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飞溅的鲜血,可以迷蒙自己的双眼,可以迷离自己的愁思,可以让人短暂地忘记一切地去尽情疯狂。
在那一日,皇上在坤宁宫偏殿里对自己喃喃地讲着昔日与马皇后的过往故事的时候,紫月便已然明了——皇上的心里,其实始终只有一个女人而已。
皇上真正爱的,只有那共同患难走过来的马氏;而这后廷里的其余一切,不过是他打发寂寞的工具罢了。
或许,皇上对自己也有那么一些情思,但总归不能算是深沉的爱。
自己,其实又何尝不是呢?
当自己甘愿浑身沐血地为心底的郭敏做那些可怕的事的时候,紫月也明白了,自己真正爱着的,却是那个再也回不到身边的人。
所以,皇后殡天了,这后廷再没有了皇上的挚爱,他便一味地北伐起来;所以他说,自己再不会有皇后。
虽然皇上说自己在这后廷有着皇后的权利。
但是,自己曾几何时想要过权利?
没有那夫妻的情分,这位子其实不坐也罢。
紫月站在御花园里,抬起头望着天空,清樱在身边静静地站着,陪着自己。
“清樱……”紫月轻声地唤着。
“奴婢一直在呢。”清樱柔声答应着。
紫月冲着天空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触摸什么,却到底两手空空的什么也不曾抓到,“本宫……是不是已经老了?这眼前的世界竟这般朦胧。”
清樱浅浅地笑着说:“娘娘到底多虑了,那只是一片薄云而已。”
“清樱……”紫月却不曾理会清樱的话,依旧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你说……郭爱和郭一一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过得可好?”
清樱不曾想到紫月会忽然提起郭爱,一时语塞,竟答不出话来。
紫月却似乎并不需要答案,又喃喃地问到:“巧巧和黄春鸣在西蜀可好?是否也是自由地遨游在山水之间,谁也无法拘束他们?”
清樱到底明白了,紫月并不是在问自己,不过是在感念罢了,所以也就浅浅地笑着摇了摇头。
“只有本宫,却被这些世间女人所认为的最高地位给死死缠住,到底动弹不得……”紫月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
起风了,竟有些许的冷,不知道是因为这孤独,还是因为这年岁。
“娘娘……”清樱轻轻地在身旁唤着:“我们回去吧……小心受凉。”
紫月有些疲累地点了点头。
自己,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号,到底却有着这开国皇后的权利,但是紫月依旧住在那间小小的时雨斋——那里面有太多的回忆,紫月无法割舍;夜深人静的时候,似乎依旧能听到曾经的那些谈笑风生。
现如今,朱檀也已经成年,被赐封鲁荒王,迁出了紫禁城。这应天府里,便只有孙远傲还时不时同自己通通书信了。
迎面,走来一位故人。
这后廷里的故人到底是越来越少了。
贡妃这种没有心机,每日只知道吃饱喝足然后玩乐的女人,到底却是最后还能安生在这后廷里度命的故人之一啊。
贡妃虽然略微愚笨,到底曾经还是跟着达定妃与李淑妃混作一堆的。虽然她并不明白达定妃与李淑妃的死到底与紫月有何关联,却凭着直觉还是好生不喜欢紫月。
此时瞧见紫月与自己迎面走来,心里不觉又很不是滋味;想要当作不曾瞧见,却总归还是避不过去了。
可贡妃还是使起了性子,经过紫月身边的时候,她就这般故意昂起了头,视而不见地与紫月擦肩而过。
待到已然走过,紫月方才缓缓转身,望着贡妃的背影冷冷地问到:“姐姐是否忘记了做什么事儿?”
贡妃闻言,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紫月问到:“怎的,我不敢多说话而已,难道也就此要被拔去舌头不成?”
贡妃原本与李淑妃之间的交情不浅,虽说不曾想过为李淑妃报仇而就此针对紫月,到底内心却还是对紫月尤其的痛恨。
紫月便也不再说话,而是对着身旁轻声唤到:“可有侍卫在此?”
旁边树林里闪现出来几名强壮的侍卫来,恭敬地跪在一旁待命。
紫月的声音很是轻柔平静,缓缓说到:“贡妃目无法纪,公然恶语顶撞本宫,速押去宫正司责打二十大板,罚俸一个月。”
紫月的声音是如此的轻柔,丝毫不似责罚的口气,跪着的侍卫和一旁的贡妃都愣在了当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紫月接着缓缓地开口说到:“本宫如今是这后廷主事的,本宫的话你们听不懂么?”
侍卫慌忙应诺到:“属下得令!”说完便来到贡妃身边弯腰低声说到:“娘娘请吧,是要我们架了娘娘去还是娘娘自己走?”
贡妃完全没有料到曾经那个不理世事的紫月今日竟这般的决然,吃惊地抬起头望着紫月。
紫月此时正半眯着眼睛,满脸冷峻地盯着贡妃。虽不再言语,但是身上却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颤抖、倍感压抑的气场。
贡妃原本还想争辩,但是只是盯着紫月看了一眼,却再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这名女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安静躲在时雨斋里任人欺负的小女子,而是此时这紫禁城后廷的女主人!
贡妃便这般垂头丧气地被侍卫押去了宫正司。
“娘娘……”清樱在一旁轻声说到:“今日怎的这般威严……”
紫月摇了摇头,轻声说到:“尽管本宫无意做这后廷的主人,到底已然身在其位。贡妃是这后廷中的老人了,倒也好教训,借由她来树立威信倒也好。”
自己,总归是不得不继续这本不愿意的生活了。
只是,这样的生活到底最后会被自己一路走成什么样子?紫月已然麻木得不愿意再去想了。自己,已然是一个没有了未来的人了。
紫月无奈的望着天空,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二章 殉葬 [本章字数:23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7 18:23:13.0]
殉葬
洪武二十年开始,皇上接连开始了四次北伐。
不知是否如紫月所想的那般,皇上是想要在北伐中忘却那些戚戚的离殇——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来讲,不停厮杀的战争真的要比和膝下子孙共享天伦来得更为重要么?
到底,似乎这最后的厮杀与奔波还是耗尽了这个作为大明开国皇帝的霸世男人的最后一丝力气,结束了第八次北伐以后,皇上总算是再也奔波不动了。
过了两年,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的6月24日,这个仲夏时节,皇上在这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紫禁城中驾崩,享年七十一岁。
窗外的蝉鸣声连绵不断,吵得人越发的心神不宁起来。
宫里各处都挂满了白绫,宫女太监此时都默默地低着头匆匆的来回跑着办事儿。
除了那烦躁的蝉鸣声外,还有那些不绝于耳的嘤嘤哭声。
按照规矩,皇上的妃嫔是必须要统统殉葬的。
紫月坐在时雨斋里,发着呆。耳畔那些蝉鸣与各宫苑远远传来的哭喊声就此混杂到了一起,似乎是在奏响着一曲异样的安魂曲。
不久之前,自己刚刚打发走了红豆姑姑和小翔子。
红豆姑姑和小翔子跪在紫月的面前,一直哭着说不出话来。
紫月知道,如若不将他们退回内务府去,那么他们便会被当做贴身的宫女太监而陪着自己一起去殉葬。
红豆姑姑和小翔子说甘愿陪着紫月去殉葬,但是紫月到底不忍,总归还是下定决心谴走了他们。
“清樱……”紫月回过头来,轻声说到:“本宫已联系了远傲,他不久便会来接你了……你也走吧……”
清樱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着紫月,半晌才喃喃地说到:“娘娘,虽然你只是妃位,到底却是那皇后的地位,身边怎么能没有宫女陪在一起?清樱已然下定了决心,如若娘娘一心赴死,清樱便随了娘娘一起去了,绝不退缩。”
紫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妃嫔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是如此的凄厉,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让人觉得尤其的冷。
但是这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慢慢地衰弱了下去,然后渐渐地便听不见了动静。
“这是……”紫月脑子里空空的,两眼迷茫地望向窗外。
“那是余妃宫苑的方向吧……”清樱轻声答到,近几日来这种惨烈的叫声总是在这紫禁城里不绝于耳,此起彼伏。那些不愿意舍弃这尘世间的荣华富贵的女人们,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现在却要被抹杀掉这些如刚绽放的花朵一般美丽的年华,就此殉葬赴死,到底是不甘心的。
她们的不甘心于是便造就了殉葬官的残忍。对于这些实在不愿意自动赴死的妃嫔,殉葬官都会毫不留情地出手。于是在一阵拼命挣扎后,这些国色天香的女子们的生命便纷纷就此凋零,只余下脸上因为恐惧而扭曲了的表情,满含怨念地瞪视着这个世界。
“到底……要到这时雨斋来了。”紫月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呆呆地望着窗外。
果然,不久,窗外响起了急急的脚步声。
清樱的呼吸有些许急促了起来,声音微微颤抖着说:“是那殉葬官来了么?”
紫月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听脚步声,自己已然知道来的是谁了;这后廷里到底已经没有太多自己所熟识的人了,现如今也只有他还陪在自己的身边。
门被轻轻地打开了,孙远傲一脸冷峻地走了进来。
紫月望着孙远傲,脸上露出了一丝浅笑,柔声说到:“耗子……你到底来了。”
孙远傲的紧皱着眉头,望着紫月,声音极其低沉地说:“小紫……你跟我走吧!”
“这称谓……”紫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带清樱走吧……这时雨斋到底不能没有人去让殉葬官交差……”
“娘娘……”清樱望了孙远傲一眼,“清樱愿意留下来替娘娘赴死。”
“本宫主意已定。”紫月的声音虽然极其温柔,但是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本宫原本也早就生无所恋……你们却还有幸福可言……”
“娘娘……”清樱还想说些什么。
紫月挥了挥手:“且去,不必再说了。”
清樱皱紧了眉头,长叹了一口气,来到了孙远傲的身边。孙远傲却只是一直盯着紫月,紧皱着眉头。
清樱踌躇了一番,然后俯身到了孙远傲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孙远傲原本并不曾留意来到身边的清樱,瞧见她忽然凑了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把头偏开,却被清樱用手将头轻轻地按到了自己的脸旁。
好歹也是身为将军,而且自己正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孙远傲被这宫女这般对待,正要发火,但是清樱的一番轻声耳语后,孙远傲的神情由愤怒渐渐变成了惊讶,继而脸上露出了些许悲容来。
等到清樱说完后,孙远傲眼神里满是讶异与悲伤地望着清樱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竟悄悄地红了起来。
清樱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来对紫月说:“娘娘,奴婢这一走,到底再也服侍不了娘娘了,就让奴婢再最后伺候娘娘一回吧……”
紫月闻言浅浅地笑着盯着清樱,柔声说到:“昔日在竹香小居外,本宫就曾说过想要唤你做姐姐……如今即将要分隔两个世界,还要这般主仆相称么?”
清樱眼里含着些泪花,轻轻地走到桌子边,倒上了一杯茶水,然后双手端着来到了紫月的面前,声音颤抖着说:“妹妹……就让姐姐最后给妹妹敬一杯茶吧……”
紫月只举得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好歹强忍住了,接过清樱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脑子竟然昏沉沉起来,眼睛也疲累得想要即刻便睡去。
“清樱……你……”紫月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倒进了清樱的怀里,沉沉睡去。
朱棣跟在殉葬官的身后,紧皱着眉。
“燕王殿下……”朱棣身旁的一名长相俊朗的小太监轻声说:“久闻燕王殿下与郭宁妃有着胜似母子的情谊……今日却要燕王殿下亲自陪同着殉葬官来监督着宁妃娘娘赴死……到底……”
“郑和……你不必多说了。”朱棣紧皱着眉头,这原本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自己到底是无法救出宁妃了。
一干人等走进时雨斋的内殿后,屋子里只孤零零地站着一名穿着华丽的女子,背对着诸人。
朱棣瞧见女子的背影的时候微微一愣。
“你们总算是来了……”女子转过身来,望着诸人,脸上的表情极其的平静,似乎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殉葬官里有人低声嘀咕起来,“似乎不太像是宁妃娘娘……”
朱棣狠狠地瞪了说话的殉葬官一眼,朗声说到:“这便是宁妃娘娘。本王自幼便与宁妃娘娘相交,还会认错不成?”
女子微笑着冲朱棣点了点头,然后长吐了一口气,柔声说到:“来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紫月光 [本章字数:17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8 17:06:28.0]
紫月光
紫月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背上,被一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正全神贯注地驾着马一路飞奔着。
紫月有些茫然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月光莹莹地照射下来,将整个戈壁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紫色。
的确是紫色。
下雨了么?
几点稍带着点温度的水滴,打到了紫月的脸上;然后紫月反应了过来,那是泪水。
紫月轻轻地在这人的怀里挣扎了一下,气息微弱地问到:“本宫……这是在哪里?”
正驾着马的人发觉了怀里的紫月已然醒了过来,于是拉了拉缰绳,马便开始减速,渐渐地慢了下来。
“出了宫,便不再使用这宫里的称谓了。”他声音很轻,似乎刚刚哭过。
紫月方才发现这样紧紧抱着自己的竟是孙远傲。
紫月到底觉得有些许的不妥,红着脸想要从孙远傲的怀里挣脱出来。
“不要乱动!”他皱了皱眉,但却似乎又不愿意对紫月发火,“我们好歹得再往西跑一段路才算安全。”
紫月不再动了,在马上这般乱动到底是不安全的。
但是,紫月还是轻声说:“我们能下马来走一段路么?”
“怎么了?”孙远傲低声问。
紫月便不再说话。
又跑出去了一段路程,孙远傲轻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于是,紫月在前面缓缓地走着,孙远傲牵着马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这是一片广袤的戈壁,除了那一望无际的小丘陵连绵起伏,便再也见不到更多的其他东西。这夏夜的月亮,却是这般的凉;而那异样的紫色月光更是将面前的世界镀成了一个紫色的异世界,看起来很是宁静致远,又深邃迷人,似乎充满了未知的谜团,又美得像一幅极其不真实的画轴。
起了一阵风,撩起了紫月的头发。
风是往身后的方向吹的,紫月知道,自己是离那紫禁城越来越远了。
这风,似乎将脑子里的记忆,还有那些各色的人影都吹了出来,吹回了紫禁城。那里的故事,还是还给那里吧……
“清樱呢?”紫月低声喃喃地问,其实她已然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孙远傲满脸悲伤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方想说话,紫月却总归还是怕那答案,于是又接着问:“临别前,她曾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是什么话?”
孙远傲埋下了头,喃喃地说到:“她在我耳边念了两句诗……那是在我依稀记得不多的童年岁月里,家父曾抱着我念过的一首诗中的两句……风吹过,花零落,拥挤出满城伤怀;月隐去,鸟不啼,孤寂了思念成灾……”
哦……
紫月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极其苦涩的滋味儿。
“她见到我第一眼的时候,竟就认了出来……可是我这么多年来竟都不曾发觉……”孙远傲声音里充满了悔恨的味道,渐渐哽咽起来,直至再也说不下去。
“清樱……”紫月喃喃地念叨着。
前方有一座小山,开满了紫色的花儿。
紫月便不想再走了。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安静与温婉,就连那一阵阵轻轻拂过的风,似乎都悄悄唱着和婉的调子,带着阵阵清幽的花香。
孙远傲没有费几天工夫,便在这开满紫色花儿的山脚建起了一座小木屋。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宁静。
紫月坐在小木屋的门口望着那满山的花儿发着呆,这一次,是真的能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了吧?
手伸进怀里的时候,轻轻触碰了两只硬邦邦的小物件——这是自己从紫禁城带出来的仅剩的东西了。
有一只小玉蝉。
那是自己离别郭府即将进宫的前夜,郭敏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交与自己的东西。
紫月并不知道这只玉蝉对于郭敏的意义,但是这却是他交与自己的仅剩的唯一东西。
孙远傲采购物品未归,紫月便自己找了一根木棍,在小木屋边花了一天时间挖出了一个小坑。紫月将玉蝉轻轻地放到了嘴边,闭着眼睛深深地吻了一下,然后轻轻放进了小坑里,再慢慢地把它掩埋了起来。
郭敏就这般飘下了悬崖,粉身碎骨。
自己定要在终老的地方为他建一座衣冠塚,这般陪着他,一直陪下去。
紫月轻轻地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插到了坟头。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起来。
山里的夜,尤其的黑。
但却是如此的静谧。
紫月点燃了一支蜡烛,放到了门口,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皇上交与自己保管的那只犀角杯。
皇上说,这犀角上的白纹,是连接阴阳的。如若点燃这犀角,便能看到那些已然死去却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人,在身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紫月踌躇了一番,总归还是将犀角向着蜡烛递了过去。
其实并不好点燃。
但是紫月便就这般坐在小木屋门口,坐在这夜色里,坐在自己刚刚搭起的郭敏的衣冠塚旁边,将犀角放在蜡烛上一直烧着。
似乎,快要点燃了。
漆黑的世界里,有一道身影似乎在越走越近。
紫月带着轻轻的笑意,抬起头,张望了过去。
——FIN————
外传
番外1:肉 [本章字数:4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9 17:06:08.0]
肉
遥远的天际,一片死寂,偶尔能听见饿狼争抢食物时候发出的哀嚎着。烽火渐渐熄灭的时候,滚滚的狼烟却依旧无节制地往空中冒去。原本傍晚时分烧得天边通红如血的火烧云,被这浓密的黑烟熏染得看起来就像是时日过久而腐败了的血一般,黑色中透出些许不新鲜的暗赤色,伴着鼻翼边的快要日渐嗅得麻木了的血腥味儿,还是有一种让人想要止不住地干呕的冲动。
战火早已经北移了,那些杂乱的马蹄和将士拼搏时候的哀嚎声也随之渐渐远去,只留下了这一片被烧焦了的毫无生气的大地。
战火来的时候,他们躲到了远远的山上。直到下面的世界变得死一般的宁静后,才又回了来。
村子里的人要么逃走了,要么如今已经开始渐渐腐烂。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衣衫褴褛,一手牵着一个小孩,步履蹒跚地走着。到处是焦土,于是反而找不到了方向。脑子里一片麻木,眼神于是也跟着变得空洞了起来。只是胃里那阵越演越烈的疼痛却让自己不得不时刻保持这一种清醒的感觉。
右手牵着的小女孩不过5岁左右,手臂上有一朵梅花一样的胎记,长得蛮可爱的。此刻的她因为饥饿两眼深陷,显得眼睛尤其的大。不远处有两只野狗正撒欢地啃食着尸体,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不过抬起头来看了两眼,不作理会,低头继续啃食起来。
小女孩拼命地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问:“妈妈……这些能吃吗?”她稚嫩的小手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地上的尸体。
女人眼里露出了一丝恐惧的表情,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已经干裂出了血口子的嘴唇,轻声说:“这个不能吃……已经烂了……吃了会生病的。”
她没有说因为这是人,所以不能吃。
左手牵着的男孩大约8岁的样子,他一直默默地走着,不曾发出些许声音来。忽然,他指着前方的几根烧了一半的大木头下面的一堆坍塌了的泥墙,有些兴奋又很是绝望地说:“妈妈,我们到家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说实话,女人已经认不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她麻木地盯着前方,良久未曾动。
“我记得那个小土包……”小男孩指着一边的一个土包说:“我老在那里玩的……”
好吧,这里的确就是曾经那个虽然破败,好歹还能遮风避雨的家。
既然找到了家,接下来又该往哪里走呢?
女人不知道。
天快黑了,女人牵着一双儿女钻进了塌得只剩下了半堵的墙后面,找到一床烧毁了一些的竹席,然后躺下了。
虽然饥饿折磨得人难以入眠,好在没有下雨。
不知道是太过饥饿,还是因为在已经变紫肿胀得巨大的尸体堆里行走受了感染,女人第二天发起了高烧,身子动也不能动。
两个小孩摇晃了女人半天,她还是一味地说着胡话,睁不开眼来。
“哥哥……”小女孩有些好奇地用稚嫩的声音问:“妈妈,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小男孩声音听起来也是那样的童稚未脱,“妈妈是饿了,我们去找些吃的吧……这样妈妈就不会不理我们了。”
“好。”小女孩乖乖地答应了。
于是小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蹒跚地出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在这战乱的年代,看起来似乎足够幸运躲过了浩劫,此刻人来人往的煞是热闹。
小男孩牵着小女孩,走过一家店门口。
这是一家饭馆,里面的食客正大口酒肉,吃得正酣。
一股子奇异的肉香从店里飘了出来,萦绕在两个小家伙的鼻端,怎么赶也赶不走。两人都迈不开步子了。
男孩使劲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悄声给妹妹说:“我们悄悄溜进去吧……去厨房看看……”
“哥哥……偷东西不好……”小女孩小脸涨得通红,可是肚子里的饥饿感受又让她顾忌不了那么多的礼义廉耻了。
“我们只拿一点,只要妈妈吃了就不会不理我们了……”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妹妹,猫着腰从侧门偷偷钻了进去。
这个后厨真是天堂,里面是各色菜香!尤其是锅里正在开水里煮着的肉块,那咕嘟直响的声音让这两个小孩几乎失去了理智。趁着此刻没有人,小男孩把手飞快地伸进了锅里,捞起了一大块肉,也不怕烫的直接就往嘴里猛塞。手从锅里回来的时候,被那肉汤烫得瞬间就起了一串的红泡,小男孩也全然不顾了。
“哥哥……”小女孩满是期盼地望着小男孩。
小男孩望着妹妹可怜大的眼神,于是把手里的肉从嘴边挪开,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悄声说:“你吃吧!我再去捞一块……”
小女孩天真地笑了起来,也再顾不得说话,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小兔崽子!敢到大爷这里来偷吃的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恶狠狠的叫骂声!两个小孩回头间,才发现一个系着围裙的大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进了厨房,手里还握着一根大棒子!
“快……”小男孩指着门口冲着已经吓傻了的小女孩大叫起来,可是这“跑”字还没有吼出来,脑袋上只觉得挨了沉沉的一击,也没有太多痛感,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再知道了。
鼻端,那股子撩人的肉香一直萦绕着,赶也赶不走。
仿佛自己手上便捧着一大块肉,只是每次一嘴啃下去的时候,偏偏又化作了空气,什么都不再剩。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被绑着扔进了一个黑黑的小屋子。
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有些睁不开。鼻子边一股子腥腥的味道,和那些死尸堆里的味道有些许的相似,不过闻起来倒是显得更新鲜一些。
大约是绑人的人思想稍微松懈了一些,所以绑得也并不结实,男孩挣扎一番后,居然就从绳索里钻了出来。
用手抹了一下粘住眼睛的那些黏黏的东西,却摸了一手的红色。
肚子还是拼命地饿着。
但是小男孩却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环顾了这黑屋子一周,却并没有瞧见妹妹。
他们把妹妹关到哪里去了呢?
小男孩偷偷地钻出了屋子,猫着腰,一边摸索着一边低声地喊着:“妹妹……妹妹……”
大约是快入夜了,前堂里尤其的吵闹,吃饭的人太多,后厨房居然就唱起了空城计。路过厨房的时候,那股子撩人的肉香又让小男孩挪不动了步子。
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后,还是被饥饿战胜了理智。
小男孩摸索着来到那口大锅前,悄悄又迅速地捞起一块肉,放进怀里。有了前车之鉴,小男孩不敢在厨房久留,偷偷地跑到了小院子里的一排灌木丛里,钻了进去。
总算再没有谁来打搅自己了,男孩从怀里掏出了肉,放到鼻子边,闭着眼睛满脸幸福地闻了闻,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大了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太久没有过如此丰盛的晚饭了,这肉嚼在嘴里是如此的香!香得小男孩不忍心咽下去!
旁边走过来两个人,大概是店里的小二,忙得累了到这小院子里来偷懒。
好在他们并没有发现躲在一边灌木丛里的小男孩,忙里偷闲地聊着天:“哎!真是累死了,说实话真他妈不想干了!”
“是啊。”另一个人沉沉地说:“还是快些存点钱,然后去金陵那边找点事做吧。心里难受。”
“我就觉得咱们这老板真不是个人!”另一个接口骂道:“虽说现在兵荒马乱的,也没人来管这些个买卖,而且那些穷人活不下去了,把自己的子女卖来做了菜人也就罢了。听说今天下午逮到两个流浪的乞儿,老板二话不说也当菜人给关了起来……做这些生意真是伤天害理啊!”
菜人是什么?小男孩并不明白,他依旧狼吞虎咽地啃食着自己手上喷香的肉块。
“可不是吗?”另一个听起来声音颇低沉,似乎心里顶着很大的压力,“听说下午有客人来点要香肉,然后当场就把那个小女孩给宰了煮了呢……哎,虽然这年头看过不少死尸,到底我还是受不了这个……”
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两个小二忙不迭地答应着,一路小跑回了店里。
他们……说的什么?
小男孩嘴里依旧在不住地嚼着,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出现着那几个字眼:“小女孩”,“宰了”,“煮了”……
似乎明白了什么,小男孩再次轻轻捧起了手里的肉块,已经被自己咬了大半下肚了。眼神里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下定决心后,还是埋下头细细地看了起来。
肉块上一块尚完好的皮上,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男孩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一朵梅花。
小男孩想哭,可是他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胃里一阵死命的翻腾,想吐,他还是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整个小身子就这样在灌木丛里瑟瑟地不住的抖起来。
然后,一种更猛烈的恐惧感不住地袭来。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也会落得和妹妹一样的下场!
小男孩紧紧地拽着肉块,猫着腰钻出来灌木丛,跑出了后门,然后在夜色里死命地奔跑了起来!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四下里是如此的安静。
小男孩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只是天色已经开始渐渐亮了起来,手里依旧紧紧地拽着那一块熟透了的肉。
自己该怎么给妈妈说妹妹的事呢?
小男孩在断墙前踌躇良久,还是不敢转过去。
要不,就告诉妈妈,妹妹被天上飞下来的一个人抱走了?
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男孩把肉块塞进了怀里,然后深埋着头绕过了断墙。
妈妈怎么不见了?
她自己去找吃的了吗?
不对……
断墙下面那件衣服不就是妈妈的吗?此刻它被撕裂成了一块一快的,满是血迹。
那里还有一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手臂。也只有一只手臂了。
小男孩轻轻走了过去,在手臂前蹲了下来,歪着头愣愣地盯着手臂看了半天。这,似乎应该是妈妈的手臂。
原来妈妈也死了啊。
也好……这样就不用费劲地去为妹妹的事儿编假话了。
小男孩在手边前蹲了整整一天,然后起身,捡起手臂,麻木地来到小土包边,找来一根木头,开始挖土。本就没什么力气,还好只是一只手臂加半块肉,倒也不需要挖多大的洞。
把肉块放进土坑的时候,小男孩忍不住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
盖上土,小男孩起身。
自己该何去何从了呢?
不知道……
两个看起来颇清秀的人面对面坐着,沉闷地喝着小酒,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的模样。
其中一个人微微吐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显得尤其的尖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要去找那么多的小子,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上面给的银子也不足够多,有些许贪财的家人宁可卖去做菜人也不愿意送给我们带回去呢。”
另一个嘴角露出一丝诡诈的笑意:“你倒还真实诚,就想着上面说的要家世清白的小子了,那样子怎得行?思维还是得放得宽泛活跃些才好。”正说着,这人眼神慢慢往街上飘移着,然后喃喃地低声说:“你瞧……这免费的生意不就来了吗?”
这边的人随着他的眼光望了过去,大街上,一个小男孩正木讷地走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面无表情。
马车后面,小男孩又被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再挣扎。虽然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直觉告诉他,至少这一次不再是被绑起来做菜人了。
“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一个人问。
“这种野孩子,还能有什么名字。”另一个颇轻视地说:“随便叫一个名号便好了。我看,带回去净身以后,就叫他小翔子吧。”
小翔子么?
男孩满眼疲累地闭上了眼睛,好累,只是想睡觉……
番外2:晚宴 [本章字数:4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30 17:43:59.0]
晚宴
一起流浪的几个小孩,管她叫小紫。
其实,他们连同伴都算不上,不是吗?白天四处乞讨,或者去乱拔草根。夜晚偶然凑在一起,瘦弱的身子,干裂的皮肤,相互偎依,在这个战乱四起的世界,勉强能渡过凉意沁骨的秋天。至于那落雪的纯白冬季,这几年是这么度过来的?忘记了……
还有心思去担心冬天的生机吗?或许还没到雪花下落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杀机四伏的世界殒命了。死了倒好,不用再挨饿受冻;可偏偏死去的人似乎都过于眷恋那亡灵的国度,从没有人回来告诉大家那边是不是真的一切美好——于是大家宁可拼命地活着,也不会自己轻易去赴死。
破庙的屋顶只剩了一半。这样其实也挺好,晚上偶然醒来,这秋高气爽的季节总是能望见漫天的繁星。那景色,极其的璀璨美丽。
孩子们不懂什么是璀璨,但是依旧很纯真地觉得那是真的非常的美。
还没有入夜,衣裤已经破烂到无法遮掩过多的皮肤了。大家趁天黑前七手八脚地拾来一些干柴,好容易点燃,总算有了些许温暖。
于是,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就这样默默地围坐在篝火边,双手抱着双腿,下巴无力地放在膝盖上。
饥饿和寒冷轮流着折磨着这些弱小的身体和心灵。
“我们好歹也得找点吃的,难道就这般干饿着么?”这群孩子里年纪稍大的一名男孩跳了出来,有些不满地嚷嚷着。
这个男孩叫耗子,因为他很能逮耗子。大家都找不到吃的的时候,他总是能逮到一些野老鼠供大家烤来吃。但是他一贯很冷漠,所以和大家的关系也处得不太好,而且他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但是耗子说的话总是有些咬文嚼字的,看来应该在流浪前也是个有家世的孩子。
“可是,在这里能找到什么吃的?”小紫有些懊恼地望着耗子。
“你们不过是不想动手罢了!”耗子见大家依旧不愿意动,索性也不再理会大家,自个儿一个人钻出了破庙。
然后,大家便听到庙外面一阵子动静。
不一会儿,耗子便提着几只真正的耗子回到了庙里,然后自顾自地将耗子串起来,放到了火上去烤。
虽说只是一些野耗子,但好歹是肉,而且被这篝火这么一烤,闻起来竟是这般的香气扑鼻。
耗子坏笑着望了大家几眼,然后故意地将烤得快熟了的耗子放到自己的鼻子边,嗅了嗅,然后做出一副极其陶醉的模样。
其余的孩子都使劲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小紫好歹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恨恨地望着耗子说:“你就这般吃独食么?那么多只耗子也不怕撑死你?”
耗子坏笑着盯着小紫,又看了看手里即将烤好的耗子肉,也不做声。
大伙儿便齐齐地把耗子和他手里的耗子肉死死地盯着。
好歹,的确还是有些受不了了,耗子做出一副挺无奈的表情,冲着大伙儿说到:“方才让你们一起去捉耗子你们又不愿意去,现在又想吃,怎么办呢?”
他似乎话里有话,大伙都咽着口水望着他。
“这样吧。”耗子咧嘴一笑,“小爷今个儿开心,你们每个人都讲讲自己的身世,要是中听的话,小爷就把这手里的肉分与他吃。”
讲讲自己的身世?
小紫脑子里依稀模糊地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自己的爷爷……
爷爷走的时候,除了小紫这个人,把其他的一切都带走了,自己的真正的名字,自己的生日,自己的过去……
爷爷弥留之际,紧紧抓住小紫的手,不停地流着泪,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然后,爷爷就开始犯起了迷糊,象是不再认识小紫,孩子般发出依依呀呀的难懂语言,双手在空中乱舞。小紫被吓得一步一步退出了那个破落的宅子。没有哭,却还是想躲得越远越好。
晚上再回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冰冷了。一动不动。
小紫早已经见惯了死人。
她安心地趴在爷爷身边,静静地睡着了。
天亮前,小紫被一些细微的声响给惊醒。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躲起来。
下意识地去拉了拉爷爷的手,冰冷僵硬。
小紫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爷爷真的死了啊……
然后,她平静地望了爷爷一眼,转身钻进了破宅子的一个墙洞里。外面是丛生的杂草,小紫趴在里面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已经倒了半扇下来的门。
几个穿着兽皮,戴着圆顶的大帽子的士兵一路叽叽喳喳地交谈着闯了进来。
小紫只记得好小的时候,曾有双温暖的大手扶着自己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勾勒出那些方方正正的大字。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教导着自己去读出这些字的读音。
但是,这些人嘴里的话自己却完全听不明白。
小紫哆嗦了一下,记忆里突然泛起一阵白来,象是突然起了很大的雾。雾里面,也是一群说着这种听不懂的奇怪语言的士兵,叫嚷着闯进了一个虽然不是非常富丽堂皇却也雅致简朴的大房子里。接下来,有红色在漫天的飞,然后就是爷爷带着自己急急地从很少走的后门跑了出来。自己回过头的时候,后面似乎是一片火海,就像现在面前的那一堆火一般。
明明是这样的温暖,可爷爷偏偏就是用他厚实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让自己去看。
而在这个爷爷身子变得僵硬起来的第一个早晨,这群看起来似乎一模一样的士兵又出现了。
他们似乎因为在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找到而很是不满意,骂骂咧咧的。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爷爷。有个家伙怪笑着打燃了火,然后掷到了爷爷的身体上面。爷爷居然就那样轰轰地燃烧了起来,就像那小时候起雾的记忆里的那一片火海,就像现在面前的这一堆火。
小紫知道爷爷已经死了,所以他不会感到痛的。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泪还是默默地滑落到了嘴边?
小紫有些倔强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好咸!
但是自己却还是没有动,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爷爷被烧得“吱吱”地叫,然后还蜷缩了起来……死人为什么还会动呢?小紫很是不明白。
此后,小紫几乎都没再说过话,直到遇到这些命运一样的娃娃们。
但是小紫不愿意把这些记忆讲出来去换耗子手里的肉。
于是小紫使劲地咽了口唾沫,不再出声。
旁边一名脸上有着瘆人刀疤的小女孩总归还是忍不住了,怯懦地站起来,缓缓走到了耗子的身边,声音细弱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