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宫门深似海。
紫月与清樱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一声。
巧巧依旧喃喃自语着:“真不想入宫……这竹香小居多好……”
只是,这青春多是无奈,哪能皆遂人愿呢?
第十八章 醉言告白 [本章字数:217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3:00:04.0]
醉言告白
门被“吱呀”一声撞开了。
郭敏满身酒气地出现在门口。
“敏少爷……这是……”巧巧有些讶异地轻声叫了起来。
清樱连忙放下手里的红木梳,来到巧巧身边,低声说道:“少爷怕是来与小姐惜别的。此时妆容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去门外守候着吧,不要打扰二人叙话的好。”
巧巧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清樱就这样拉扯着出了房间。清樱回转身将房门重又锁好。
“你……”紫月尚未来得及问话,郭敏已走到了桌边,歪斜着身子坐了下来,看样子醉得不轻,嘴里喃喃的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怕是醉得厉害了,我给你倒杯水吧。”紫月起身来到桌边,却被郭敏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可曾知道……”郭敏的声音里满是凄凉,“我觉得自己着实是一个混蛋!我居然会有种想法,觉得若是爱妹就这样入宫多好……即便她生不如死,但至少你会留在这府里……哪怕不曾多说太多话语……总好过你就这样不在了……”
“你许是醉得糊涂了……竟说这番话……”紫月望着快要像烂泥般瘫软下去的郭敏,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我还是扶你到床上去躺一会儿吧。”说完,紫月将郭敏的手轻轻搭到自己肩上,扶着他来到床边,轻轻平躺着放下。
紫月欲转身时,却又被郭敏一把紧紧拽住。此时的郭敏,就如一个小孩般轻轻哭泣了起来,紫月无奈,只得坐到了床边。
“那一日……我们初见那一日……你对着火堆哭的时候,我心里无比的难受!”郭敏一边轻声哭着,一边喃喃地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是我就是在自责自己为何不早点出现,能让你不那么痛苦……当时我就在想了,以后一定不会让你那么难过与痛苦……本想带你回了郭府,至少你能更开心好过一点,结果却又每每把你带入险境……你中毒那日,我好怕,怕就此失去你……但是我却得竭力压抑着,不要把自己的情感表露出来……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想保护你,让你过得更好更快乐……”
郭敏的这一番情感表露,却是出乎紫月意料之外的。望着在身边轻轻哭诉着的郭敏,紫月心中竟也升腾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怜惜之情。
只是,这情感,怎得却是在即将分离的时候才被自己发现呢?
“我带走你吧……就像爱妹那般……远走天涯……什么也不管不顾……”郭敏的话语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听得并不甚明了。
紫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到不似冲着郭敏说话,只是轻声地问着自己:“真要这么走了,你的父母何如?家族何如?妹妹走了至少还能有自己去化解这郭府的危机;我要再走上这条路,郭府几十口人命还有何生机?”
郭敏却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紫月的话语,只是一味胡言乱语着,一味地轻轻哭着。然后,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却总归还是因为烂醉失了力气无法办到,于是挣扎间从腰间取下一块雕琢精美的玉蝉,死命地往紫月手里塞着。
紫月不好推辞,握住了玉蝉。
“好冷……”郭敏的仍未止住哭泣,只是眼睛却开始渐渐迷离了起来,“自幼,因为大哥二哥的人才出众,又是继室嫡出,而我不过是个庶出的孩子,一直不受父亲宠爱,连有些权势靠山的家奴甚至都敢欺压于我……母亲不爱生事一味隐忍,我便一直觉得尤其的孤单与寒冷。成年后大哥二哥屡立战功,声名显赫;而我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却被深锁这冷暖自知的大宅里,郁郁不得志……如今,爱儿走了,你也要走了……你这一走,我也未曾料想自己会是如此难过与不舍,到你要走了才得明了……我好冷!这春末何以竟冷得如寒冬一般……”
郭敏闭着双眼,脸上的泪痕未干,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肩不住地瑟瑟抖着。
紫月心中有股暗涌动得厉害,情不自禁间,紫月轻轻解开胸口领结,俯下身去,怀抱住了正一边轻轻哭泣着胡乱言语,一边瑟瑟抖着的郭敏。他竟是这般的冷,贴着自己的体温也能感受到那种孤独与寂寞的冷。
两个人若都是寒冷,紧靠在一起的话,是否能换来些许的微温呢?
东方浅露鱼肚白的时候,清樱在门外轻声地叩着门:“小姐,可曾醒来?再过些时候大少爷该来请小姐上路了。”
紫月轻轻地应了一声。
动静虽小,到底还是惊动了床榻之上的郭敏。郭敏微微睁开双眼,只是觉得头痛欲裂……昨晚到底饮了多少酒,此时却也是全然并不记得了。稍微缓和情绪以后,眼前的景色慢慢清晰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紫月的房里睡了一整夜。
郭敏心中大惊,慌忙从床上翻身起来。此时,紫月正穿着华服,端坐在一旁的书桌旁,静静地望着自己。
“我……怎会在……在妹妹房间……”郭敏扶着额头,那种疼痛感让人难以禁受。
“昨夜之事你全然忘记了吗?”紫月静静地盯着郭敏,柔声地问。
郭敏半晌无法回转思维。醉酒之后,自己就犹如走进了伸手不见十指的深厚云雾之中,此后发生了些许什么,果真全然无法记得。只记得在阴冷黑暗的世界里,偶然觉得了些许温柔的光明,不离不弃地笼罩着自己……那种温暖让自己无法抽离思维,只想一味地陷落进去,今生都不要醒来才好。
紫月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说:“也好……”
郭敏还想说些什么,紫月已然起身来到门边,背对着郭敏柔声说道:“虽然你我二人名义上是兄妹相称,到底还是难以名正言顺。我即将入宫,不好再落人口舌。你也速回自己屋中吧。昨晚之事,不记得最好。哪怕记起,还是忘了它吧!”
说完,紫月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一推房门。
门外的世界,原来是如此这般的大,大得无边无际,大得让人看不见自己的方向。天空下的一切,不管是这郭府的琉璃墙瓦,还是那些即将别离的相交翠竹,其实都是这般的低矮,完全没有办法阻挡住前行的路的。
既然不知道方向,那就一步一步走下去吧。
只要不回头便好。
紫月坚定地跨出了步子,走出了房间。
第十九章 高墙深闺 [本章字数:4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3:20:05.0]
高墙深闺
这便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应天府中的紫禁城么?
走得甚慢,半月余的路途总算到了尽头。轿外人声逐渐鼎沸,将往日的那些死静世界悄然取代了。紫月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用去想。
如今的自己,还是自己么?
到底是那个郭府的义女郭紫月?还是取代了郭爱,接替了她的人生的当今皇上的后宫之一?
紫月有些许的糊涂了,眼前的世界似乎在一摇一晃间慢慢变得朦胧,模糊了世界,模糊了未来。那索性就什么也别想,安安静静地就这样等着该发生的事情悄然地发生吧。
仿佛,紧靠着郭兴宽厚的脊背,在他的骏马上飞奔的时光还只不过发生在昨日而已,却又眨眼间,自己就到了应天府了。这种感觉,就像无意中把那些糊涂地时光给弄丢了一般。
等轿子外面的议论声渐渐消散之后,紫月听见了沉沉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声漫长的巨响。
本着些许无所谓的表情,紫月轻轻地从偶尔被清风悄悄挑起一角的轿帘处张望了出去。
原来,这便是紫禁城了么?
从至正二十六始建,不过一年时间,竟就建成了如此恢宏气势的一座宫殿。承天门巍峨高大的城门就这样在紫月的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里面,是极尽富丽堂皇的高大宫殿和白玉大道。与这外面的世界比起来,奢华得好比天上瑶池一般。
紫月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如今这打开的紫禁城的宫门,怎么却让自己想起了那猛兽张大的血盆大口?似乎,自己就此进去,便再无踏出之日。只是,这一路的旅程,究竟又有几步是自己所能主宰的呢?
轿子却就是这般平稳地缓缓步入了大门。
紫月闭上了眼睛,心里不知怎的,会有一种无比失落的感觉。
眼角那冰凉凉的,是泪吗?
怎么会有这可能?自己自从遇见郭敏那一夜之后,又何曾会再哭过?手指还是有些许不太自信地轻轻滑过眼角……果然是干的。
总归只是心里的错觉罢了。
不经意间,风又再次轻轻挑起了轿帘。
走进了繁华世界,原来那些远远望见的高大楼阁宫殿,到了面前竟也只能看到那抬头也望不到顶的高墙。它们就那样冰冷地立在那里,划清着各种界线,让人难以逾越。墙边立着好些穿着太监服和宫女服的下人,此时却也是背过身去,动也不敢动,如木偶般静静候着面前的队伍缓缓经过。
紫月嘴角不经意浮出一丝麻木的微笑。
自己,是不是也很快就要变作这样的木偶了?
已然不知道走了多久,轿子总算被轻轻地暂时搁了下来。
紫月听见了外面的轻声对话。
“福公公,劳烦通禀上位一声,就说郭兴带着妹妹还朝,求见上位。”这是郭兴的声音,如此威猛雄壮的将军,此时说起话来却终究还是温柔了许多。
一个听起来不男不女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略带着抱怨的口气说道:“将军不是不知道,近几日上位劳累得很呢,我怎的好这般屡屡搅扰?难道是觉得自己脑袋多长了几个不成?”
“今日福公公当值,好歹通禀一声。否则我这妹子到底该如何安置,总得有个话儿啊。”听得出来郭兴是竭力压着自己的性子。
“哟……真是……”这怪声渐行渐远。
一边的一个侍卫低声抱怨着:“这福禄喜还真是仗势欺人,也不想想自己算个什么东西。”郭兴在一边低声骂道:“这是什么场合?与他计较作甚?姑且不理他便是。”
又过了半晌,那个叫福公公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才又远远地响了起来:“上位今儿个累了,将军还是请回吧。你家姑娘的事儿上位也吩咐了,暂且抬去坤宁宫由皇后娘娘安排了便是。”
郭兴轻声应谢,然后回过头来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来到轿边,轻声说道:“妹妹且不用怕,这后廷不是我们这等臣子应去的地方。你且去,皇后为人倒是温婉善良,自不会为难你的。为兄的便就此别过。”
紫月轻声在轿中应着:“哥哥回去便是,我自不打紧。”
然后,这些伴随了自己半月旅程的一干陌生人放下轿子,就此撤离。紫月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己竟像个累赘,还未曾见上皇上的面,就又要被推去皇后那里了。
这一边,福禄喜瞧见郭兴渐渐走远,忽然冷不丁地拔高了嗓子,冷冷地唤道:“小易子。”
只听见一个比较年轻但依旧让人感觉到扭捏的声音答应道:“在!”
“找几个小的抬去坤宁宫,去见过皇后娘娘。”福禄喜冷冷说完这句话便调转头离去。这叫做小易子的小太监随即唤来四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幼许多的小太监来,让他们抬起轿子,径直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走进后廷,即便是轿帘沉沉地盖着,紫月依旧能嗅到各种奇异的芳香气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忍不住,轻轻挑起轿帘,才发现入了这后廷之后,全然不似前朝那般威武庄严的到处是气势恢宏的建筑。这里倒显得小家碧玉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各种奇花异草此时争芳吐艳,看得人心里不觉有一种甚是舒坦的感觉。
只是……
虽然皆是尘世间难得一见的各种名贵花草,此时突然在这偌大的后廷瞧见这么许多,刹那间却也有一种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它们拥挤在一起,却各不相干,孤芳自赏着是如此的寂寞。
行了不久,便来到了一座看起来修筑得倒不算富丽堂皇,却隐隐有一种压迫得人快喘不过气来的贵气的宫殿前。大约,这就是马皇后的坤宁宫了。
宫门口立着两个小宫女,此时望见小易子,于是嬉笑着冲他打招呼。小易子来到轿边,拔高音调说:“姑娘,这坤宁宫可是到了。”用词倒没有不恭,但是语气却是咄咄逼人,充满了轻视的味道。
紫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低地应和了一声。
小易子瞧见轿内半天不曾有更多动作,索性就冲着四个小太监说:“就搁在这儿吧。”说完,也不理会这众人,摇晃着腰便走到了坤宁宫的门口,和那些个小宫女嬉笑打闹起来。
此时正是晌午,日头正高。已渐渐入夏的时节,阳光开始逐渐毒辣起来。由于这紫禁城刚落成不久,后廷虽然植被繁茂,到底多是新移栽来的。这坤宁宫门口更是留出大片空地来,无处可躲荫偷凉。
这小易子倒是躲在了屋檐下和宫女聊得不亦乐乎。只是这被他指着落轿的地方却是毫无遮掩地被暴露在了日头下曝晒。这下,只苦了轿内的紫月和守在轿边的四个小孩。不一会儿,紫月便觉得在这小方寸空间里只是热得喘不过气来,却又不方便问询这小易子为何迟迟不进宫去通报皇后。
这四个小孩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只晒得眼晕。其中一个偷偷地俯身到轿边,轻声提醒到:“姑娘有些什么好处倒是快些拿出来呀,这样子晒下去,我们皮厚肉糙也难熬;姑娘可还经受得起?”
这一番话让紫月恍然大悟,原来这小易子迟迟不进去通报,把自己这一干人等扔在日头下曝晒,自己只顾着和守门的宫女聊天,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些好处去贿赂,所以不愿意做事儿。
只是,紫月身边也没有带上什么值钱物件,这可怎生是好?
手滑过腰间,触到了一个温润的小物件。紫月低下头去,却是临行前郭敏赠与自己的那一枚玉蝉。
紫月轻轻地捏住玉蝉,踌躇再三,总归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缓缓移开。
只是,这刚入宫的第一道坎儿,到底该怎么迈过去才好?
这一番惆怅间,轿外响起了一声温柔的声音。虽极温柔,却也是充满威严,“小易子,不好好做事儿,倒是学会到坤宁宫门口来偷懒了。小心我告诉你师傅,看福禄喜怎么收拾你。”
这一边小易子的态度却是恭谦了许多,赔着笑答应着:“康嫔娘娘说笑了,小易子怎敢到皇后宫前偷懒来着?还不是师傅让送一个新人儿过来嘛……”
“哦?”康嫔闻言略一迟疑,然后冲着轿子这边柔声问道:“刚才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我倒是有些许耳闻,可是龙虎将军与定国将军府上的小姐今儿个到了?皇后刚才还提起说大约就在这几日呢。”
紫月也不好作答,轻轻撩起轿帘。不远处的宫门口,小易子的身边正立着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子,穿一身浅绿,看着满身贵气。乌黑的柔发梳理得极好,没有配太多朱钗,倒是在额头坠着一只水晶吊坠。鹅蛋的脸儿如剥皮鸡蛋般柔嫩白滑,细眉下的双眼似就那样一直含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尤其可亲。虽只是略施粉黛,却依旧有着倾城之色。
紫月满脸被轿内的热气闷得通红,只能含着笑微微点了点头。
康嫔瞧见这一切,已然明白这小易子是在欺生了。虽然心中极其厌恶这样的奴才,到底脸上还是和颜悦色地转过头去,冲着小易子笑着说:“小易子,这会儿快近晌午了,你要再不进去,皇后可就得去佛堂诵经了。你不是不知道皇后诵经也诵得久,怕是一下午时光你都得耗在这里了,迟了回去也不好交代不是?”说话间,康嫔从手上轻轻取下一只琉璃手镯,斜眼望了望,嗔怪着说:“这手镯着实笨重,戴在手腕上倒弄得我手生疼,不要也罢。”
小易子自是明白康嫔意思,眉开眼笑地接下手镯,哈着腰媚笑着说:“倒也是,这等笨重之物,我替康嫔娘娘处理掉便是。”
“这倒不着急,还是快些进去通禀皇后吧。这大热天的,我站在这儿都经受不住了,还是回我的虹石斋得了。”说罢,康嫔冲着正在轿内盯着自己的紫月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紫月忽然心里觉得暖暖的。在这孤身一人的大世界里,真想前去真诚地道谢一番,只是现如今却也只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一边小易子得了好处倒是一下子勤快了许多,忙不迭地作别了宫女,进了坤宁宫。
不消片刻,小易子便从坤宁宫里出了来,神情依旧是那般的冷淡高傲,他拉长了声音说:“姑娘不用进去了,直接去时雨斋吧!起轿!”
果真,自己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就不算个事儿吗?虽说名义上曾经侍奉过皇上,比起这些奴才宫女来说似乎身份要高过一等。此刻却接连在宫殿门口便被草草发落了。园子里的花草尚有相伴开放的,自己倒真的是孤零零地什么都没有了。
紫月并不悲伤,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世界里,孤独终老,未必不好。
轿子外,两个小太监悄悄地交头接耳着:“怎的这般晦气……这时雨斋可是后廷里最为偏远的处所了。平时这紫禁城里连只鸟也懒得飞去哪里吧?和冷宫差不多了,路程又远……”另一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轻声说:“你就别抱怨了,又不是要你长住那里……比起……你不就多走几步路嘛……”另一个还嘴道:“只怕不只是多走了几步路吧?刚才晒得我眼晕,此刻脑子还晕乎乎的呢。”如此这般……
哦,原来这个叫时雨斋的地方,却是一处冷宫一般的所在吗?
自己不过刚进了这冷冷的大城,于是就马不停蹄地被发落进了冷宫?
紫月哑然失笑。
其实,本来自己就想这样静静地,一个人,一辈子。比起记忆里的一些染满红色的孩子,自己已然足够幸运了。
不过刚进宫而已,轿子都还没下,却已然领略了这宫里的人情冷暖。在冷宫里不被打搅,或许也更好。
至少,时雨斋,这名字听起来还不错。不是吗?
第二十章 时雨静听 [本章字数:34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0:16:22.0]
时雨静听
一阵颠簸后,轿外的世界越来越安静了起来,渐渐耳畔便只能听见一阵稍显杂乱的脚步行过时,鞋底砸到石子路上所发出来的有些沉闷的声响。
果不其然,这一厢倒还真的是连鸟鸣声也难得闻见几回。果然就如这抬轿的小厮所言的那样,在这后廷里即便是这些鸟儿都是一贯的攀龙附凤;而这一偏僻角落,还真的是连这些禽类也看他不上,不愿过来的吗?
半晌,似乎到了这漫长旅程的终点,轿子很有些重地被砸到了地上。
前方,小易子冷冷地说着:“这时雨斋可是到了。姑娘请吧!”
紫月轻轻地捞起轿帘,虽说只是一直端坐着,却也是满身酸楚,难受至极。步下轿来,面前是一所看起来颇为清雅的小庭院。
小易子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响,也不再招呼紫月,转身便背着手趾高气扬地离去。几个小的也不再多言,经过坤宁宫门口的那一场过后,自然知道是从紫月身上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所以索性也不再去讨赏,嘴里碎碎念地低声抱怨着,抬起轿子转身离去。
紫月轻轻叹了口气,才复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抬头仔细打量起来这个接下来自己的归宿。
这原本是一堵不算高的白墙,墙顶盖着做工精致的青瓦,看起来不过民间稍微富贵些的人家一般的建筑,不算奢华。若不是那一段长长的穿越紫禁城的路途,怕是想象不到此处居然会是皇城的一隅。
白墙间有一道造型精巧的拱形门,门上用碎的青花瓷片精巧地拼出了“时雨”二字。字下方还爬了些许青苔,看起来似乎是许久没有人曾打理过的感觉。但是紫月却觉得好似有人故意留了这一抹翠绿,绒绒地停留白墙之上,正好称出了这碎青花瓷片的“时雨”的意境。
透过拱门,遥遥望过去,院落不大,种满了绿萝。这些葱郁的植物似乎并不会开花,也少被人打搅,所以居然长得是如此的繁盛。紫月叫不出这些个植物的名字,只是觉得虽是晴好的天气,那些长条叶子细细垂下,隔远了看竟有一种水乡的烟雨朦胧之感,甚是清雅。
也罢,这样的清翠,虽不似竹香小居的君子气节,倒也有些许异曲同工之妙。紫月缓缓抬起脚步,轻轻地走了进去。
入了拱门,紫月方瞧见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穿着一身红却也并不艳俗的姑姑正执了笤帚正在打扫着;旁边立着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年纪倒是和自己相仿,却是紧紧皱着眉,满脸的苦相,正帮着姑姑打扫。
瞧见紫月缓缓走了进来,小太监一愣,继而也不曾说话,只是用手拉了拉一旁的姑姑的袖管。姑姑抬起头方瞧见紫月,愣了片刻才试探着问起:“姑娘……可就是刚才通传了说的要入住这时雨斋的郭家小姐不是?”
紫月轻轻点了点头。
“怎的没有丫鬟一路?上面也不曾安排几个小宫女跟着一起过来?还有那送你来的人呢?”姑姑嘴快,接连一串问题倒是问得紫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丫鬟……迟些日子吧……只是这宫女,我也不得而知……”紫月吞吐着,自己尚不懂这宫里的规矩,昨日的这个时候,都还只是如丢了魂魄的木头般呆坐在轿子里呢。所以姑姑问的问题,自己也是无奈。
姑姑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忽然瞪得溜圆,眉头竖了起来。这突然的变脸倒是把紫月吓了一跳。只是姑姑却似乎也并不是意指紫月,只见她扔了笤帚,插着腰,几步走过紫月身边,出来拱门,对着紫月来的方向大喝了起来:“这般狗仗人势的奴才!小姐好歹是未来的主子,怎容得你们这般不待见!瞎了狗眼了!”
原来这姑姑倒是帮着自己说话的。
骂完之后姑姑回到紫月身边,拉着紫月的手就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快嘴地说:“小姐走了这么些日子,身子怕也是早就经受不住了吧?快些进屋来歇歇。”扭过头还不忘叮嘱一旁那苦着脸的小太监:“小翔子,去烧些热水来,好好伺候着呗。”
这位姑姑对自己的关心,倒弄得紫月有点无所适从。这宫里的人不是都那样的势力的么?
伺候着紫月坐好,姑姑才笑着说:“哎哟,瞧这忙活了半天功夫,也还没来得及给姑娘介绍自己不是?我叫红豆,以后就是小姐这时雨斋里的管事姑姑了。”
还没等紫月发话,红豆姑姑又快言快语地说了起来:“小姐此前可有去见了皇后?上位可有封小姐什么位份?倒是也听说小姐在上位尚在征战途中就伺候过了的。”
紫月轻轻摇了摇头:“不曾见到皇上……在坤宁宫也是被拒在了门外,不曾有封赏便被抬来了这时雨斋……”
红豆姑姑微微一愣,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果然,扔到了这时雨斋,便也就和冷宫差不多了。哎!看小姐这般遭遇,以后要翻身恐怕也难了……”
紫月默默地低下头,轻声说:“姑姑要是觉得在这时雨斋陪着紫月受了委屈,大可以请了上面调去其它地方的,我倒也不会说什么。本来我也不是个少了手脚之人,偏要人伺候才能过活的。”
“小姐说什么话呢!”红豆姑姑嘴角一瘪,微微有些许的不满:“小姐要是这般想,倒是把红豆看得轻了。要说这宫里,人人势力本是常态。奴才有奴才的辛苦活法,倒也无可厚非。红豆要是也变作那样的人,怕是早就到了坤宁宫里去服侍了也说不一定。偏我这看不惯不平事的性格惹人厌烦,得罪了不少人,这不才让我调来这时雨斋。要这是冷宫,索性今后就陪着小姐坐这冷宫一生也罢了。”
紫月心中倒是生出了些许感激之情,同时也庆幸着亏了这一入了紫禁城就一路被打进这“冷宫”,不然但凡进了不错的处所,怕是身边也找不到红豆姑姑这样的初相见便能交心的耿直人儿了。
此时,那个唤作小翔子的小太监端着盆热水默默走了进来,也不向紫月打招呼,只是微微弯了弯腰算作行礼,然后放下了水盆便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紫月有些讶异地指着小翔子的背影询问:“莫不是不会说话?”
“哪能是这样呢?”红豆姑姑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失落了起来:“真是哑巴也不能混进这宫里了。只是这小翔子也是一苦命人,心中郁结着过去的,放不开,全然写在了脸上,所以也得不到赏识。总归我们这时雨斋都是些失意的人儿啊。”
“他的过去……”紫月轻声打算问起,红豆姑姑却又摇了摇头:“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嚼舌根谈过往了,不提也罢。倒是小姐来这时雨斋也着实蹊跷。按说前朝刚定,上位公务繁忙不得见上一面自是理所当然;皇后倒是宅心仁厚,怎的也会将姑娘拒之门外?草草送来这时雨斋?倒是让人费解了……”
紫月微微笑了笑:“倒也好。本也不愿去争那所谓的荣辱繁华,在这静怡世界里安生过活,也是遂了我的本意。”
“哎哟……小姐啊……在这宫里,不是你想得了宁静就能活得悠哉的……”红豆姑姑皱了眉头。
紫月也并不曾理会,心里惦念着些事,于是开口问道:“姑姑,我倒是有两个丫鬟在府中,来的匆忙也不曾带在身边。可有法子接她俩入宫?”
“既然上面没有拨小宫女来伺候,按说这要求也不算过分,找些时候托人给将军捎个话吧。”红豆姑姑笑着说:“小姐没得封赏,自是说不上话。说了怕是别人也只当耳边风。不过小姐家有两位开国将军,托他们去内务府走走,只怕事情就不难办了。只是怕一时半会儿这事倒不是那么容易就成了。”
“倒也不急。”紫月笑着说:“我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急着人伺候。”
红豆姑姑忽然拉远了身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紫月打量了遍,然后摇着头笑着说:“要说我红豆服侍过的小姐也是不少了,像紫月姑娘这样的小姐我倒还是第一次见着。明明处境这般难过,却也跟无事人儿一般,丝毫也不矫揉造作,看来倒是值得红豆安生陪伴着伺候了呢。”
话刚说完,红豆姑姑又语重心长地说:“看姑娘这般单纯,倒有些话也不得不提醒。这宫里还真比不得民间,勾心斗角之事多得不胜枚举。小姐虽被上位宠幸过,到底没有身份。说是主子,只怕很多奴才倒也不这样想。没地位的主子只怕有的时候是连奴才也不如呢,所以小姐有些想法倒是好的,只是太平不太平,还是多去各处走走,结识些有用的人。哪怕虚情假意,放低点身段,有些个靠山总比孤苦伶仃的要强得多。”
紫月心想,自己这一路轿中摇晃着过来,识不得半寸路径。倒是想走也无路可去啊。
低头轻笑间,却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儿来。
“姑姑……康嫔这个人……怎样?”紫月喃喃地问。
“康嫔?”红豆姑姑没料到紫月会提起这样的人物来,显得有些许的诧异:“倒是个会体恤人的主子,平日交集也不算多,听闻为人也是好相处的……小姐为何会提起康嫔来?可是旧识?”
紫月摇了摇头,于是把之前在坤宁宫前的遭遇大概讲给了红豆姑姑。
红豆姑姑听完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暗暗骂道:“这福禄喜手下的太监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我倒是想去找康嫔致谢,难得她肯为素未谋面的我解了围。”紫月望着红豆姑姑,试探着问:“不知这算不算唐突?”
“小姐倒是有心了,其实这倒也算是个契机。虽然康嫔也不算有太大权势之人,到底比起我们却是又厉害太多。”红豆姑姑略一迟疑,然后抬起头望着紫月:“小姐好生收拾收拾。去康嫔的虹石斋的路我倒是熟悉的,一会儿咱便过去探探口风吧,看小姐是否与康嫔娘娘有些许缘分。”
自己倒不是有心盘算着怎么去巴结这入宫后的第一位靠山的,只是单纯想去致以谢意。但是紫月也懒得再去解释许多,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十一章 琉璃花开 [本章字数:31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0:16:15.0]
琉璃花开
这时雨斋里也确实并没有备下什么值得细细往脸上摸索的物件。紫月稍微清洗了一番,挽好发髻,便在红豆姑姑的搀扶下出了门。
出了时雨斋的拱门,才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紫禁城后廷的各种滋味。
紫月却也并有心思去看那些孤芳自赏着的花儿们,只是觉得进了这紫禁城以后,满心的心思都飘忽游离着,恍惚间自己的身子似乎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心里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愈演愈烈。
恍惚间,红豆姑姑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着:“小姐,回些许神来吧,我们到了这虹石斋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紫月觉得满心无所谓地抬起头,一座别致的宅子已经赫然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这宅子也算不上富丽堂皇,可比起有些许落魄书生气的时雨斋来,倒也是气派得多。一个高大的红漆木牌坊立在了宅子前面,上面用颇飘逸的笔风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虹石斋。
走过牌坊,是一条石子小路。这些石子却又与别处的不尽相同。这里的石子看起来不过鸽子蛋大小,皆圆滚滚的莹莹地透着些许彩光。而且石子的颜色也并不似别处的非黑即白,却是红蓝绿紫各不相同,熙熙攘攘聚在一起却又没有一丝杂乱的感觉,却让人十分的赏心悦目。大约,这便是这虹石斋名字的由来吧?
石子路两旁种满了花草,只是这些花草却也和紫禁城别处的不怎么相似。紫禁城里别不缺乏那些名贵的叫得上名字或者叫不上名字的花儿,皆非雍容华贵便清丽脱俗,一概不是凡品。虽然孤芳自赏,到底身份高贵着也不能让人忽视。
此处的花草种类并不甚多,为主的是一种不过二尺左右高的草本植物,宽厚的叶子上有着粉红的茎,此时大约正值花期,开满了星状的蓝如宝石般醉人的小小花朵。隔远了望过去,犹如一片宝石五星密集成的瑰丽蓝色低云般让人沉醉。
这花看起来不算名贵,却也是紫月所不曾见过的种类。伴着一阵轻轻的瓜香味儿,恍惚间,紫月居然看得呆了。
“这花本不是这方产的,倒也少见,名唤琉璃苣的便是。”紫月身侧忽然响起了一阵温柔的声音,“偏生我爱得这蓝色的星样花儿有些深了,好容易才自己在这宫里打理了出来这么一大片呢。紫月姑娘可觉得好看?”
一片的红豆姑姑颇紧张地拉了拉紫月的衣袖做了提示,然后恭敬地向来人行了礼,口中也慌忙念道:“请康嫔娘娘安。”
紫月也慌忙回转身来,康嫔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一旁自己居然也不曾发觉。
“紫月刚入宫,许多规矩尚不明了……望……康嫔娘娘不要怪罪……”紫月有些手足无措地学着红豆姑姑的模样也请起安来,一边解释着。
“妹妹服侍过皇上,我们就是姐妹了,无需这般。”康嫔笑吟吟地扶起紫月,然后说:“在外叙话总归还是累人,妹妹还是随我去陋居小坐吧。”也由不得紫月推脱,轻轻拉着紫月的手,便进了虹石斋的正厅。
康嫔想来也不是个奢靡之人,这虹石斋里布置得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颇有些岁月了的花草卷轴,案头焚着淡淡的檀香。这一番简而不陋的模样倒也是紫月蛮欣赏的味道。
康嫔携着紫月坐定,然后笑吟吟地问:“此前着急回我这虹石斋,到底还是怠慢了妹妹些。不知我走之后皇后可有什么要紧的话讲与妹妹?皇上可曾有给妹妹什么封号没有?”
紫月摇了摇头:“倒也不曾进得那坤宁宫,只听小易子说也不用进去,直接抬去时雨斋便是。”
“哦?”康嫔满脸惊讶,略一低眉思索间,脸上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微笑表情,也不再与紫月深究,只是接着拉扯了些许家常,问了问紫月家中情况,以及来时路上的事儿来。紫月自是不敢说漏嘴,只推说在家一切皆好,路上也没什么特别情况发生。就这样一来二往地闲扯着无关紧要的碎琐事。
眼看二人话题将尽,康嫔脸上露出微微迟疑表情,沉闷了半晌才悠然说道:“妹妹只管报喜不报忧了,从眉宇间倒是略微能察觉到些许妹妹心中有沉沉心事呢。只是妹妹不愿说也罢。这一番交谈下来,但是发现妹妹是个没什么心计之人,以后在这宫里生活可还是得稍加注意才好。”
一番话颇为坦诚,倒说得紫月有些许因为自己刻意隐瞒真相微微脸红了起来。只是这事关郭府全家上下几十口性命,自己毕竟还是马虎不得。
康嫔忽然提高了些许音量,唤来身边的宫女:“昨个儿内务府那边不是拿了好些上好的玫瑰花茶来?去祝福旭萤姑姑沏上两杯来,让我和妹妹润润喉吧。”宫女领命下去。
瞧见宫女渐渐走远了,康嫔才又压低了声音,悄然说道:“我倒是与妹妹一见如故。这一番交流下来虽未见了真底儿,但还是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的。所以,我还真心把你当妹妹看了。”
康嫔忽然说出这番话来,倒让紫月很是局促,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
瞧见紫月一副局促模样,康嫔微笑着叹了口摇了摇头:“想我当初也是这般模样,总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每一个人都似乎不足以信一般呢。只是这样生活着倒也着实辛苦孤寂……”康嫔渐渐压低了声音,“一入了这宫门,便和家人如隔了两世一般。要在这小小宅子里防着所有人,无人交心,着实累得慌。先前瞧见妹妹没有备礼而被一干奴才欺负便知道妹妹不是个惯使心眼的人儿,此番简单交流居然两句话便能红脸着实单纯可爱。人性是最难掩饰的,我倒有意与妹妹相知,至少做个话伴儿,倒也不错。”
康嫔满脸诚恳,话也句句在理,只是紫月依旧不得不有所提防,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妹妹初入宫,有所戒备是自然。”康嫔笑了起来,凑到紫月耳边轻声说道:“方前支走那小丫头,倒还是有些许话想要告诉妹妹呢。”
紫月轻声应道:“姐姐但讲无妨。”
“我倒觉得妹妹被遣去时雨斋不太会是皇后的意思……”康嫔压低了声音,思索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皇后宅心仁厚,对待奴才尚宽仁得很,何况还是服侍过皇上的妹妹?只是进来这紫禁城后,因为皇上开国杀戮过重,皇后日夜挂心于此,每每总是不问世事地在佛堂里诵经祈祷,超度那些数不清的战死亡魂,无心与这后宫之事。小易子通禀那会儿皇后若没进了佛堂,断不会不见妹妹一面的……”
“那……怎的又会直接说送到时雨斋?”其实紫月倒并不太在意,只是顺着康嫔的话问下去。
“如今后宫,皇后一旦入了佛堂,一切还不是那达定妃说了算?她倒是兴许能做出这档子事儿来呢。”
这达定妃又是何许人也?紫月也并不愿去关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以示了解。
见紫月这般不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自己又不好老是再提,康嫔微微叹了口气,“妹妹,没有争名夺利之心固是好事。只是在这后宫之中,也不是这样安静生活便能如愿的……此时尚不明白,日后你便能明了了。”
说罢,宫女奉着花茶近前,康嫔也便住了嘴,不再说起这些。
少刻之后,紫月打算起身作别。
行至虹石斋门口的时候,康嫔拉着紫月指着那琉璃苣问道:“花儿皆有自己的所指含义,妹妹可知道这琉璃苣倒是想说些什么吗?”
紫月轻声答道:“这琉璃苣我倒也是首次见到,康嫔娘娘莫怪我无知了才好。”
“这琉璃苣倒是意味着真心的君子之交呢。”康嫔笑着说:“妹妹别只当我是说笑,难得遇到刚入宫又心底干净的人儿,我倒是有心妹妹常来坐坐的,妹妹可别辜负了我才好。”
红豆姑姑在一边慌忙答应到:“康嫔娘娘说得极是,我家小姐自然是明了的。”
虽然自己有心结交,到底自己尚不懂这宫里深浅,紫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康嫔寻思一会儿又复抬起头,颇诚恳地说:“在这宫里,没得名号便着实难以安身。清心寡欲也得有度,好歹这里不比宫外世界。妹妹有了空,不妨多外出走走。我私下倒是觉得那杏雨林的景致尤为不错,妹妹可多考虑一番呢。”
紫月也并未领会这话中含义,含笑道谢后拜别了康嫔。
路上,红豆姑姑感慨道:“这康嫔娘娘为人倒着实好来着。一般的妃嫔争宠尚恐落人后,她却给小姐处处指了出路,看来是真心想与小姐做个至交呢。”
紫月不解地问:“姑姑何出此言?”
“那杏雨林外不远处便是惜露阁,传闻上位倒是常爱去的地方呢。”红豆姑姑说:“康嫔娘娘的意思,许是让小姐多去找找接近上位的机会,兴许能让上位有心记住小姐呢?到底不要这般遗忘的才是。”
遗忘又能如何?自己本就不是那个昔日服侍过皇上的女子;何况自己也并不曾想那些荣华富贵。
紫月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倒完全没放到心里去。
第二十二章 寒屋轻黛 [本章字数:326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2:45:37.0]
寒屋轻黛
这仲夏的天,也真如孩儿的脸般,没个准数,说变就变。
晌午过后,尚是晴空万里,可到了傍晚时分,居然淅淅沥沥地就下起了雨来。伴着一阵一阵轰鸣着的雷声,雨也是越下越大。
不多时,时雨斋内庭的某些地方,居然响起了“滴答”声响。
紫月被这烦扰人的声响从梦里吵醒了过来,红豆姑姑正在匆忙地在屋子里走动着。
“这倒是什么情况?”紫月睡眼朦胧地问。
“哎……这时雨斋怕是久未住人了。”红豆姑姑叹了口气,“这不刚一到了这雷雨季节,便果真出看问题不是?屋子里到处都在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