毒尸低沉的嘶吼声。隐约有一大片的火光在渐渐朝这边靠近,莹莹的,照亮了这幽暗的荒凉村落。
呼喝声不断中,推车来的三十来人人人拉满了带着火种的弓箭,后备中,十来辆装满火器石药的车子到了五十丈之外,摆开阵势。
霹雳堂长于火石暗器之术,这一次因天理盟之托,将堂中威力最大的九十九发连弩和石火铳都带上了,志在必得。
不少弟子在近处待命,连弩箭上都灌上了火油,势要将这拜月崖在中原残党的秘密聚集地消灭殆尽。
破旧的木楼内,楼依夜起身,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狭长的木盒子,打开,剑身黑沉如墨,剑锋冷冽似冰,古朴厚重,在月色下映衬着特有的寒意,正是那不知引起江湖多少腥风血雨的断虹剑。
她叹息一声,将剑递给白凤羽:“你是流虹剑派最后的传人,也是断虹剑真正的主人,如今,这把剑是你的了。”
白凤羽一怔,却听见江心月淡淡道:“看来,段枫已在外面蠢蠢欲动了。接下来,无论你是想身为弟子助师父报仇,或是作为中原武林一员想剿灭拜月崖余党,我都不会阻止你。”
白凤羽缓了一缓,只见朦胧月色下,楼依夜凝神看了眼依旧沉默不语呆立许久的迦灵,脸色依然平静,但那眼中疼惜,痛苦,仇恨,种种矛盾神色,一闪而过。
他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断虹剑。
前方传来一声喝令,九十九发连弩弓弦急动,如同骤雨暴风骤起,数百火箭连珠般射出,在空中划出金属质感的凌厉风声,如同一大片火雨流星,袭向那被荒草蔓藤覆盖的破旧木楼。
楼依夜苍白的手抚着虫笛,吹出了一个短促凄厉的音节——仿佛接到了命令,原本表情呆滞在外待命的毒尸们眼球翻动,陡然喉咙里咯咯有声,大步朝前走去,直扑黑夜中那隐约有火光的方向!
放出了毒尸,楼依夜放下了笛子,唇边忽然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抱起原本放在木桌上的陶罐,小心掀开了盖子,里面无数细微的,黑色的小东西呼啸而出,凝聚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着散入黑夜。
“幽蛊!”迦灵惊异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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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尽数射出的那一刹那,一旁等消息的霹雳堂大弟子林英远远望去,那数百火尾向着那据说是拜月崖巫姑藏身之地的木楼飞去,在暗夜中,如同斜空而过的火焰密林,千百火束都指向一个点,这样的攻势下,谁还能够逃生?
然而,就在刹那,几百几千支断箭纷纷落地,林英看到,那漆黑的夜色中有一个白色的虚幻的影子,所有的火箭,连木楼的边都没有触及到,似乎是一枝一枝,由远及近被打灭了然后坠下去。
断箭落到地上如同下了一场火雨,那混沌的身影轻轻巧巧点在树上,地上有不少弟子被火箭击中,发出阵阵惨叫。
怎么可能!?林英看着木楼的方向睁大了眼睛,刹那间他只觉得有一股诡异逼人的什么东西从那小楼上袭来,他的心口闷了一下。
那些毒尸虽然数量众多,但动作迟缓并不可怕,一旦被刀剑劈砍,或是被火箭射中,纷纷倒下解决的异常轻松,但是,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不详之感?
然而,木楼内只传出了轻轻一声笛音,仿佛看不见的力量凭空操纵着,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激射而来,散到人群之中!“噗”的不时响起什么东西破体而入的声音,还有身旁师兄弟们的惨叫。
“退后!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林英大喊。那样密集的死亡之雨,让他避无可避。他向后急退,翻身落回原地,拔剑护住周身。
唰的一声长剑刺入胸膛的声响,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被戳出了一个大窟窿,血喷涌而出,然后才是彻骨的血肉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将手中长剑刺入他胸膛的是他的师弟云施,此时他就站在他面前,面色惨白,两眼呆滞无神,和之前的那些毒尸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只有心口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个小伤口进入了他的体内。
他此刻就握着沾满了师兄鲜血的长剑,面无表情的□,血溅了他一脸,溅上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浑浊的瞳孔,他茫然的提着剑,又将剑刺入面前另一个同门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砍我?……”
“疯了,是疯了啊!”
有弟子发出惊疑的质问,并肩作战转眼变成互相残杀,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浑身发抖:“是拜月崖的妖术!”
林英倒下时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一个个同伴,在这混乱中被那诡异的不知名的小东西刺入体内,然后浑沌茫然的举起剑,一刀一刀劈向了身旁的同僚!
“快躲开……那些东西……会让人变成毒尸……”他艰难的动了动嘴,想提醒同伴,却已再也没有机会,只有绝望而惊恐的永远闭上了眼睛。
血色蔓延,火光冲天,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