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突然接到阳阳的电话，我感觉到很意外，电话里头叽里哇啦说了半天，我才知道对方是那个见过一面叫阳阳的女孩，电话那头说宝宝在她们最近新租的房子里喝醉了，哭着闹着要自杀，估计我会有办法，让我过去劝劝。我一听，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以平时宝宝跟我说她心情时候的反应，我知道她迟早会让酒精弄得神经错乱的，我问了地方之后，赶了过去。
这是一个建在城市半山腰的贫民区，住的都是来本地务工的外乡人和闲杂人员，是除红灯区外的又一龙蛇混杂之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阳阳说的地方，一个单间民房，破旧的楼梯两侧藏污纳垢，上得楼来一股酸骚味扑鼻而来，我皱皱眉头，宝宝怎么能住到这里来？我走了过去，只看见虚掩的房门内阳阳一口一口地灌着啤酒，而宝宝抽着一支烟傻傻地坐着。旁边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估摸着也就16、7岁，也抽着烟，嘴里跟阳阳说着什么。见我进来，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个小女孩看着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地上全是啤酒瓶的碎片，上面有斑斑血迹，我看见宝宝手腕上出现了几道伤痕，估计是用啤酒瓶划的，我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说：“不错，这画得还挺抽象，现代派和野兽派的手法你全用上了。”
本来脸上郁闷的阳阳一听我的话，扑哧一笑，嘴里啤酒顺着嘴角往下直流：“我刚也说她呢，兜里钱全买酒了，割死了是解脱，没割死没钱买创可帖，只能用透明胶布。”
“滚！你两丫的，人家心里难受，别跟这儿说风凉话！”宝宝狠狠地掐掉烟头，冲我跟阳阳两个人吼着。
“行，不开你玩笑了，疼不？我看还流着血呢，要不去给你买张创可帖？”我一说完就想起阳阳刚说的透明胶布，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阳阳也笑了，这时宝宝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冲过来踢了我一脚。我问：“出什么事了，让你寻死觅活的？”
“球大点儿事，她跟郭沛吵架呢！”阳阳插着嘴说。
“是吗？”我问道。
宝宝点点头，说：“妈的，老娘干什么还要他来管，不就是换工作吗，轮得到他来指指点点吗？我在宝鸡守着他回来，他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换个环境不就是想多点朋友少想点他嘛，操，气死我了！这活着真没他妈的意思！”宝宝一说话来就特激动。
“唉，就这事啊？两个人哪有不吵架的？不吵才应该郁闷呢，别想了，他还不是为你好，我当初不是也不想让你换工作的吗？酒吧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女孩呆在那里是不太好啊，人家郭沛关心你，你激动啥呢？为这点小事儿就寻死觅活的，真是没出息。”
“我靠，我叫你过来是让我开心的，你怎么跟唐僧似的？别说了，我不想听，当我是朋友现在就给我闭嘴！小关，你丫傻了，坐在那里跟木头似的，我们喝酒，不理他们！”
我现在知道那个坐在那里不言语的女孩叫小关，小女孩留着特男性的头发，穿着卡通T恤，特青春活泼的样儿，但脸上却写满了沧桑和疲惫，与年龄不太相符。“日你妈的，谁像木头了，老娘在想男人呢！刚要进入经典镜头，你嚎丧啊！”
我一听，差点没趴下，这丫头，看着年纪挺小，说起话来比阳阳和宝宝更甚，我当时有种感觉就是进了狼窝。从来没想过会认识阳阳和宝宝这样的朋友，也许我的人生会因为她们几个而变得丰富起来吧。这间房子实在是简陋，除了一张床还有台电脑外，什么家具都没有，窗户是用纸糊起来的，而斑驳的墙壁上俨然挂着一副名人字画，让我不禁好笑，更让人微微一汗的是，名人字画旁边贴着一张情侣做爱的图，真是“相得益彰”。
宝宝和那个叫小关的女孩坐的床上凌乱不堪，本来挺漂亮的绒毛狗熊少了只胳膊，躺在床的另一端，估计是谁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拿它出气吧。地板估计搬进来就没扫过，肮脏不已，地上烟头最起码也得好几百个，最佩服的是床角居然还有两个用过的避孕套，这真是出租房的经典之作啊。什么样的女孩才会在这里住啊？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隐隐的痛，尽管宝宝只是我一个认识不太久的朋友。
这时候进来一个男孩约摸20出头，留着长长的头发，当然比我还差得老远，那时候我扎着马尾，用我老妈的话说是特流氓，用朋友的话来说是特艺术。这个男孩没进来之前，探了个脑袋进来看了看，然后才站了进来，似乎对我的存在表现得非常的意外。我沉着脸看着他，因为不认识，所以我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防备，他进来后，倒是很有礼貌地先跟我打了声招呼，结果他这一声招呼，差点没让我背气：“叔叔好！我是蚊子，小关的朋友。”我狂晕，我有那么老吗？！叔叔？我强忍着郁闷，回了一声：“你好。”旁边三个女的早就笑趴下了。
“蚊子，你鸡吧眼睛长屁股上了？叔叔，你干嘛不叫他爷呢？”阳阳过去拽着他头发就是一下，旁边的小关也咯咯地笑出了声。小关介绍道：“刘维是宝宝姐的朋友，哥，这是我男朋友蚊子，是个傻蛋，你别见怪。”蚊子似乎是个害羞的男孩，与他那一身HIP-HOP的装束和长长的头发形成反比，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细细的声音让我知道他为什么叫蚊子了。
小关穿得像个学生，但脾气粗鲁，像个太妹。而眼前这个蚊子穿得像混混，但却老实得可笑，这俩简直是绝配。小关说：“你他妈的去买个东西这么长时间，让你办点啥事都办不好，真是个废物！东西买回来了吗？”跟训儿子似的，小蚊子一边红着脸点头，一边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脸上的表情挺尴尬，我一瞅，居然是包卫生巾。“下次再这么慢，别让我再看见你！”小关余怒未消，吼了一句出去上厕所了。
宝宝和阳阳都在那里笑开了花，那个小蚊子傻傻地站在那里，红着脸不知道该干什么，我能感觉他非常难受。我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着说：“蚊子，来坐一会歇歇吧。”我点燃一支烟，走出了房间，这里虽然简陋，但外面风景还真是不错。房子都盖在半山腰，下面是引渭渠，这个季节水很多，倒还汹涌；因为这里离市区有点距离，所以呢还有些市区见不到的大数，绿绿的枝头上挂满了不少槐花，空气中那股子骚臭味中居然还有槐花香夹杂，真是个带着绝妙讽刺的地方啊。
既然宝宝没什么大碍，我就得走了，刚想告别，只见阳阳从床头摸出一个针管，一条橡皮带和一管针剂，我一惊，问：“阳阳，你干什么！”
“咋呼啥呢，杜冷丁，不是海洛英！看你紧张得，没见过世面的。”宝宝轻描淡写地说着，说完便发挥她护士的特长帮阳阳扎针头去了，我张嘴愕然，阳阳居然是个瘾君子。以前听说过杜冷丁，我表哥以前就注射过那个东西，虽然不及鸦片的危害大，但也是国家强行禁止的精神类管制药品。阳阳注射完以后对宝宝说：“心里好受了些吗？试试吧，会忘记烦恼的，光喝酒是没用的，还有两支，来一次吧！”说完又在枕头底下掏出一支针剂。
宝宝略为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而从厕所回来的小关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宝宝，似乎她更想试一下。我走过去，抢过了针管扔给了阳阳，对她吼道：“亏你鸡吧还是个当护士的！如果你敢扎，以后谁也不认识谁！”然后转过来对阳阳说：“把她当朋友，就别害她！”
宝宝听了我的话，把针管扔到了地上，我仍很生气，摔门而出。但我没想到，当天晚上，我没在的时候，宝宝还是做了这一辈子最不该干的事，从此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