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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童子隐于雾.2

作者:日- 天藤真/译者:赵维真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26

哀哉沼袋,再次败阵。“看,你只有碰壁的份。”我大声叫好。此刻沼袋脸色恰如锅中螃蟹。

沼:“官员口口声声说感到忧心,实际上却是在纵容绑匪。首相,请负起责任回应。莫非政府只能袖手旁观?”

首相不悦地起身答道:“刚已提过,这类案子除加强维护治安外,没有其他根治的办法。”

语毕,旋即回座。

沼(毫不气馁,拍桌疾呼):“问题是,警方目前根本找不到绑匪的行踪。日本是法治国家,岂可任绑匪在光天化日下掳人勒赎?警察机关到底在干什么?”

攻讦矛头转向警察厅长。此番言论我亦有同感,然今晨警方于家中重设前线小组,见众员警奔波查访,劳苦终日,实在不忍多加谴责。井狩本部长办案之热忱无庸置疑,警察厅长所答颇切实情。

警:“相信当地警察正在尽最大努力调查此案。”

事后我将此话转告前线指挥官,他只紧咬双唇,默默点头。

沼袋暴怒,举止方寸尽失,不知所云。

沼:“全都答非所问,毫无意义,你们压根没认清问题的本质。好比财务大臣,说什么百分之〇·〇九不会造成经济恐慌,可是百分之〇·〇九已接近百分之〇·一,也就是千分之一。意即,日本的万圆纸钞每千张便有一张落入绑匪手中。这还不严重吗?只要一百亿的二十分之一,就能赶首相下台(注:暗指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因收贿五亿圆而下台一事。)。一旦默许绑匪得逞,赤军等恐怖分子往后将不是劫机,而是绑架财政界重要人士,要求巨额赎款。首相,到时你认为自己值多少钱?”

旁人忽然反问“你又值多少?”引得哄堂大笑,我等随之捧腹绝倒。沼袋怒视对方,轻口无言。如此平庸之辈,实是一毛不值。委员长带笑望向官员席位,见首相面色冷然,乃宣布“无可答覆”。沼袋黯然归席。一场闹剧徒具架式,虎头蛇尾,终究不成气候……(后略)

4

虽然沼袋的质询不了了之,但他毕竟是国会议员,此事引发的效应远超乎众人预期。别的不谈,光背景因素便具有相当大的话题性。

许多土地专家听刀自说出四万公顷和七百亿等数字时,简直大吃一惊。在他们的认知里,北海道姑且不论,在本州地区拥有二千公顷林地便可称为山林大王,目前仅有十多人。当中拥地最广的是岛根县的“出云三名族”,但连为首的田部家也只有一万公顷,其下樱井家有四千公顷,丝井家有三千公顷。

“据说田部家从前也有两万四千公顷。柳川家是因六十年来没换过手,才能维持四万公倾。”一名专家补充解释。

二次战后,基于占领军的保护政策,山林被排除在土地改革的对象外,且在遗产继承上有“五分五乘法”的特别优惠,不同于其他资产。先以总额五分之一决定税率,算出基础额,再乘以五倍,即是须缴纳的税金。

由于适用税率较低,减免幅度相对加大,这就是能代代传承而不致折损太多的原因。不过,像柳川家这样,每人平均继承额高达一百八十亿,纵使除以五,都还超出最高税率的五亿许多,适用税率并未改变,便享受不到好处。待完成赠与手续后,柳川家的林地登时缩小为一万公顷,仅和田部家差不多。

话虽如此,刀自列举的数目听在一般民众耳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四万公顷到底有多大?”

“电视上说相当于一万多座甲子园球场。”

“报上以目前占地五百五十公顷的成田机场为例,等二期工程完工后,面积将变成一千零六十五公顷,几乎是原来的两倍,但仍只有四万公顷的四十分之一”

“我们这种习惯以平方公尺为单位的小老百姓,实在无法想像。”

“换成现金竟然有七百亿,有钱人就是有钱。”

隔天早上,类似的对话在街头巷尾不断上演。

接着一定有人说“钱那么多,难怪招惹歹徒觊觎”,然后旁人感叹“绑匪还真会挑”,结论多半是“想到一百亿落入绑匪手中真闷,我连一万圆都得拼老命赚”。这样的抱怨,随处都听得见。

沼袋的发言煽动了大众的情绪,虽不清楚他是否原本便有此意图,但先前保持低调的反对派逮到机会,也趁势起哄。

二十九日,国会质询的第二天,柳川家收到的信件量是当初刀自遭绑架时的两倍以上。龙蛇混杂的各路人马纷纷前来拜访,电话响个不停。

某外国特派记者写下访问柳川家的经过:

接见我的是身穿美丽和服的可奈子夫人。她外文流利,所有外国访客皆由她出面应对。以下问答若有任何不合逻辑之处,全是我的英文太过拙劣之故,请各位读者见谅。(注:该记者为德国人)

我:“国会议员公开要求‘别付赎金’,引发各界的赞成与反对声浪,站在家属的立场,您做何感想?”

夫人:“我们收到的来信中,也有三分之二反对支付积金。”

我:“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夫人:“以‘这是降低民众勤勉工作意愿的不道德行为’的意见最多。他们担心一旦靠犯罪便可获取暴利,就没人想认真工作。”

我:“您认为呢?”

夫人:“真正安守本分的人,絶不会说这种话,好比你心中一定也不这么想吧。”

我:“此外还有什么理由?”

夫人:“各式各样都有。许多人认为‘这笔钱应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他们肯定不晓得,过去半世纪,我母亲贡献给社会的钱绝不少于这次的赎金。其余更不用提,有人嚷着‘好可惜’或‘不如借我’,甚至不乏‘我才有资格获得这么大笔财富’的天真想法。”

我:“这些人考虑过不支付赎金的后果吗?”

夫人:“大概没有吧,提及此点的信少之又少。不过倒是有封写着,依最新统计,日本女性的平均寿命为七十七·九岁,八十岁以上老人平均余命则为七·二一年。即便赎回母亲,坦白讲,八十二岁的她或许隔天就撒手归西,否则也顶多能活五年左右,并详细算出活一年、两年等各种情况下,每一秒、每一天各值多少钱。由于我妹妹读到一半就气得把信撕个粉碎,不清楚对方的结论是什么,但想来是要提醒我们这场买卖有多昂贵。”

我:“对于这些反对的意见,您有何看法?”

夫人:“整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金钱跟人命哪边比较重要而已。倘若问那些反对者,他们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人命重要’,只是一时被一百亿这个数字冲昏头。对我们来说,一百亿和一百万的意义相同。柳川家刚好有能力支付一百亿,绑匪才要求这个金额。假如仅付得起一百万,赎金当然就会变成一百万。在那种情况下,还会有谁拿‘不道德’来指责我们?回归问题的本质,答案便显而易见。

我:“赞成派多抱持什么样的理由?”

夫人:“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善良风俗维护者,透过此案看见遭大家忘却已久的‘孝行’,认为是向全世界展现日本传统美德的絶佳机会,要我们加油。另一类则是未获妥善照顾的长辈,说这是近年来最能唤醒‘老人价值’的事例,他们不仅因此活得更有尊严,儿女媳妇也益发孝顺。尤其是后者的来信,往往令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些人几乎都同声谴责沼袋的胡言乱语及首相的消极态度,非常谢谢他们。”

我:“听说柳川家目前承受极大压力,是真的吗?”

夫人:“我不晓得这算不算压力,不过确实有很多人给我们宝贵的意见。走进这间访谈室时,你应该也瞧见一、两位吧。”

我:“对方都是些什么人?”

夫人:“林林总总,从政界有力人士,接近黑道的思想团体,到真正的黑道帮派皆有。”

我:“他们劝告如何处理?”

夫人:“一时也说不清,有的只是漫无边际地建议该寻求和平解决之道……所谓的和平解决,似乎是指不必花上一百亿。还有不少人自愿担任仲裁角色,与绑匪交涉。其中甚至有人趾高气昂地自称是黑道鼎鼎大名的人物,任何罪犯都得卖他面子。”

我:“您怎么回应?”

夫人:“感谢他们的好意,送他们离开。由于此地交通不便,有时还得补贴一点交通费。最遗憾的是,这事明明只有直接与绑匪交涉才能解决,但那些毛遂自荐的人既不知绑匪的身份及行踪,也提不出说服绑匪的具体方案。我们无力筹措第二个一百亿,若非有绝对把握,不会假手他人。”

我:“您的意思是,不管遭受何种压力,柳川家支付赎金的决心都不变?”

夫人:“我们只是做该做的事。”

我:“最后想请您透露一点情报。据警方研判,绑匪藏身于距此地八十公里内的偏僻处,极可能是在奈良县东南方的山村中,且绑匪之一或许是怀恨柳川家的前津谷村住民。您对这样的人物有无印象?”

夫人:“警察问过好几次同样的问题。我们只想得到一个人,除了一点外,她完全符合条件。然而,凭那一点便足以证明她并非绑匪。简单地说,这位女士相当崇拜我母亲,就算全世界都与我母亲为敌,她也絶不会背叛。”

夫人说着,或许是回想起那位女士的模样,美丽脸庞上露出亲昵的微笑。我当然未唐突询问对方的姓名,深深道谢后,便离开柳川家。

(录入注:也是采访内容为楷体。)

其他拜访者可没这名外国记者绅士。当中不乏口出恶言的人,声称要以武力阻止这种连首相也无法苟同的反社会交易行为。

不过柳川家毫无退让之意。起初,国二郎等人碰上这类来访者便手足无措,狼狈不堪,逐渐习惯后,就算面对平常闻之色变的重量级人物派来的使者,也能从容应对。

“您口口声声说一百亿不能落入绑匪手中,其实这跟付不付钱是两码子事。知道一百亿究竟有多少吗?绑匪再蠢也不会收支票,换成金块则难脱手,若无意外,肯定是要现金。而一百张万圆纸钞有多重?答案是一百三十公克。如此推算,一千万重一公斤三百公克,一亿重十三公斤,十亿重一百三十公斤,一百亿便有一吨三百公斤。以体积来看,银行常用的金属箱一只可放一亿五千万,一百亿便需装六十七箱。何况不能分期付款,歹徒要怎么搬?就算搬得走,警察岂会袖手旁观?恐怕歹徒要冒着生命危险取款吧。为人质付赎金是我们的责任,所以我们会确实备款,但也许隔天,甚至当天内,这笔钱将全部回到我们手上。评估起来,这样的几率相当大。那我们何必讨价还价、把纸钞偷换成旧报纸,或出回扣请别人居中斡旋?难道您有办法,能在重重警网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六十七只重达一吨三百公斤的箱子?若真有这种方法,务必提供我们参考,这比代替我们谈判更值得感激千百倍。”

以上便是家属一贯的说词。若对方仍不死心,就搬出重话:“不支付赎金,导致母亲有何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身为子女,既然有能力救母亲,怎可见死不救?”

然而,这些投机客的踪影不止出现在柳川家,连金融机构也难逃骚扰。甚至有一、两家银行的信心为之松动。

幸好家属以类似的逻辑与理论再度说服银行,当然,这背后有警方的大力支持。警方已针对付款时的各种状况进行备战,但在确定绑匪的动向前,一切只是瞎子摸象。所以,筹措赎金对井狩等警界高层也是燃眉之急。

各种舆论不断在政府部门、国会、县议会,以至于全日本列岛蔓延,但都无法撼动家属的决心。经过一番努力,柳川家与四家银行三十日于和歌山展开正式会谈。四家银行接受柳川家提出的条件,答应融资一百亿圆。这是电视对谈后的第四天,也是最终期限的前一天。

融资比例为W银行及以关西地区为势力范围的T银行各出资三十亿,F和S银行各出资二十亿。同时,由W银行董事长担任总召集人,对外宣布将预先准备一百亿的万圆旧钞,以因应绑匪的要求。

事前工作至此全部完成,接下来只等绑匪的联络。

此时,“一百亿”在媒体的大肆报导下,早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相关人士不用说,大学的教师休息室、拥挤的通勤电车内或田畴之间,几乎只要人们聚在一块儿,便会讨论起绑匪将如何带走巨款。

“赎金的体积相当于一辆大卡车,总不能命令家属放在某公园的长椅后方吧。”

“歹徒搞不好会直接劫走运钞车。开去哪?伤脑筋,大概是地下仓库之类的地方。怎么甩掉警察?这个嘛……”

“我猜绑匪会把钱运上飞机,逃到与日本没邦交的国家,北韩似乎最近。咦,中途遭南韩空军攻击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

“搭飞机逃亡的可能性不高,又不是政治犯,外国怎会愿意接纳。真要出逃,南海一带的无人岛是唯一去处,但这样有啥意义?嗯,为什么选无人岛?那还用说,无论带着百亿日币到哪里,肯定都会立刻遭当地军队歼灭。届时这一百亿究竟该归谁,恐怕将是国际法上的大问题。”

纷纷攘攘中,不少恶徒暗自打着“要是他们成功,我也来如法炮制一番”的鬼主意。

于是,全世界从哲学家到黑手党都屏息关注“彩虹童子”的动向。

至于县警本部,则根据前两次“信”上的邮局作业员指纹,判断出是先投入和歌山车站前的邮筒,于邮送车上分类,再运往津谷村邮局。三十日晚上,新闻报出银行承诺融资的消息后,警方彻夜在车站附近严阵以待。

然而,直到天亮都没任何可疑人物出现。

“会不会是绑匪察觉我们已掌握线索,所以改变手法?”

“很难讲,到今天结束前都还在期限内,搞不好绑匪只是想混在人潮中投信。”

干员小心翼翼地监视上班族与学生即将涌现的车站前方,此时,绑匪的“指示”早送达柳川家。

发现者为串田总管。

串田向来早起,这天由于是重要日子,醒得比平常更早。他打着呵欠想到庭院做运动时,瞥见负责洒扫的新太裤子口袋露出白白一角。

串田原以为那是张废纸,但四四方方的形状实在很像信封,于是朝新太招手问:“那是什么?”新太指向信箱回答:“那里捡来的。”

邮差送信到柳川家一般是中午左右,限时专送则多半下午抵达,最快也是早上十点之后的事。如今时间尙早,信箱里绝不可能有信。

蒐集废纸烧水洗澡是新太的工作之一。串田点头走开,但愈想愈不对劲,又折返要新太拿出口袋中的东西。接过来一看,赫然是刀自的亲笔信。大概是信箱内侧盖板向上翻起,信投入后便滑落地上。定睛一瞧,信封上没贴邮票,当然也没盖邮戳。

“奇怪,没贴邮票,这信是怎么寄的?”

串田仿佛在做梦,忍不住揉揉眼睛,才惊觉道:

“对了,一定是绑匪直接送来的。”

他飞奔进屋,唤醒指挥前线小组的鎌田课长。

“什么?绑匪亲自投信?”

鎌田也吓一大跳,转念一想,顿时明白绑匪的用意。

“原来如此,自电视对谈后,绑匪晓得警方已判断出他们的藏身地离这里不到八十公里,再耍障眼法也没意义。不过,这些家伙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在我们眼底下作怪。仔细回想,昨天深夜确实听见可疑的机车引擎声。幸好新太没把这封信拿去烧掉,否则就大事不妙了。”

差点葬身火窟的“彩虹童子”来信,几小时内便通过电波传遍全世界。内容的一字一句,都是“绑匪”使出浑身解数的精心之作。

5

“亲爱的柳川家成员,透过媒体报导,我们得知赎金已备妥,且全是万圆旧钞。如此贴心周到,我们致上深深谢意。接下来将说明交付赎金的方法。相信不须再次提醒,当中任何一项,乃至所有细节,都不容许丝毫变更。若未依约行动,我们及刀自今后将不再与诸位联系。这封信便是最后的指示。”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如同以往,刀自亲笔写下这封长信的开场白。

首先是关于纸钞的处理方式。

第一,将各银行的现金箱集中在同一间房,由家属取出现金,放进塑胶袋。

该房间得位于屋顶有停机坪的建筑物内。

每袋只装四亿圆。

塑胶袋至少厚达一公厘,每袋套两层,袋口确实、密封。

装袋工作要依序进行,不能两袋同时动作。结束后,以直径八公厘以上的塑胶绳紧紧捆包,并绑上1至25的号码牌。这些号码牌须能防水,以免浸湿污损或流失。

全部捆装完毕后,顺序以电梯载上屋顶。

前述作业自十月一日下午三点开始,约四十分钟结束。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这是第一项。

“为什么要这么规定?”刀自说明:“对照后面的媒体转播项目,你们自然会明白。这是为了确定袋里是真钞,且没放入其他可疑物品,如追踪发讯器之类。我家孩子大概动不上这种歪脑筋,但毕竟此案有太多专家介入,不知道会打什么鬼主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哦,要让电视转播装袋过程?”健次问。

“对,从头到尾。”

“原来如此,塑胶袋是透明的,转播中绝对动不了手脚。可是,婆婆,我们没电视……啊,对方不晓得这点。”

刀自接着解释,如此装袋还有个好处。六十七箱实在太多,数起来不容易,减半分为二十五袋,目测即可得出总量。

确认完现金的处理方式,接着便是运送的方法。

“我知道,用直升机。”正义说。“看停机坪那段我就猜到了。”

“不愧是正义兄,竟然知道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平太忍不住反讥。“能不能顺便说说,为什么非直升机不可?”

“你这家伙,近来讲话总是酸溜溜的。理由很简单,直升机是最安全的选择。”

“何以见得?”

“这还要问?走地面危险,当然就飞上天喽。”

“同样飞上天,飞机不是比直升机快得多?”

“飞机虽快,但不一定好。对不对,婆婆?”

“没错。”刀自开口帮正义解围,并补充理由。

以飞机接收赎金确实是不错的点子。某部法国犯罪小说中,歹徒在夜晚的草原上点一团火,指引飞机投下赎金。虽不记得书名及作者,不过那壮阔的场景及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记号,却在刀自心中留下鲜明的印象。因此这回她思考时,最先想到的便是这部经典之作。

“可是,我们不能依样画葫芦。二十五个大袋子从飞机上丢下,后果难以收拾。”

健次想起从前在战争电影中看到的画面。伞兵部队降落在敌人阵营中,有的挂在树上,有的掉进井里,有的摔在屋顶上。

同样的道理,随便抛下塑胶袋,下场只会更惨。假如树枝或岩石扯破塑胶袋,纸钞濯出来,不知要回收到何年何月。健次不禁全身发抖,难怪谁都没实行过。这种情况下,明眼人都清楚,唯有直升机才是最好的选择。

“警方当然也预测得到这点,如何应付就靠我们的智慧。”

刀自的下一项指示特别严谨细密。

第二,由柳川家准备一架运送赎金用的直升机(以下称输送机),事先停在屋顶待命。

输送机须是和歌山航空公司的大型直升机,并挑选一名该公司技术最纯熟的驾驶员。

机上除驾驶员外不得乘坐其他人;除飞行必要的仪器及燃料外,不可搭载任何物品。

前述的赎金袋搬到屋顶后,立刻放上直升机。此乃大型机种应能全数装载,为以防万一,预先准备绳索及扣环,倘使放不下,就垂吊在机体下方。

只要积金袋有所缺漏,或因捆绑不当中途掉落,不论蓄意与否,我们都认定是违反指令,一切计划立即取消。我们要求的是一百亿,不是九十九亿,更不是九十六亿。

装载作业须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换言之,输送机得在下午四点完成出发准备。

以上为第二项。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这么一来,对方就无法派警用直升机搬运,或在机上暗藏警员。”刀自解释。“柳川家是这间航空公司的大股东,常借用他们的直升机喷洒消毒剂,所以驾驶员我全认识。要是敢偷换人,一上电视马上穿帮,虽然我们看不见,仍有吓阻效用。且警方很清楚,绑匪一定会要我确认驾驶员的身份,万一撒谎,后果不难想像。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下一项便是最重要的“赎金交付”,健次等人凝神聆听刀自的“指示”。

第三,输送机四点整从停机坪起飞。

飞行路线如随信地图上的黑线所示,输送机须确实依箭头方向前进。

我们会在适当时间,利用以下无线电频率及呼叫代号指引输送机着陆。

无线电频率:二七·〇〇兆赫

呼叫代号:CORRC

输送机起飞后,将FM收讯器调整至上述频率,绝不能漏听指令。指令只发出一次,不再重复。

接获指令后,输送机立即降落指定地点。

接下来的指示,改以口头下达,驾驶员同样务必遵守。

若输送机沿路线绕行一圈仍未收到指令,请按相同路线及方向继续飞行。为此至少得准备三圈分的燃料。据我们计算,绕行一圈约三百公里。

传送机须维持时速两百公里,对地面高度一千公尺。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以上是第三项。

三人听着,神情愈来愈紧张。

“婆婆,这不太妙。”健次开口,“虽然早知收取赎金是件危险的事,但这做法真的行不通。利用直升机运送赎金没问题,但何时何地降落可是大问题。我原以为婆婆有什么妙计,不料只是向驾驶打个招呼,实在不怎么高明。直升机一降落,等于是暴露我们的所在位置。不,搞不好根本不用等到那时候。画了路线的地图今晚便会送到柳川家,何况条子早猜到我们藏在奈良县东南方的山村内,恐怕天一亮,条子的直升机就找上门来。路线上离津谷村八十公里内的地点不多吧?”

刀自点点头说:“没错。”

健次等人一听,霎时瞪大双眼。

“意思是……啊,要引直升机降落在远处,而不是这附近吗?可是接下来怎么办?二十五个大袋子,重达一吨三百公斤,靠马克Ⅱ慢慢搬,迟早会被逮住。”

“照一般做法,确实如此。”

“竟讲这种风凉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是打算拿到钱后,就换个据点吗?难道婆婆认识第二个阿椋?”

“说什么傻话,世上还有像阿椋的人吗?何况上哪儿找没电视的巢穴?”

“那该如何是好……”

不过,刀自却显得胸有成竹,看着茫然无语的三人莞尔道:“我继续读。”

下一项是关于电视与电台广播。

第四,柳川家须事先征得电视台及广播电台的同意,转播上述一至三项的全部过程。

此项目的在于监视各位是否严格遵照指示动作,为本计划不可或缺之环节,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须彻底实行。

输送机起飞后,地面转播设备无法继续拍摄,改派电视台转播用直升机(以下称转播机)随行。为避免妨碍输送机的通讯,须采无声转播。机上除驾驶员及一名摄影师外,其他人员不得乘坐,亦不能携带武器。

输送机起飞一分钟后,转播机由同一停机坪升空,保持约一百公尺的距离追踪摄影。

我们对转播机的指示都透过输送机发出,转播机须确实遵从。如接到着陆命令,便得降落指定地点;接到停止追踪命令,便得放弃尾随。

负责转播的媒体,须一秒不漏地转播前述过程。

电视台、广播电台或转播机若有任何违反指示之举动,将视为柳川家背信,立刻中止本计划。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媒体相关项目到此为止。”刀自放下信纸,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嚎。

“婆婆,这样更糟。”健次抱怨:“转播打包到直升机起飞的情况倒还好,我们只要坐在家里监看……不,用收音机,所以是监听。总之,这点子不坏。但接下来安排转播机会不会太多余?转播机尾随输送机降落在附近,等于一路拍到卸下赎金的地方,这不等于告诉全日本绑匪在此吗?简直是找死,没听过比这更荒唐的主意。婆婆脑筋好,胆识过人,但有时得意忘形,便会有脱轨的举动,让我们跟着提心吊胆。上回的马克Ⅱ就是一例。你要我们把车身贴得五颜六色,说什么这才像彩虹童子的风格,反倒让警方推算到我们可能的躲藏处。听到他们发表的内容时,我差点没吓出冷汗。这回又要重蹈覆辙,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坚决反对。”

面对健次的抗议,刀自首先认错:“那个五彩色纸确实有些玩过头。”然而有关转播机,她仍坚持己见。“但转播机是绝对必要的,不是好玩而已。第一,这能保障输送机的安全,避免遭受不必要的侵扰。细节下一项会提到,总之有转播机,等于全世界都监视着运送过程,不管是警察或不法分子都无法动手脚。其次,这计划的成败关键之一,在于能否准确地对输送机发出着陆命令。虽然你们一副不擅长数学的样子,我还是要说给你们听。时速两百公里,相当于秒速五十五公尺。而你们的无线电通讯范围是一千五百公尺,你们认为以秒速五十五公尺通过一千公尺上空的直升机,多久能接收到我们发出的电波?算不出来吧,答案是大约四秒钟。这是最理想的状况,假使飞行路线偏了点,或高度不对,就只剩三秒,甚至两秒,一秒之差便会功亏一篑。一旦对方错过指示飞越而去,实际上根本没办法挽救。所以,我们有必要知道直升机在每个时间点的正确位置,待听见声音或看到机影才行动,根本来不及。声音远近会因风向不同而改变,机影也可能因路线偏离而难以目视。考量到这些状况,加上总不能持续放出呼叫代号,现下明白为何需要转播机了吧?”

“唔,这计划真是要人命。”健次听得背脊发凉。“不过转播机随行的缺点怎么克服?难不成非用不可,就当缺点不存在?”

“其实有没有转播机差异不大。反正大家都晓得输送机会降落,只差在有没有出现在电视上而已。”

“只差在……,哎,我糊涂了。婆婆,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你别急着抱怨,让我把信读完。”刀自接着念出最后一项。

第五,为平安实施本计划,柳川家须向有关当局提出下列要求,并确保获得同意。

自十月一日下午四时起,至我们通知解除禁令的X时止,除输送机及转播机外,警用飞机、军用飞机或民间飞机等航空机具,不论国籍,一律禁止飞行于纪伊半岛上空。

另外,对可能违犯此禁令的所有航空基地(包含航空母舰)亦须提出郑重请求。

若此项要求遭拒,或出现任何违犯禁令的航空机具,我们将认定为计划难以执行,立即中止一切行动。届时,该国军队或政府最高负责人应承担全责。

我们与柳川家属一同期望相关当局能妥善处理此事,避免发生不幸状况。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以上是“安全保障”的内容。

“这或许是最重要的一项。”刀自严肃地说。“直升机毕竟与上次的转播车不同,即使路线保密,一旦起飞,全世界都知道直升机的行踪,无法预测会不会有胆大妄为的家伙跳出来搅局。信里虽没明白提出,但最危险的要属附近的自卫队、美国空军,及可能停留日本近海的美军舰队机动部队。一百亿日圆相当于五千万美金,载着这么大笔钱的直升机飞过眼前,就算有任何一方不顾一切发动攻击也不奇怪。万一出现这种心狠手辣的家伙,钱倒事小,只怕会牺牲无辜的驾驶员,这是我目前最担心的一点。不过,经我这番警告,那些指挥官考虑到自身的前途,应该会严格约束属下。”

“我明白婆婆的担忧。”心中错愕的健次应道,其实他根本没顾虑到这层危险。“可是,我们在意的是能否顺利拿到钱。婆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最后一段。”刀自迳自念起信的结尾。

以上便是我们全部的指示。只要诸位展现诚意,确实遵守,我们以彩虹童子的名誉保证,刀自将于三天内,也就是十月四日的中午前返家。

时间上的延迟纯粹基于技术性理由,诸位不必忧虑。我们同样希望刀自能安然返回。

但盼此愿终能成真。

此致

柳川家家属

彩虹童子

(录入注:本段为楷体。)

全文到此结束。

“三天?”健次他们听完一愣。“为什么拿到钱不立即放人?”

“这还要问?马上放走我,你们哪有时间收拾后续?”

“可是多这三天好像也没啥不同。”

“实际情形如何是一回事,只要让对方这么认为就行。好,信读完了。健次,拿出你买的纪伊半岛地图吧。”

之后,刀自要正义取来阿椋的尺,叫平太磨墨,在三人围绕下提起毛笔。

“你们刚刚抱怨连连,但看过直升机的飞行路线后就会安心,仔细瞧。”

刀自谨慎地将尺由地图中央斜向左上方,沾墨画出第一条线。接着,把在地图中央的另一端尺拉往正下方,画出第二条线。然后,以尺连接两线终点,画出第三条线。最后在几处加上箭头,移开尺。

“完成。”

眼前的地图上出现一个大三角形。上方的线以和歌山为起点,延伸至三重县松阪附近的平原入口处,右线以此为起点,通过尾鹫、新宫的左边,延伸到半岛南端的潮之岬;左线自潮之岬北上,在饭盛山附近与第一条线交会。形同环绕巨大的纪伊山地周边,绝大部分的山地都包覆其中。

而他们身处的纪宫村约位于三角形中央,离三条线都很远。津谷村则只有西边一角跨越最后一条线,其余多在线内。

“飞行路线没通过我们头上?”

“那当然。”

“离婆婆的大本营津谷村也颇远。”

“那当然。”

“从这路线来看,距这里最近的通过点,直线距离有四十公里,远的可达八十公里,且到处是山,恐怕没一条像样的路能通行。”

“那当然。”

“收了赎金,接下来怎么办?要运回这里,山路一定走不通,只能从海岸绕一大圈。”

“那当然。”

三人终于耐不住性子,齐声抱怨:“老说‘那当然’,算什么回答?我们是绑匪,总不能连自己在做啥都搞不清楚,好歹也讲明白。”

在三人的逼问下,刀自开口:“这不就是答案吗?”

“啊?”

“你们刚才的话,正是我的目的。”

“……”

“还是不懂?嗯,很好。你们一头雾水,想必警方更摸不着头绪。”

刀自望向远处,眼中闪烁着斗志。“不过,井狩先生大概会一眼看穿我的用意,到时便是真正的对决。”

这就是四人于三十日下午,聚在昏暗房间里所做的最后商议。七、八小时后,健次骑着机车,将附着地图的信投进柳川家的邮箱。

6

清晨六点半,井狩在和歌山郊外的自家小宅接到紧急联络,此时离串田在新太口袋发现信不过十五分钟。

“是嘛,这么快就送来?”

第一句话大声到连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妻子也不禁回头,但井狩很快恢复平常的沉稳。

他边确认内容,边以铅笔在便条纸上记重点,直到听完全文。

“什么?鎌田为太晚发现信感到抱歉?不,这样的内容昨晚得知跟今早得知,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差。告诉鎌田,立刻带柳川家属回总部,别忘记信和地图,我们马上召开作战会议。”

交代完负责联络的总部干员后,井狩拿着便条纸坐在窄廊的藤椅上。

井狩的目光茫然,既非惊惶也无迷惘,而是正专心思索某事。平常人事烦忙,几乎没有独处时间的井狩,十分珍惜这段不受打扰的清晨时光。

妻子端着茶具走近。

“彩虹童子有消息了?”

妻子冲着茶问道。厨房以外,这屋子只有两间房,讲电话的声音自然也传进她耳中。

“嗯。”

“对方怎么说?”

“叫我们用直升机运送现金。”

“那不跟你的预期一样?”

“没错,可恨的是他们竟指定和歌山航空的大型直升机。那里确实有架专门运货的旧型塞考斯基(注:Sikorsky的,美国著名的直升机制造公司。)式直升机,越战初期美军曾用来输送军队,一次可载十至十二个武装士兵,当然装得下百亿圆,没想到绑匪调查得这么清楚。”

“哦?”

“他们还要求把钞票放进塑胶袋,且从装袋、搬上直升机到卸下,全程都在电视上播放。”

“哇。”

“外行人也许会认为这么做很愚蠢,其实不然。绑匪可监视赎金的运送过程,好比胁持人质躲在屋内的暴徒,藉电视报导了解外界动向并研拟对策。歹徒搞不好便是由此获得灵感。不过,他们是头一个把电视运用得如此淋漓尽致的罪犯。不管是这次,或是上次的‘电视对谈’,都足以证明他们是善用媒体的高手。”

“但这种事强迫不来,电视台若拒绝合作,他们不也没辙?”

“电视台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推拒?支付赎金的实况转播,平时可是想拍也拍不到。这消息一传出,没有一家电视台不心动。”

“绑匪这次同样指名和歌山电视台?”

“他们并未指定电视台,这点倒与上次不同。这下不仅民营电视台,大概连NHK都会加入转播权的争夺战。何况这是国际级的大案子,过程一定会透过卫星在全世界播放,权利金恐怕不是笔小数目。嗯,说不定绑匪是想补偿柳川家吧。但遭榨走百亿,就算拿回一千万左右的权利金,离扯平仍差得远。”

乍看之下两人似乎在对答,实际上井狩只是自言自语而已。妻子从旁担任搭话的角色,协助丈夫整理思绪。井狩愣愣望着庭院里的萎靡菊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喝着妻子倒的茶。

“最重要的直升机飞行路线也预先告知?”

“唔,一般而言,歹徒为避免警方提防,多半在最后一刻才公布,这些家伙居然在十几个小时前便投递路线图,且将日本最大的纪伊半岛绕了一圈。”

“这么长?现下立刻调度,来得及布署警力吗?”

“来不及。这路线一圈是三百一十六公里,加上绝大部分是杳无人烟的山岳地带,以地表实际距离计算,恐怕不止六百公里。每公里配置一人,便要六百人;每一百公尺配置一人,则要六千人。若能指挥近畿六府县的全部警察,或许还可勉强应付,如今即使取得奈良和三重县的最大支援,顶多只有两千人力。别说是半天,即使绑匪给满一整天,也不可能完成准备。”

“那么……”担任搭话角色的妻子也不禁烦恼起来。“绑匪岂不会再次逃走?电视对谈时眼睁睁看他们逃跑,这次要是历史重演,恐怕不是一句‘人力不足’便可获得大家谅解。”

“这就是对方打的主意。”

“咦?”

“歹徒希望我们这么想。”

井狩浑然忘我地陷入沉思,两手下意识地转动空茶杯。

“鎌田看到路线图也不禁叹气,这种情况根本难以防备。尽管早猜到绑匪不可能让直升机飞往藏身地点,却没料到路线竟超乎预期地长。连鎌田都这样认为,常理推断亦确实如此,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一旦担心起人力不足,便已中计,这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拿手好戏?”

“每个人的思考模式都有特征,这些绑匪虽然聪明,其思路也有脉络可循。他们惯用声东击西战术,上回的电视对谈就是最佳的例子。先是故意将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到第一辆转播车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指派二号车。这次无法故伎重施,所以指定一条长得吓人的路线。”

“…………”

“刚听报告时,我便直觉认定绑匪想引诱我们到此路线上,可见这只是幌子。从字里行间也可得到印证,绑匪只写会沿途发出指令,直升机接获后,便要马上降落。一般读到这里,都会以为绑匪将在此地取钱,但事实上信中只说‘接下来将口头指示’,对赎金未提只字片语。于是,我猜测绑匪在耍花样。直升机降落不是要付款,而是为了接受新的指示,继续飞往真正交易的场所。换句话说,绑匪会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取走赎金,与事先告知的路线毫无关系。”

“可是,”妻子忍不住问:“绑匪写信会这么老实吗?”

“他们可不老实,这些是我猜出来的。不过确实有些奇怪,身为绑匪,他们做事倒挺有原则,虽会在信中玩文字游戏,但从不撒谎。像上次的电视对谈,尽管详细规定转播车的行动,却完全没提到老夫人将出现在转播车前,只是大家都视为理所当然罢了,绑匪搞不好还会说,一切都是我们的误解。这次的指示也一样,没写的恐怕比写上的事情重要。”

“这就叫尔虞我诈吧……”妻子发现丈夫茶杯空了,便细心接过,并递上他喜欢的糕点。“我不是很懂,即使你真的说中,绑匪取走赎金的地点不在飞行路线上,但这么一来,需警戒的区域不就变得更广,更防不胜防?”

妻子虽是外行人,问题却直指关键。放下话筒后,井狩心中不断盘算的正是这点。

“所以昨晚的事格外重要。这次的信,绑匪并未如往常透过和歌山邮局递送,而是亲自投到柳川家信箱,这究竟意味着什么?鎌田认为,这代表绑匪承认我们对藏匿地点的推测,于是干脆不再玩小把戏。果真如此,问题反而简单。只要派两千名警力,以奈良东南部为准,沿津谷村前后八十公里的山村进行地楼式搜索即可。凭如此绵密的警备网,十之八九,不,百分之九十九能直取绑匪的巢穴。可是,我担心事情没那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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