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羽心中一震,忙飞下树,将她半抱起,还好没有受伤,只是眼睛紧闭面色惨白,额头上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浑身一片冰凉,嘴唇也失了血色,正不住的微微颤抖。
白凤羽心头涌上一阵震惊错愕,不知是何种情况,只能低声唤她:“迦灵,迦灵,快醒醒……”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有一种不曾有的异样感觉。
可迦灵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生病了,还是哪里有受伤?白凤羽正欲探向她胸口寻些丹药,却又在半途中迟疑着放下。即便她是古怪残忍的拜月崖伺花巫女,可也是个女孩子。
“为救你性命不得以而为之,事出突然,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白凤羽轻声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道,伸手探向她的胸口,掏出一个绣着大朵月优昙的香囊,打开来,是几个小巧的竹木做的圆筒,白凤羽记得里面放的是她养的噬骨蝶,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丸,几个特质的用朱纸包绕的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里面怕是一些蛊虫毒药,如今蛊主昏迷,白凤羽不敢大意,将它们放到一旁,拿了颗红色的药丸,他依稀记得,自己当时重伤时迦灵给的正是红色的药丸,想来是疗伤之物。
他直起迦灵的身子,小心的喂她吞下药丸,然后凝神看着她的反应。
少女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身子紧紧蜷成一团,后背衣裙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下唇甚至被她死死咬着破了一个小口子,有殷红的血渗出。
“迦灵,迦灵……”白凤羽一遍一遍轻声唤她的名字。
他抬起手掌按到迦灵的背上,将温热的内力传入她的体内,却发现她此刻体内竟是一丝内力也无,有股异样的冰冷气息在她体内四处流窜,一阵一阵涌上来,将白凤羽传入的内力贪婪的吞噬至尽,似乎永不满足。
传功传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久到白凤羽也面色苍白身体虚软,那娇小的身子才微微一颤,终于有了动静。
白凤羽大喜,忙扶住她的肩,只听的她呢喃了一句“好冷”,复又沉沉昏过去。
他愣怔片刻,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恰好能窝在自己怀里,她是真的冷,身子比脚下的雪原还要冷上三分,抱着她像抱着一整块冰。
白凤羽低下头,看着怀中苍白秀气的脸庞,不由一怔。
冷血残酷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妖女,此时却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肤白如羽,唇红似莲,她长的确实美,只不过表情太冷,那双漆黑的眸子一旦睁开,杀人时蕴藏着摄人的煞气,如修罗鬼刹一般无情冷血,不带一分笑意。
迦灵的手抓着她的衣袖,越抓越紧,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融到他的怀里,气色是好了很多,睫毛在轻轻颤动。
白凤羽看见她抬起手臂,宽松的袖口垂下,露出上臂的肌肤,有几处细小的蛊虫撕咬的黑色伤口,左臂还有一道很长的刀疤,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他想起江湖中的传闻,拜月崖为修炼最强的蛊师,曾将众弟子丢入万蛊池自生自灭,任其被万千骨虫撕咬啃噬,只有最后熬下来的,才能真正驾驭最为毒辣的蛊虫,而古往今来,被丢入万蛊池的弟子大多难逃一死,留下来的残的残疯的疯活者不过寥寥。
白凤羽不由紧了紧抱着她的手,他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叹,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难怪她下手这么狠辣,难怪她性格这么阴厉。
“娘……”怀中的少女动了动,低低呢喃道。
白凤羽不好推开,有些不自在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当作安抚。
“……白凤羽。”昏迷中迦灵又轻轻念出一个名字,白凤羽抚在她额前的手一僵。
少女在他怀中乖巧的翻了个身,似乎有轻声嘟囔了什么,抓住白凤羽的衣袖沉沉睡去,再也没有出声。
雪越下越大,就像是她召唤出来的噬骨蝶,优雅轻盈的落在肩头,待远处拂过凛冽的寒风,白凤羽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外衫脱下披在迦灵身上,紧紧抱着她,在冰原上沉默着坐了一夜。
晨曦乍露,雪已经停了,空气开始渐渐回暖,白凤羽一宿未眠也不觉得困,怀中少女的体温已渐渐恢复了正常,长长的睫毛微颤,正当白凤羽正犹豫着是抱她回去还是等她醒来时,迦灵已慢悠悠转醒,她费力的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白凤羽疲倦却是紧张的面庞。
“你……醒了。”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头别至一旁。迦灵知道他是在尴尬,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你干嘛抱着我?”
白凤羽还是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被冻的冰凉昏了过去,我不得已才把你抱在怀里供你取暖,若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离开。”
“哦。”她应了一声,歪了歪头看着他:“怪不得在睡梦中感觉那么温暖。”
白凤羽意识到她只是在说自己的怀抱温暖,紧抿起唇脸发烫,手一撂将她放了下来。
迦灵冷不丁的身子歪倒,差点又摔在雪地里,她垂下眸子,心想这人实在是脸皮薄的厉害。
她支撑着站起来,问道:“你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白凤羽脱口而出:“我什么也没做!”清俊严肃的脸上染上一层绯红。
迦灵愣了愣,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一字一顿慢慢道:“我问的是,你怎么把我治好的。”
白凤羽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镇定道:“我给你服了一颗你锦囊里的红色药丸,帮你平息了紊乱的内息。”
顿了一刻又问:“怎么会这样?”
迦灵淡淡道:“蛊虫反噬。”
“这种情况……很常见么?”
“看情况。”她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我体内蛊毒太多,若是体质变差或是蛊术用的次数太多,哪怕是心绪不宁,它们也会找着机会来吞噬我的身体。想不到这次逃亡恰巧是蛊虫反噬的时机,是我先前没考虑到。”
据说越是高明的蛊师,越是会早死于蛊虫反噬,俗说的炼蛊术,不过是用性命在与蛊虫做交易罢了。
“早就已经习惯了,你没必要同情我。这些蛊虫都是拜我娘所赐,若不是她当年为了一已私利将女儿扔下万蛊池,我也不会活的像今天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自嘲的淡淡一笑:“怎么和你在一起话就特别多……罢了,都是过去的事,如果不是当年我熬过来了,现在也恐怕早就被折磨死了。”
白凤羽皱起眉头:“没有法子?”
迦灵精神好多了,她伸了个懒腰,有些满不在乎:“谁知道呢。不过你放心,在我死之前,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
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抬起眸子:“好啦,不要想那些无所谓的事了,我现在身子还是虚软无力,你抱我起来罢,这里不安全,早点回去。”
白凤羽按捺下心中不安,定了定神将她拦腰横抱起。
一路上迦灵仍旧是昏昏沉沉的,靠在他的臂弯险些睡过去。
第二日,迦灵休息了许久,精神好多了,坚持要继续赶路,白凤羽也只得由她,两人自赶到山脚前,都不再提起那次雪夜的事。
逃亡的路途杳杳,却终于是快到中原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