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想多了……”郭爱满脸羞红地嗔怪着摇了摇紫月的手,“一一待人倒是真的冷,我和他并无太多的交集的……即使有,那恐怕也是我单方面的意愿罢了……”
说话间,郭爱眉头忽又紧锁,那些隐藏在眉间的难以言表的忧伤,似乎快要决堤而出。
紫月望着面前的郭爱,只觉得自己似乎也被那些道不清的忧伤所纠缠,心中不免也跟着一并难受了起来,于是轻声安慰:“妹妹今日断不像往日那般快活开朗,想必心中是挤压了多少惆怅难以释怀,要是信得过姐姐,不妨讲了一起分担怎样?”
“自是信得过姐姐,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竹香小居与姐姐斯磨耳语了。”郭爱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然后声音变得些许的沙哑起来:“姐姐可知道吴王曾到过郭府之事?”说完之后郭爱又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如今再唤作吴王已然不再妥当了,吴王现如今可是打下了江山的天下真龙了。”
紫月摇了摇头:“自从家破人亡后,便一直流浪,也不曾关心过这些事物。”
“那我便告诉姐姐吧。”郭爱收起了眼角的一丝泪光,轻声说:“几年前,那时候的吴王在征战中路过濠州,曾到郭府借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吴王……说真的,我还未曾见过相貌如此丑陋的男子,脸上无故隆起的额头,看起来尤为怕人……可是父亲大人在见到吴王的时候却惊为天人,说吴王是五岳之相,贵不可言,定能成就大事……当下便对吴王盛情相待,还叫出我的两个哥哥,让他们去追随吴王,说日后定能加官进爵……”
郭爱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内容她并不太愿意再提起,更不愿意去回忆,半晌之后才又接着说:“那时候我尚年幼,不懂儿女情长,但却也出落得尚好。不曾想,当夜父亲便将我送进了吴王的房中……”郭爱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哽咽,看来这好几年前所发生的事时至今日依旧对她伤害不浅。
紫月心中微微一颤,世上哪里自己的父亲将亲生女儿亲手送进一个陌生人的房内的道理,何况这女儿还是个懵懂少女。想必当时的郭爱定是吓得不轻,所以那些阴影才会挥之不去常伴至今。只是看郭爱平日里的表现,却根本也想象不出她曾遭遇过这样的事来。望着面前这个双眼微润的可怜又可爱的人儿,紫月不经意间觉得心疼万分。
郭爱稍歇片刻后又继续讲道:“那一晚,有如地狱。吴王身上有种可怕的气,犹如一只猛虎般抓着我,让我虽然心生厌恶,却完全无从抵抗……那一整夜的感觉,有如身边有一只猛虎时刻在窥探着我那无法躲藏的内心,伺机将我活生生吞并下去一般……吴王走后的半月时间,我每夜都觉得那虎还在身边,眨着血红的眼张望着自己,让我无法成眠……”
紫月除了叹息,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我原本不愿意就此活下去,被那双虎眼这样窥探一生,却也没有求死的勇气……”郭爱的语气渐渐有所回暖,“那一日,我记得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城外有一河道口,开满了繁盛的花儿,是那样的美丽,美得人可以忘掉那些可怕的眼神……我也不知怎地,魔障了一般无神地游走在那片静谧的花海里,不觉越走越远,步入了河中也不曾发觉……直至河水已经演过了我的胸口,我才猛然清醒,却早已来不及,只觉得脚下一滑,自己就要跌落进河水深处,魂魄也就此顺水而去……”郭爱脸上有一丝疲惫的笑意,“当时我甚至闭上了眼睛,心里不曾慌张,静得可怕!甚至在想,如若就此死去,或许也不见得是坏事……”
“朦胧间,我恍惚看到了一个黑影……那时候的自己早已经神志不清,只是听见一声马啸,然后似乎在花海中有人拉停住了马,然后翻身下马跳入河中向我游了过来……此后,我便再没看清任何东西,只觉得被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所包围,暖得我觉得可以安心地去依靠……”
“这个救你的人……”紫月轻声问,“可就是郭一一?”
“是啊。”郭爱点了点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上披着他的衣物。他见我已经醒来,也不再言语,径直跨上马就走了。当时我只是觉得眼熟,后来仔细回想才想起来原来是自家府里马房的人。平日里只是觉得这人虽看起来不错,但对人却是极冷的,所以也并不曾多加留心……可这一次之后,我发现,一一虽然看起来如此的冰冷,但是他的内心是绝不会同他的外在一般的冷……因为他的怀抱好温暖……”
郭爱忽然很是专注地盯着紫月说:“姐姐,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虽有父母,家境殷实,却如浮萍般无依无靠。母亲的心思全在哥哥和弟弟身上,而敬爱的父亲为了所谓的飞黄腾达就可以将年幼的我送去虎口……我真觉得穿着这满身绸缎,总归还是冷得难以自己。虽然一一救起我后一言不发便走掉了,但是想到他温暖的怀抱,想到他一直守在我旁边直到我醒来……我就觉得自己似乎是依赖上了这种感觉……”
“那……后来你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了吗?”紫月温柔地望着郭爱,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快乐单纯的富家小姐,却料不到竟也有如此遭遇。
“我后来也曾去马房找过他,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不管我放下脸面说了多少心里的话,结果他只回应一句‘马房脏乱没有小姐落脚之处,请回吧’便不再搭理我。于是我便想,或许是因为自己被父亲送去侍奉吴王之事让他嫌弃自己不再是一个清白之身,于是也不再多做他想,只是想起这些许伤心事来,不免夜不能寐地哭一场。这事到底还是被杏儿知道了。杏儿这丫头自从懂事起就一直伴在我身边,她许是觉得哪怕我不再是清白之身,好歹也是小姐身份,怎能被一个马房的下人这样作贱,于是气不过就瞒着我去了马房指着一一的鼻子一通乱骂。最后一一总算忍不住回应杏儿,说并非这些凡尘俗事,只是主仆有别,老爷与他有恩,他也不做多想。杏儿便一再追问他对我是否有意,一一却又沉默了下去,也不作任何回答……”
“许是有意吧……”紫月点了点头,“郭一一是个率真的人,不畏权贵,自然也不愿撒谎。只消直说了并无缘分,你也好死心。只是这样的沉默的话,倒看得出来他也不愿意用假话瞒骗自己呢。”
“是啊。”郭爱浅浅笑了起来,“妹妹也是这般想法。不过就如他所说,如若真要走到一起,怕不知道有多少座大山要去攀爬呢!所以我也并不曾想多,或许两人心里都相互深藏着对方,这样默默的过日子,也足够幸福了。所以平日里有了闲暇时光,刚好一干丫鬟事忙的时候,我便会有时带着杏儿,有时独自前往马房。也不招呼闲聊,远远坐在干草料堆上,望着他在日光里忙碌做事,已然觉得够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郭爱的脸上洋溢出了今晚谈话中难得的幸福表情。然后脸微微一红,郭爱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想这次走的仓促,没料想自家的手帕落到了草料堆上也没发觉,结果就被绿珠给捡了去,生出这许多事儿来。还险些让姐姐替我背了黑锅,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紫月逗趣地笑着问:“那妹妹可要瞧瞧我背上可是黑的,有炭灰没有?”
郭爱有些讶异地问:“姐姐这话何解?”
紫月笑了起来:“这不也没背上吗?还好我家的两个丫头都聪明伶俐的,事先想好了对策。否则要临场发挥对付你那厉害的母亲大人,还真没什么胜算呢。”
“姐姐又取笑了……”郭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了头。
“那妹妹经后打算怎么着?”紫月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握着郭爱的手关切地问:“莫不如像伯父坦白了吧,或许还能追得自己的幸福所在。”
一听到紫月提议向父亲表明心迹,郭爱吓得一个激灵,然后忙不迭地摇头:“万万不可,父亲的门第观念最为固执!虽然对下人尚好,但要他同意我和一一的婚事,怕是绝没可能的。”
“活在这世间本就足够累了,何不为了自己的幸福放手一搏呢?”紫月轻轻摇了摇头,“莫等花谢空折枝呢。”
郭爱只是一味摇头,也不再言语。
这样的世道,活着原本就艰难,何况爱情?一如信仰般的让人尤觉奢侈。
第十五章 将军回府 [本章字数:39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2:50:49.0]
将军回府
远远的,便能听见那春雷般的礼炮声,震得这大地也微微跟着一并颤抖。这竹香小居的翠竹随着礼炮的轰鸣,也时不时震颤着全身,有些禁受不住的,便洒下好些许纷落的细长竹叶来,交织起来又是沙沙的一片响,听着让人觉着很是舒心。
这洪武元年,能放得起礼炮的,也只有达官显贵家,而且还得遇上了天大的喜事。
郭山甫前两日一回郭府便开始忙里忙外地准备起来,家具翻新,各处的尘埃都得仔细地打扫个干净。真遇上些个偷懒的家丁丫鬟,郭山甫居然也毫无心思去责罚。回来的这几日,除了全家接风的那一场宴席,居然也忙得不曾再和紫月多打上一个照面。
紫月是明白的,听下人说。郭兴与郭英二位公子随着昔日的吴王,如今的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应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打下了天下,建立了大明政权。皇帝钦赐郭兴为龙虎将军,郭英为定国将军。
“这龙虎将军和定国将军哪一个官更大啊?”巧巧咧着嘴笑着问身旁的清樱。
“我又不曾进过皇宫,怎的知道?”清樱轻轻笑着敲了一下巧巧的脑袋,“你也该找个问得出答案的人来问不是?”
“郭兴是大少爷,郭英是二少爷,看来还是龙虎将军官更大吧?”巧巧眨巴着眼睛。
“巧巧这丫头越发聪明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竹香小居的门口传来,看起来郭敏今日的情绪也满是高涨,“龙虎将军是正二品,而定国将军是从二品呢。”郭爱领着杏儿也跟着郭敏走进了园子:“可惜这一次二哥不能一同回来。不过能见到大哥也不错,许是好些日子都没有冲他闹着玩了。”
郭爱轻快的跑到了紫月的身边,像个孩子般地抱住紫月的手臂不住地摇:“小时候大哥是最疼我的了呢,现在又多了个月姐姐,嘿嘿。”
“我算是白疼你了……”郭敏在一旁装作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大哥一回来,现在再添一个月姐姐,你就完全不理会你敏哥了。”
“哈哈,清樱快回后厨瞧瞧,是不是醋坛子翻掉了,我怎么嗅着满鼻子的酸味儿呢。”郭爱一边打趣地笑着,一边用手捏着鼻子做出一副闻到很重气味的样子。
“小姐……还是别打闹了的好,老爷不是吩咐咱们来叫上紫月小姐一起快些去正门口迎接大少爷的吗?”杏儿眼瞧着这一帮子人到了一起,心情一好便打闹作一团没有了归意,到底怕郭山甫责备下来,于是在一旁大声提醒着:“再不过去,老爷该生气了。”
“对哦!”郭敏一拍脑袋,似乎才想起到这竹香小居的真正目的,“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我还要听大哥讲讲他征战沙场的那些英勇故事呢!”
对于郭英,紫月不过只是略微听郭敏和郭爱在自己面前有所提起,印象里却也仅仅是个人名而已。但是随着皇帝打下这江山,如今还被封为龙虎将军,想必定是威武异常,心中也生出了些许的向往,也便草草收拾一番便领着清樱与巧巧随着郭敏与郭爱往正门走去。
郭府门前此时被濠州各处前来观望热闹的乡绅近邻围堵得水泄不通,大家个个都是满脸喜气,不住地感慨着郭山甫相人之术高超,同时又交口夸赞着这载誉而归的龙虎将军。门口的一条大道更是被整齐的仪仗队给清理出了一条宽阔大路。郭山甫此时正满脸喜色,同时又颇紧张地不住向着远方张望。
紫月一行人来到门口,便随在了家眷的人群当中。此时的二夫人自然是满面春风,洋洋得意的也懒得再去寻别人的不快,同样是伸长了脖子往前方不住张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远远的有村民在叫嚷:“大将军回来了!”渐渐的,人群犹如被煮沸的水一般沸腾了起来,场面越发地热闹了起来。郭府的一干人等都伸直脖子踮起了脚往远方张望,果不其然,远方正浩浩荡荡地行过来一队百余人的人马队伍,为首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金色战甲,即使远远望去也是那般的威武潇洒,大有人中龙虎之势!
此时,人群中的二夫人居然喜极而泣,难得地显露一丝女人气息出来。
队伍越行越近,待走进人群中仪仗队肃清出来的大道时,两旁围拢的人群中不时发出欢呼雀跃之声。紫月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这龙虎将军的长相。在那匹彪悍的高头大马之上,郭兴是如此的威武英俊。他的脸庞看起来和郭敏有七分相似,那英俊威武的长相自不必说,眉宇间显露出一股世俗之人难有的英气;大约在战场上征战已久,皮肤显得黝黑而发亮,身上的男子气概更是胜出郭敏许多。只是看起来却更多了些军人的耿直与直率,比起郭敏来少了些许的文儒气质。
径直来到郭府门前,郭英帅气地翻身下马,阔步地走到郭敏面前,纳头便拜。郭山甫眼中泛潮,却始终隐忍着,忙不迭地前去扶起郭英举在头顶的双手,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使不得!使不得!如今将军已然是皇上的开国功臣,怎的还能跪我这等民间老朽……”
郭英却不曾抬头,毅然答道:“在朝忠于君,在家却只有父子。父亲大人的养育之恩怎敢遗忘!”
一边的二夫人早已经哭作了泪人,忙来打起圆场:“瞧我们这一家子,在门口哭作一团,是要整个濠州百姓传为笑柄吗?还是先进府再说吧!府中早已备下上好酒席,兴儿……将军和诸位义士一路舟车劳顿,先饱餐一顿再言其它不迟……”
于是在郭府外人群的不住欢呼声中,郭府的一干家眷随在了郭山甫和郭兴身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府内。
灯火阑珊,酒肉乱香。这一场百人家宴吃得甚是开怀不已。郭兴席间每每讲到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席间不时传出由衷的惊叹之声。再者讲到好几次遇敌偷袭,险些失掉性命之时,众人皆不由的捂紧了胸口,大气不敢出,直到郭兴讲到化险为夷之后才又齐出了一口重气。
家宴快结束的时候,郭敏悄悄溜到了郭兴身边,满脸是对哥哥的崇敬表情,轻声说:“大哥席后可来花园一聚?小弟好生思念大哥,有好些话想要同大哥讲呢。”
郭兴此时稍显醉意,满脸喜色地一把把手搭到了郭敏肩膀:“敏弟如今也是潇洒男儿了!行!待家宴结束,自去后花园小聚!扯些咱兄弟的私话!”
家宴过后,各路丫鬟忙着收拾残羹,郭山甫也带着诸位夫人前去慰问郭兴带回来的一干兄弟,顺道去给诸位勇士找寻下榻之处。
郭兴一个人微微摇晃着步入后花园当中,这熟悉的家园景色,倒也是多年未曾亲近过了。此时已近入夜时分,星未出现之前,一弯新月已然挂在了黑色的天幕之上,温润的光芒把眼前的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浅黄的盈盈玉色。
“大哥!”郭兴身后传来一声急切又欣喜的唤声,郭兴回过头,果是郭敏,身后还有自家那疼爱非常的妹妹郭爱。却还有一女子,自己却并不认得。月光下,这女子身上似乎微微腾起一阵迷蒙的紫气,衬得她一如天上仙子般美到不真实。
郭兴还来不及问话,郭敏已然如小孩般一头扎进了郭兴怀中,然后满是委屈地抱怨道:“哥哥今日回来濠州真是风光无限,我倒也不甚羡慕。只是那开国大战的豪情,羡煞我也!几次三番想要奔赴沙场作两位哥哥左右手,却每每被父亲给捉了回来,别提有多憋屈了!”
郭兴哈哈大笑,用手拍着郭敏肩膀:“敏弟怎的还如此孩子气?我与二弟奔赴战场之时怡弟和习弟尚年幼,父亲是把你作为家中未来主人来培养的。如今所幸我与二弟皆无损,但战场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倘若我弟兄三人皆奔赴沙场,最后都马革裹尸,怎对得起父母之恩?”
“你倒是只顾着向哥哥牢骚了!人也忘记引见!”郭爱在一旁装作生气的样子骂着郭敏。
郭敏嘿嘿一笑,拉着郭兴来到紫月面前,笑着介绍:“这是紫月妹妹,父亲收的义女。”
“哦?”郭兴满脸诧异地又把紫月从头打量了一番,喃喃自语到:“父亲一向不会做这等事情才对,怎的会收了这位紫月姑娘作为义女?”
“说也奇怪……”郭敏挠了挠头,也是不解地回应:“许是因为紫月妹妹的身世坎坷吧?父亲又善于相面,想法古怪些倒真难猜透。”接着,郭敏便把因为烦闷酒后月夜擅自出府,林中偶遇逃亡士兵虐杀紫月一行人,自己出手救下紫月并带回郭府,此后父亲撞见紫月后的奇怪态度统统都讲给了郭兴听。
听罢郭兴握紧了拳头,义愤填膺地低声咆哮着:“这帮狗贼!逃亡中仍不忘残害生灵。还好敏弟你全数收拾了他们!倒是紫月姑娘万幸遇到了敏弟,否则怕也早成了刀下冤魂。”
“大哥笨死了!都说了姐姐已被收作义女,怎的还一口一个姑娘地唤着?”郭爱在一边打趣地说:“该改口唤作妹妹才是。”
郭兴憨直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爱儿倒是越来越调皮了。以后进宫可不能再这番调皮呢。”
“进宫?”郭敏有些诧异地打断了郭兴的话,一旁的郭爱与紫月也愣住了。
“瞧我这记性!”郭兴憨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头,“只顾着和父亲母亲叙话了,这天大的喜事倒是全给忘到了脑后忘了说。”郭兴满脸开心地冲着面前的弟妹说:“此番回来省亲,我倒还是带着任务回来的。昔日皇上不是曾夜宿郭府,当时父亲大人曾命爱儿前去侍奉?此番皇上倒是念着爱儿的好,命我回去应天府的同时,接爱儿回宫。我家爱儿不得了,这番可就成了皇上的妃子了呢。”
郭兴乐呵呵地说完这一番话,面前的三人却全然没有喜色,皆愣在了当下。
“怎的?”郭兴没有料到大家会是这种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这样天大的喜事,你们开心得忘记了反应是么?”
“没……”郭敏正想答话,身旁的郭爱忽然有些竭斯底里地带着哭腔压低嗓子叫喊了出来:“谁要进宫谁去便是!总归我是不去的!”喊完之后,郭爱也不再搭理众人,转身便跑出了小花园。
“这……”郭兴不明白妹妹为何做出这样激烈的反应,愣在了当场。
郭敏尚不明了郭爱与郭一一之事,虽然料定妹妹不愿进宫服侍皇上,可也没料到郭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也跟着不知所措起来。
紫月忙不迭地匆匆向着郭兴行了一个礼,急急地说:“两位哥哥先慢聊,我去去就来。”说完也奔出了小花园。
这后花园原本离地正堂尚远,此时众人皆在前厅忙活,所以在月色下这后堂显得尤其安静。紫月奔出花园后,郭爱早已经跑得失去了踪影。紫月略一踌躇,便在黑暗中寻了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若自己是郭爱,这时候想去的地方,怕也只有这一处罢了。
月光莹莹地照着,这样的夜色,在平静安详中却也流动出了些许的不安的情绪,让人的心里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仿佛一些的温润都只是假象。回归到月光之下,又只剩下冰冷的不安与坚硬的冷酷。
这世界原本就冰冷黑暗且棱角分明,只是被月光给粉饰了一层不真实的温柔罢了。
第十六章 双燕离飞 [本章字数:414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2:50:41.0]
双燕离飞
紫月循着夜色轻轻跑到了府后的马房旁边。
相较于正厅那一面的灯火辉煌、把酒言欢,马房这里除了马概里悬挂着的稍显昏黄的油灯外,便再无其它更多的光明。四野如此的安静,偶尔能听见马匹从鼻子里冒出的些许哼哼声,在这样的地方显得是如此的清晰入耳。
即便是如此热闹的家宴,郭一一也是并没有出席的。他就如整个郭府里唯一被遗忘的一个人一般,安逸自得地守在自己的马房里,整理干草马粮,给马轻轻地刷着背,偶尔把自己显得有些黝黑的英俊脸庞轻轻贴到马的背上,感应那种人与生灵之间的奇妙呼应。
紫月并没有进入马房,而是绕到了马房旁的一小处林子旁。虽然毫无光明,还是能看到一个曼妙身影此时正无助的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紫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了过去,坐在了那个身影的旁边。
半晌,无语,一如既往的安静。
然后,紫月身边的身影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了起来,渐渐的一些细微的抽泣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静谧。
紫月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总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身边的这个可怜人儿先开了口,郭爱的声音带着切切的悲凉,似乎在喃喃自语着:“哥哥是我觉得最亲近的人之一……他怎么也会觉得这竟然是天大的‘喜’事?他也想把我送去禁锢在那猛兽一般的人的身边一辈子吗……”
紫月轻轻地搂着郭爱的肩膀,把她拥进了怀里。
“如果这样……”郭爱的眼泪早已经爬满了整张脸,“我想我会死掉的。”
“试试吧。”紫月轻声说。
郭爱止住了抽泣,似乎没有明白紫月的意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着黑暗中紫月的脸,怯怯地问:“什么……”
“如果会就这样死去,那不如去争取试试看。”紫月很认真地说:“现在就走进马房里去,让里面的那个人带你走!去那些没有纷争没有烦恼的地方。”
郭爱愣了片刻,然后苦恼地摇了摇头,“不可以这样……”声音里满是凄凉和无奈:“不可以的……倘若我就这样走了,父亲怎么办,母亲怎么办,整个郭府的人怎么办……而且他不会愿意带我走的……”
“你大哥二哥皆是开国功勋,据闻皇上也是从一介布衣打得这天下的,他不应该会不明白这民间疾苦。你倒是只管走,自有法子应付。现在,你唯一该做的就是走进马房去,直面问他愿不愿意带你就此离去,其余的统统不要考虑了吧!”紫月坚定又温柔地鼓励着郭爱。
看着郭爱尚在踌躇,紫月起身,拉着郭爱疾步走到了马房边,然后轻声说:“若进宫是要你的命,那我希望你能勇敢地为自己活一次!”
说罢,紫月掀开马房的门,就势将郭爱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自己背靠着门抵在了门口。
郭爱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就被紫月推进了马房,慌张之下想开门逃走,却发现门已被紫月抵死,无法打开。郭爱无所适从地站在了门口,慌乱不已。
此时正在给马梳理鬃毛的郭一一瞧见这突然来访的人,也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语气颇散漫地说:“不是说过吗?这马房脏乱不堪,府里下人尚且不愿意到这里多站一会儿,小姐何苦又来自寻烦恼?”
原本正在慌乱的郭爱听到郭一一这冷冷的嘲讽,心一下子犹如落进了冰水里,自然地也就没有了更多的窘迫,倒是被一些无名火烧得自己着实有些许的难耐,于是也顾不了许多,她大步走到了郭一一的面前,大声地说:“带我走!”
郭一一却丝毫不作理会,依旧背对着郭爱,一边给马匹梳理着鬃毛一边冷冷地说:“怕是家宴美酒小姐饮得多了些,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女儿家的发酒疯尤其难看。”
郭爱也不再理会郭一一这略带挑衅的话语,平复了情绪之后静静地说:“大哥这次回来就是要带我走的,去皇宫,一辈子被关在那里。”
背对着郭爱的郭一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却还是那样冷冷地背对着郭爱,没有说话。
“我很怕那个人,这样做无异于将我扔进了锁虎的笼子。”郭爱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郭一一并没有转过身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与冰冷:“你进宫会锦衣玉食地活着,你走了整个郭府的人都会没有好下场。”
“活着?”郭爱冷笑了两声,“如果你不带我走……是,为了不连累郭府,我会好好地进宫,我会穿上这世间最美的华服,我也会找一个看不出破绽的死法,或许比如不小心跌落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湖中……”声音颤抖得尤为厉害,迫使郭爱不得不停顿了片刻,平复情绪后才又继续接着说:“所以,你还是不带我走吗?”
郭一一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僵硬,隐隐透出些许难过的味道出来。良久,声音已经不再那么的平静与冰冷,显得有些许疲惫,些许的沙哑:“人不能只为了自己活着……小姐,请回吧……”
郭爱已然说不出话来,眼泪如卸去闸门的洪水般无声地喷涌出来,好在郭一一一直没有转过身来,看不到这一切。郭爱也不再说话,或者是说不出任何话来,转身,轻轻地往马房门口走去,越走越快,渐渐换作了小跑,撞开门,冲了出去。
紫月望见郭爱无声地从马房里冲了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连忙追了上去,轻轻拉住了郭爱。
郭爱瞧见拉住自己的是紫月,于是停住了脚步,冲着紫月笑了笑,但是脸上却满是泪痕,旧未干,新又至。
紫月满是心疼地问:“怎么……他……”
“别说了,姐姐。”郭爱一边流着泪一边强颜欢笑:“为了郭府,我去应天府!”
两日后,这支接亲的队伍便要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城的方向前进了。郭山甫与二夫人自是喜得难以自已,这整个府里都因为自己家里不仅出了开国将军,现在又出了皇妃,连家丁都有了一种鸡犬升天的感觉。
送行这一日,郭府门前又是人山人海。这郭府的千金如今成了皇上的妃子,整个濠州城里城外的百姓纷纷都赶来围观,想要一睹这皇上爱妃的国色天姿。不过,这自然是难以办到。自从日前郭爱从郭兴处得知了自己即将被送入宫之后就整日将自己锁在房内,就连自己的贴身丫鬟杏儿都被拒在了门外。郭山甫原本为了这事而焦头烂额,又怕如今贵为皇妃的女儿有何差池难以交差,只能整日找了各路说客在郭爱的门前日夜相劝,却总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出发这一日清晨,郭爱却如无事人一般开了门,喜笑颜开,似乎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众人问她何故前几日将自己反锁屋内,她也只说是因为要进宫面圣,紧张不已,故不想任何人来打扰自己而已。穿戴打扮完毕之后,郭爱也不再与众人告别,笑吟吟地进了花轿,便不再出来。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杏儿,都被郭爱推说各种不好硬留在了郭府不曾随身带着。
郭兴依旧穿着金甲战衣,骑着高头大马,领着着百余人的接亲队伍踏上了前往应天府的旅程。
时值春末,天气已然渐渐炎热了起来。路过些许因为战火而被烧焦的地境,风乍起的时候,卷起了某些黄沙,让整个世界看起来是如此的凄凉无力。
轿子摇摇晃晃,郭爱坐在里面却是纹丝未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两日,自己原本也并没有想过太多,只是觉得如若这一趟真的住进了那皇城当中,究竟该选个怎么样的死法,才能得了安逸又不连累家人。
宽大的红色襦裙里,藏着些许物件。郭爱轻轻地用手掏了出来。
在这方小小的摇晃世界里,到底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这倒更像是个箱子,是个监牢,锁住了自己,去换来郭家数之不清的荣华富贵与盛世赞誉。
那是一柄锋利的剪刀,刃口被磨得雪白发亮,泛着微光。
郭爱本是无意识地将它藏进襦裙的,寻思着,或许半路一个念想不通,索性就这样自私一回,早点让自己得了解脱,往生也就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听到轿外哥哥一声长喝,这摇摇晃晃的世界慢慢的平缓了下来。郭爱把剪刀藏回了襦裙,轻轻捞起轿幔,张望出去,原来已近黄昏。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驿站,看来是今晚借宿之地。
两位陌生丫鬟捞起了帘门,来请郭爱下轿。郭爱毫无表情地盖好头上的遮尘的薄纱头巾,从轿中迈出步子,木偶一般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正欲前行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马的嘶鸣声,听起来是那样的熟悉。
似乎回到了那无垠花海边的河道里,自己在被满含腥味儿的河水呛得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马啸声过后,那个温暖的人便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河里,让自己被那样的温暖感动至深。
郭爱转头间,风吹过,那片薄纱头巾如一朵轻云般被吹落风中,越飘越远。
郭一一冷峻地骑在那匹马房里最为雄壮的黑骏马背上,在混乱的队伍旁望着自己,郭兴手下的士兵们纷纷举着刀剑冰冷相向却也丝毫不为所动。虽然他的脸看起来依旧是那样的冷,可是那双眼睛却似乎正烧着熊熊的烈火一般。
郭爱已然明白了一切,她撕掉了身上繁重的绣满精致花纹的衣物,一边撕一边向着郭一一的方向跑了去。来到马边的时候,郭爱的身上只剩下了贴身的轻纱长裙,迎着风自由洒脱地飞舞着。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语,郭一一伸出了手,郭爱一把抓住,一拉一提之间,郭爱便也骑上了这匹黑色的骏马,坐到了郭一一的身后。郭一一猛的一拉缰绳,调转头便准备离去。
这一边的骚乱很快惊动了队伍前面的郭兴,回首间只见一个少年骑着黑马闯入接亲队伍当中,而后自己的妹妹撕掉厚重繁缛的外套奔到马边,少年将妹妹拉上了马,转眼便要离去。郭兴气急败坏之间从身旁的侍卫手里夺过了一把弓箭,一边瞄准了少年一边厉声大喝:“何方贼子!胆敢抢我妹妹!看我不取你性命!”
郭一一并不曾回头,郭爱却听到了身后哥哥的大喝。情急之下,她连忙大声应喝:“大哥是真的要铁下心来射杀妹妹么?”
郭兴此时尚才明白原来马上的二人却是两情相悦,气急败坏间并未放下手中的弓箭,大声厉喝道:“做出这等败坏家门之事,这样的妹妹我不要也罢!”
郭爱也不再言语,在郭一一身后张开了双臂,想要护住身前的郭一一。张开双手的瞬间,郭爱险些从马上跌落,郭一一慌忙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从背后搂住了郭爱,声如洪钟坚定地回应着郭兴:“若将军不从,求赐贯穿我二人,能同归于尽!”话一说完,也不管郭兴是否会在背后放箭,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往远方奔去。
郭兴紧皱剑眉,银牙咬紧,脸上的青筋也一并暴露出来。手中的弓箭一直拉着满弦瞄准着马上的二人,直到二人渐渐消失远方,这箭终归还是没有射将出去。
天已然入夜,战火烧焦的大漠上,月色也凉如水。
二人从未如此地贴近过,一路却也无话,但是郭爱却觉得这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虽然,不再有丰足的衣食,不再有人伺候着自己起居,甚至连这个姓氏,也被自己就这样背叛了……世间不再有郭爱与郭一一这两个人了,抛开了一切的财富与枷锁,原来自己能感受到如此轻盈的感觉。自由得似乎风一吹来的时候,就能随着它一路起飞,飞向虽然未知,却一定会幸福的远方。
“我们……去哪儿呢?”郭爱靠在郭一一宽厚的脊背上,柔声地问。
郭一一不曾回头,但是声音却是郭爱有记忆以来最为温柔的一次:“去仅属于我们的地方。”
对,仅属于我们的地方。
第十七章 移花接木 [本章字数:25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2:50:34.0]
移花接木
紫月轻轻地研好墨,这清晨的时光,总是让人满鼻的清香。本是有些懒散的不曾想动,可是却还是展开了宣纸。心里有一股思潮在默默暗涌,似乎有些什么事将要发生了一般,紫月的脑子里有种异样的压抑感,压得自己胸口紧紧的,难以喘息。
果不其然。
巧巧大咧咧地撞开门冲进屋子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着:“不好啦!出……出大事了!”
清樱慌忙上前给巧巧递上一杯凉茶,嗔怪地说:“天大的事儿,理顺了气再说吧。瞧你这样,只怕事儿没说出口,你得先背过气去了。”
巧巧慌忙咽下半口茶,便有着急地叫嚷起来:“小姐!不好啦!听说马房的郭一一居然骑了老爷的马追上了接亲队伍,从大少爷的手中把爱小姐给抢走了!”
一旁的清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紫月却并未回头,只是捏在手里的笔却止住了动静。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己要等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不是吗?
郭山甫的书房里,气氛尤其的凝重。
此时屋里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有一句话,动也不动,如两尊铁塑般。
郭山甫的喉咙里一阵响动,却始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一旁的郭兴满脸疲惫,自从郭爱骑上郭一一的马消失在地平线上以后,郭兴在愣了半夜之后,忽然翻身上马,没有叫上任何的侍卫,独自一人连夜策马回到了郭府。
“这……”郭兴前来报告了郭爱的事之后,郭山甫便一直沉默了,大约是许久不曾说话了,喉咙里积起的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少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是那样的沙哑与疲惫不堪,“这事……回到皇上身边的话,有商量的余地吗?”
郭兴不想带给父亲不好的消息,但是此时却无奈地不得不回应:“我跟随皇上征战多年……皇上在战场上自是英勇无比,但是……确也有些小气性格……他是绝不容许身边的人背叛自己的……”接下来的话自然是不说也罢。
郭山甫的脸上浮现出及其痛苦的表情,半晌,他猛然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却也有力地说:“他们逃往哪个方向了!现在给我绑回来或许还来得及!”
“父亲……”郭兴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妹妹撕下的襦裙里,发现了一把锋利的剪刀……或许她早已下定了死心……即使追回来,交个死尸给皇上,恐怕整个郭府的几十口人命依旧难保啊……何苦还连累了妹妹性命……”
“哎!”郭山甫重重地叹了口气,愤怒又无奈地骂道:“这个小丫头!倒是葬送了我们郭府的全部性命啊……”
“难道……”郭兴无奈地望着平日里足智多谋的父亲,“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郭山甫只是深深地皱着眉头,不再言语。
紫月轻轻地走过回廊。
郭山甫的近身丫鬟彩鳞轻轻地向紫月行了个礼,低声说:“大少爷正有要事在书房里和老爷商议着呢。老爷吩咐了,全府上下谁也不得擅闯。”
紫月也并不搭理彩鳞的阻扰,立在书房门口,朗声地说:“义父,可否容紫月入内进言?”
半晌,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郭山甫领着郭兴步出了书房,两人满脸的疲累表情。郭山甫抬头望见镇定自若地站立在书房门口的紫月,忽然抬头仰天长叹一声:“此乃天意也!”
正堂内的气氛尤其的严肃。二夫人紧皱着眉头,焦躁不已;三夫人手中执着佛珠,嘴唇微动,却并没有念出声音来;四夫人此时缩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其余的家眷丫鬟皆沉默地立在一旁,动也不敢动。就连平时颇桀骜不驯的郭怡与郭习此时也都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毫无精神。
半个时辰前,彩鳞忽然通知各房速到正堂集合,说是要开家族会。此时郭爱与郭一一私奔之事虽然对外严守口风,整个郭府却也几乎传了个透彻,大家都知道这次家族会的目的,攸关性命,自然是紧张万分。
正堂的门口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郭山甫沉默的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同样沉默的紫月与郭兴。
“老爷……”二夫人焦躁地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却被郭山甫冷冷地用手止住。然后也不再搭理她,径直走到了上位,也不坐下,招手示意紫月来到他身边。
三夫人身后的郭敏此时心里更是纠结万千,总觉得心烦意乱,如有三千烦恼丝凌乱地盘绕心头,难以整理清晰自己的情绪。
郭山甫清理了一下喉咙,然后声音虽有些许沙哑,却也铿锵有力地说:“从今日起,除了尚是幼儿的郭蝶,郭府便只有一位小姐!那便是紫月!”
众人随即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二夫人有些懊恼地站起身来:“老爷!爱儿怎么办?这一个乞丐种怎么就成了郭府的正统小姐了……”
二夫人的抱怨尚未说完,郭山甫便大怒地喝到:“不知分寸的东西!是想要害了整个郭府的性命吗?”二夫人从未见过郭山甫如此愤怒,吓得不敢再语,沮丧地坐下。郭山甫也不再理会二夫人,转头对所有在场的人朗声宣布:“郭爱自幼夭折!昔日侍奉皇上的便是紫月!”
众人大致已明了郭山甫之意,无人再敢去忤逆他的意思,只能默默地接受。
紫月静静地站在郭山甫身后,一语不发,
此时却有一人,满脸的哀怨表情,怅然若失。这人便是郭敏,先前的紧张情绪此时已经全然松懈,只是却并未得到丝毫的宽慰,反而心里徒增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情绪。整个人的思维犹如被封进黑箱,沉入了泥沼,全世界一片沉重与黑暗,看不到光明。
夜间赶路不甚安全,而这毕竟是要掩人耳目之事,所以郭山甫与郭兴决议,次日凌晨便由郭兴用马载着紫月,快马加鞭回到驿站,就此偷梁换柱继续启程。
这一夜,便是紫月在郭府的最后一夜了。
清樱轻轻地梳理着紫月那乌黑柔顺的长发,满眼的怜爱与不舍。一旁的巧巧满脸的不开心,嘟着嘴坐在一旁。
这一屋子的沉默着实让人难捱。
“小姐……就这样撇下我们不要了么?”巧巧的声音微颤,带着些许哭腔,满是不舍的味道。
“怎得这般不懂事。”清樱轻轻叹了口气,“此番顶替爱小姐入宫,不单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也是争分夺秒之事,我们前去不是平添累赘吗……”
紫月轻轻握着正在给自己整理妆容的清樱的手,柔声说:“也不急。待我入宫后,若是能相安无事,定尽快接你俩入宫陪我。这些日子下来,我们早已是分离不得的姐妹了,怎生舍得撇下你们……”
“入宫好吗?”巧巧眼神忽然有些迷离,喃喃地说:“听别人说皇宫里好大,好漂亮。连筷子碗碟什么的都是金银打造的呢……每日更是山珍奇味,吃也吃不完……”
清樱和紫月略一对视,在这极压抑的时刻竟也被巧巧的天真可爱逗得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就知道好玩好吃的了……”清樱嗔怪地悄声笑骂着巧巧。
巧巧也并未理会清樱,依旧喃喃自语着:“听说宫里美人甚多……宫女也成千上百吧……也不知道好相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