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拿着盆器走进屋来的小翔子满脸的怨气,不住地抱怨说:“别家宫里何等有这样的乡下穷人般的光景?这皇城内怕也就只有这一处漏雨的宅子,倒是就让我们给赶上了!”
红豆姑姑给小翔子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住嘴,又忙不迭地寻着新漏雨的地方,摆好盆子,然后用抹布将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这……可有法子让人来修?”紫月有些无奈地问。
“那日整理屋子时,我便瞧见屋顶漏光了。”小翔子黑着脸说:“当日便去给内务府说了的,他们却连理也不曾理会过。总的也说过不下三次了吧,别人却只懂得去其他宫室里邀功,哪有精力到了我这时雨斋来。这倒好,一下雨来,我才明白了这地方被叫做时雨斋的含义呢。”
紫月静静地坐着,默默不语。
这一厢小翔子却还没有抱怨完毕呢,嘴里依旧不满地说:“说起来着实让人好生气愤!这入夏了,别的宫室里不用说,内务府都懂得派人送去冰块镇镇暑气。我们这里没有冰块也就算了,那日我去领了几把宫扇,还顺带给了我好些白眼看呢。”
紫月轻声问道:“竟有这般刻薄?”
“可不是吗?”小翔子转过头来望着紫月,“小姐不得势,我们不也跟着挨欺负吗?就连每月宫里发的月钱和口粮什么的,也只给算了三个下人的份呢,着实让人气愤不已!”
红豆姑姑颇有些懊恼地走过来,劈头给了小翔子一巴掌,低声骂道:“你这奴才,当着小姐面胡说些什么呢。”
小翔子满脸委屈地申辩:“我也不是有心让小姐委屈,只是有些事儿还是告诉小姐知道了才好。就如这妃嫔们每月领的黛石胭脂一类物件,别的宫里都是上等的进贡物品。姑姑你的好歹也是京城名家供应着的。小姐却连最基本的都没有配发,这不是把小姐看得连下人都不如的不是?我小翔子也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既然跟着小姐了,我也不会再有二心。只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以后越发欺压到我们头上来了。”
红豆姑姑一个劲地给小翔子使眼色,偏偏这孩子倔劲儿上来了,也不再理会更多,只是一味地抱怨。
红豆姑姑看劝止不住,走过去推了小翔子一把,大声地说道:“好了好了,都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这委屈到底是奴才的委屈,能有小姐的大么?其它的暂且不抱怨了,想个法儿借些个工具,明天一早雨停了上房自己动手把屋顶补好才是正事。这雨季眼瞅着就到了,难道还真想让这时雨斋淹成个池塘不成?”
小翔子也不再说话,气鼓鼓地出了屋子。
紫月轻轻把红豆姑姑唤到了床边,柔声问:“姑姑,小翔子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红豆姑姑满脸堆着笑说:“内务府看人办事倒也不怪他们,这便是宫里的规矩啊。只是这小翔子毕竟是受了些委屈,夸张了些说出来权当泄愤了,小姐也不必太过在意了。”
紫月叹了口气:“总归还是我没有心思去争取些什么,才让大伙儿的日子过得这般的苦啊……”
“小姐有小姐的想法,我们这些服饰的下人自不敢多言。”红豆姑姑微笑着:“按我说小姐其实还是得给自己计划计划才对。小翔子虽是抱怨,但也不无道理。虽说大伙儿都把我们这时雨斋比作冷宫,可这里毕竟还算不上冷宫。如若小姐有了些许想法,或许也还是不难实现的。”
紫月只是摇了摇头:“我原本也不作他想的,就这般安静生活下去倒也罢了。”
红豆见紫月依旧这般笃定自己的想法,也不再多说什么,笑着说:“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总归是好的,好生歇息吧,这漏雨的事儿我红豆来打理就好了。”
微弱的烛火里,红豆姑姑复又起身去擦拭各处被漏雨所打湿的家具器皿,忙活了起来。
紫月复又躺下,只是耳畔那不住的“滴答”之声却扰得自己不得安宁,静不下心来回归梦境。
自己,这般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小翔子抱怨归抱怨,到底手脚麻利,趁着天晴的时候倒也自个儿把屋顶胡乱地修补得尚可,虽在大雷雨的夜晚扔挡不住还有些许漏雨的迹象,到底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只是,这一夜,却又生出了些许事儿来。
紫月刚躺下,闭上眼还未来得及入眠,却觉得身边有些许“悉悉索索”的声响,着实吵人。用手轻轻拨弄的时候,居然触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这小东西也颇机警,被紫月用手一碰,就势溜走。紫月睁开眼的时候,就瞧见一只老鼠直往自己身边蹿了过来。
按说在破庙流浪的时候,还曾捉过老鼠来烤了将就填饱肚子。自从进了郭府,后又进了这紫禁城以后,多少还是养出了些许女人性格来。紫月瞧见老鼠子在床榻上乱蹿的模样,总归还是忍不住吓得大叫了一声,然后从床上跃起,跳着脚跑到了一边。
紫月的这一声叫喊惊得红豆姑姑和小翔子慌张地奔进了屋子来。
红豆姑姑平日里虽厉害,到底也是女人,瞧见老鼠的时候也跟着蹦起脚来一边大叫一边躲闪。
最后还是小翔子几经折腾,总算将这个闹事的小家伙逮住。
小翔子捏着老鼠的尾巴,气鼓鼓地骂道:“好你个畜生!别人欺负我们时雨斋也就算了,没想到连你这个畜生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着实可恶!”
红豆姑姑用手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别的宫里何曾出过这样的事儿?大半夜的小姐床上居然还蹿出了这贼眉鼠眼的东西来了!那些内务府的倒真把我们这儿当冷宫了不成?完全不管不问的!”
此时老鼠被小翔子提着尾巴,动转不得,着急地吱吱叫嚷着。
“你这畜生,还叫!看我不摔死你!”说罢,小翔子便要提着老鼠跑去室外摔死。
紫月却轻轻唤住了小翔子:“小翔子,找个僻静角落,放了它吧。”
小翔子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望着紫月。
紫月脸上却满是平静的表情:“看它长得也甚是瘦弱,到底还是依赖在我们这时雨斋不离不弃,而没有为了变得肥肠满脑地跑去其它宫室里躲藏过活。瞧见它,我倒不得不警醒了些呢,才发现自己一贯天真了,这毕竟是紫禁城……所以,放了它吧。”
“小姐发话了我照做便是。”小翔子转过头,用另一只手指着老鼠说:“你可要记得!亏了小姐,不然今儿定要了你的命!”说罢便提着老鼠出去放了生。
紫月又转过头来对红豆姑姑说:“姑姑的黛石胭脂可还有多的,能否分些给我使使?”
红豆姑姑一愣,答道:“小姐要用,我全给小姐倒也是可以的。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我这般年纪,又是宫里的姑子,其实倒真不怎么用得着。只是……我这些小物件,都是些下等货色,怕是会污糟了小姐的脸才是……”
紫月轻轻笑着:“哪能有嫌花香污了尘世气味的道理?我自进宫来,就不曾往脸上抹过些什么,只是觉得没那必要。这番既然问了姑姑要,又怎么会不知好歹地嫌弃。”
“小姐莫这般说话……”红豆姑姑已然明了紫月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自己房里,找了好些还未曾开始用的黛石胭脂之类的,给紫月抱进了屋子里:“别人怎么看我倒也管不着,这时雨斋便是小姐的宅子,自然是小姐说了算。”
紫月轻轻地举起黛石,对着铜镜将黛石举到了眉边。
望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紫月有些呆滞,动作也全然停住,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这,还是自己吗?
回过神来,紫月默默地叹了口气,总归,自己还是不得不有所妥协。
自己本就是一个乞儿而已,就便是这般饿死在了这时雨斋,又能有多少的抱怨呢?可是现在的自己,却不得不为了这时雨斋而做出些努力了。毕竟,这时雨斋里并不是只住着自己这一个人。
红豆姑姑和小翔子自不必说,日后清樱与巧巧入了宫来,还这般光景,怎的让一屋子人陪着自己这样被无辜地打入“冷宫”?好歹是自己自私了,只顾着一味求静,却忽略了他人的感受。
紫月收起了些许倔强的神情,黛石总算轻轻地触到了自己的眉间……
半晌过后,红豆姑姑绕着紫月转了两圈,赞叹着:“果真是大家闺秀,模样俊俏就不说了,我这些下等的物件,涂抹到了小姐的脸上,倒是似乎也不比其他宫里的妃嫔们差呢……”
紫月微微一笑,然后轻声问道:“前几日康嫔曾提起过的杏雨林,姑姑可识得方向?”
红豆姑姑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自是晓得,小姐随我来吧。”
跟着红豆姑姑走出了这时雨斋的门,紫月心中微微有些许的悸动。
自己,到底是开始有了些许的改变了。
这样,对吗?
第二十三章 光明入梦 [本章字数:27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7 22:42:16.0]
光明入梦
红豆姑姑轻轻扶着身边的紫月,缓缓前进着。
虽说这黛石是点在了眉上,却也似乎让眼中的整个世界都看起来有些许细微的不同起来。
心境使然吧?有了些许企图心后,整个世界也变得更加红润活跃了些许的感觉,倒不再似之前的一片宁静的死灰颜色。
走到杏林外的时候,夜色已然慢慢起来了。
这里大抵是鲜有光顾者的,所以倒也难得的这般安静。紫月是极爱安静的,总觉得在这样的氛围里,才能好好地沉淀自己,然后忘记那些纷乱繁杂的尘世,什么也不去想的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这安静世界里的一株小草一般,失去了思维的能力,也就无忧无虑了。
此时,静夜当空,天空却也并不是那种深邃到什么也无法看清的墨一般的黑,倒更像是深沉的蓝色。就如眼泪该有的蓝色那样,只是却深得多,深到看起来近似于黑色。
没有星光,却有一弯弦月静静挂在那里,不动,不说话。
整个杏林远望去,似乎有种莹莹的说不清楚的光雾,轻轻缭绕其间。
虽然,入夜了,林子里四下安静,却让人没有一丝的害怕的感觉,紫月轻轻地准备往林子里踱去。
“小姐到底胆子还蛮大的……”红豆姑姑在一边轻声说:“虽说这是紫禁城内苑,到底夜黑风高,此处又没什么人烟。所以入夜后一般的妃嫔都是不会往这边走的。就连我这姑子,倒也是心里有些许的胆颤呢。”
“怕它作何?”紫月轻笑着问:“如此静谧的美景,倒是人自己心里生出的恐惧耽误了它啊。”
“作祟的都是自己内心的那些鬼魅,这我原本也知道。”红豆姑姑念叨着:“可想想刚开国不久,好些地方依旧依稀有着战事。这几十年的征杀,到底是有无数的冤魂盘踞在了宫外啊……”
“姑姑想多了。”紫月安慰道:“要是说起这种黑夜,我倒也是在四周布满了狼虫虎怪的野外过过不少日子的。那样的氛围里想要不胆战心惊也是办不到的。这厢的风景却是如此安详平和,我倒是越看越喜欢呢。”
红豆姑姑微微露出些许诧异的表情来:“小姐在郭府也是大家闺秀了,怎会有这种露宿荒野的经历?”
紫月才发现自己险些说漏了嘴。倒也不是非得防着红豆姑姑,毕竟自己刚入宫,许多的事情尚不明了;而郭府的几十口人命也都握在了自己手里,怎的这般不小心?微微脸红间轻声答道:“过去的那些不快的记忆,倒真的不提也罢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慢慢踩着石子小路,走进了这杏雨林。
紫月抬起头,隔着头顶参差的杏树枝桠交插环绕间望出去,那弯弦月倒还是那般的清晰温润,如无声流逝着的黑色大河中的一轮金钩般,与周遭是如此的不一致,却又融合得毫不突兀。
红豆姑姑在身边轻声叹道:“这杏雨林夜间的景色倒真是与白日里丝毫不像呢。”
“此方为何会被唤作杏雨林呢?”紫月好奇地问。
“说起来倒也奇怪。”红豆姑姑回应说:“即便是再晴好的天气,进了这杏雨林,都会偶尔就下起了一阵小雨。尤为奇怪的是这雨也就罩在了这小片林子上下了,出了这林子却依旧是晴好天气。许是觉得青杏时节,几丝小雨反倒让人多了许多雅致的情绪,后来也就把此方唤作了杏雨林了。”说到这里,红豆姑姑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许的不安来:“近日正是雷雨之季,说不好这里便会下起雨来呢,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紫月也并没理会红豆姑姑的催促,只是探头遥望着前方,依稀能看见些许的火光,便轻声问:“前方可就是那惜露阁?”
“前方正是惜露阁。”红豆姑姑答道:“这惜露阁原本是前朝和后廷之间的一所阁子,里面收藏了好些古玩字画,都是上位的心头之好,上位整理朝政累了些后,便会不时到那惜露阁里去散心。过了惜露阁再不远就是前朝了。按理说一般后宫妃嫔轻易都是不能踏足前朝的。即便是要去,也一般不走这杏雨林,因为这边阴晴不定不说,还绕了好些路呢,走坤宁宫那一边路倒是近了好些。”
“难怪这杏雨林就这般被冷落了。”紫月轻叹了一声:“倒也好,这份安静此番就独属于我了。”
“我们是走到惜露阁去吗?”红豆姑姑轻声问。
其实紫月心里也并没有拿定主意。
要说自己的本意,本是受了康嫔的暗示,想给自己找些许能遇上皇上的机会。可真快要走到惜露阁前的时候,自己偏生心里又升腾起了好些的不自在,不愿意真就此凑上前去。
踌躇一番后,紫月终究还是执拗不过自己的心情,只得摇着头叹了口气,轻声说:“倒也不用走到惜露阁前了,我们就此回去吧。”
月色照在紫月那微微有些皱眉的脸上,映得紫月如玉雕的人儿一般精致莹润。红豆姑姑望着紫月竟微微有些许的呆滞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小姐,在这安静的林子里,月光一照,倒越发衬得小姐清丽脱俗了。不过……比起刚到时雨斋与我这姑子见面那会儿,小姐到底还是又清瘦了好多……”
满腹心事,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是依旧孤独地享受僻静,还是照着康嫔的话给自己找些许机会,不知不觉间便被这些烦恼弄得衣带渐宽了。
只是这一趟终归是无果了。
紫月却还是欣喜自己收获了这一好去处。其后几乎每日都缠着红豆姑姑,等月色上来之后,来这杏雨林走上一回。
不过到底是因为想要从惜露阁收获些什么,还是假公济私地仅仅是喜欢杏雨林在月色里的模样所以流连忘返?紫月自己也难以找到解释。
照着红豆姑姑的话来讲,便是紫月果真还是被这杏雨林所欢迎的。常人进了这林子,十有**都会落雨打得一身湿;而紫月几乎每晚都要来走上一回,却从没有遇到过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怪雨。
心情在寂静的杏雨林里得到了些许的宣泄,可时雨斋的日子却依旧难过。每次前去领些个什么用具,小翔子都会满脸怨气地回来,忍不住背着紫月又向红豆姑姑抱怨一番。紫月虽装作不曾知晓,到底还是明白些个的。
这一日,晚膳过后,红豆姑姑张罗着些许时雨斋的杂事,紫月便坐在屋子里静静地等着。不由的,却犯起困来。而且这困意难以止住,眼瞧着自己便要支撑不住了。紫月只得摸索着回到了床边,打算小憩片刻。
才一躺下,人便昏沉沉地入了梦。
恍惚间,似乎自己一个人又来到了这熟悉的杏雨林里。身子四周一片忽明忽暗的模样,也分不清到底是白昼还是黑夜,自己就这般在杏雨林里四处游走。平日里到也没觉得这林子有这般大,今日却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了。忽的,头顶似乎聚拢了一片粉红如樱花般的浅云,逐渐的就开始落下了蒙蒙的细雨。这雨落到身子上,倒还有些许温暖的异样感觉。
紫月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心潮起伏不定,偏偏又似乎满腔欢喜,难以言明。
就在紫月在享受着自己的有些虚无缥缈的快乐感觉的时候,前方却似乎迎面缓缓飞来一团光。这光团极其的亮,如太阳般耀得人直眼晕。紫月想要躲开,身子却似乎中了定身术一般无法动弹,只能这样任凭那团光华朝着自己的面前飞来,越飞越近……
倏地,紫月惊醒了过来。
原来,自己不过是在床上稍微歇息了片刻而已,居然就做了这些怪异的梦来。
不过,心里那股子异样的温暖与兴奋的情绪,却似乎并没有随着这梦的结束而跟着悄然逝去,反倒是越演越烈,搞得整颗心在胸里“噗噗”地跳得尤其快。
紫月也猜不透这是何征兆。
此时红豆姑姑已然忙活完走了进来,来到紫月的身边笑着问道:“小姐,今日可还要去那杏雨林?”
紫月抚着自己的胸口,让情绪尽量地稳定下来,然后笑着说:“走吧。”
第二十四章 杏林雨骤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31 00:07:36.0]
杏林雨骤
夜色依旧凉如秋水。
红豆姑姑在身边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我们也来了这些许日子了,到底也没遇到什么人,每日也就我们二人在这厢安静游走了。”
紫月抬起头,望着那轮渐渐圆满起来的月亮,自言自语般的说:“这样倒也好……”
只是,这一日,似乎注定了会发生些什么。
虽然已经入夜了,除了红豆姑姑手里的小灯笼外,几乎见不着些许的光亮;但在黑暗里走得久了,慢慢适应了之后却也能看清,这一日的杏雨林里似乎总是缠绕着些许温柔的薄雾,在杏树之间轻柔盘旋,恍惚中犹如入了梦境般美丽。
紫月有一种被这眼前的景色给迷住了的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刹那间便只剩下了自己独自一人,就这样全身心放松,什么也不想的只想往前走着。
“话说……”红豆姑姑四下张望了一番,又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月亮,自言自语地说:“今儿个这林子的雾气还蛮重的,恍惚间看起来倒比平日里多了些许梦一般不真实的感觉呢……”
说话间,红豆姑姑却发现身边没有了动静。转过头的当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与紫月走散了。
原本这一片林子里杏树长得还算规矩,也并没有那种迷宫般的感觉,怎的忽然间就走失掉了呢?红豆姑姑心里忽然生出了些许不安的感觉,四下张望了一番也没见到紫月的身影,于是提着灯笼开始慌慌张张地找寻了起来。
话说这一边的紫月,神情迷离间,自己不知不觉就走下了林子中的小路,踩着软绵绵的绿草,缓缓步入了这杏林的深处。
薄雾如轻纱般环绕在身边。下了小道,林间的草木越发的繁盛了起来,在这仲夏的夜晚,草丛里不时轻轻飞出几点绿莹莹的光芒,在紫月的身边轻轻环绕。这场景竟是美到如此这般的不真实。
紫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蓦然发现自己竟与红豆姑姑走散开了。没有了红豆姑姑的絮叨和那盏宫灯的尘世俗光,紫月直望着眼前薄雾里轻轻漫飞的萤火虫发着呆。
这小虫子倒似乎也明了紫月的心思,飞得贴近了紫月的面部,然后就在紫月的眼前轻轻地飞舞着,也不走。紫月只觉得心里无比的平静,有一种奇异的欣悦之情难以言明。其中一只萤火虫毫不怕生的就停在了紫月的肩头。
“小家伙,你们倒是不知这世间沧桑,夜夜提着自家灯笼在这静谧得不似凡尘的世界里独自安逸啊……”紫月望着身边的这些萤火虫,轻轻笑着和它们说起话来。
只是这虫子倒也无法与紫月交流,只是绕着紫月轻轻地飞。紫月一时兴起,随着这些提着小灯笼的小家伙,挥舞着手臂,轻轻地跳起舞来。自己,倒是许久不曾有过如此轻松的感觉了。
忽然间,毫无征兆的,这些莹莹的小家伙一下子都调转了头,转了方向,离开了紫月,往一边飞去。
紫月才刚来了兴致,怎舍得与它们就此分离?倒像是想扭住这难得的纯真情怀不放,紫月明知道这些小家伙不会搭理自己,却还是有些嗔怪地问:“你们倒是这样便要抛下我了么?”说罢,也跟着它们飞去的方向轻轻奔了过去。
忽然间,头顶响起了一阵隐隐的雷声。
紫月还未曾回过神来,这豆大的雨点便开始急急地落了下来,势头越来越猛。
自己来了这杏雨林多日,总算还是遇上了这一回雨了么?而且不来则以,一来便是这般阵势……
仓惶间,紫月也再顾不得去追着那些萤火虫跑了。雨点穿过头顶密密斜织的杏树枝桠,直落到了紫月的身上。被这无根水轻轻的一洗刷,紫月脸上原本就描得很轻的眉黛就这样被洗刷了个干净,连着脸上那些清淡的胭脂,一起都被雨水给浇得零落了。
身子上原本罩着的薄衫,此刻也是被雨水淋了个透。整个人儿犹如落进了池塘一般湿透。
紫月轻轻地用手挽了挽耳畔被雨水打湿了散落下来的头发,在烟雨迷离间,瞧见前方有些许亮光,猜想着该是有着些建筑可以借个屋檐避避雨,于是也不再多想,抱着自己的肩膀便急急地往那边赶了过去。
这是一间很雅致的宅子,透过门缝倒是也见得着里面的些许黯淡的烛光。紫月猜想或许是哪位妃嫔的宫室的后院,所以也并不打算前去叨扰,只是寻了处稍微突出点的屋檐,站在了下面。
脸上已经满是雨水。紫月轻轻用手抹了一把,这下更是把脸上的那些许凡尘俗物卸了个干净。只是,少了那些本就有些不相称的妆点,此时的紫月倒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了。
身边又再升腾起了几点莹莹的飞着的挑着自己灯笼的小家伙。
紫月摇了摇头,低声笑道:“你们这些小家伙……惹来了这一场急雨,把我给淋了个透湿。现如今又到我身边来晃悠,倒是真心觉得我爱你们得很,不忍心说你们了不是?”
紫月搭眼望了望自己刚跑出来的杏雨林,此时依旧烟云缭绕,雨声不断,不觉又有些担心起来:“你们这些小家伙,倒是把我给引到了这里来了……不知道姑姑此时怎么样了?是被雨淋了还是自个儿先回了时雨斋了……”
正在呢喃间,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而又厚重的男子声音:“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怎的到这里避雨来了?”
命运是否总是这般爱戏弄人?欲求时,努力攀爬却每每跌落,一无所得;而当你逐渐感受茫然无措,失落而归的时候,在这最为落魄的时节,它却又来了兴致,给你一场不经意间的邂逅。
这邂逅,是偶然,却也是必然。
值班的小太监在屋子外面候着命。
自己是不喜欢在这个小小的空间还被谁来打搅的。
手里摸着一只犀角雕的酒杯,上面的雕饰是如此的精致,还镶嵌着猫眼宝石,映衬着烛火,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世俗之人看到的便是它的名贵与不菲。
在自己手里,不过就是一只普通的酒杯而已;而那些闪耀的宝石,与一般的石头又有什么样的区别呢?
唯一让自己把它一直拽在手心,不忍离手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它是犀角的罢了。
却也并不是它的贵重能展现自己尊贵的九五身份。
记得自己还是个破落的小僧人的时候,偶然就听师傅这样提起过,这犀角上的白纹,是能感应通灵的。一点灵犀,便能知悉那些往生了的人,在彼世过得好与不好。
师傅说,晋书六十七有过记载,晋代名仕温峤,在点燃犀角看到无数鬼影。
自己,总归还是不忍去尝试。
只是夜夜梦中总能看见那些战死的兄弟满脸已经干凝的血痕,冲着自己或哭喊或大笑,心中便有一种隐隐的疼难以释怀。
自己,就这般握着这犀角杯吧,不去点燃,也不舍得放下。
窗外乍起阵阵隐隐的雷声。
这雷雨之季,怕是又要落雨了。
殿外有些许轻微的动静。这动静极小,换做一般人怕是难以察觉;自己毕竟是久经沙场,养成了在静夜时分提高警觉的习惯,所以却是听得尤其的清晰。
听起来,似乎是一女子匆匆跑过所发出的声响。
不免好奇。
这惜露阁自己倒是曾经下过令的,一般后廷诸人,无甚要紧之事都是不被允许前来打扰的。到底是何方女子,竟如此大胆?何况此时夜色已深,也不该又人还如此没有分寸才对。
并没有出声,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犀角杯,来到门前,悄无声响地推开了门,然后隐住脚步声,转到阁楼后方,怀着满腹的好奇想去一探究竟。
这女子是谁?
如刚出得清池的一朵婉约的青莲。
要说是不懂事的小宫女,她的气质却是如此的出众,放在人海里断然是不能被随意忽视,定会引得目光瞬间停留,此后便不忍挪移开来的;若说是自己后宫妃嫔,却也并没有这等人物。
自己的妃嫔中不乏各种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貌,但是却谁也没有她这般的清秀灵逸。眉目轻颦间那一抹淡淡的忧伤又惹得人想去无尽的怜爱。
只是看了一眼侧面,自己居然有些迷醉了的感觉。
她却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素颜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忽的,从她身旁又萦绕着飞起了几点莹莹的光芒,更是衬得她犹如不小心从天上宫阙飞落到了尘世的月光仙子般的可人。
尤为可爱的是,这小姑娘非但没有发现身侧的自己,还撅起了小嘴轻轻地和那些绕着她漫飞不肯离去的萤火虫说起话来。
自己,或许是从来未曾纯真过的,哪怕是在孩童时代;而这后廷的所有人,即使再美,总归还是有些许勾心斗角的味道让自己讨厌,却也懒得说出来的。
所以,自己居然就这般怦然心动了。
只是,好歹要拿捏住分寸。
微闭双眼,镇定好情绪后,总算还是压低了声音有些故意沉重地发话问到:
“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怎的到这里避雨来了?”
第二十五章 夜龙遇凤 [本章字数:31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31 19:00:16.0]
夜龙遇凤
紫月循着声音,转过身来。
不知何时,身子侧后方竟站着一位男子。此刻他正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一动不动。
紫月心里恍然一惊,仿佛刚才与萤火虫的玩笑都发生在梦里一般。
只是,这来者到底是何许身份?
看他的穿着与气度,断然不可能是宫里的那些宦官,莫非是皇上?但是紫月又在心里暗暗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自己从未见过皇上,但是倒也耳熏目染许多当今开国皇帝的不少事迹,皆是把形容得如饿虎猛狼之势;之前也曾听郭爱仔细谈起过,皇上的五官长得甚是丑陋,而且身上的那种可怕的气场更是会震得他身体三尺方圆内的人动也不敢多动分毫。
身边这人……却给自己一种满腹悲伤的感觉。
紫月拿不定了主意,也不敢随意作答,只得又把来者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这人看起来年岁也颇长了,约莫有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极好的真丝衣服,上面绣着精美的各式图案,披着一件长长的黄色披风。个子不算高,却给人一种极其威猛的感觉。再说这五官,就如让紫月拿不定主意一般,初看上去虽不俊朗,但至少也没有丑陋吓人的感觉。下巴有些许的翘,额头很高,剑眉高鼻,多看了几眼后却也发现有些许耐看,还能给人一种十分稳重的安全感。要说这气场,倒也的确有,只是却无半点凶猛的架势;眼底深处倒是藏了好些悲伤的神情——只是隐藏得那样深,深得几乎难以察觉。
按说,紫月已然猜到这面前的应该就是当今皇上了;只是面前这人又与心中所想的那个皇上如此这般的不同。紫月于是愣在了当下。
男子见紫月半晌不作答,倒也不懊恼,只是从正面又仔细地端详了紫月一番,然后喃喃地说:“这宫里的人,大抵我还是有些许印象的,怎的似乎从未见过你……但是仔细回味一番,似乎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紫月也不慌乱,有些木讷地低声问:“阁下……可是当今皇上么?”
紫月的态度倒是引得来者来了些许兴致,本想继续装作深沉的模样,却到底还是语气轻快了许多:“对啊,你不怕我吗?”
果然,此人便是皇上。
原本自己每日来这杏雨林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此刻的这一幕早日出现吗?只是当皇上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紫月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就像刚睡醒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自己的魂儿还在刚才那梦境般的世界没有一同醒来似的。
紫月只是轻轻弯腰,行李,低声说:“请皇上安。”
“你当真不怕我?”皇上有些诧异地盯着紫月,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这紫禁城里……莫说这紫禁城,就是整个天下,大约都是谈起我就会满脸色变惊恐万分吧?难得竟能遇到你这般不怕我的人呢。”
紫月轻轻嗤笑了一声,柔声答道:“原本是怕的。但真见到了才发现皇城外面那些人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哦?传的什么讹?”皇上倒也来了兴致,难得遇上一个不怕自己的小家伙,乐得放下架子聊上一聊。
“我倒是一直听说皇上在战场上如猛虎一般威猛,即便是身边的战将,在你身边的时候也会被那股子气势给震慑得无法动弹……今日见到了却发现皇上原来也是这般平易近人,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有些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便觉得无需过多的去客套周旋,虽说顾忌着对方身份紫月还是挑了些比较中肯的词语,到底语气却是如在大叔面前撒娇的小女孩般轻快活泼了许多。
自己,原本就差点死在那个月黑风高之夜,所以,又有什么可再怕的了呢?索性让自己能聊得开心点,别委屈了心情才对。
“哈哈……”皇上低声笑了起来,却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像个在女生面前逞强的大男孩般说:“那是你没在战场上遇见我罢了。否则你这样的小体格,怕是百米开外就会被我震慑得无法动弹了。现如今虽说还不足够太平,到底我大明王朝已经统领全国,老虎也得有歇息的当口不是?”
或许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得绷紧整张脸拿威严震慑全场,确也足够累了;到底天下每个男儿其实内心深处都还有着些许孩儿般的兴致。皇上难得在这紫禁城中遇上一个这般不怕自己的人儿,心情在几句话后舒爽了许多。
紫月听着这有些许童趣的话从这看着满脸庄严的大叔嘴里说出来,不觉觉得原来皇上也有可爱的地方,轻轻低下头抿着嘴微微笑了起来。
“这般笑起来……”皇上看着紫月的浅笑,竟有些着迷,在旁边轻声喃喃自语着:“真好看……”
是啊,在这大大的城里,还有谁会这般没有心机地单纯为了笑而去笑呢?
“不过……”一低眉间,皇上轻轻咳嗽了一声,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方才就觉得煞是眼熟……你……莫非是……”
自己毕竟不是郭爱。
这毫无城府的心境,到底还是该收藏起来了。紫月收起了笑容,埋着头轻声答道:“回禀皇上,妾身是郭山甫之女,郭爱……昔日在郭府曾经侍奉过皇上……”
“难怪那般熟悉……却又觉得些许陌生……”皇上脸上露出些许恍然大悟的神情,“想起那些岁月也是有些日子了,那会儿的你还是一个胆小的**吧?我倒是依稀记得你在我面前怕得动也不敢动,所以如今见到你长大后这般可爱,又不怕朕……难怪险些认不出来了。”
“是啊……”紫月轻轻接话道:“昔日皇上还在征战沙场,难怪身上的龙虎之气如此凝重。如今江山初定,皇上身上多了好多君王的威武与大爱之气,难怪妾身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有认出皇上来……还请皇上恕罪……”
“怎的又这般起来……”看见紫月此时倒显得比之前拘谨了许多,皇上皱起了眉头,有了些许的不开心的味道,“一如我们初见之时那般随意,甚好……”
只是,自己已然开始撒谎,又何能再单纯如昔?
一阵风吹过。
这屋檐挡得住这雷雨,却挡不住这风。
原本夏日的衣裳就有些许单薄,淋上这一阵子雨,再加上夜色已经渐渐深了,被这风轻轻一吹,紫月竟感觉到了一丝冷。不自觉的,紫月打了一个寒颤,然后伸出手来抱住了双臂。
“冷吗?”皇上眼中露出了些许温柔的神情,轻轻地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到了紫月的身上。
紫月完全未曾料想到,初次与皇上见面的光景,居然是这般模样。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得不送进虎口的羔羊,却未曾料到那传闻中的霸道君王,居然也有难得见到的童趣一面。此时的披风轻轻地裹着自己的身子,紫月心里又觉得升腾起了一股子异样的温暖的感觉。
此时,远远的,杏雨林那一方传来了些许的动静。
似乎是红豆姑姑和小翔子,正在焦急地一边叫喊着“小姐”一边撑着伞四处找寻。因为过了这杏雨林便是前朝了,两人又不敢叫嚷得太过高声,所以显得很是狼狈。
“怎的?是你宫里的人吗?”皇上抬头望了望杏雨林的方向。
紫月轻轻点了点头。
“那朕还是先行回我的惜露阁了,这半夜的被这些奴才撞见了又要生出许多事来。吵得我的值班太监过来,就又要烦我清净了。”皇上用手轻轻拍了一下紫月的头,转身打算转回惜露阁去。
“对了……”来到墙角,转弯前,皇上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你现在住在哪一个宫里?”
“时雨斋……”紫月轻声答道。
皇上默默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转身便失去了踪影。
这一厢,红豆姑姑和小翔子总算是满脸焦急地寻到了这惜露阁前。瞧见站在屋檐下的紫月,红豆姑姑慌忙压低声音,悄悄地奔了过来,然后拉着紫月的手轻声着急地念叨着:“小姐,怎的在林子里竟与我走失了呢?真是着急死我了!偏偏这倒霉天气,又骤然下了这么场大雨!我遍寻不着也只得先回来去唤来了小翔子同我一起去找寻小姐呢……”
紫月只是盯着红豆姑姑,满脸微笑也不说话。
小翔子也匆匆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姑莫要这么多牢骚了。这可是什么地儿姑姑也不是不清楚。我们还是先回时雨斋再说吧。”
“也对也对!瞧我都着急糊涂了……”红豆姑姑一边念叨着,一边给紫月打上了伞,同时才发现紫月身子上多出来的这么一件黄色的披风,于是满脸疑惑地问:“这……”
紫月低着头抿嘴轻轻一笑,也不作答,只是悄声催促着:“走吧,回时雨斋。”
步入这杏雨林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起来。没等三人走出这杏雨林,天就忽的放晴了。倒像是这一场雨是专为了那一场相遇而来的一般。
那些莹莹飞动的小虫,此时又渐渐从散发着雨后的清新气味的草丛里缓缓飞舞了出来,在这个如梦如幻的林子,温柔又安静的在半空中萦绕着。
这一切,如梦一般,难道是早有注定的么?
第二十六章 册封之礼 [本章字数:34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1 11:36:30.0]
册封之礼
这一日,紫月早早便醒了来。昨夜的那一场夜雨,非但没有给自己惹上些许伤风感冒的事儿,反倒似乎洗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沉重的尘埃一般,让紫月有一种十分神清气爽的感觉。
心中有种异样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无所谓有的期盼得到了实现吧?
又或许,原本以为将会面对这世间最为凶狠的虎狼,结果却是一个有些童趣,又温柔体贴的大叔吧?
总之,原本就想这般在这偏僻如后宫的时雨斋安静渡过今后那些无所谓的日子;但是自己心中怎的却又渐渐升腾起了些许对生活的渴望?
而且,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告诉自己,似乎有某些好事将近。
窗外,不时传进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红豆姑姑在一旁望着窗外说道:“这倒是稀奇了呢?我们这时雨斋外面也能听到这些鸟鸣声了。到底这些个禽类也是懂得专去讨好能有大好前程的主子呢。”
“姑姑,你又在说笑了。”紫月脸色微红,自己倒真没怎么觉得就此便能有了大好前程。一是自己不甚在乎,二是不过只是与皇上在屋檐下偶遇一番罢了,怎的就能就此平步青云了呢。
“小姐倒不要怪我话多。”红豆姑姑满脸的喜色,用眼神瞟了一眼好好折叠起来放置在桌上的那件黄色披风,“等着吧,估摸着这报喜的队伍就快要到了呢。”
紫月也不再搭话,抬起头,窗外有阵阵清新的香味越过窗栏,扑面而来。紫月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的微笑。
果不其然,快临近晌午的时分,远远的便能听见外面有些许阵势较大的动静。
然后,便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福禄喜,在一大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闯进了这时雨斋。队伍后面的小太监还抬着许多大箱子,看样子着实有些分量。
紫月起身在时雨斋门口迎接了福禄喜,微微弯腰示意。红豆姑姑和小翔子此刻都跟随在紫月的身后满脸难以掩饰的喜色。
福禄喜满脸的肥肉此刻因为要故作喜色,紧紧地皱作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被死命挤压到了一堆的棉花球。
他也不再多说话,展开了手中的圣旨,然后满脸谄媚的笑意冲着紫月说:“娘娘下跪听旨吧。”
紫月和身后的红豆姑姑,小翔子连忙恭敬地跪下。然后福禄喜拉长了音调便开始宣读了起来: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郭氏,才德兼备,美德淑娴,贤良淑德,深得朕心,朕决定封为嫔,赐封号庄,赐居时雨斋,赐白银一百两,币一百端,珠宝首饰十二件,绫罗绸缎十二匹。----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