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醒来的时候,宝宝已经干完那瓶酒了,当她准备开第二瓶的时候,我想斥责她,但我没开口,我想这个时候应该让她轻松点才行,我说:“宝宝,还记得那天晚上,你们宿舍那群死党唱的那首歌吗?”
宝宝说:“我们的舍歌?”
我含着笑点点头,记得那天晚上来了几个女孩子,看得出都是她们以前都是卫校的同学,从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护士也可以这样疯狂,那几个女孩子闹起来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宝宝,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晚上她们喝多了,抱在一起唱她们每天晚上关灯前的“舍歌”,想想我还记得一点歌词:“我说姑娘你真漂亮,交个朋友怎么样,姑娘骂我是个流氓,转脸就是一耳光,你说流氓咱就流氓,你把流氓怎么样?我把姑娘摁在床上,姑娘哭得泪汪汪……”
“就是这首歌,想想那个时候,我们真是快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停了一下,看见宝宝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还是不要拐弯抹角了,我直接进入了正题,我说:“宝宝,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宝宝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当小姐,怎么了?”
她满不在乎的神情着实让我生气,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情绪,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踏入这个深渊?你要知道,你人生将因此而改变!你以后怎么去面对未来的人?宝宝,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生存,我不得不这样,还能如果你看不起我,不愿意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你可以不理我,没关系的。那我先走了,再见!”宝宝起身就要离开。
我问:“你以为现在就这样离开就是潇洒吗?如果不把你当朋友,我现在有必要叫你出来吗?你干什么去?”
“挨操!”宝宝眼睛一斜,轻蔑地说。
“啪!”清脆的响声让原本闹哄哄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聊天的人们都停下了说话,转过头来看着我和宝宝。是的,我狠狠地扇了宝宝一耳光,包括我自己都楞住了,我从来没打过女人,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说不出话来。宝宝也呆了,捂着脸,流着泪,傻傻地站着不动。我转过头盯着那些看我们的人,他们都回过头聊自己的事,只剩下我们两个站在那里继续僵持着。我把宝宝拉到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宝宝这次是彻底地哭了,楼上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一个个地走了。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说:“别哭了,我现在不想去追究你的对与错,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我点起一支烟,静静地抽着,心里说:哭吧,哭完了就得告诉我!
宝宝轻轻地抽泣,牙帮咬得紧紧的,眼睛瞪着桌上的酒杯,那模样,像是要把人活吞了一样,我很少见过宝宝有这副表情。她转过身把衣服拉起来,说:“你看看。”我抬起眼睛一看,惊讶地发现宝宝背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宝宝放下衣服,坐在我的对面说:“你知道我在区上的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吧?”我点点头,宝宝继续说:“刚开始谈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他对我也不错,我虽然没有爱郭沛那样爱他,但时间久了也慢慢有了感情。那段时间,你们都不在,没有人陪我,任何时候都是他在陪伴着我,我渐渐地对他产生了依赖,尽管我知道他人不怎么好,也不求上进,但我还是死心塌地跟了他。那时候我上班的工资基本上都让他一个人花了,这些都没什么,最后悔的就是听了他的话,我把工作辞掉去了他家。”
宝宝停了下来,喝了杯酒又继续说:“他家在农村,家里也没钱,而他整天游手好闲的什么都不做,我也没上班了,所以两个人生活过得很紧张。时间久了,他就对我不好起来,总是骂我拖累了他,要他养我,他就觉得压力很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服输,每次吵架的时候就喜欢和他对着干,这样肯定会打架,我是女的,肯定打不过他,所以在他家的时候经常挨打。”
我说:“既然都已经成这样了,为什么不离开他,回到宝鸡来?”
宝宝说:“我回过一次家,那是在过年的时候。但那次,我楞是让姥爷给赶出家门的!我姥爷让我回我妈妈家,但妈妈一家有自己的生活,我回去算个什么?只是个多余,就想在姥姥家过,可是姥爷不愿意,说他们家不是救助站,当时姥姥不在家,没人管我,我也没地方可去,我又回到了张腾家里。张腾家里呆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我经常偷偷地哭,我甚至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我想放弃一切出去闯闯,可每次想离开的时候,他却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赌咒发誓下不为例,你也知道我心软,每次都原谅了他,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换来了一次甚一次的虐待。”
没想到去年冬天宝宝是这样过的,我说:“为什么不来找我?”
“呵呵,找你?我有脸来找你吗?”宝宝顿了一下又说:“这段时间,我让这个王八蛋给治得没了脾气,很多时候都在忍让他的胡作胡为,你知道,我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但我想,如果他真的能永远陪着我,将来给我一个家,我现在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这种日子持续到了前一段时间,我们两个决定回宝鸡找工作,打算好好地过日子,我把自己这一生的幸福都押在了他的身上。我找到了一份卖手机的工作,可是要押金,我找了几个朋友,凑了点钱,可没想到这笔钱连同我们两个的生活费,都让张腾拿去赌光了,我当时哭都没眼泪,在宝鸡没钱,也没工作,该怎么过啊!那时候,你可能不知道,阳阳已经开始在外面做这个勾当了。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挺仗义,给我和张腾租了间房子,还借了笔钱给我们。可这也没办法根本改变问题,我找工作吧,又没押金;我是女的,又不能去下苦力,有文凭没关系就找不到本职业工作;指望他吧,可这个挨千刀的张腾就是这么不争气,找个工作干两天就嫌累不干了,就这样我们开始跟着阳阳混生活,吃、喝、拉、撒全让她包了,但阳阳的钱也不是白花的,慢慢的迫于生活的压力和阳阳的教唆,我入了这个行当……”
听完宝宝的话,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宝宝是让阳阳给拉下水的,还有那个叫张腾的王八蛋,作为一个男人,他就甘心让自己的女朋友就干这个?!我于是我问:“张腾没有阻止你?”
“哼,阻止?他巴不得我早点走这条路,让我养着他,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干,还能花天酒地了!只是在我第一天晚上出台的时候,他跪在地上跟说将来一定会娶我,还流了两滴假惺惺的眼泪,不过我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那天晚上回去后,我哭了一整夜,我恨自己……呜呜……”宝宝埋着头痛哭起来,我想过去安慰一下,可那只伸出想摸摸她头的手又收了回来,将一张纸巾放在她面前,然后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杯子,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想:认识宝宝这么长时间,虽然知道她很会玩,但没想到她会将自己玩到这个地步,面前这个痛哭的女孩子和当初那个满脸坏笑的宝宝差距是如此之大,此刻,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我原本想好了太多大道理太多安慰,现在却一句都用不上,我只能感叹命运对她的不公,也只能感叹她自己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