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定妃见黄春鸣这般故意抢白,不愿意留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眉宇间微微露出些许懊恼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近日来……只是觉得这肩膀有些酸涩难耐……勃颈处倒也是很有些不舒适的感觉……黄医士可否要看看是怎的回事?”
说罢,达定妃便用手撩起了自己乌黑的秀发,侧过脸,将玉一般洁白温润的颈脖露在了黄春鸣的面前。
黄春鸣却丝毫也不为所动,略微看了一两眼便转过脸去,轻声问道:“娘娘的玉塌可否容臣检查?”
瞧见黄春鸣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达定妃颇失望地放下了秀发,然后指了指身后,便要起身带路。
“还是烦请轻眉姑姑带路吧。”到底为了避嫌,黄春鸣先发制人地说。
达定妃见黄春鸣如此这般的防着自己,到底还是有些许的不开心,于是冷冷地挥了挥手,瞪了轻眉一眼。轻眉识趣地走了过来,对黄春鸣低声说道:“黄医士……请……”
寝殿的内间,便是达定妃那显得极其富丽堂皇的床榻了。床榻前有一扇用珍珠穿起来的帘门,熠熠生辉。撩起珍珠帘门,里面便是绣着极其富贵的各色花果图案的大床。
黄春鸣来到床榻边,便被达定妃的瓷枕给吸引住了目光。
黄春鸣轻轻地抱起了瓷枕。这瓷枕却比其他所有宫里的妃嫔们就寝的瓷枕都要高出许多,上面绘着青花牡丹,还镶嵌着各种珍贵的玉石和宝石。
达定妃随在后面在小宫女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瞧见黄春鸣抱着自己的枕头在细细观看,便戏谑地笑着问道:“怎的?黄医士可是看上这枕头了?可否要本宫送与你?”
黄春鸣却并未理会达定妃的玩笑,正色说道:“娘娘怎的用如此这般高且硬的瓷枕?”
“怎的?”达定妃倒是没有预料到黄春鸣会是这般表情,微微有些讶异,“俗语不是说高枕便可以无忧么?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黄春鸣紧紧地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盯着达定妃。
“好吧……我就是想要高人一等。”达定妃有些恨恨地说道:“哪怕是睡着的时候,我也不能容忍别人高我一等!”
这一番话,倒是真真的符合着达定妃的性子。黄春鸣也不再说什么,摇摇头放下了瓷枕
“怎的?黄医士已然了解了本宫的病根?”达定妃有些疑惑地望着黄春鸣。
“娘娘睡得如此高,颈部的骨关节之间便会产生间隙,久而久之血脉便会淤积于此,而且易生骨刺,所以颈脖处便会产生酸疼的感觉。”黄春鸣正色答道。
达定妃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且开了些活血及化骨刺的方子,娘娘且派人去太医院抓了药来熬制吧,坚持服用总会见效的。”黄春鸣也不愿意再多说话,匆匆地开好方子,便要告辞。
“黄医士……”达定妃还想做挽留,可恼的是身边却站满了宫人,于是只得皱紧了眉头无奈地住了嘴。
黄春鸣也不再多言,就此拜别,然后匆匆地离去。
走出了这景福宫,风轻轻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许多。黄春鸣忽然在道路边停下了脚步,闭上双眼微微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又将它重重地叹了出去……自己,怎的能做出这般事来……
这些日子,喝着黄春鸣开出的药方熬制的药,达定妃的颈脖酸疼的症状到底轻了许多。虽然还想差人去请了黄春鸣来着景福宫中,到底一则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二则好几次前去请,俱说黄医士请假未曾入宫。
这一日,达定妃到底还是有些许的按捺不住,于是便又差了轻眉前去太医院请黄春鸣来景福宫。
最后轻眉也只是悻悻地归了来。
瞧见轻眉没有请来黄春鸣,加之想起之前黄春鸣要去检查床榻的时候还特意请了轻眉带路,达定妃便有些懊恼。虽然找不到借口责罚,到底还是借此便要关轻眉的小黑屋。
轻眉颇有些委屈地说道:“娘娘,黄医士虽不曾在太医院,却留了一件物件让奴婢给娘娘带了回来呢……”
达定妃此时方才发现轻眉的怀中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呈上来!”因为好些日子不曾见到黄春鸣,心情很是烦躁。以前不曾知道这太医院有这么一个人便也就罢了。自从那一日在紫薇林里见到黄春鸣后,达定妃的心里便时刻都觉得空荡荡的,有种寝食难安的感觉,脾气也越发的暴躁起来。
轻眉有些战战兢兢地将手里的东西呈了上去。
达定妃接到手里,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软枕。
缝制的布料不算上等,略微有些粗糙,即使是比着自己宫里的宫女身上的布料也是比不过的;但却缝制得很是细心精致,针脚都显得细密紧凑。软枕里也不知道是缝了些许什么东西进去,捏在手里软软的,沙沙作响。
达定妃将软枕捧到脸旁边,凑过去轻轻地一嗅,能闻到一股子清香的味道。这香味虽和自己宫里的这些名贵的香料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到底却是自己想也未曾想过要去接触的那种清新脱俗的气息,闻着让人着迷。
“娘娘……”轻眉轻声说道:“黄医士留话说,这药枕的枕芯里放置了他亲自研磨的如当归、川芎、红花、葛根、徐长卿、白芷、威灵仙等粉剂......这些有着芳香开窍、安神镇静、舒筋活血等特点的中药材具有祛风散寒、活血化瘀、行气止痛、化痰通络的功效,对娘娘的颈椎病症是极有好处的……”
这轻眉后面说的一干话达定妃却全然没有听得耳朵里去。仅仅只是那一句黄医士亲自研磨出来的话,已然让达定妃欢欣不已。
只是,这黄春鸣一边如此这般的躲着自己,一边又暗中对自己这般的关心,到底是何意思呢?
达定妃也懒得再去想,挥手招来王离婴,将手中的药枕小心地递了过去,仔细地吩咐道:“去给我换上!”
这一厢,时雨斋内,黄春鸣有些许呆滞地坐着。
窗外的天且蓝且高,少少的几朵云,也是走得那般的轻巧。
“黄医士怎的发起呆来了?”紫月笑吟吟地问,“不看紧这棋盘便要再被我吃子了。”
黄春鸣似乎被紫月的话从梦中点醒了一般,回过神来。埋下头仔细看一番,发现终究是没了活路,只得有些惭愧地笑了笑说道:“不过学了几天,娘娘的棋艺竟精进如此……此局到底我又落败了。”
紫月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我的棋艺精进得厉害,只是黄医士心思却在别处了……”
黄春鸣刚想说什么,紫月眼睑低垂,声音含着些许的无奈与抱歉的味道,轻声说道:“总归是我这等俗人,连累黄医士心累了……”
黄春鸣摇了摇头,笑道:“娘娘多虑了……”
虽是这般说法,黄春鸣到底还是有些许的疑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这些事儿呢?
一旁的巧巧笑着指着天空对这清樱欢乐地嚷嚷着:“姐姐快看,那云朵多像一朵大大的雪白的梨花啊……”
是啊,多像一朵无忧无虑、纯白耀眼的梨花般可爱……
第五十四章 深宫魅影 [本章字数:27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30 19:30:07.0]
深宫魅影
入秋后,这景福宫里的枫树也应景地染上了一抹抹的鲜红颜色。隔远了看,红红的似那静静燃烧起来的火一般的好看。
但是,恍惚间,又似乎是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边的血海般让人觉着有些许的不舒服。
原本秋高气爽的季节,是不该有这般的雷雨的;偏偏这一夜还是雷声轰鸣,过不了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
气温本已回落,这一场雨倒让人觉得有一丝冷的感觉,隐约间竟有些许的难以经受。
天边雷声显得有些许的沉闷,听起来并不怎么清晰,却让人极其讨厌的一直就这样绵绵不断地响着。
达定妃也不知道怎的,只是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眠。
半晌过后,依旧不能入梦,加之耳边一直不断的雷声,于是心情闷燥地坐了起来,大声唤道:“轻眉!给本宫取些水来,本宫渴了!”
换做是平日,轻眉听见这一声吼,早该忙不迭地端了水送了进来。
今日却也奇怪,等了半晌,寝房外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达定妃心情本就浮躁,这下更是没有了好气,大声骂道:“你这个贱婢,想挨板子了不是?快些给本宫取水来!”
今夜这景福宫却是出奇的静,达定妃似乎都能够听见自己喝骂声的回音,在这空空的宫殿里四处游荡。
这宁静又诡异的气氛到底让达定妃有些按捺不住了,翻身起了床,复又高声喝道:“王离婴?王离婴何在?”
那个一贯谄媚的王离婴今日竟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达定妃的心里忽然有些许的不安起来。
翻身下了床,随手抓来一件真丝披肩搭到了肩膀上,达定妃有些好奇地往寝房外走去。今日的气氛倒是尤其的怪,怎的那些在门口值班的小宫女此时竟见不到一个人?
走过珍珠帘门的时候,珍珠帘被达定妃撩起后又放下来,然后轻轻摇晃起来相互碰撞着,发出嚓嚓的声响。这原本是极细小的声响,换做白日是极难能听见这些动静的;此时却因为这极其安静的氛围,显得有些吵人,让人心里有些许小小的不安。
来到寝宫门口,依旧没有见到一个宫人,达定妃有些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奴才,看我到时候不一并收拾了!”
然后,除了耳边一直绵绵不断的隐隐雷声,似乎又多了些许其它的声响。
那是一阵嘤嘤的女人的哭声。
这哭声忽远忽近,时大时小的,直听得人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达定妃虽然心里有些许的不安,到底平日里嚣张惯了,于是也便壮着胆子循着声音往前走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半夜在自己宫中做这等不要命的事儿。
在寝宫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团青灰色的人影,背对着自己蜷缩在那里。达定妃向着这个人影走得越近,这哭声便越明显。
达定妃来到了人影的背后,人影却依旧自顾自地蜷缩在那里轻声地恸哭着。
达定妃原本心里就窝着火,此时更是火冒三丈地怒喝到:“你是哪个地方的宫女?瞧起来这般陌生?竟敢跑到本宫宫里哭闹!不要命了是吧?”
听到背后达定妃的怒喝,女子渐渐止住了哭声,然后缓缓地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苍白到几乎不像是活人所该有的颜色。眼睛大大地睁着,布满了血丝;嘴唇呈现出诡异的紫色……
达定妃直觉得一股子寒气随着这女子转过身的时候便迎面扑来。
达定妃心中有一丝的悸动,但是好歹缓住了神,怒目圆睁地瞪着这女子骂道:“胆敢装神弄鬼来吓唬本宫!本宫定要治你的罪砍你的头!”
女子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向达定妃走过来,嘴里还在喃喃地说:“你可还认得我……你就如此这般便忘记了我么……”声音听起来甚是空灵,倒像是从四面八处悄悄汇聚到达定妃的耳边的。
达定妃听着这声音却似乎有些许的耳熟,盯着这女子的脸好一会儿,总算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惊讶又带着丝恐惧的表情:“丽……丽嫔!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女子依旧缓缓地向达定妃走了过来,嘴里喃喃地说:“我要回来找你讨个公道……”
达定妃想往后退,身子却似乎被钉在了原地般不能动弹。瞧见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丽嫔,达定妃一边控制着颤抖起来的身子,一边开口大骂起来:“贱人!你活着斗不过我死了还能害了我不成?还敢跑来作祟!”
丽嫔也不搭理达定妃的辱骂,依旧面无表情地缓缓向达定妃走了过来。越走越近间,丽嫔飞舞起来的头发似乎都能缭到达定妃的脸了。
而且丽嫔走得越近,达定妃便觉得越发的冷,冷得自己有些难以禁受。
达定妃只觉着自己呼出的气都已经开始渐渐凝固了起来,能看见那口中喷出的白雾来了。
丽嫔就这般盯着达定妃,面无表情地越走越近,最后总算走到了达定妃的面前。
达定妃觉得自己似乎被冻僵了,已然不能动弹。
丽嫔飞舞的头发渐渐缠绕到了达定妃的脸上,脖子上。然后这些头发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如一些小蛇一样开始在达定妃的颈脖间盘旋起来,然后越勒越紧。
丽嫔缓缓地把脸向达定妃面前凑了过来。
忽然,丽嫔的脸开始慢慢腐化!皮肤开始渐渐由此前的雪白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再慢慢变黑,露出了里面褐色的已经腐烂的肉。而且,她的眼睛就这样往上翻了起来,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白;嘴也越张越大,舌头从嘴里垂了下来,带着涎水就这般垂落到了达定妃的脸上。
达定妃只觉得一股猛烈的腥味,中人欲呕,脑子里一片漆黑,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轻轻地摇晃着自己的身子。
达定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皮重得自己有些难以睁开,头也晕乎乎的一阵一阵的疼。
原来身边却是轻眉。
瞧见达定妃醒了过来,轻眉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喜色,轻声问道:“娘娘可好?”
方才那丽嫔化作厉鬼索命的场景仿佛还那般真实的就在眼前……达定妃有些惊恐地问:“怎么……本宫怎么躺在床上……”
轻眉轻声答道:“娘娘一直躺在这床上啊……方才听见娘娘在这床上呻吟,便着急地过来看看,然后发现娘娘似乎是做了噩梦……眼睛紧闭,脸色煞白,满脸大汗,而且……”轻眉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再说下去。
“而且怎的?”虽然此时的自己气息尚弱,达定妃还是狠狠地瞪着轻眉要她快说。
“而且……”轻眉脸上露出了些许惧怕的表情,“娘娘用自己的头发缠绕在脖间,然后使劲地自缢……奴婢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娘娘的手松开……”
原来,仅仅是噩梦啊?
达定妃恍惚间摇了摇头。
实在是太过疲惫,达定妃也不愿意再多说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然后复有轻轻躺下,打算继续休息。
枕边,似乎有什么物件,闪着光。
达定妃看清了,却是一支制作精美的步摇,上面精心雕饰着一朵星形的小花。
愣了片刻,达定妃忽然记了起来,这原是丽嫔的遗物,早已经随着丽嫔下葬了。
这夜半时刻,景福宫的寝宫里忽然的就传出来一声凄厉又惊恐的惨叫声。
虽然入夜已深,时雨斋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紫月此时正静静地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紫月倒也没怎么去读那书中的内容,只是静静地望着书页之间夹着的一朵已经变的干薄如书签一般的星形的小花儿发呆。
外面忽然有些喧闹了起来。
“怎的?这半夜了还这般吵闹?”紫月轻声问。
“娘娘,听说是景福宫那边出了些事儿呢。”清樱在门外答道:“似乎是那达定妃娘娘突然失心疯了,太医院的御医正在手忙脚乱地去诊治呢。”
“哦……”紫月低声地应了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依旧盯着那小花继续发着呆,嘴角却轻轻地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五十五章 恻隐之心 [本章字数:23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1 19:39:11.0]
恻隐之心
黄春鸣左手轻轻地拉着右手的袖子,让其不会落下来,染上墨迹;右手则捏着一方石墨,沾了些水后在磨盘里缓缓地画着圈。
低头垂眉间,黄春鸣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许的呆滞,似乎沉浸在了某些事儿当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这满腹心事自然逃不过一旁的饶离秋的眼睛。只是饶离秋也仅仅瞟了黄春鸣两眼,并不说话,轻叹一口气后继续在那张宣纸上肆意挥毫起来。
门口不远处又有了些许动静,然后便能听到了轻眉与太医院管事轻声聊天的声音。
定是这达定妃又差轻眉来请自己去景福宫了。
黄春鸣似乎从沉默中醒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不一会门口便响起了轻眉低低的声音:“黄医士可在?娘娘请黄医士去景福宫一趟。”
自己已然推脱了好些次数,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却偏偏又有些执拗地不愿意就此妥协。
半晌没了动静,于是轻眉便在门口又轻声地问了一遍。
黄春鸣颇无奈地答道:“轻眉姑姑暂且回景福宫吧,容在下收拾好器具便来。”
听着屋内黄春鸣这般答复,到底此番回宫不会再挨达定妃责罚了,轻眉于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一声便率先离去。
黄春鸣嘴里虽是这般答应着,到底手里却依旧捏着那方墨在缓缓地研磨着,不曾动弹。
一旁的饶离秋缓缓开了口,声音颇为低沉:“你这心思太重,研磨出来的墨也被你如此这般惹得沉重得我抬不起笔来……”
虽说义父的口中没有半点不快的语气,到底还是吓了黄春鸣一跳,慌忙住了手,毕恭毕敬地望着饶离秋,有些茫然失措。
饶离秋瞧也不瞧身边的黄春鸣一眼,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既是如此这般了,你且去景福宫吧!”
黄春鸣倒是着实没有料到义父会催着自己去景福宫,诧异间脸色黯淡了下来,轻声问道:“义父……这世上可是否真的有这恶有恶报的说法?”
饶离秋也不抬头,一边作画一边低声答道:“因果命理,循环使然。种了恶因,便自有恶报。只是这恶报却不该由人来施为的,不然又种下了新的恶因。恶行是逆伦理;人去惩恶扬善则是逆天数。”饶离秋停顿了一会儿,给画中的花儿点上了几点花蕊后又继续说道:“人只是人,不是这造物之神,怎有权利去侵害他人性命?”
黄春鸣心中轻轻一震,表情却依旧平静,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墨块。
景福宫里,此时珍珠帘早已经被拉开。黄春鸣提着药箱随着轻眉姑姑的指引来到了达定妃的榻前。
此时的达定妃满脸苍白,黑眼圈甚重,浑身无力地侧卧在榻边,看起来憔悴无比。
听着进来的脚步声,达定妃轻轻挣扎着坐了起来。到底气虚体弱,费了好大力气,坐起来后便急急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般模样的达定妃,哪里还有往日那嚣张跋扈的气势,倒显得尤其的落寞可怜。
黄春鸣来到达定妃身边,冷冷地凝视了几眼,然后让她伸出手来,在手腕处盖上一方丝绸手绢,轻轻地诊起脉来。
瞧见黄春鸣一脸的冷相,达定妃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说话,总归还是忍了回去。等到黄春鸣诊完脉后,才气若游丝地说道:“近日来……总是被那已死之人闯进梦里来说要向我索命……虽明知这只是一场梦,可到底在梦中的时候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于是便惶惶不可终日,竟连每晚的入眠都觉得怕了……”
黄春鸣冷冷地说道:“世间本无鬼怪,娘娘到底多虑了。”
“怎会无鬼……”达定妃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苦笑,手向枕头下伸去,触到了那只步摇,明明很真实地摆在那里……几番踌躇过后,到底还是不想把它拿出来给黄春鸣看。
黄春鸣却并未理会达定妃的异样,依旧冷冷地说道:“人们信佛,觉得有佛必有鬼。但是佛却说世界本无常无我无造物主。佛只是大智慧者而不是这万世的造物神。既然无神,又何来鬼?即便是佛也只谈及六道轮回。这下三道的畜生、地狱、饿鬼道也是与人毫无交集的。”
达定妃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
黄春鸣叹了口气,复又说道:“总之娘娘记住,这世间本无鬼怪便好。多年前的狐妖如此,近日的时雨斋是如此,现如今的所谓的冤鬼索命更是如此……”
达定妃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盯着黄春鸣。
这多年前的狐妖之事,虽说闹得宫廷里人尽皆知,到底是禁忌话题,黄春鸣也敢提起;而这时雨斋的事儿,紫月并不曾声张,除非是自身也牵扯了进去不然也断不会知晓的。而他这般了如指掌,还拿来和此时的自己相提并论,达定妃的心里似乎便明白了些什么。
黄春鸣本是不愿意说这番话,到底瞧见现在达定妃如此这般的憔悴,而且本来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所致,所以有些于心不忍,起了这恻隐之心;加之来之前饶离秋的一番话又点醒了黄春鸣,所以虽说得不够明朗,到底意思也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达定妃细细品味过黄春鸣的话后,想明白了些事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但是转瞬间脸上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诧异表情:“怎么会……我的饮食可是验视得极其严格的……不会出这般事儿……而且,别人怎会有这……”
话刚说出嘴来,达定妃便觉得自己有些许的失言了,慌忙止住。
黄春鸣原本早也知道达定妃定是害了丽嫔和时雨斋投毒的幕后之一,所以并不觉得诧异,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说道:“话已至此,娘娘便自求多福吧。”
虽然达定妃觉得除了自己,这后廷里断不会有人还持有这真腊所产的致幻药粉,但到底自己所遭遇的这一切除了这致幻药的毒外又再无其它更好的解释,于是也不由得自己不信了。
只是,这致幻药达定妃原本也仅仅只有毒的这一部分。自己做事向来不喜留有后路,何况这解药本就比这毒药还要难以求到,所以倒还真真的并不曾备下解毒药。
达定妃猜不透自己怎生中的毒,想不通这丽嫔的遗物为何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自己身边,更是因为并不曾有解药,又不能向太医院的明说这整个后廷——或者整个中原地区都只有自己才有的毒药……这倒像是自作孽不可活般,心中升起了一种绝望的感觉。
瞧见达定妃那一脸的绝望申请,黄春鸣心中到底有了几分愧疚之意。
转头离去的时候,黄春鸣微微闭眼长叹了一声,然后低声说道:“娘娘若能改了些脾气,好好地去一趟时雨斋,或许能找到那解了这心病的法子……”
自己,即便是对着这为了一己私利而害了那么多人的达定妃,也总归是狠不下心来……
黄春鸣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景福宫
第五十六章 达妃求药 [本章字数:26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2 19:03:43.0]
达妃求药
紫月轻轻地皱了皱眉头,盯着面前的画轻轻摇了摇头。
最近似乎有些许的心浮气躁,所以这下笔的时候也过于急于求成,于是最后总觉得好好的一副画还是被自己无意中给毁掉了。
瞧见旁边扔着的几张废画,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呢?
红豆姑姑匆匆地跑了进来,来到紫月的身边,然后在紫月的耳边低语道:“娘娘……达定妃过来了……”
“哦?”紫月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低头略一寻思,便了然了几分。轻轻放下画笔,对红豆姑姑轻声说道:“走吧,我去会会她。”
果然,不多一会儿时间,时雨斋墙外便传来了一些动静。
率先走进院子里来的是王离婴,只瞧见他满脸鄙夷的表情,走进时雨斋后东张西望一番后,翻了几个白眼低声说道:“果真是个穷得发霉的地方……”然后忽的又提高了音量吼道:“达定妃娘娘到。”
然后几个景福宫的小太监抬着一架轿子走了进来。轿子上躺坐着的正是达定妃。
此时的达定妃虽然看起来脸色煞白,极其的憔悴;到底到了这时雨斋,她还是不忘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出来,眼神冷冷地盯着站在堂屋门口的紫月和时雨斋一干人等,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
达定妃比紫月先入了宫,又一直协助着皇后管理着后廷事务,按理来讲紫月也应该主动向达定妃请安。紫月也不计较这达定妃的态度,微笑着说道:“郭宁妃给达定妃姐姐请安了。”时雨斋的一干人等也纷纷跟在紫月的身后向达定妃请安。
达定妃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的表情,冷冷地盯着众人。
一旁的轻眉低声提醒道:“娘娘……我们到底是来……”
达定妃轻轻瞪了轻眉一眼,然后颇有些不情愿地黑着脸说道:“近日来,本宫身子有些许不适。太医院的黄医士倒是说这时雨斋里有能让我身子好转的药,宁妃是否肯割爱让出?”
紫月却是没有想到达定妃竟是如此的直接了当地开口便来求药,微微一愣间,复又笑着说:“姐姐怎的生病了不去太医院求药,却跑来我这时雨斋?我这方倒也种了些花草,只怕却没有能解了姐姐忧愁的那些药啊。”
达定妃原本也觉着要到这时雨斋求到药是件不切实际的事,只是到底自己身子好生吃不消;加之自己心中着实放不下对黄春鸣的那一份情,他说的话自己倒还愿意放下了身段地去试试,所以才来了这时雨斋。现如今自己直接了当地开了口,而紫月也如此直接地给了自己一个软钉子,登时便有些怒了。
“这药,你给还是不给?”达定妃冷冷地瞪着紫月,表情十分的威仪,倒更像是来讨债而不是求药的。
紫月依旧满脸轻轻的笑意:“姐姐是走错了地方了。求药还是去太医院吧。”
达定妃也不再说话,冷冷地说了一句:“起轿!回宫!”便不再理会紫月。王离婴连忙谄媚地跑到门口给抬轿的小太监们指路,轻眉也慌忙跟了上去。这一干人等,来得干净,走得也干净。
紫月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摇了摇头,回到了房间里。
从柜子最下方的抽屉里,紫月拿出了一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粒碧绿的药丸。这便是那致幻菇的解药。
此前,自己被下毒后,饶离秋曾命黄春鸣将这仅有的两粒解药交于了自己。服下一粒之后,紫月不多日便康复了;而这剩下的一粒解药,怕也是这整个中原地区的唯一一粒了。这达定妃的命,总算是捏在了自己的手里了。
但是紫月心里却没有半点的开心的感觉。
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娘娘……”黄春鸣站在门口,隔着门有些踌躇地问道:“上午时分,达定妃是否前来求过药,而娘娘并没有允她?”
紫月手中轻轻的抚摸着那朵变成了书签的琉璃苣,轻声说道:“所以,黄医士这便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门外的黄春鸣显得有些许的窘迫,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
紫月轻轻叹了口气,复又说道:“我原本也是明白,黄医士是医者自然对病人皆是父母之心。只是我们已然到了这一步,黄医士为何会临阵退缩,还告知了达定妃我这方有解毒之药?”
隔着门,紫月听见黄春鸣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说道:“到底,要给人一个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紫月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肆意玩弄了别人的性命,然后说一句想要改过自新的话便可以前帐一笔勾销?何况我倒觉得这位娘娘并没有悔罪的想法。黄医士可知晓农夫与蛇的故事?对不该施善心的恶毒之物施了善,到头来便是助纣为虐,说不定自己也会因为那一时的善念而丢了性命。”
说这番话的时候,紫月的表情冷冷的;但是,似乎心里却更冷。忍不住,紫月轻轻打了一个寒战,却似乎更像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人性本善……怎能和那蛇虫鼠蚁一辈相提并论……”黄春鸣无奈地说:“人是不能自种恶因的……否则天理循环,到底会自食这恶果……”
黄春鸣原本是劝慰紫月的一番话,怎的紫月却听起来似乎黄春鸣因为对达定妃起了恻隐之心,倒把自己视作了恶人一般。想着康嫔和小皇子,紫月心里忽然一热,直接烧到了脑子里。头脑发热间,嘴里便生硬地对门外的黄春鸣说道:“这恶果,为了枉死的人我也甘愿担了!黄医士请回吧,这药我是绝不会给恶人的!”
说罢便要清樱送客。
清樱来到门口,瞧见黄春鸣还要张口说话,便使了个眼神,然后轻声说道:“娘娘是怎样的人,黄医士不是不知道……此时多说无益,莫不如让娘娘自己再斟酌斟酌吧……黄医士还是先请回吧……”
瞧见自己的说客当得如此的失败,黄春鸣很是懊恼地低下了头,沮丧的离开了门口,向时雨斋的门口走去。
此时正在一旁给花草修枝的巧巧瞧见了黄春鸣一副沮丧模样走了过来,于是放下手中的活儿便凑上前去打趣:“怎的?往日瞧你便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高傲模样,怎的今日却是低着头从我面前经过,到底让我很是不适应呢。”
黄春鸣很是沮丧地抬起头,望着巧巧低声说道:“巧巧姑娘就不要取笑在下了……”似乎想起了什么,黄春鸣便又问道:“巧巧姑娘觉得,这恶人是否得了疾症就不该去管她,就一定得让她死呢?”
巧巧一偏脑袋,想也没有想的便说道:“恶人也罢,好人也罢,总归是条人命,能救则救吧。救人如果还要想太多,那不是会耽误了这救人的机会?”
黄春鸣苦着脸继续问道:“那倘若这个人是达定妃呢?”
听着达定妃的名字,巧巧毕竟在这时雨斋里耳熏目染了许多达定妃的恶性,脸上立刻露出了憎恶的表情;可是还没等她回答,这憎恶的表情又似乎被风吹走了一般,化作了满脸的释然:“你是医士,只管救人就是,管她是谁。”
瞧见巧巧单纯的表情,黄春鸣竟微微地脸红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满面红潮,黄春鸣一边着急地扭过头,一边抢着话说:“可惜娘娘不愿赐药……我自己种下了这恶因,到底最后要报了这恶果的……”
“哦……”巧巧嘟着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来给了黄春鸣一个明朗的笑容,天真可爱地说道:“那我去替你求求情吧。”
瞧见巧巧那满脸毫无心机的笑容,黄春鸣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起来,慌忙转过了头,不敢去盯着巧巧的脸。
第五十七章 巧巧盗药 [本章字数:27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3 21:45:49.0]
巧巧盗药
夜悄然而至。
这太医院的夜晚竟是如此的静谧。此时除了一两个值班的宫人外,便见不到更多的人在这里游荡了。
院落一侧的偏僻的一间房间,紧闭着房门。隔着纸糊的栅栏窗,悄悄溢漏出来些许不甚明亮的火光。
黄春鸣此时正坐在这小屋子里,黯然惆怅着。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自己着实有些许的难以禁受。原本只是少年兴起,怀揣着一颗挥扬正气的心而无意踏足了这一场漩涡之中;陷得越深才越发现,跟着清心寡欲的义父久了,自己竟也比想象的要淡泊得多,这世界总归还是像烈酒般太过浓烈,再要这般一路陷进去,自己定会被这越转越快的漩涡甩得晕头转向,最后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黄春鸣就这般静静地皱着眉头发着呆,心里满是无奈。
此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跑来这太医院人叨扰自己?
黄春鸣原本以为是自己在恍惚间有了错觉,原本不想前去理会,打算让这些幻觉自生自灭;可是这门口的敲门声却越发地急了起来。
等到确认了这的确不是幻觉后,黄春鸣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盯了门口方向一番,方才缓缓起身开了门。
巧巧正涨红了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瞧见黄春鸣半天才过来开门,于是提高了音量不满地抱怨道:“你这家伙是睡着了么?真是的……我是偷偷溜出时雨斋的,再不快些回去娘娘会怪罪我的。”
黄春鸣原本没料到前来造访的竟是巧巧,开门间便被巧巧一顿抢白,于是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巧巧的抱怨声在这安静的太医院里显得尤其的突兀,瞬间便引起了一旁守夜的宫人的注意。宫人远远望过来,发现黄春鸣和一名宫女正站在门口叙话,便高声问道:“黄医士可好?有什么事儿么?”
黄春鸣被这一声问话惊醒了过来,慌忙答道:“无事,宫女前来领药罢了。”说罢一把将巧巧拉进了屋子里。
“哈哈……”巧巧不禁大笑了起来。
“怎的?”黄春鸣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小丫头;有时候又举得其实是自己想得多了,巧巧原本就没有太多心思,往简单的方向想去还能更好地理解她的心思一点。
“我是来送药的,你却偏说是来领药的……这不好笑么?”巧巧吐了吐舌头。
黄春鸣有些错愕地盯着巧巧。
“看吧。”巧巧从怀里掏出来一件东西,递到了黄春鸣的面前。
便是那致幻菇的解药。
黄春鸣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但瞬间又黯淡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你怎的拿到这药的?难道是宁妃娘娘……”
“你不是说想要这药么?”巧巧眨着大大的眼睛,毫无城府地说道:“我倒是去替你求过情,但是娘娘却不说话。也不知道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那你怎的……”黄春鸣有些不解地望着巧巧。
“我瞧见你这般想要这药,都想得快哭了的模样;反正娘娘不置可否嘛……刚好晚膳后娘娘携着清樱和红豆姑姑出去散心去了,偏偏只留了我一人打扫屋子。我瞧见这药就放在桌子上,连盒子盖子都没盖上呢,于是便干脆自己拿了给你送了过来。”巧巧盯着黄春鸣嬉笑道:“怎的,你还不满意?”
“这……”黄春鸣没有想到巧巧拿到药的过程竟是这般的简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气说道:“虽然娘娘并不看重,到底这药是要拿去解救仇人的……你这般把药给盗了来……就不怕宁妃娘娘怪罪么?”
“说什么盗呢,这么难听……”巧巧故意翘起了嘴,装出一副有些生气的模样,“虽然我和娘娘名义上是主仆,其实私下里却是和姐妹一般亲了。姐姐应该不会怪罪吧?大不了饿我几天饭,关个紧闭什么的……”
“这……”黄春鸣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面前的巧巧竟是这般地可爱。
“再说了……”巧巧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黄春鸣的情绪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平时这药保管得极其的严,今日却如此这般地便放在了桌子上,倒像是故意要让我拿来了给你一般……盖子都没合上,似乎是在提醒我药就放在那里呢……”
黄春鸣只觉得脑子里忽然一阵热热的感觉,面前的巧巧说的话自己似乎听得并不真切,一味地只是觉得她可爱去了。
“你也是知道的。”巧巧拍了拍黄春鸣的肩膀,“娘娘嘴上冷硬,似乎依旧耿耿于怀,到底内心却是个极其善良的人啊。这见死不救的事儿我都做不出来,何况是娘娘啊……”
说罢,瞧见黄春鸣一脸痴傻地呆望着自己,巧巧瞪圆了眼睛,伸手张开五指在黄春鸣的面前晃了几晃,然后奇怪地问道:“怎的?你也失心疯了不成?”
黄春鸣方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回过神来,面对着巧巧,自己道谢也不是,不道谢也不是,显得很是窘迫。
“好啦!你快些拿了这解药前去救人吧!”巧巧嬉笑着又拍了一下黄春鸣的肩膀,“我得回去了,好歹这药是我拿了的,我得拧着自己耳朵先行先娘娘请罪才行啊。”说完,也不等黄春鸣做出更多的反应,一蹦一跳地出了这太医院,往时雨斋快步跑了回去。
黄春鸣手里捏着这解药,望着巧巧一路渐渐跑得瞧不见身影,愣在了当场。
自己,为何每次一见到巧巧便有些心潮澎湃的感觉?而且这感觉似乎越来越强烈起来;刚才巧巧就此离去的时候,自己的心里竟还有些的不舍。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巧巧一路小跑回了时雨斋的时候,诸人皆已经回了来。
紫月坐在桌子边若无其事地与清樱和红豆姑姑闲聊着。巧巧瞧见桌上的药盒已经收了起来,知道紫月已然知道了自己拿药的事儿,只是她们的表情倒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事儿一般……
巧巧好生费解,埋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孩般来到了紫月的身旁立着,也不敢说话。
只是紫月却只是顾着和清樱她们谈笑风生,并不理会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巧巧总算有些按捺不住了,有些胆怯地小声问道:“娘娘……不问这药的事儿吗……”
瞧见巧巧这般模样,紫月和清樱红豆便停住了谈话,对视了一眼后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瞧见大家只是笑,也不说话,巧巧心里越发着急起来,险些便落下眼泪来,嘴里还在喃喃地说:“诸位姐姐要是觉得巧巧做错了只管批评就是了,如此这般倒让巧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紫月瞧见巧巧这般着急模样,才转过身拉着巧巧的手,温柔地说道:“怎的会怪你?原本这解药就该是去救人的,否则这解药存于世又有何用?只是我心里到底有些许的魔障郁结着化不开,自己不愿做这事儿,你却帮我做了,我好歹得谢谢你才是。”
瞧见紫月这般说法,巧巧有些不自信地侧着脸盯着紫月问:“娘娘真的不会怪罪巧巧?”
紫月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巧巧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清樱在一旁打趣地说道:“原本以为我家巧巧能借了这送药的机会与黄医士长谈一番呢,没想到却回来的这般快……”
“啊?”巧巧满脸不解的表情,“他那人一向高傲的,最近也不过为了救人而郁闷难过了些……我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啊……”
这一边的三人也不再搭话,又是相互对视着笑了起来。
巧巧在一旁不明就里地低声嘀咕着:“怎的今日这些人都这般奇怪……”
紫月心里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正如自己所说,要是看着达定妃就这般死去,自己虽然有了复仇的快意,却越发觉得自己的内心变得复杂到太过陌生起来;可要自己真亲手把这药送了去,又着实很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