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这不是没话找话,尽说些废话吗?在这花好月圆的日子里,人家自然都在家里团圆。
哎!这年月,自己的事还对付不过来呢?谁还有心思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呢?此刻,谁能腾出身子来陪她聊,听她说些不咸不淡、不疼不痒的废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这一刻,任她平时再怎么没心没肺,抵御孤独、悲哀的能力再强,差不多只需要一个回合,就让她人仰马翻、丢盔卸甲。
最后,她寂寞难耐,干脆拿起电话主动给“不知所措”打,这一瞬,她犹豫了,寻思良久,觉得不妥,有伤自尊。
本来人家好心好意,诚心诚意邀你去,你却拉麻端架子,推三推四地不去。现在倒好,不请自到,有点不识人敬,香着不吃臭着吃之嫌。就像旧时出嫁的女人没有人接自己走回娘家的落寞,不是滋味。
于是,她放下电话,拉上窗帘,软弱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嘤嘤哭泣。
看来,离婚女人的日了是不好过。特别是逢年过节,更是难熬。
人家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却是每逢佳节倍伤情。
这种疼痛,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第二天,“不知所措”又打电话相约晚上喝咖啡。
女儿住校了,反正在家也是一个人,蛮寂寞的。还不如和他一起搭个伴,总比一个人强些。这年月,亏谁也不能亏自己。
人是群居动物,渴望与人同行。
当下俩人约定晚上八点在“真爱咖啡屋”见面。由于彼此不认识,约定见面时各自手拿一本《激情燃烧的岁月》。酷似战争年代的地下工作者,接头时书作为暗号。
中秋之后的圆月像一只雪球,镶嵌在墨蓝墨蓝的夜空上,显得格外皎洁、清爽。难怪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晓月想象他们见面的种种情形,她的想象足有一百种。等待是漫长而受煎熬的,一整天她都在期盼和担心中度过。期盼早日见面,担心约会毕竟是从网恋的虚拟走进现实,当这种放纵在虚拟里的情绪面对客观现实时,就存在一种真实与虚拟的落差。她担心这个落差会超出她的承受力范围。
当她来到真爱咖啡屋,远远看见那位手拿《激情燃烧的岁月》一书的中年男子时,她傻眼了,“怎么会是他?”她差点叫出声来,相信对方的吃惊程度也决不亚于她。因为,他们同时把书掉在了地上。
他径直向她走来,拉着她快步走出咖啡屋,挡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直奔红玫瑰酒店,他们开了房间。一进门,他用脚碰上门,在过道里将她紧紧地抱住,狂吻起来。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接受他的吻,只轻轻地回应他。他喃喃道:“我爱你,我爱你……”男人在做爱前总爱说这些情话,好像在弹奏性爱的前奏曲。她没说什么,只是用身体配合他。这下好了,他好像得到了鼓励和启发,喃喃道:“我要你,我要你,傻孩子。”她好像受到了感染,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
当王晓月真切地看到这张扭曲变态的面孔及高大强壮的身躯不是她丈夫时,泪水瞬间奔涌而出。有一刹那她试图掩饰,但那念头只一闪便被强大的悲哀绝望淹没。
她用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他惊慌失措地从她身上抽身而起,安慰她说:“别哭,我会对你负责的。”她不说话,只是哭。
“别怕,我会娶你的。”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一个劲地流泪,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他又说:“虽然我一时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发誓一定要把你从那场噩梦中解救出来,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你得到爱,让你恢复爱别人的能力。相信我,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拥着她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她摇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了。
他赶忙说:“对不起!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
她没吱声,只去吻他。
他调转话题,说:“噢!对了,你后来怎么就不去酒吧了,让我找得好苦,这大半年来,我几乎找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酒吧。”
她还是不吱声。
他说:“是为了躲我吧!”
“嗯。”
“为什么?”
“说不好。”
“还记得我在酒吧说过的话吗?我说,‘咱俩的话挺投机的,脾气性情也合得来,没准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想忘都忘不了。”
“咱们先是在酒吧相遇,后是在网上相遇,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在这种场合相遇,也会在另一种场合相遇;不以这种方式相遇,也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大千世界,人海茫茫,网络虚拟,怎么偏偏就是我们俩相遇?这就是缘分,该来的,你躲也躲不掉。看来我们俩之间是真有缘分。我们结婚吧!”
“不,我……不能答应你。”她嘴上说不,内心却十分渴望爱情,尤其渴望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虽然,表面上看似无所谓的样子。
“为什么?”他这样问,她不表态不行了,只好说:“我对你不了解,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爱上你了,我已经有一次失败的婚姻了,不想再轻率地结婚了。”
“噢!你是说我们不了解。我来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在中学教书,爱人跟洋鬼子跑了,孩子留给了我。你的情况就不用说了。不管你是什么情况,我要定你了。从在酒吧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这辈子再找爱人的话,就是这个女人了。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输得并不惨,还有人向她求婚,这多少对她也是一份安慰。
一阵沉默,他又问:“你不乐意?”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年轻人正在流行单身贵族。”
“那些小青年有的是时间、精力,而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想想看,结婚后,你有你的孩子,我有我的孩子,还有双方的老人,婚后将伴随着琐琐碎碎的家务和许许多多纠缠不清的复杂的感情和关系,这些最终会弄得我们俩人精疲力竭,哪还会有精力谈什么爱呀,情呀?爱情会被生活的琐碎磨蚀得斑驳脱落,直到消失殆尽。”晓月说。
“照你这么说,就没有人再婚了?”
“再婚的,那只能说明他们执迷不悟。”
……
晚上,晓月想,她拒绝他的求婚,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看情形,人家可是动真格的了。
底牌 43
周日,于谦轻车简从去大宋广场建筑工地查看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发现瓷砖是劣质产品,水泥和钢筋都没有用国家规定的行业产品。
由于小妹提出和悦佳五五分成,悦佳为了减少损失,尽量降低成本。除了克扣民工工资外,只有偷工减料了。
于谦叫来项目经理,告诉他立即停工,限期整改、返工。
项目经理给悦佳打电话,悦佳又给谢千里打电话。谢千里问:“于谦为什么让停工?”
他说:“于局长说瓷砖、水泥、钢筋都不是合格产品。”
“我早就告诉你,保证质量,挣合法利润。可你倒好,搞豆腐渣工程,你是纯心想害死我呀。”
“我这也是被人挤兑没办法才这样!”
“谁敢挤兑你?你说说。”
“小妹要和我利润五五分成。”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哪儿敢呢?”
“女人向来头发长见识短,以后别理她,一切听我的。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返工,以确保工程质量。”
“工程已经干了将近一半了,要拆除重新施工,那得损失多少钱呀?再说了,资金也周转不过来呀。”
“可以再向银行贷款吗?”
“拿什么做抵押呢?”
“项目呀?”
“这不成了空手套白狼了,能行吗?”
“怎么不行。”
“除非你找你那位行长同学帮忙。”
“那还用说。”悦佳心想,我们可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料你也不会袖手旁观。
“那好,我这就去办贷款有关手续。只是,我还有些担心,于谦会不会抓住不放,让事情升级。”
“你只管干好你的工程,这事由我来摆平。”
“还有一件事,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王宏生找了我好几次了,想在大宋广场干点活,咱这不是工期紧吗?能不能给他分点……”
“这人不能用。”
“知道了。”悦佳说道。
第二天,仙都市电视台接到热线电话,反映大宋广场建筑工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给民工发工资了。电视台零距离来建筑工地采访殷悦佳:“殷经理,有人打热线向电视台举报大宋广场拖欠、克扣民工工资一事,麻烦你给我们谈谈这方面的情况,好吗?”
“好的。我先澄清一个概念,我们只是拖欠民工工资,而不是克扣民工工资。是这么回事,大宋广场耗资巨大,政府前期资金又不到位,施工队垫资搞建设,一时资金短缺,周转不过来,可能没有按时发放民工工资。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在积极筹措资金,尽快放发民工工资的。”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电视台走后,殷悦佳立即给谢千里打电话,谢说:“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发生的事。”
“我知道了。”谢千里立即打电话给白雪,说:“白雪公主,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还行。如果我没猜错,你打电话是为大宋广场的事儿?”
“到底是我们的白雪公主,冰雪聪明。你要设法从中斡旋,务必控制住局面,千万不能再让事态升级。”一阵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说:“有人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
“你是说于谦……?”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虚伪!”
“难道你还讲诚实不成?”
“我和于谦接触过,他脑子很单纯,只是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干好。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官场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笑话!单纯的人能混仕途?”
“咱不说别的,就说偌大的一个大宋工程,他没有打一个电话、写一个条子介绍熟人,没有引进自己一个施工队。你能做到吗?如果他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能有你的米汤馍馍吃?你就知足吧!”
“那是因为他有野心,还想往上爬,怕贪这些蝇头小利,影响自己前程。”
“外面人对于谦的评价是蛮好的,说他为官清廉,一身正气。据说,逢年过节,一些有求于他的人给他送礼,他总是婉言谢绝。实在拗不过的,他都让办公室主任退了。由于他一身正气,施工队头头脑脑见了他个个点头哈腰。听说他连别人请他吃顿饭都轻易不肯接受。有时碍于面子,实在回绝不了的,干脆自己掏腰包结账。”
“凡事,都讲个‘度’字。他平时为人处事,有些矫枉过正。”
“你知道机关里的人叫他什么?”
“不知道。”
“说文明一些,叫‘异类’;说粗俗一些,叫他傻×,不识人间烟火的‘怪物’。有人甚至怀疑他是由特殊材料构成的,不是碳水化合物。我个人认为,他的刀枪不入、一本正经都是装出来的,纯属哗众取宠。”
“你是说他假正经?我看不像。”
“你今天怎么搞的?老是向着于谦说话。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想假戏成真呢?”
“瞧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闲聊吗?你怎么认真了。”
“没有没有,只是开个玩笑。噢!对了,咱接着说正事吧!想必你也知道,大宋广场资金不到位,前期施工是垫资搞的,施工队拖欠民工工资实属无奈。不过你放心,我这就去找这家公司经理,让他在这一天半内一定把工资发到民工手上。”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和我打交道,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说的也是。”
“拜托了。”
“我不敢给你打保票,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再见!”
当晚电视新闻,播放了白天采访殷悦佳的实况,第二天晚上,又播放了采访于谦的实况。最后,播音员说,国家三令五申强调不许拖欠农民工工资,但有些包工头利益熏心,视国家规定如儿戏。零距离将继续密切关注此事。
一连几天,零距离对大宋广场都进行了曝光,直到把民工拖欠的工资全部发完为至。
谢千里心想,是该和于谦摊牌的时候了。他立即打电话给悦佳,说:“王宏生不是想在大宋广场分一杯羹吗?”
“是的。”
“你这就告诉他,让他立即拿四十万现金来见我。”
“大哥,恕我多嘴,你不是说这人不能用吗?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眼下,这个人可以派上用场。你想想看,现在大敌当前,咱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渡难关。就说现在吧!你把所有的钱都垫资在工程上了,连民工的工资都发不下来。目前工程出了点纰漏,咱们连打点相关部门的钱都没有了,他正好可以当这个冤大头,以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
“大哥真是高人,不服不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要用王宏生这四十万作为药引子,置那个给我使绊子的人于死地。”
“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是重了一些。但不重不足以解其恨。再说了,不给他个迎头痛击,还不知他以后会怎样骑在咱头上拉屎。”
“那是那是。噢,对了,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下药?”
“目前时机尚不成熟,到时候我少不了找你的。”
“我明白了。”
……
后来,在谢千里的关照下,大宋广场建设工程返工后,又以项目抵押的方式,向银行贷款,按时发放了民工工资,化险为夷,渡过了难关。
底牌 44
这天晚上,谢千里打来电话,问:“小于,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于谦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半小时后,请你到紫薇茶苑来一下,有些事儿,我想和你谈谈。”
于谦来到紫薇茶苑时,谢千里已落座。于谦赶忙说:“对不起,老谢,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我要了一杯福建的铁观音,你看你喜欢喝什么茶?”
“我对喝茶不懂,和您一样,也喝铁观音吧!”
谢千里告诉服务员,再来一杯铁观音。服务员说:“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走后,谢千里看着于谦,关切地问道:“来这儿工作还习惯吗?”谢千里脸上满是真诚。
“挺好的。”于谦说道。
“家人和孩子都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俩人彼此寒暄了几句,茶就送上来了。
谢千里笑着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于谦呷了一小口说:“嗯,不错!”
“这是福建上好的极品铁观音。”
“怪不得呢?”这时,谢千里对服务员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来。”
“那好,两位慢用。”服务员合上推拉门走了。
之后,谢千里将一叠照片递给于谦。于谦说:“这是什么?”
“你看后就知道了。”于谦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将他那次和白雪喝咖啡拥抱的照片拍了下来。当下,他面红耳赤,像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僵在椅子上,立马嘴巴像贴了封条。于谦的这种反应在谢千里的预料之中,谢千里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给这个平步青云、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打击一下他的气焰。
谢千里说:“西方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再说了,我是男人,也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我能理解你。”于谦听谢千里这么说,好像他和白雪真有什么事似的。
于谦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们的关系是纯洁的。”
“能有什么吗?我相信你说的话全是真的。可有些人也许不这么认为,你总不可能去对每一个人解释吧!”
“我想问一下,老谢,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人家保密,人家才将照片底版给我的。不过,你放心,我已将照片和底版全部收回,今天统统交给你,这事就到此为止,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于谦哪里知道,谢还留有一手,他那里还存有一些照片。谢千里想于谦有把柄握在他手里,日后就不怕他不听话。
“谢谢。”
“谢什么!培养年轻人,扶持年轻人,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能干几年,将来仙都市的规划工作还要靠你们。有的人真是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啊!竟敢挑拨我俩的关系。你可千万不能偏听偏信,上了他们的当。”
“那是那是。”
“能在一块搭班子共事,是我们的缘分,我们一定要珍惜,工作中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要讲团结,要互相补台,而不是互相拆台。”他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
“那是那是。”
临走时,谢千里又说:“这事就算完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轻装上阵,大胆工作,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晚上,于谦不能入睡。他一时心里填满灰暗。
他想,是不是自己小肚鸡肠,错怪了谢千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平心而论,谢千里的话不乏有真诚的成分,也许真想和他搭好班子搞好关系。但平时他的一些行为不是今晚所说的这样的呀,他说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呀。平时谢千里凡事独断专行,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和白雪约会,怎么会有第三者知道,而且还跟踪拍了照片。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事先安排好的。也就是说,有人要害他,给他下了套挖了坑,只等他往里钻往下跳。他想,难道有人在他办公室电话上安装了窃听器或者有人偷听他的电话?抑或是白雪通风报信……他越想越害怕。看来,事情远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谢千里这个人也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听机关的人说,谢千里最善于玩弄权术,是个大阴谋家,还是提防点好。
世事险恶,人心不古。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无论如何,他这么快就被谢千里抓住了把柄,陷入被动,总是一件倒霉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该到痛下决心的时候了。如果一味地怕伤害白雪,就会危机到自己的前程。打铁先得自身硬。从今往后,跟这个女人不能有任何来往了。
看来,谢千里今晚找他谈话,是有备而来,目的十分明确。
被人抓住把柄,就得乖乖地让人牵着鼻子走。往后谢千里干任何事儿,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了。他预感到照片事件只是故事的开篇,正文还远远在后边呢。假如他日后有悖于谢千里,一准没好果子吃。他如履薄冰、如坐针毡。但有一点他想清楚了,今后在原则问题上,他决不会一味地服软,这不是他于谦的性格。尽管前面的路充满荆棘,他坚信乌云终究遮不住太阳,正义最终一定会战胜邪恶的。
不久,他同市上有关领导一同出国考察去了。
底牌 45
韩笑约晓月到一家高级洗浴中心洗澡。
沐浴后,俩人来到休息厅,服务生跟了进来,说:“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韩笑说:“要法国红酒吧!”
不久,服务生送上法国红葡萄酒,给韩笑和晓月一人倒了一杯。俩人碰杯后,坐下休息。
晓月问:“这家洗浴中心是哪里人开的?”
韩笑告诉晓月,这家老板是东北人。仙都市的高级洗浴中心,最早大部分都是东北人开的,现在也有上海人开的,北京人开的,浙江人开的。
晓月对韩笑说:“洗个澡近六十块,乖乖,太奢侈了!”
韩笑说:“在有钱人眼里,九牛一毛。小菜一碟!”
“来这儿消费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概有三种人吧!”
“哪三种人?”
“一种是有求于人,请别人洗澡;一种是公款消费;还有一种是有钱人。”
“嗯。”
时不时,有人和韩笑打招呼:“嗨!你好。”很熟悉的样子。晓月觉得奇怪,问韩笑:“我看你在这儿认识不少人,你的朋友还不少吗?”
“谈不上是朋友。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有闲之人,通常多是穿着讲究,却面带怨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她们只好来酒吧、咖啡屋和这些高级洗浴中心,时间长了,彼此认识了。这种人,已经形成一个群体,我管她们叫新一轮守望族。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了。所以,她们专门聚到这里以此来作消遣的。”
“这样消费,得多少钱呀?”
“对她们来说是小意思,是毛毛雨。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人,通常是丈夫忙于生意久不回家,子女要么住校要么已长大成人离开父母,只剩下她们既看不见丈夫又看不见孩子。这些女人不必为生计奔波,丈夫的钱足以让她们衣食无忧,不必再有一份职业占据着时间和劳心,日子就显得空虚和难以打发。所以,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打打牌、洗洗澡什么的。”
晓月四处打量后发现,出出进进健身房的中年女宾居多,她们一个个虽说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雍容华贵,只是略显胖了些。
韩笑像是看透了晓月的心思,她说:“你说也怪噢,人到中年,喝口凉水都发胖,一点辙也没有。”
“你又不胖,一天到晚自我摧残、自我折磨,划得来吗?”
“我还不胖?我都烦死了。”
“你这叫庸人自扰。你看你开的是宝马,活得多滋润!做梦怕都能笑出声来。哪像我们朝九晚五的上班,还缺钱花。”
“话不能这么讲,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人皮难披,一言难尽啊!”
一阵沉默,韩笑又说:“我开的是宝马,守的是活寡;住的是洋房,守的是空床;想起丈夫的背叛,心都能难受烂。”
又一阵沉默,晓月说:“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挑起了你的伤心事。来,喝酒。”
“喝。”
喝过酒后,韩笑说:“我已不知爱为何物?不知幸福是什么?幸福在哪里?”
晓月说:“怎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我们为没钱而烦恼;没想到,你有钱了,也很苦闷。你说现在这人是怎么了,都活得这么累。”
一阵迟疑之后,韩笑说:“自从有了公司后,他对家就很少眷顾了,难得回家一趟,回来也是倒头就睡,不像以前,和我有说不完的话。”韩笑眼里充满晶莹的泪花。当年那个自信、干练、矜持的女中豪杰的风采已荡然无存,使人不得不承认生活的严酷。
晓月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去你家好几次也没碰见你那口子。他瞎了良心了。当初他那么落魄,他家又那么穷,你都没嫌弃他……可现在倒好,他却嫌弃你了,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究竟是为什么?”
“要说,这都是钱惹的祸。我是有钱了,但没了丈夫。我哪里是他的妻子?说我嫁给他,不如说我嫁给了这座房子。偌大的一座房子,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我一个人,说难听一点,死了也没人知道……纵然家有豪宅千间,我也只能睡一张床。”泪水充溢了她的眼睛。晓月递上纸巾,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安慰韩笑。
韩笑擦了眼泪后又说:“其实,人穷一点还是好。”
晓月好像受到启发似的,找到了话题,说:“对对对。过去人穷的时候,吃啥都香。哪像现在,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
“想吃什么有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吃了中午,还不知道晚上在哪个馆子吃,吃什么?都吃遍了,吃腻了,挑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晓月调转话题,说:“既然你这么孤单,为什么还让孩子住校。”
“孩子大了,晚上净上网不学习,我说她,还顶嘴。我一气之下动手打她,她还手打我,这不,我新买的鄂尔多斯羊绒衫也让她撕烂了。再说,我也颇烦,懒得管她了。”
“她反了不成,真是娇惯坏了!”
“表面上看起来我吃的穿的住的都比你好,可实际上我还不如你呢。你虽说钱少了点,但不空虚,不缺爱……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比爱更金贵?哎!如果没钱的话,我肯定不会过现在这种日子。有时我想,人都没有,还要钱干什么?我恨钱,巴不得一夜之间,它变成一文不值的纸片子。”
晓月说:“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你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晓月给韩笑递上纸巾。
晓月又说:“你干吗不找份工作干?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有个事干,自己充实。”
“已经懒散惯了,吃不了这份苦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亏待自己。他有闲钱给别的女人花,为什么要给他节约钱呢?”
晓月说:“人不可一日无事,要不你可以上学深造。”
“已经没这个精神头了,哎!上家里蹲吧。晓月,你有没有觉得我特没志气,人家都不爱我了,我还死气白赖地缠着……”她哽咽着说。
晓月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婚姻已名存实亡,为什么不离婚呢?”
“女人一到四十岁,要青春没青春,我又把工作辞了,离婚了吃什么喝什么?”
“天无绝人之路。你可以找个工作,像我一样,自己养活自己。”
韩笑说:“在如今这个平面化、世俗化的年代,谁还像你这样老老实实上班,认认真真地做人?太辛苦了!太亏待自个了。”
“既然这样,那你只有委曲求全了。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吗?在外找女人,主要是图个新鲜。待新鲜劲过了,他会自己回家的。所以,索性尽他的马去跑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晓月给她递上纸巾,韩笑擦干了泪水,苦笑了一下:“不说了,走,看节目去。”
她们离开休息厅,俩人来到二楼演艺大厅,此时,正在上演《新白毛女》,很搞笑的那种,说的是黄世仁看上了喜儿,杨白劳不同意,喜儿愿意。
韩笑哈哈大笑,说:“大春也下岗了。”
晓月注意到坐在身边看节目的一些“怨妇”,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是不情愿看这些节目,有人强迫而敷衍似的;又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后来,韩笑说,有些既有钱又有闲的女人,确实在这些高级娱乐或洗浴场所“踩点子”,寻找小情人。
底牌 46
于局长出国归来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令他始料不及的事情。有人举报他涉嫌受贿,接到举报后,纪委和监察部门十分重视此事,迅速展开调查。按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在于谦床底下搜出了一蛇皮带子钱,整整四十万。于谦目瞪口呆,此刻,他纵然浑身是口也说不清楚。
当场,谢千里对调查组的同志说:“造成今天这种局面,这都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只忙于工作,忽视了对年轻人的学习教育。真是让人痛心!”
这件事在规划局立即引起轩然大波。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于谦因涉嫌受贿,被停职查办,按受有关部门审查。这期间,谢千里主持工作,他在全体机关干部会议上语重心长地说:“于谦的事,真让人痛心疾首啊!于谦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培养年轻干部,是我们这些老同志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还说:“曾经是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在金钱面前,经不起考验,腐败堕落掉了……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于谦在停职查办期间,他想,自己一向坚持原则,铁面无私,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可是谁会如此恶毒地向他下黑手呢?他想来想去,很可能是在大宋广场工程质量的问题上他坚持原则,直接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报复行动,很显然,有人在给他设局、挖坑,置他于死地。他想,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人置他于死地,想达到什么目的。他想来想去,最后锁定到谢千里身上。对,谢千里就是幕后策划者,目的是置他于死地,然后取而代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战争,他做好了鏖战的心里准备。
……
纪委和监察部门的人也觉得有些蹊跷,于谦床底下的钱,这些人怎么得知,而且数字说得一清二楚,莫非是他们设下的套,故意栽赃陷害。但凡说话得有证据,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证据,证明于谦是清白的。
于是调查组展开了全面调查。首先从蛇皮带子入手,进行排查。
李慧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就在李慧将那天晚上的情景对调查组说了的当晚,程小筱打来电话,说:“王姐,调查组找你核实那天晚上的事儿时,你准备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
“我认为眼下这种情况,你说了只会使事情复杂化。”
晓月心想,说得也是。一阵沉默之后,她说:“小程,你老实告诉我,你那天晚上蛇皮带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土特产呀。”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我打开袋子亲眼看过的呀。怎么啦?你怀疑……这土特产可是你同学悦佳给我的哎!”她从他的话中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倒不是。”
“既然这样,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说调查组在于局长床底下搜出了四十万元,也装在蛇皮带子里。我怕把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扯进去。”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我想想。”
“噢!对了,你把土特产交给于局长了没有?”
“他刚回国,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不是说沉默是金吗?既然这样,你什么也别说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怎么能行?”
“你想想,如果你说出来,只会节外生枝。搞不好咱俩都成了嫌疑犯,脱不了干系的。”
“你容我好好想想。”
“别想了,事已至此,你只有保持沉默,别无选择。”
“我会良心不安的。”
“听你的话音,那四十万敢情是我送的。就说我吧,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给人当车夫,拿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只怕到死也挣不到四十万。再说了,我一个开车的,送这么重的礼动机是什么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姐,你听我的,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只要咱俩一口咬定根本没有这回事儿。就算李慧说了,也是白搭。”
“明白了,再见!”
“再见!”
那晚,她彻夜未眠。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良心与明哲保身在激烈地对抗。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地震,一场海啸。她的灵魂出了轨。
眼下,她感到进退维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想,说出来予人予己都不利。予人,会牵连进去一大群人;予己,自己没有尽秘书的责任,在局长出国期间,没有经过局长同意,擅自做主替局长收下了别人送的礼物,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直觉告诉她,这一蛇皮袋子钱就是程小筱送的。如果说出事情真相,自己不是同谋,至少也是帮凶。即便自己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为之,但至少也是失职。不是吗?当时至少也应该打开看一下蛇皮带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恨自己当时怎么那样糊涂呀!
如果她说出事情真相,将会惹一群人不高兴,会牵连殷悦佳、谢千里、程小筱,也包括自己。得罪了谢千里,今后自己还怎么在机关工作。还有悦佳、韩笑都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曾经伸手帮过她,总不能以德报怨吧。
她越想越害怕。
事已至此,也只有说谎,只有对不起于谦局长了。
说谎是需要勇气的,你得先逃过良心谴责,尔后还得为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先是自己不指责自己,然后才能顶住别人的指责。
她企图说服自己,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个蛇皮袋子就是程小筱送的那个,仅仅凭直觉吗?
最后,她为自己找了理由:祸从口出,沉默是金,遇险自保。
第二天,调查组找她谈话。当调查组拿出那一袋子钱时,她傻眼了。天呐?这不正是那个银白色蛇皮袋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暮色沉沉,夜晚来临。
晓月和李慧还没有回家,她俩在打印一份紧急文件,第二天谢副局长开会要用。这时,晓月的手机响了:“喂,哪位?”
“我是程小筱。”
“找我有事?”
他说:“我一个远房亲戚从乡下带来点土特产,想给于局长送点,尝个新鲜。”
“还是算了吧!于局长出国了。”
“你有局长办公室钥匙,麻烦你把于局长的门打开。”
“于局长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可从不随便收人礼物。”
“你就给开一回绿灯吧!”
“不行的,于局长回来后会骂我的。”
“我马上就到于局长门口,我劳神费力地扛来,你不至于让我再背回去吧!咱下不为例。”
晓月说:“那好吧,我这就过来。”晓月离开打字室去于局长办公室,只见程小筱背着一个脏兮兮的银白色蛇皮带子走进局长办公室,将东西放在了于局长的床底下。
李慧上厕所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当调查组找晓月核实此事时,她说:“时间长了,我不记得了。”
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下去好好想想。”
“好的。”
事后,李慧找到晓月办公室,说:“王姐,那天晚上咱俩加班打印文件,我亲眼看见程小筱背着蛇皮袋子进了局长房里,你怎么能说没看见呢。”
“晚上加班打文件对咱俩来说是家常便饭。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我怎么就没一点印象。你会不会记错了?”
“我绝对不会记错。那晚我上厕所,亲眼看见他背着蛇皮袋子进了于局长的办公室。”
“你会不会是看花眼了。”
“怎么会呢?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时间长了,我真的记不清了,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会儿你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先走,我还有个紧急文件要起草。”李慧只好离开。李慧走后,晓月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如果李慧再说下去,她极有可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她把门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今后无法面对李慧了。
她为自己说谎感到脸红、不安、羞耻。
什么沉默是金?眼下自己的沉默连粪土也不是。眼看着别人无辜地遭人陷害,自个在一旁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这是一种自私、一种卑鄙的表现,这种沉默,接近于谋杀和陷害的同谋犯。
她从心里瞧不起自己。自私自利、明哲保身、出卖良心、出卖人格。胆小怕事,懦夫一个!
她想,是该坐下来,打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接下来棋该怎么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经说了谎话,只能将错就错地往下走了。
回想这些日子在机关,表面上看起来,谢千里和于谦称兄道弟,蛮亲热的。直觉告诉她,私下里谢千里正是弄于谦手脚的人。
看来,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如痴如醉,以至于想托付终生的人,远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高尚。
尽管这样,她还是希望他好,不想做伤害他的任何事。正是基于这一点,她对组织说了假话。支撑她一生的所有原则,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垮掉了。她丧失了信念,她感到自身连根给拔起来了。她的天平脱了节,一端秤盘跌入深渊,另一端秤盘举到了天上。
她良心的天平发生了严重倾斜。
她的良心出了轨。
底牌 47
王晓月从电话约好的那一刻起,她劝自己最好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这一晚,她心里很不平静,她的心在海啸,在地震,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内心革命。
她当初上网,只是为了派遣心中的郁闷和空虚,并没有想和谁恋爱。没想到他竟然认真起来,和她谈婚论嫁,她并没有想和他结婚。女人快到四十岁时,要青春没青春,走每一步
都要三思而后行,一失足成千古恨!
无论如何,她忍不住还是想见他。她对自己说,只是偷偷的在远处看看他。
当坐出租车前往,快到约定的地点时,她看见他正在四下里张望,显然是在找她。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脸庞。这一刻,她发现她已爱上了他,只有在他那儿她才找到了自身价值。可结婚后会怎么样?看看我们周围,谈恋爱时,你好我好他也好,可一旦结婚,也未必就幸福。新鲜感过后又会怎么样?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她和前夫就是个最好范例。
喜新厌旧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男人的表现尤其严重,几乎是来者不拒。她已是奔四十的人了,每走一步都要慎重考虑。要知道,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再说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经不起平淡琐碎日子的侵蚀;再浓的化不开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稀释,岁月的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