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南方的秋天很奇怪,被冬天抢去了露面的机会,感觉刚刚出了夏,便一键入了冬。
梁溪一早睁开微微酸肿的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全没了,睡在一旁的李文洲也是,枕头掩去了小半张脸,双臂保持着环抱他的动作,梁溪从地上捡起被子,俩人重新盖上,李文洲感受到了身上的温度睁开眼,看见了坐正起身穿衣服的梁溪。
“今天有点冷,再加一件毛衣。”李文洲缩在被子里,看着梁溪说。
“哦。”
“加上你那件棕色横纹的就行,不用太厚。”李文洲补充道。
“哦。”
“早上好啊。”李文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梁溪说话,像是在为梁溪开阔一下早上僵死的思维。
“哦,好。”梁溪也许是刚醒,并不想说太多话。
“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嘛?”李文洲撑起身子,凑近梁溪说。
“一大早的,不太……”梁溪吸吸鼻子说,可话还没说完,李文洲已经以迅雷之速吧唧一口亲了他一下,梁溪默然。
“好了,今天去学校门口吃早饭吧。”李文洲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下了床找校服。
梁溪也穿好衣服帮李文洲挤好牙膏,两个人在一起连生活起居也会变得方便条理。
平静的生活持续到了寒假,小姑很规律地周日上午来看一次梁溪,并塞给梁溪一些钱,这些钱除了够梁溪生活起居,还有剩余充盈自己的小金库,其实,小姑给的钱远远没有爸妈在的时候给他的多,幸好有李文洲在稍微拘束了他的消费,不然,梁溪的钱便如流水般一去不返,就算小姑一个星期送三次钱也不够梁溪挥霍的。
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可这对夫夫似乎忘记了他们本该,不,是梁溪本该承担的责任。
那个女人,也许,不是她,总之,要来了……
小姑回老家祭祖过年,迫不得已留下梁溪一个人,虽然临走前再三警告梁溪要安分守己,但梁溪终究是梁溪,小姑一走,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催着李文洲搬去跟他住些日子,陪他解解闷。
李文洲与李爸交涉了好几天后,最终将梁溪的情况坦诚告诉了他,李爸可怜梁溪无父无母,想着儿子和他是好朋友,理应去照应照应,再加上李文洲这两三年来第一次那么真挚地跟他商量一件事,李爸心里一高兴,大手一挥,便放李文洲走了。
“谢谢。”李文洲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打开门,一只脚刚踏出去的时候,他转身,对着那个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道了谢。
躺在沙发上的梁爸听到了,笑笑,朝李文洲又挥了挥手,门关了,梁爸一个人迎着白刷刷的墙面,双肩抖动着,发出窸窸窣窣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在与梁溪所在的城市的邻城,那儿正静静地发生些事情。
一个瘦瘦的男人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他的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他抵不住冬日的薄寒,将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一些,随即,他穿过了马路,走进了一家医院。
“你来了。”坐在床上的Monica正摆弄着一只婴儿玩具,病房清冷,Monica将窗帘拉地实实的,床边的婴儿床里,正熟睡着一个数月大的婴儿,面色红润,双手直直地扬在半空,时不时不安生地挥舞两下。
男人将病房的门掩好,走进去,弯下腰抱起婴儿,顿了顿说:“真的想好了?”
“你知道我活不久的。”Monica眼神有些涣散,目光努力向男人怀里的婴儿聚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你,算是为了崔安承。”男人说完转身便走,怀里的婴儿依旧在熟睡,浑然不知在她身上正发生着什么。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Monica紧紧扣着手里的玩具,指甲发白,她盯着门,直至眼泪刷刷流下来,被牙齿咬的泛紫的嘴唇张张合合。
“宝宝……宝宝……”
从身体上割舍下骨肉的痛大概便是如此。
Monica昏昏沉沉地,抹干眼泪,胡乱扎起散乱的头发,静静下床穿好鞋子,披起先前准备好的外套,出了病房。
她的动作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登上天台的时候,双眼被明晃晃的阳光狠狠的刺了一下,眼泪刹那决堤。
“崔,我来了,来陪你了……”
“你为什么就先走了呢?”
“你现在看清楚了吧?你去天堂,我俩都跟着,可你要下地狱,只有我敢跟着你!”
“你说……我是不是比那个男人更爱你?快回答我!”
Monica几近嘶吼,咬牙坠下,身体要被撕裂,与地面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在地面上开出一朵鲜红。
我不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医院门口的人聚集起来,围着她的尸体指指点点,有慌张有惊呼有冷静有惋惜。
男人抱着婴儿,阖眼苦笑。
于是又留他一人苟活于世,是不是?你们忒狠心……
世间的情情爱爱纠纠缠缠,若每桩情事都能以此了断,也是个荒唐的良策。幸得多数人选择好死不如赖活,接受千百次记忆的轮回之痛。人们最可笑的不就是,满嘴为爱而生,却又为爱而死,前者大爱,后者私情罢了。奈何大爱难达,私情悲了。
我tm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