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隼刹也看向那年轻的骑士的方向,露出个挑衅又讥诮的笑容,然后径自放下了帘子也坐进了车里。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送嫁的车队终于开始缓缓再次启程,越过了霸下的界碑缓缓地向那戈壁深处走去。
陈爽看着车队和士兵们越过自己,轻叹了一声,对着身边沉默而隐忍的年轻人道:“白起,你看到了,这是白珍的选择,你潜伏进车队里,已经为了她做得够多了。”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那一幕,还是感叹地点头:“你方才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再追杀隼刹,否则只怕这一次,就不是送嫁了,而是迎战。”
那有着平凡面容,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士兵,沉默着,看着地上的车辙,许久方才轻声道:“陈哥,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没有出手杀了隼刹么,以他之力根本逃不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渺:“但是,刚才我准备拔剑的霎那,我看见了珍儿,她的眼里有泪,口中有词,她在求我……你知道么,她在无声的求我,求我放过那个混蛋!”
陈爽错愕,随后迟疑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被自己爱慕的女子放弃的年轻人。
“呃……这,她既然选择了隼刹……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白起忽然打断了陈爽,狠狠地闭上眼,眨去眼角的湿意:“她在那一霎那,无声地说的是——阿起,我中意你。”
陈爽瞬间呆滞:“但是……但是她救了隼刹,否则以隼刹的行为,我们完全可以说是他行出无状,羞辱我朝,不结这一门亲!”
陈爽和这一次的送嫁队伍,全部都是飞羽鬼卫的人,所以,他们全部都做好了并不一定将白珍真的送嫁赫赫的准备,毕竟鬼军的传统就是护短。
除非当事人一个自愿前去,一个自愿放弃。
但是——
白起痛苦地闭上眼,把头埋在自己的手里:“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一句话,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只有今日……她终于抛弃了所有的顾忌,抛弃了所有她要隐忍的一切,抛弃她所有的骄傲与羞涩,说了这一句话,却让我在那一刻深深地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她是真的恳求他放过隼刹,或者是对他破口大骂,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唯独她说的——我中意你,阿起。
“这……这代表了什么?”陈爽还是不能理解。
白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这代表了她比谁都坚定的决心,即使她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却还是要嫁给隼刹啊,她还是要放弃我啊!”
陈爽一震,看着那年轻人伏在马背上,痛得浑身颤抖,他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该如何安慰。
炽烈的阳光落在白起身上,让他看起来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融化在这灼热的阳光之中。
人最痛苦的事,不是从来没有得到,而是在得到的那一瞬间——失去。
——老——子——是——华——丽——的——漫——长——的——番——外——的——分——界——线——
感情不知所起
一往情深
深不见底
所以无处容身
原因不明
所以无名无份
无解难分。
——《天机。歌词》
黄色的沙子,一路无边无际,蔓延如海,直到天边。
这是沙海。
风一吹过,那无边无际的沙山便扬起细细的沙雾,如梦似幻,风之神,在沙漠上裁剪下无数的流畅的痕迹,层层叠叠,如浪花。
多么神奇,这片世间最干涸的地方与世上最湿润的地方拥有同一个名字——海。
埋葬了无数的过去与未来,埋葬了所有的辉煌与卑微的地方,也许,还会是埋葬她的地方。
白珍掀起帘子,静静地看着那一片蔓延无极的沙海,轻声感慨。
“不管第几次看到沙漠,这里,真的很壮美。”
“你会喜欢这里的,我相信,沙漠和戈壁,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不可以生存和丑恶之处,但只有心灵纯洁之人,才明白,这里其实是这个世间最接近天空之处,最圣洁和浩然之处。”隼刹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珍微微偏过脸,看着蓝得仿佛一汪碧泉之处,忽然问:“是么,那么你是哪个心灵纯洁之人么?”
一路上,隼刹并没有如一开始她忧心那样地对她动手动脚,而是安分地懒洋洋地歪在宽大的车子里头,和她各自占据了半壁江山,他甚至没有和她说话,而是懒洋洋地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走了整整三日,他都没有和她多说一句话。
忽然这么搭话,让她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隼刹微微勾起薄唇,一只手支着脸颊,闭着眼懒洋洋地道:“曾经每个人都是,只是如今,每个人都不是。”
白珍沉默了一会,静静地看着窗外澄净的天空,心中轻叹,何曾不是,当年,她陪着郡主来到这里的时候,何曾想过今日会怀着这样的目的再入沙海。
……
走到了第七日的傍晚,终于来到了赫赫的王庭。
一路上都算平安,毕竟这个沙漠的主宰者,除了死大王,便是沙漠悍匪,而隼刹原本就是这一片最危险的沙漠悍匪的头子,还有谁敢来叨扰。
这是一片海子,或者说很大的绿洲,长满了沙枣树。
远远地便看见一片片的白色帐篷连成了片,这么望去竟然看不到头。
“好多人,如果咱们这个时候发起突袭,将军百战破楼兰,未必是个传说。”月裳趴在窗口,看着那一大片帐篷忍不住低声道。
一边的几个侍女也低声笑了起来。
快到王庭的时候,哈苏大祭司就命人过来将隼刹接走去做准备去了,所以她们几个全都爬上车来。
一边策马走过来的陈爽,刚巧听见几个小丫头说话,忍不住叹息着摇摇头:“你们几个丫头,以前都呆在镜湖堡里,没有父兄们带着出来‘猎野’过,又怎么会知道赫赫人之彪悍,别看这里帐篷绵延,仿佛很是繁杂的模样,真要战斗起来,半个时辰之内,这里就能拔营,一个锅子都不留下。”
月裳几个丫头都是沙漠鬼军本家出来的,是西凉茉专门拨出来给白珍的,所以和白珍关系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姐妹,而且她们出身沙漠,对沙漠一点都不陌生,也乐得离开繁琐的宫廷回到自由自在的沙野之中。
如今听到陈爽这么说,几人都不由啧啧称奇。
只是白珍却一直没有说话,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见了陈爽过来,她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轻叹了一声:“陈大人,你们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吧。”
陈爽看着白珍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却不得不点头:“是的,县主,按规矩,今日你们大婚,我们明日就要离开了。”
他顿了顿,又安慰道:“不过咱们这一次,按照了小小姐的嘱咐,带了许多工匠和女子过来,我们本家的人也有人潜伏在赫赫,您不会孤立无援的。”
白珍点点头,随后沉默了一会,方才道:“让他另外寻个欢喜的女子。”
这般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语让陈爽愣了愣,但是不管是他还是月裳几个都瞬间明白了她在说谁。
白起没有再跟着送嫁,霸下一别,便是长辞。
月裳忍不住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白珍已经抬起头,掀了帘子下地。
她看过去,车外,隼刹已经换了一身贴身的深红绣着奇异花草纹路,镶嵌着豹毛的边的喜服,一头栗色长发高高地用金环束在头顶,结成一条条的辫子再披散下来,站在车前,双手环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珍走下车。
陈爽叹了一声:“月裳,从今日起,你们就要在赫赫好好地保护白珍县主,咱们已经尽力了。”
“可是,白起哥哥……咱们当初就该告诉小小姐,不让白珍嫁过来。”月裳忍不住愤愤地想要说什么。
陈爽摇摇头,无奈一笑:“你们还不明白么,即使上位者如小小姐,也一样有许多无奈,比如她必须离开去寻找千岁爷,比如这个时候咱们国内空虚,比如有些周边邻国的野心勃勃……而有些时候,信仰会让人放弃一些我们最珍惜的东西,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先辈们就是为了守住蓝家最后的一点希望,所以才隐姓埋名在镜湖这么多年。”
月裳等人一愣,想起了自己的父辈,想起多年的家训,便沉默了。
是的,每个人的抉择,都不一样。
……
大帐周围坠满了红色花绸,各色水果,吃食,精致华美的充满了异国风情的金器堆满了帐篷里。
窗外毫无阻隔地传来人们的开怀的哄笑声、用着她不懂的语言,笑闹着。
唯一能够听得明白的就是,所有人都很开心而愉悦。
这是赫赫王庭在多年的杀戮之后,终于在一次迎来了喜事的时刻。
白珍静静地坐在一面波斯国进贡的水银纯金雕花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异国的喜服,那么华丽美艳,却让她觉得自己那么陌生。
“姑娘,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月弥掀了帘子进来,将手里捧着的点心盘子送了过去。
白珍摇摇头,顺手接了盘子递给一边的月裳:“你们两个吃吧,我想在大帐边上走一走。”
月裳接过盘子,一愣,有些担心:“他们能同意姑娘出去么?”
白珍笑了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呵,我这只鸭子,既然都到了这锅子里,总不会飞了呢。”
说着,她就转身向外走去。
也不知道白珍是怎么和守门的卫兵说的,她竟顺利地出去了。
月裳忍不住喃喃道:“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以前的那个白珍姐姐,那么的……。”
月弥拍拍她的肩头:“不管以前的白珍姐姐是什么样子,现在的白珍姐姐是什么样子,我们要保护的都是一个人。”
说着,她立刻跟着白珍向外走去。
白珍并没有走远,她只是绕到了大帐之后。
赫赫王的大帐周围不允许其他人扎营,而且占据了绿洲最好的位置,帐后不远处就有一个小的海子,这海子就是中原人说的池塘一样的存在,不过沙漠绿洲里的海子特别干净,干净到即使是月上中天的夜晚,也能看见水池里那些细碎的小石子。
环境安静,虽然喧嚣就在不远处,但是在这里却仿佛离开了那些嘈杂的人声很远。
白珍便寻了一颗沙枣树下静静地坐了下来,伸手在水池里拨了波,冰凉的水一下子仿佛缓解了连日来的燥热。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赫赫侍女们打来让她沐浴的水,大约就是在这里采集的了。
她坐在树下,看着那海子里一汪清水,忽然间就觉得仿佛在中原的时光,不过是前尘旧事,那么遥远,那么的……让人思念的,剜心剜肺。
不管是那些身边的熟悉的人,还是……那个他。
年少轻狂,少不更事的一切,仿佛都已经是前生,即使七日前,她还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弯弓搭箭,想要将她抢回来。
白珍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臂弯,有细碎的水光落在沙子上。
远处的月弥和月裳看着她,都轻叹了一声,不约而同地在不远处坐下,不打算过去打扰白珍。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颗石子滚落的声音陡然惊动了白珍,她梭然抬起脸,看向不远处,冷声道:“谁!”
她坐在沙枣树的阴影里,所以若是不仔细看,便是很难让人发现的。
而挑着桶子走过的两个侍女,仿佛也被她吓了一大跳,骂了一句赫赫语,但是那两人很快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用的汉话,以为那是新王妃带来的侍女,因为白珍的位子恰好就挡在了他们要经过的路上,便用有些笨拙的汉语没好气地道:“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我们是给宴会送油的,快点让开。”
白珍挑眉看了看她们挑的那两个桶子,沉吟了片刻,却没有马上让开,那两个侍女越发的没好气:“干什么……汉人,不要挡路,好狗,好狗不挡路!”
她们的语气让本来就在不远处的月弥和月裳顿时神色不佳地走了出来,正要开口,却被白珍伸手拦住了。
那两个侍女看着又走出来两个女子,显得有点紧张,但是白珍却微笑着道:“两位请过去吧。”
两个侍女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抬着那油过去了。
等着两人走远,月裳忽然低声道:“姑娘,有点儿奇怪,那两个好像是男人。”
白珍笑了笑:“你们也看出来了么?”
月弥倒是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要男扮女装,难道这是赫赫的风俗?”
白珍嗤笑了起来,戳戳月弥的头:“你见过哪家风俗如此,何况赫赫人尚武,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穿女装,只怕是有猫腻,而且前面不管是烤什么,也用不了这么两个桶油,只怕今晚要有事儿了。”
听到这个消息,月弥和月裳两个顿时兴奋起来:“可是有什么事儿,有事儿才好呢,让隼刹也吃吃苦头。”
白珍摇摇头,沉吟了片刻,低声道:“一会子月弥你去看看马厩,发现有什么问题再来回报,月裳你去通知咱们的人今晚要小心。”
两个丫头立刻领命而去。
白珍则继续在原地坐了下来,打算等候消息。
只是等了一刻钟,消息还没有回来,但是却等来了她并不那么想要见到的一个人。
“我一听卫兵说你出来走走,就猜到你会在这里。”一道淡冷的男音响起。
白珍抬首看去,却见隼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另外不远的沙枣树下,他一头原本绑起来的编成小辫子的头发已经散落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边散落着几丝乱发,在月光下,越发地显得他的五官深邃而充满野性,胸前的衣衫微微敞开,露出了线条优美而充满力量的胸部肌肉。
这是一个看起来和豹子很相似的男人,危险而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奇特魅力。
尤其是他拥有一双浅浅金色的眸子,仿佛连瞳孔都是微微竖起的,让人不那么敢直接盯着它们看。
此刻他因是用了酒水,所以看起来特别不羁,姿态慵懒地靠着身后的沙枣树。
白珍看着他,目光有点闪烁,她忽然笑了笑:“隼刹,你原本所瞩目的因该是郡主吧,是因为得不到郡主,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隼刹没有想到白珍这么直白,他微微颦眉,盯着白珍片刻,没有在她眼里发现什么属于‘吃醋’这个范围内应当有的东西,方才勾了勾线条分明的唇角:“死大神之女,虽然很迷人,但是她浑身都是死亡的气息,并不太吉利,所以我算是幡然醒悟,觉得你才是我想要得到的,这个答案可满意?”
------题外话------
==昨天大半夜回到深圳,折腾了大半夜,下午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有不和谐的地方没过,所以现在修改到和谐了,发出来~笑纳,不解释。
下一次更新在周四,白珍篇完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番外 大漠孤雁 三
白珍看着他,圆圆的大眼儿忽然眯起来了,忍不住低头‘吃吃’地低笑了起来。
隼刹看着面前的女子,挑眉:“你笑什么?”
白珍原本生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所以笑起来一向非常可爱,只是如今她这么笑着,却带着一丝凉薄的讥诮,让他心中不舒服。
白珍抬起脸,看着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容:“隼刹,你下次说谎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别人的眼睛,因为那至少让你看起来比较真诚。”
隼刹看着白珍,唇角微微一僵,随后垂下眸子冷哼一声,淡漠地道:“你们中原人不是说了,有时候谎话回比真话更让人觉得舒服,所以宁愿听见谎话么,如果你认定我是因为得不到食尸者的女王,所以才选择了她身边的人是个事实,难道你会觉得未来在大漠的日子过得更愉快么?”
白珍愣了愣,看着隼刹,笑了笑:“没有想到可汗这么会说话,倒是有些像中原的哲人了。”
她顿了顿,复又继续道:“不过,你说的没有错,人总是喜欢听到谎话的,即使那掩盖了真相,但是……我不一样,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正如你知道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你,正如你最初想要的人是郡主,只是因为千岁爷的存在太过强大,所以让你所有的**都只能掩藏一样。”
隼刹看着白珍,神色随着她说的话越来越阴冷,直到他忽然眯起眸子:“哼,你倒是中原人里少有的直接,我的**是什么,嗯?”
白珍盘腿坐着,她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支撑着脸颊:“称霸大漠,剑指中原。”
隼刹闻言,忍不住“呵呵”地低笑了起来,笑得他胸膛轻颤,讥诮地道:“大漠里有一句话叫做太聪明的女人最好是喂狼,否则她就会成为狼,吃了你。我很好奇,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为什么还要放弃白起,嫁给我?”
白珍静静地看着水面,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堪称可爱的笑容,轻声道:“那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和你有点像,或者说有同一种人的特质。”
隼刹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异色,随后米奇眸子:“哦,是么?”
白珍笑嘻嘻地伸手拨了拨池子里的水,搅碎满池子的冰冷星光,却忽然换了个话题:“赫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沙漠和戈壁里纵马放牧,但是却比不得临西的犬戎有大片的草场和相对适合耕种的田地,更比不得你们临南的天朝定居桑种,大漠的风沙总是磨人的,而赫赫的子民会那么彪悍,也都是风沙逼磨的,但是,隼刹可汗你早年在天朝度过了一段漫长的逃避你王叔追杀的日子,所以你觉得,赫赫的子民原也是不用那么辛苦,不是么,可汗的信仰就是让赫赫的子民都过上好日子吧。”
隼刹静静地坐在沙枣树下,背着月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片刻之后,只是冷淡地道:“嗯,然后呢?”
白珍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啊,然后就是我啊,你会求娶我这个小小的侍女,看起来像是和白起置气,其实呢,是因为你知道天朝的贵女们在郡主心里都不比我们这些与郡主长相伴多年、生死与共的姐妹情份,与其求一个随时都会被郡主放弃的高贵血统的贵族小姐,倒是不如选择一个会让郡主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顾虑和考量一下我们安危的女官吧。”
说白了,其实隼刹就是在剑走偏锋,看准了郡主护着她们的心思,所以才要求娶。
隐在不远处的月裳和月弥两个听着白珍的话,心中都是一惊,齐齐想起隼刹那来接亲的场面,身后的赫赫狼军规模之大,与其说是来接亲,不如说是陈兵边境,大军逼境。
那是不是表示……
隼刹人已经听说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风声?
隼刹忽然起身,向白珍走过去,月裳和月弥两个立刻紧张地微微绷紧了身子。
但是白珍却依旧坐着,仿佛丝毫不觉得面前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隼刹蹲下身子,粗粝的指尖掠过她的下巴,目光阴郁地看着她:“白珍,你是个明白人,我想在答应成为我妻子的时候,你就已经做了狠很多调查吧。”
白珍依旧是那可爱的笑颜,单手支撑着脸颊:“不,你所有的事情都是郡主调查的,只是在接到你的求婚书之后,我就去把你的资料全部都从司礼监调了出来,然后得出的结论。”
隼刹看着面前的女子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忽然也笑了起来:“呵呵……白珍,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蠢,有些东西,撕破脸就很难看,不过……。”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白珍的圆圆的小脸,挑眉笑得一脸恶劣:“不过,我怎么那么稀罕你这个小辣椒的性子呢,够直接,我说了,比起中原宫廷里的那些勾心斗角,你会更喜欢大漠的。”
白珍没有想到这人莫名其妙地忽然伸手就在她的脸上这么动手动脚,一下子脸蛋被拉成一个饼。
“去你大爷的,放手!”
那种原本阴沉压抑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就被打破了,滑稽无比。
白珍一巴掌就想拍上隼刹的脑门,但是下一刻,她的手却被隼刹给捏住,顺势一把就被带进了他怀里。
白珍一个大马趴就直接摔在他胸膛上。
“哎!”
隼刹刚想取笑她,却陡然感觉地面上猛然一震,随后竟然在营地里蓦然爆开一阵巨大的响声。
“轰隆!”
下一刻,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有大片的沙尘瞬间冲起。
因为巨大的震动,让白珍和隼刹在那一瞬间直直地栽倒进了水里,无数乱七八糟的石头、木架子一起朝他们身上砸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地面的震动不再了,也没有再掉东西,白珍方才打算地从水里爬了出来,而她才一动,就感觉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后衣领一把将她从水里给提拉了出来,扔在了沙地面上。
白珍抹了一把脸,看向一边伏在地上的隼刹,没好气地抱怨:“我说,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么?”
隼刹看都没有看她,沉吟了片刻,听着营帐的惨叫声和喊杀声,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一颦眉,就跃了起来向外冲去。
白珍一惊,一把拉住他,厉声道:“隼刹,你要去哪里?”
隼刹一边不耐地扭转的手腕想要挣脱白珍,一边从自己的腰上抽出一把弯刀来,金色的眼睛里都是冰冷的杀意:“去杀人,妈的,敢在老子的婚礼上动手,哼,本可汗正愁没人肉下酒!”
白珍却一颦眉,单手扯住隼刹的手腕上的护腕绳子,不让他甩开自己:“笨蛋,既然你的敌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手,那么必定是算计好你们在这一天防卫会最松懈,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去准备婚礼了,而且他们必定早已经算计好了用大批的火油和雷火弹子做出最大的伤害,你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营地有多少人,你要做的不是回营地杀人,而是出营地去找你驻扎在外草场的亲信骑兵!”
隼刹原本暴躁的情绪在听到白珍的话语之后,仿佛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他有些奇异地挑眉:“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如果我被叛乱者乱刀砍死,你不就能跟白起在一起了么?”
白珍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们这些赫赫人一个比一个凶残,如果换了个人当赫赫的主子,只怕郡主和千岁爷那么费心维护了多年的赫赫、天朝边境就要再次陷入毫无理由的战火之中了吧。”
虽然隼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按照郡主的话就是,一个接受过中原教育,脑子里还有点礼仪教化之物,而且立志让自己的民族过上平安的好日子的男人,即使有再大的野心,但至少在精神方面就有了弱点,那是所谓的理智带来的**弱点,因为考虑得更仔细,更多,反而不会如祖辈那般杀戮得那么疯狂,那么的不可控制。
隼刹顿了顿,讥诮地勾起了唇角,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他别开脸冷冷淡淡地道:“外牧场的大军,今天下午送你们回来以后,就护送着你们送来的工匠、农人还有那些女人全部都到各个部落去了。”
白珍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隼刹:“用得着那么急吗,也就是说,你在这里的自己亲信骑兵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了?”
隼刹闭上眼,忍耐似地道:“别他娘的用那种看疯子眼神看我,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部落有多期盼这些人的到来,还有需要那些女人,你以为我们赫赫人为什么可以共享女子,那是因为环境太恶劣,女子这种脆弱的东西又浪费粮食,又容易死,但是却是繁衍子嗣必须存在的东西!”
白珍也站了起来,冷冷地对着隼刹道:“女子不是东西,也不向来就是脆弱而浪费粮食的,你最好收回这句话,因为,你很快就会需要在女子的帮忙下躲过搜索的追兵了。”
隼刹额上青筋一闪,刚想要说什么,却见白珍一转身看向不远处,两道窈窕的黑影如鬼魅一般迅速地靠近,他刚要握紧手中的弯刀,却发现原来那是两个女子。
“怎么样?”白珍看向那两个女子。
月弥抹了把脸上的灰,轻声道:“刚才爆炸之后,我就去了前面,看样子是原来真于王庭的人干的,而且今天来参加婚礼的部落里有人响应真于的人,如今在前面大肆杀戮。”
月裳也有些紧张地道:“姑娘,咱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到陈爽大人那里去,刚才我在附近巡看的时候,也发现了咱们的人留下的记号,咱们是天朝的人,这些赫赫人内部的事儿与咱们无关,估计暂时还不会动到咱们的人头上。”
月裳说完话,还冷冰冰又幸灾乐祸地看了眼隼刹。
隼刹冷笑一声,起身就往外走:“你们这些汉人,如果不想领教我们赫赫人杀人的方式,那就走吧,我可不敢保证一会子刀子不会砍到你们的头上去。”
月裳冷笑:“是么,那就试试看好了,这片沙漠可不是只有你们这些赫赫人能称霸,死亡之海里可还有让你们这辈子做梦都要担心头颅的……。”
“够了,月裳,咱们现在马上就到陈爽大人那里去,但是,有一个人会和我们一起走。”白珍忽然打断月裳。
月裳不敢置信地看向白珍,又看看隼刹:“姑娘,你要救这个男人?”
白珍点点头,顺手一把捏在隼刹裸露在小豹纹褂子的腰后上,硬生生地让隼刹到口的拒绝变成了一声低低痛叫:“啊!”
“为什么?”月裳咬着唇想要说什么,愤愤的模样,但是月弥拉了拉她的手,硬是将她拖开低声道:“不要问了,姑娘这么做,就一定有她的用意。”
月裳看着白珍拖着隼刹从海子里起来,咬牙道:“可是白起大哥怎么办!”
月弥摇摇头,月裳终于是愤愤地别开脸,没有再说话。
白珍捏住隼刹的手,冷声道:“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不想死,不想你的理想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的话,就暂时放弃你那可笑的自尊。”
隼刹看了黑暗中的白珍一眼,她静静地站着,利落地将身上那些累赘的饰品扯下,全部都埋进了沙地里。
他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却在白珍起身后,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跟在她们的身后,一路小心地向汉人的营地潜行而去。
经过大帐的时候,不时都可以听见举刀屠戮者的大笑与抵抗者的愤怒叫声,还有女子们的惨叫,那是被凌辱时候发出的凄凉惨呼。
即使语言不同,但是痛苦的情绪却是一样的,月弥月裳几个都忍不住愤怒地颦眉,白珍沉默着,随后忽然转头看向隼刹,却见隼刹闭了闭眼,将眼底里压抑的痛恨与杀意强行地压下去,握住刀子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正准备慢慢拔刀。
白珍却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的刀子给推进了刀鞘,轻声道:“你看,隼刹,所有人在面对这一切的痛苦都是一样的,隼刹,不是只有你们的人会痛的,你记住我的话,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是你因当出手的时候,除非,你想死在这里,让一切都无法收拾。”
随后拽着隼刹强行将他拽开大帐附近。
白珍的力气不大,她知道自己拖不动隼刹,但是,隼刹却还是慢慢地被她拖着一点点地离开,看着自己大婚的帐子一点点地被烧毁,炽烈的火焰将他的金色的瞳孔染成妖异的红色。
“明明在我和父皇的灵位前表示了最终的忠诚,却又一次背叛,我终会有一天用那些混蛋的头颅……。”
他唇角露出一朵残酷而充满恨意的笑容,声音戛然而止。
白珍看着隼刹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衣摆:“你走不走!”
隼刹一咬牙,转身就往黑暗处钻去。
白珍看着他因为隐忍而鼓起的肌肉,眼底闪过一丝沉思的光芒,随后立刻跟了上去。
正如她们所预料的一样,赫赫的部族反叛,却暂时没有人杀到天朝送嫁的营地来,所以白珍隼刹几个人一路改装,同时小心潜行,还算是相当顺利地到了营地,通过了岗哨进了营地。
“珍姑娘!”远远地陈爽全副武装地领着几个属下从大帐里走了出来,几个大步上来迎接白珍,看着白珍几个完好,方才送了一口气:“还好,你们没事。”
要不,他真的没法子和小小姐交代了。
白珍笑了笑:“嗯,大人不必担心,我和月弥、月裳都很好。”
陈爽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顿,移向她身边的人,一顿:“隼刹可汗?”
白珍点点头:“嗯,是可汗,那边遇上叛乱了,所以我便请可汗过来了。”
陈爽一顿,随后他目光有些闪烁地移向月裳和月弥,月裳摇摇头,没好气地道:“你可别看我,这与我无关。”
陈爽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对隼刹一拱手:“可汗,您受惊了,且进帐去躲一躲。”
隼刹目光微冷地看着陈爽,却没有动作,只是道:“好,只是我的白珍阏氏必须跟着我进去。”
陈爽的眼神一冷,手按在了剑上:“可汗,此处危险,您还是早点进帐篷去,珍姑娘今日才来,只怕受惊了……。”
他话音未落,白珍却忽然打断了陈爽的话,微微一笑:“大人不必担心,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爽看着白珍明亮的黑色眸子,随后点点头,便和白珍走了几步到一边上,确定了方位不会被人听见,陈爽才有些不悦地对着白珍道:“姑娘,你可知道赫赫人最是凶残,如今看着反叛的人没有杀到咱们头上来,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咱们的兄弟们方才全副武装,如今那些反叛的人要的就是隼刹,与咱们没有干系,何不……难道你是真的想要嫁给他做个富贵阏氏?”
陈爽看着白珍的眼神,因为这个猜测有了些异样。
白珍看着陈爽,圆圆的脸儿上闪过一丝暗淡,随后轻叹了一声:“大人,你可知道白珍出身哪里么?”
——那么多人讨厌隼刹么……这个既定的结局还是让我想想要不要这么放吧,本来想今天放完的~~看看大家的想法,再决定明天的内容要不要改吧。明晚会继续放出
大漠孤雁 终章
这世间好宽
让孤独好慢
荒野上的狼
它为谁流浪
——木兰星*歌词
白珍看着陈爽,圆圆的脸儿上闪过一丝暗淡,随后轻叹了一声:“大人,你可知道白珍出身哪里么?”
陈爽一愣,有点不明白白珍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白珍附在陈爽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陈爽瞬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错愕道:“那你为何还要……。”
白珍垂下大大的眼儿,轻声道:“正是因为如此,白珍才要留下来。”
陈爽复杂地看着白珍,最后忽然一抬手,低头,声音喑哑而带着潮湿的气息恭敬地道:“珍姑娘之心,让末将自愧不如,一生不忘,我想,天朝与律方子民也永不会忘。”
白珍抬起头笑容柔软:“珍儿只是不负本心罢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大人了。”
说罢,她福了一福身子,转身向隼刹走去。
隼刹正一脸莫测地看着她,因为她走来,浅金色的眸子闪耀过异常的金色光芒。
白珍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随后垂下眸子,没好气地一跺脚道:“还不进帐篷去化妆躲一躲,站在这里等死么!”
说罢便低着头一路进了帐篷,而隼刹则亦步亦趋地抬头挺胸从一群冷眼看着他,甚至可以说很想把他丢出去送死的飞羽鬼卫将领们之间走过,直到消失在帐篷里。
看着他们离开之后,月裳忍不住几个大步到了陈爽身边,愤愤地咬牙低声道:“陈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就可以除掉这头狼,让白珍姐姐回到白起哥哥身边的!”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瞪着陈爽:“是不是珍姐姐已经不喜欢白起哥哥了,移情别恋了!”
陈爽看了一眼月裳稚气未脱的脸,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裳儿,你要相信,珍姑娘的心,是比谁都要纯粹的,有些时候,大舍大得,有些事,我们终归只能看着,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无常。”
月裳一脸茫然:“陈大哥,你在说什么!”
陈爽摇摇头,只是正色看向月裳:“月裳,你记得我们都向小小姐宣誓过效忠,小小姐让我们保护珍姑娘,护送她来大漠,就是给珍姑娘另外一个选择的机会,但是不管珍姑娘到底怎么选择,我们的誓言都不能因此改变,你和月弥要好好地保护珍姑娘……。”
“可是……。”月裳还想说什么。
他迟疑了片刻,垂下眸子深深地叹了一声:“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只要记得,保护了珍姑娘,也就是保护了你的白大哥,这就够了,他们心里都……苦。”
月弥看着陈爽,轻声道:“是。”
月裳有些怔然,最终还是闭上眼,有些无奈地哼了一声:“是!”
军营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了,陈爽微微颦眉,警惕地看向外面那些明亮的火光和越来越喧嚣的声音:“大家要小心,只怕这真于王庭的残部这一次是拼尽了全力勾结上那些对隼刹可汗不满的人发动叛袭,在没有看到可汗尸体之前,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勘察好撤离路线。”
“是!”所有的鬼卫将领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布防。
月弥迟疑了片刻,道:“陈大哥,我想咱们还是应该立刻去通知咱们咱们九部在这附近的人,兰瑟斯叔叔他们前些日子有信儿过来说是在这附近巡视当中,咱们九部也有散入各个部落的,我担心这一次,万一赫赫人杀红了眼,咱们这里也要有一场大仗。”
陈爽蹙眉,随后点头:“好!”
……
且说那一头陈爽安排人手布防,这一头大帐里也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我不!”
“穿上!”
“本可汗是绝对不会穿上女人的衣服的,这是对本可汗的侮辱!”
“不穿上,你要等死么,面子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不管怎么样,本可汗都绝对不会做一个缩头乌龟!”
“啪!”白珍一手拿着衣衫,一手忍无可忍地狠狠一巴掌甩上他的头顶:“隼刹,本姑娘警告你,你再不换上侍女的衣服,我就让这里所有的男人把你给扒光了,扔到外头去,你自己决定!”
隼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金色的眸子,里面全都是危险的气息,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娇小女子:“你他娘的敢打我!”
白珍圆圆的娃娃脸上也已经是杀气蒸腾,双手插腰:“你他娘的就是欠打,姑娘我好声气地和你说了恁久,你还摆谱,既然那么想死,那就不要怪本姑娘不客气,把你剥光了送到真于王庭的人面前,你猜猜看,被你打得满沙漠逃跑的真于王庭残部,是不是一定会很高兴地呢!”
隼刹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伸出手指着白珍的脸:“你……你……还是个女人么!”
白珍露出个可爱的笑容来:“当然是了,你要证明吗,不过之后会把你眼珠子给扣下来怎么样?”
隼刹只觉得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子那笑容,怎么看都宛如沙漠里头传说吃人心肝的沙鬼母。
“最后一次,你穿不穿?”白珍狞笑。
隼刹咬牙:“……拿来!”
看着那头狼愤愤地开始当着她的面脱衣服,一幅气急了挑衅的模样,白珍摇摇头,转过身去开始倒腾方才让送嫁的侍女们送来的嫁妆盒子,刷拉一下翻出一堆脂粉来。
她是没有郡主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但是好歹跟了郡主这些年,也跟着学了一些,所以勉强还是要试试的。
她看着面前的脂粉,忍不住叹了一声气。
整理好了手上的东西,她没有听见身后有动静,便捧着脂粉盒子一边转身一边道:“可穿好了,一会我还要给你妆点……。”
她刚转身,就看见面前一片古铜色的光滑肉色,顿时一个踉跄,立刻涨红了脸转过身子去,大怒:“你干嘛光着身子,不要脸,还不快点把衣服穿上!”
隼刹正挣扎在一堆绳子带子之间,见白珍转脸,心中一着急,正想喊她不要转头,却不想她已经转过来了,还这么说话,他顿时大怒,咬牙切齿地道:“你才不要脸,老子从来没有穿过娘们的衣服,而且还是你们中原女人的衣服,我怎么知道要怎么穿,而且这么小!”
白珍一听,忍不住大叹了一声,拍拍自己脑门,索性转身就朝隼刹走去,这才看清楚了隼刹的模样——一个肚兜半挂在脖子上,却遮盖不住结实隆起的肌肉,更别说一堆袋子衣衫东披西挂。
“嗤!”白珍忍不住就笑了出声,隼刹的脸原本就有点红,这回子瞬间变成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