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原本以为居住在此的,都是南疆之人,应该是热情奔放如火焰,比如花花、阿赫。
不料这个女子却是温柔娴雅。她体态轻盈,意态安详,身着一袭银灰锦锻暗紫芙蓉纹理的长裳,几根精致的竹簪绾在头上,倒也显得风致清绝。
羽不由衷心赞道:“姐姐好漂亮,不如如何称呼。”
“夫家姓莫,大家都叫我莫氏。”那女子浅笑回答,看着羽一身短衫打扮,手握长剑,倒象一个江湖女子,道:“我这儿好久都不曾有人来过,现在来了如此标致的一个小姑娘,倒要好好招待一番。”
羽见她如此好客,倒有些过意不去,连连推让,只想讨口水便走。
女子不由她分说,招呼羽在竹椅上坐下后,去后屋给羽烧水泡茶。
羽只得依了她,坐在竹椅上,细细打量着这竹屋,暗想,也该有这么漂亮的人儿,才配得上这玲珑精致的竹舍。
竹海中,似乎有风吹过,掠得竹叶簌簌。
那风,吹至竹舍,嚘然而止。闭目沉浸在这竹涛翻滚声中的羽,警觉的睁开了眼。
她现在的内息已很强大,听力自也跟着增加,刚才那一阵风声,明显是有人过来,然后到竹舍就停下了,照此推算,此人应该站在外面。
莫氏已烧好茶水,手托茶盘,揪开竹帘款款走了进来。在羽对面屈身蹲下,微微笑道:“这是今年清明前新采的绿茶,倒要请远道而来的朋友尝尝。”手中不停,已将那茶杯用热水淋得一遍,复将泡开的茶缓缓注入。
双手轻轻一拈,已托起那小小的茶盏,递到羽面前。
羽看她镇定自若的样子,起了戒心, “莫姐姐待客如此热情,我应该先敬姐姐才是。”嘴里说着,已将那茶盏推送到莫氏嘴边。
90 莫氏夫妇 [本章字数:1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8 16:59:42.0]
莫氏略一推辞,无奈手上力道终是不如羽,茶水已被羽推至她面前,她赶紧偏了偏头,推让间,那茶水倾洒在地,地上瞬间泛起白色的细细的泡沫。
茶水竟然有毒。
莫氏见事情败露,有些意外,这个姑娘小小年纪,倒有这点眼神,瞧破她茶水中的端倪。不过她并不惊慌,反正她的相公已经回来,侯在门外。
她要烧水泡茶,热情款待,不过是拖得些时间等他回来。
羽见外面有人靠近的情况下她仍是镇定自若,要么就是她武功深不可测,要么就是跟外面那人一伙的,结果这么试上一试,果然露馅。
一路行来,南缰虽然毒蛇猛兽多,但投宿的人家皆是好客,连同阿婆那种看上去象巫婆的人,对她都无害心。
却不料,这个看上去最是美丽动人的女子,偏偏没安好心。
羽一把伸手抓住了莫氏,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初初见面,就要下毒害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一阵劲风袭过,一个粗犷的男子已带刀扑进屋,刀刀生风,直往羽身上劈来。
他来势凌厉,羽忙丢开莫氏,一脚踢翻身前的竹几,连人带椅后退几尺,才避开了男子的连环五刀。
那男子几刀逼得羽退后,不再抢进,已一把将莫氏护在了身后,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莫氏摇了摇头,头上的竹簪有些松动,头发显得蓬乱。
那男子见得莫氏无事,伸手理了理她的秀发,随即转身,又提刀向羽砍了过来。看情景,应该是莫氏的丈夫莫安华。
羽跳出门外,停了手,正待问清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一来就动手杀人。男子已亡命一样追赶出来。
羽心下着恼,跟这些人都不认识,怎么一来就要打要杀的。
斗得十几招,那一旁观战的莫氏已瞧清自己的丈夫不是羽的对手,怕再纠缠下去,羽失手杀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竹笛,小指轻贴笛身,往嘴边一搁,已吹出小曲来。
所谓“笛子贵其亮”,就是要把笛子的音色吹得明亮且富有穿透力,偏生这莫氏吹出的音色,跟她的模样完全不符,她的笛声又暴又燥极为刺耳,让人误以为是新学乍练。
但她飞指流畅,显然精通此道,那些断音碎声是刻意而为之。
羽听得这阵笛声,心烦意乱,怕她的笛声是魔音穿耳,乱人心智,想速战速决,将那莫安华拿下后,再作商量。
她在花素教学的武功,招招皆是直攻要害,取人性命。对阵没有半点虚招。
当初花素教组建精英团的目的,也是培养一些死奴,所以根本没要她们学什么高手风范、点到为止之类。只求置人于死地而后生。
眼看一剑就要刺中莫安华的胸膛,将他制住。半空中突然弹射出一人,来势迅猛,如飞石重重落下,那声势,竟将羽震退几步。
莫安华才得以逃过一剑。
羽不由打量来人,那人头发似一堆枯草,久未打理。双颊深陷,眼光无神,赤祼着身子,身子上残留着浓褐色的水渍。
91 药人 [本章字数:1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9 15:45:56.0]
羽见他赤身祼体,忙别过脸去,鼻间传来一股浓浓的药味。似乎那人刚在药缸里泡了出来。
这让羽想起了当日流云的模样,他也是如此这般吧。
那药人稍一停顿,就向羽扑来,羽见他来势凶猛,提剑当胸刺去,这一剑,快如闪电,定能刺中。
谁知他不管不顾,一直冲过来,就算被剑刺着,羽肯定也会他的拳头砸伤。
羽无奈只得变招,脚下一滑,侧移几步,又一剑向那药人腰间割去。
偏生那药人似不知疼痛,纵是腰上被剑割了长长一剑,也毫不在乎,只管狠命攻击羽,即不管自己身上有无空门,也没想过要防护躲闪。
他不要命,但羽不想死,如此对上一阵,羽狼狈不堪,任何招式方法,此刻都不起作用,那药人只仗着一身蛮力,不要命的攻击,竟也把羽逼得不停后退。
羽退到背靠一丛竹从,那竹子,一根根已有手腕粗。
羽看着那一身肌肉死缠蛮打的药人,大是头痛,常规之法已不能取胜。扬了扬眉,躲开药人的攻击,剑光一闪,已削了一根竹矛在手,向药人投去。
那竹矛,已被羽贯注了内力,其势快如闪电,竟直直的穿过药人肩膀。
药人被竹矛穿肩而过,仍旧毫无知觉,步步紧逼。仿佛不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会停下攻击。
饶是羽再够定力,碰上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是头痛,只盼寻了路,自己快快逃走。
药人根本不给她逃走的机会,步步紧逼,一爪抓向羽的肩膀,还好羽闪身得快,手臂虽没受伤,但衣袖已被拉扯下一大块。
羽只有围着竹子东躲西闪的份,骨子里野训时带给她们的兽性被激发,一剑铺天盖地的劈了下去。
这一剑,并不是劈向那药人,而是那一片竹子。
竹子应剑而断,斜斜的倒了下去,断口整齐锋利,已是天然的竹茅。
羽伸手揽过这一抱竹茅,抱着就向药人向了过去。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一根竹矛穿胸而过他能承受,那一捆竹矛穿胸而过,他还能承受,羽只能说是见鬼了。
莫氏似已猜出羽的用意,笛声一转,换了旋律,药人便不再进攻,转身撤退。
此时撤退已经晚了一步,羽已如一道闪电,拼着全身之力,连人带着那一捆竹矛全撞向药人身上。
竹矛尖穿胸而过,带出他体内红的白的血淋淋一片。
药人再是毫无知觉,也终是有血有肉的活人,整个胸腔几乎是被羽的竹矛对穿而过,摇摇晃晃向后走得几步,随即倒地。
羽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架,打得比何时都悬。
可她想歇,竹舍前那两人并不给机会她歇,笛声一转,又一个药人飞至面前,这一次羽瞧清他的来处,这人是从竹舍后的院子里跳出。
这人的块头似乎没有前面那一人高,一样的眼神四散,没有知觉,攻击的速度身法力量都比前一人逊了一节。显然这个是备份的,前一个才是精心炼制的。
羽想再按刚才的方法如法炮击,莫安华已不给她机会,提刀赴了过来,加入战团。
92 失手被擒 [本章字数:1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0 16:34:54.0]
这一来羽是以一敌二,本来对付一个没有知觉的药人已经很险,再加入这么一人,羽更是防不胜防。还好那无知觉的药人也分不出敌友,见人都攻击,莫安华一半精力对付羽,一半精力要躲避那无知觉的人。
闪躲得一阵,却听笛声更为刺耳,那药人的攻击也更凶猛。
羽初时只以为莫氏的笛声是干扰自己心神的,这会儿总算瞧明白了,她的笛声,是控制这些药人的关键。
这莫氏夫妇武功皆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药人,和他打斗已经很惊险,不知这莫氏后院还炼制得有多少药人。
羽一明白过来,就飞扑莫氏,无论如何要制住她。
莫氏见羽扑来,知她心意,闪身躲开,,笛声一阵暴似一阵,催动药人更猛烈的进攻。
这竹林许久没人来,不料来的这个小姑娘,如此之凶悍,她相公不是敌手,甚至最凶悍的一个药人,也被这小姑娘毁去。她务必要将这小姑娘擒下,才消她之恨。
羽刚一剑削掉她的手指,那短笛之中,突然射出一枚短针。
羽跟她距离极近,几近贴身,退无可退,胸前已中了一针。
羽一口真气提不上来,莫安华抢前一步,随即封了羽全身上下三十六处大穴,让她动弹不得。
他将羽丢在后屋,然后去给莫氏包扎伤口。
羽心中焦急,拼着伤及内脏,提气冲撞各处经脉,然后丹田之内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也提不上来。
大约是心痛莫氏受伤,莫安华极为愠恼。
莫氏悄声安慰道:“莫郎,你也别生气,也就伤了三根手指而已。”见莫安华不吭声,又道:“没有三指,一样可以吹笛。”
莫安华叹了声,细细给莫氏包扎一番,起身收拾药箱。
他本是府上的一个护院,常年看护小姐,两人日久生情,老爷夫人极力反对。他才偷偷带了小姐躲到这深山老林来。
只是老爷夫人并不肯如此放过,觉得败坏了门风,常派人来追杀两人,务必要置两人于死地。
莫氏没法,跟情郎既已走到这般田地,再回头已不可能,于是心一横,学了那炼制药人的方法,用药人来对付追杀他们的人。
只是药人炼制不易,所以凡来此的人,都被两人设法陷害,悉数用来炼制药人,如此这般,也不过炼制出两人,一下就被羽杀了一个。
所以,莫安华既心痛莫氏受伤,也心痛毁了的药人。
莫氏走到后面,又将羽看了一遍,确定羽逃不掉,才放心去前面收拾。
虽然被羽毁了一个药人,又伤了三指,但莫氏心情极好。
能抓了这个小姑娘,这可比什么都好。
她不过十五六岁,骨骼尚未发育全,炼制成药人,效果比那些成年男子要强十倍八倍。而且本身武功又高,极为凶悍,只怕有了这么一个药人,出去就无敌手了。
不一会儿,莫安华已将死去的药人丢在了远处,又将另一个没有任何意识形态的药人扛进了后院,丢进了一口石缸里。
93 不再怨你 [本章字数:1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1 16:48:25.0]
羽被丢在一边,初时她不明白这两人为何一来就要毒自己,现在总算隐隐猜得一些,两人是见人就下手,好收集起来炼制药人。
莫安华收拾好一切,才将羽扛上,也搬进后院中的一口石缸。
羽这才能够瞧清楚后院的情况,后院一排篱笆天然围成,只是比前院略高些略密一些,院中也是遍布竹子,跟四周环境浑然一体,根本不易发现这是个院子,竹下,随意摆着几口石缸,缸上搭着低矮的竹棚,自是遮风挡雨之用。而那些石缸中,却用药水泡着人。
羽看着那泡着药水的人,神情呆滞,目光散乱,已不知被药水泡了多久,神志全被药物侵蚀。没想到莫氏长得那么风致清绝,却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再看自己,也是被泡在药水之中,只怕要不了多久,也会如那些药人一般,没有任何意识,最终沦为杀人工具。
只是那真气,无论如何也提不上来,丹田一直空空荡荡。
想逃也逃不了。
半个时辰后,莫安华端来一碗药汁,强迫羽喝下。
羽穴道被封,根本无力反抗,纵是知道此药喝不得,却也没法,被莫安华强灌下肚。
莫安华将她灌完药汁,又挨着将石缸中的众人灌完药,才回房去。
想来,就是这些药汁,控制人的神智,令人失去神智。
羽心中一阵悲伤。
解除封魂之针,是她来南疆的目的,只是这梦想,怕就在此终结了。
阿婆给她看手相时的情景又浮现心头:“姑娘啊,你的宿命线不好啊,自幼双亲难靠,半生颠沛流离,而且横纹太多,险象环生。”
是否真的应验了阿婆的卜卦,自己这半生,就是这样流离失所?
“不过你的感情线不错,虽然纠缠难解,但最终是别无旁枝,会有良人终身相伴。”阿婆后来如此说。
她当时听了没说话,感情线不错,别无旁枝,唯一跟她有纠缠的男子,就是流云。这是暗示她一定得跟流云在一起?
所以,她一种逆反心理,选择走这边的路。
只怕阿婆的卜卦也不算准吧,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药人,只怕流云站在面前,也不识得,哪还会再有纠缠。
流云,流云,我不再怨你,只怕你当日泡在药桶之中,也跟我此刻泡在这石缸中一样,身不由已吧。
流云,我不再怨你。一念至此,体内气血又是翻涌,一口鲜血又呛了出来,连带喝下的药汁也吐出一些。
流云只觉心中猛然一滞,竟被绞似的,狂喷了几口鲜血。
为何会这样?
他跟吴奈出来四处收购这南疆的药草,随意看看四处的风土人情,和本地人攀谈,心中并没过多想及流羽,为何会这样?
羽儿有危险么?
他心中一惊,心又如同被钢剧慢慢拉痛。
羽儿,你在何处,这大青山畔我都带人找过了,为何没有你的踪影?
阿婆在一旁眯着眼嘿嘿笑道:“你们这些后生啊,明明想对方得紧,偏偏强忍着,那姑娘如此,你也如此。”
94 不用这么明察秋毫 [本章字数:1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2 16:24:26.0]
流云听得此话,大是意外:“阿婆,你此话何意?”
阿婆道:“一看你就是相思引毒发了。”
流云在南疆这段时间,相思引这蛊,一个个都极少听说,结果这阿婆,居然一眼就看出他体内有相思引,这倒有些意外。
于是客气向阿婆请教:“阿婆,你如何看出我体内有相思引,而且刚才你说有位姑娘也是如此,可知那位姑娘什么模样?”
阿婆有些不满:“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究竟回答哪一个?”
阿赫已跟吴奈清点捆扎好药草,蹦蹦跳跳过来:“阿婆,他们是专程出来找羽的,随带收药草。”
如此说来,她们定是见过羽了。
流云意味深长看了吴奈一眼,吴奈微微垂眼,避开了他的眼神。
侯爷不用这么明察秋毫吧,不过看阿赫姑娘热情爽快,多交谈了几句。
流云收回目光,对阿婆道:“实不相瞒,羽是我内子,有点误会,所以她吵着离开了。我们此番出来,就是为了寻她。”
“羽在这儿,就住了一晚,第二天就离开了。”阿赫回道。她其实一人呆在竹楼,除了阿婆,没有别人,也有些无聊,来了个姑娘,还想留她多住几日。
“阿赫姑娘,那你可知她往哪边走的?”吴奈帮忙问话。
他也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又吃错了药,明明在晋洲,都恨得那姑娘牙痒痒的,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可怎么一到南疆来,阴差阳错就遇上了,不光引得体内相思引的毒发了,还一改态度,连内子这种称谓都用上了。
看来南疆的蛊术,确实强大,还好自己不曾中蛊。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阿赫,她笑意盈盈,两个酒窝又深又圆,这个姑娘,以后会不会给自己下蛊?
“这儿出去,只有两条道,一条通竹海,另一条通往大青山畔,就是你们来的路。我跟她讲得挺详细的。”阿赫指点道。
大青山畔,就在自己所住的寨子旁边,而自己一行人一路过来,并没遇见流羽。
流羽如果走的这条道,早就应该碰上。是不是改走竹海了?
“竹海是个什么地方?”流云打探此处。
阿婆跟阿赫都不清楚了,她们一向采药都在此处的山岭,倒没去过竹海。
流云赶紧向几人道别:“多谢几位,我现在急着找人,回头再来拜访几位。”
说罢,召集跟吴奈一道从中土过来的十几人,匆匆离去。
羽儿定是有麻烦,否则他刚才的感应不会那么强烈。
阿婆看着流云离去,有些失望,多俊郎的后生啊,可惜早中了别人的相思引,要不下个蛊在他身上,留下来当自己的孙女婿也不错。
她看看阿赫,都快二十岁了,天天深山里采药,都没功夫谈情说爱。
阿赫看着吴奈跟着流云走,招呼也不打,心里有些气,却见吴奈回头向她看来,眼神满怀期望,极是不舍。
这个爽郎明快的南疆姑娘,就笑逐颜开,对阿婆道:“阿婆,我也跟他们去找找。”
阿婆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阿赫,又看了看那边一步三回首的吴奈,挥挥青筋裸露的手,“去吧去吧。”
95 你快醒来 [本章字数:9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3 17:42:59.0]
似乎这个年青人也不错,拥有一身高超的医术,如果能继承我南疆的巫术就更好。
又怕孙女上这个中土人的当,大声提醒道:“阿赫啊,记着带上你的蛊。”
阿赫咯咯笑道:“知道了,阿婆。”说罢,已快步跑着跟了上去。
吴奈见阿赫跟来,又是欢欣又是尴尬,这南疆妹子,原来对自己也是有意思,可她这样坦率直接跟来,会不会误了侯爷的事?
流云微微一笑,自是看出这其中的微妙,对吴奈道:“吴奈,你负责照顾阿赫姑娘,其余的,跟随我来。”说话之间,身形已掠出数丈。
这是多少天了?羽浸在药水中动弹不得,肌肉似乎已被药水浸泡得失去了知觉,脑部似乎也慢慢有侵蚀的迹象,也许,再用不了多久,她连这一点思维能力都不会再有了吧。
流云,流云,如若再见到我,你还认得出我吗?
如同当初你泡在药桶中一样,事后我也认不出你。
你不是要带我回中土吗?只怕现在我答应也来不及了吧。
你若是再问我,我一定毫不迟疑的回答你。不会再犹豫不决。
她心中默默念着流云。
他那焦灼的眼神似乎又浮现在眼前:“羽儿,你没事吧?”
羽努力睁大迷惘的双眼,那深情款款的眸子似乎就在眼前。
血又从口中浸出,连同药汁,都被逼吐出一些。
流云,初时阿婆说我体内有相思引之毒,我尚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如若不是相思引,为何一旦想着你,心便是如此之痛。
对不起了,流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下了相思媚,阿婆说那相思媚之霸道,相思引不及它的百分之一,如今这相思引都厉害至此,当初你受相思媚之痛,想必更是难受吧。
我居然傻乎乎的要杀你。
还好,流云,我终是舍不得杀你。
浑浑噩噩中,人影叠叠,耳边有人呢喃:
“羽儿……羽儿……你快醒来。”
“羽儿……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不醒来。”
“羽儿,你要是能听见……笑一笑,或者哭一哭都好啊。”
“羽儿,你不是还要杀流云嘛,你都没杀死他,怎么能就这样睡过去?”
“羽儿……你快醒来啊,你口口声声要杀流云,他就在你面前,你起来杀他啊。”
那声音低沉暗哑,一遍一遍的响在耳边,仿佛极力诱惑着她醒来杀了流云。到最后,竟有些泣不成声的感觉。
我不要杀流云。
我不要杀他。
我舍不得杀他。
杀了他,我……我心会痛。
羽挣扎着,抵抗着那个诱惑她起来杀流云的声音,她的心,真的好痛,杀了流云,她会生不如死。
一口鲜血,慢慢渗出嘴角,泪水也不知何时滚落出眼眶。
“吴奈,你快进来。”一直守在身边的流云,见羽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控制不住激动,连声叫吴奈进来。
96 如此坦诚相待 [本章字数:10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4 15:30:36.0]
吴奈急步进得里间,翻看了流羽的眼皮,她的眼神,虽然仍是茫然,但那薄薄的泪水,却是盈了眼眶,瞳孔也对光似乎有了反应。
吴奈翻看了半天,终于肯定的点点头:“嗯,她的意识在复苏了。”
流云听得这话,这么久悬吊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吴奈说过,她能恢复意识,病就能治。
他不想看着她躺在床上,成一具活活的尸体,她曾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儿啊,乖巧,听话,偶尔闹闹小脾气。
吴奈抬头看了一眼流云,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守着流羽,脸颊深陷,尽是颓丧之色。
侯爷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啊,他都对流羽能恢复意识不抱指望了,而侯爷,却仍旧守在病榻之侧,愣是一声一声的唤回了流羽的意识。
“吴奈,你不是说,只要她恢复意识就好下药嘛?现在恢复她有意识了,你快去弄药。”流云焦急的吩咐,他自己奄奄一息时,都不曾如此着急的吩咐吴奈。
吴奈见他神情认真,也知他太在意这个姑娘,替流羽又把了一阵脉,退了出去。
流云重新坐回床边,握住流羽的手。
她的手,冰冷僵硬,不带一点体温,隐隐泛着青色。
这都是在药缸之中浸泡太久。
“羽儿……你能听见了是么?那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这样……你才能拿着剑杀我。”流云如是说。
流羽恨他如骨,杀他,是她唯一的执念吧。
不……我不要杀你。羽的眼眶中,又泛起了薄薄的泪光。
羽儿,你想不到吧,我也学会了针灸。
羽的神智也算渐渐清醒,耳边的一切,不再是幻觉。
只是,她现在只能听见,只能看见,但依旧没有触觉,依旧不能开口说话。
流云如往常一样,给流羽各个关节各处穴位施了针,然后又细细的给她全身肌肤涂抹上一层药膏。
这些膏药,能拨除残留在羽肌肤上的毒素。
每日里,流云都得反复的帮她涂抹,药膏干透之后,又得一块一块的剥下,再敷上新的药膏。就算没有敷药,也得一遍一遍的揉捏她的肌肤,好让她的肌肤早日恢复知觉。
虽然有不避医者这一说法,但赤身裸体敷药这些事,终究不便外人来做。
羽有意识起,就知道他给自己做这些,羞惭得不得了,**的身子摆在他面前,由得他又摸又捏。
之前她都还没心理准备如何面对流云,这劫后余生的时候,倒要如此坦诚相对。
而且是坦得如此之彻底。
相比之下,晋洲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不过流云做这一切神色专注而认真,不带一丝的杂念,望向她的眼神也是深深的怜悯和痛惜。
羽这才心安不少,既然这具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就当流云在弄石雕好了。
反正以后好起来,就赖定他,要他对自己负责。
好象人家昏迷时就表了态,要自己跟他回中土呢。这算不算是承诺?
流云弄好这一切,才将药膏残渣之类的,拿出屋子去。
给羽护理的事,全落到流云身上,吴奈只是定时查看羽的病情进展,研制药膏。有大把的时间跟阿赫谈情说爱了。
97 吞个蛊来玩 [本章字数:1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5 19:35:42.0]
却见阿赫正笑嘻嘻的放了一个盒子在吴奈面前。
一见流云出来,吴奈马上跳起身来:“我先去收拾东西。”
哪知阿赫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将他拉下来坐着:“一会儿我帮你收拾,你先选择了来。”
“你们在搞什么?”流云有些奇怪,吴奈这个样子,分明是在逃避。
阿赫也不隐瞒,笑嘻嘻的道:“给吴奈下蛊呢。”
下蛊这么阴险的事,她说得是如此光明正大,难怪吴奈想跑。
“阿赫姑娘,好端端的给吴奈下蛊做什么?”
阿赫笑道:“下了蛊,让吴奈也跟你一样情深意重。”
这段日子,看着流云对羽的呵护倍至,都羡慕死她了,是不是种个蛊在吴奈身上,吴奈也会成为这个样子?
流云有些哭笑不得:“阿赫姑娘,既然你跟吴奈两情相悦,又何必搞这么多事。”
阿赫却不管他,对着吴奈道:“你到底吞不吞?”敢情她下个蛊,还要别人自觉自愿来配合。
吴奈见流云也帮不了他,哭丧着脸对阿赫道:“阿赫,能不能等以后再给我吃这蛊啊,现在流羽还没好,我还得给侯爷做事。”
纵然他再是喜欢阿赫,也还没想着要给自己找点蛊到身上来。
而且他也顾虑,如果中了阿赫的蛊,日后她要摆布自己做对不起侯爷的事,他就麻烦了。
他对这南疆姑娘是又爱又怕。
流云微微一笑,由得两人在这儿争执,他相信吴奈能有自己的选择。
羽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静静的,一直沉睡。
流云轻轻的按摩着她的肌肤,心中却是酸楚。
羽儿……你何时才能好起来,如同阿赫那般活蹦乱跳。
流云又在给羽敷药膏,药效不错,羽的肌肤慢慢有了弹性,那一层青色已然不见,浸在肌肤内的毒已快拨除得差不多了。
连羽,自己都能感觉那药膏敷在肌体上冰凉的感觉。
虽然仍是四肢僵硬,至少她有感觉了。
她能感觉到流云的手指,拈着药膏,一点一点的涂抹在自己身上。
他涂得很仔细,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待到他的手指涂抹到胸前,羽的脸一下就红了。
虽然敷药这事,流云天天在帮她做,她也习惯了,可现在肌肤有了感觉,她也不能再想象自己是个石雕了,微微有些害羞,连同身子,也跟着有些发烫。
流云碰着她的肌肤,也有些意外,她的身体,一直是冰凉凉的,怎么会这样。
不由抬头向她看去。
羽越发大窘,偏生即不能说话,也不能扭动身体,只得紧紧闭上了双眼。
那长长的尾睫轻轻颤抖着,脸边的红晕如胭脂一般。
流云一怔之下,大喜过往,轻声在她耳边问道:“羽儿,你现在有触觉了是不?你能感觉到是不?”
羽紧闭着眼,喉间,含糊不清的吐出一个音:“呃。”
似乎她的情况,比吴奈预料的要好得多。
当初神智未失之前,她心中反复思念着流云,相思引引得气血翻滚,竟将那些毒汁逼吐出许多。
是以毒汁入脑并不多,只是那浸体的药汁,是真真正正腐蚀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98 你跟我恩爱一下 [本章字数:115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7 00:28:24.0]
流云每日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是看在眼里,他是如此耐心,如此有包容力,轻言细语,耐心细致的为她做好所有一切。
为了避免她的难堪和尴尬,他竟跟吴奈学了针灸,亲自帮她施针。
如此好的一个男子,她以往居然不知道珍惜。
她的泪水滴了下来。
流云手上沾着药膏,空不出手来,只得轻轻俯首下去,吻上了她的眼,替她吻去脸上的泪花。
他的吻,青涩而温存,一如他的人那般,永远让人心生暖意。
那一刻,她很想拥抱他,可身子关节仍是僵硬。
流云,为了你,我也得尽快好起来。
日子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流云再为羽抹药时,羽竟害羞的伸臂捂住了脸。
这突然的举动,两人都有些意外,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习惯了一人在那儿忙碌,然后温言软语的说着话儿替她解闷,毕竟她在床上呆了这么久。
流云先反应过来:“羽儿,你能动了?”
羽缓慢道:“是。”她现在能说的话,也是一些简单的字。
似乎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等到了结果,他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流羽,竟喜极而泣。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羽的颈边。
这个一向只知流血的男子,也会流泪?
羽缓缓伸出不大灵活的双肢,紧紧的搂住了这个男子。
今生今世,她将不再离他半步。
羽终于能站起身来重见天日,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躺在床上,只是听流云说起,她们仍是住在竹海里。
果然,她们仍是住在竹海里,住在莫安华夫妇两人修的竹楼里。
“羽,你猜莫氏夫妇哪儿去了?”阿赫笑盈盈的问。
这阵子,她多数呆在竹海,隔几日再返回去看一下阿婆。
如此两边跑,倒也不嫌累。
“哪去了?”羽也比较好奇,这两个害得她生不如死的人,如果真是一剑杀了,也太便宜她们了。
“哎呀,当初流云要一剑杀了,我可是拼死保存下来的。”
阿赫极为得意,她可是死缠烂打才没让流云当场杀了两人。
她带着羽,走到后院,却见当初浸泡药人的石缸中,是放着莫氏夫妇二人,两人身上全是蜈蚣蝎子等爬虫,那密密麻麻的毒物爬满全身,竟将两人啃得血肉模糊,白骨班班。
羽被骇得连退几步,流云忙上前一把扶住她。
虽然觉得两人死有余辜,但如此景象,羽还是看不下去。
流云也知她心意,长剑一抖,已结束莫氏夫妇二人性命,省得再在阿赫手上受此折磨。
阿赫大叫道:“喂,流云,你都承认这两人随便我怎么处置,怎么又改了主意。”
“羽儿不喜欢看。所以便改了主意。”流云站在羽身后,微微笑答。
郎情妾意也不用表露得这么明显吧。阿赫有些恼了,连声呼叫:“吴奈,吴奈。”
吴奈听得叫声,从屋中走出来,看到后院中的三人,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站我身后来。”阿赫命令道。
吴奈不明所以,有些愕然,但还是乖乖的站在阿赫身后,问道:“阿赫,你闹什么呢?”
阿赫得意洋洋道:“她俩在这儿秀恩爱,我也要你来跟我恩爱一下。”
吴奈终于是明白怎么回事,红了脸,连声道:“阿赫,别胡闹了。”要他象侯爷那样,深情款款,温情十足,他可做不出来。
流云笑笑,携着羽进房,由得吴奈和阿赫两个小冤家在那儿斗气。
99 离开南疆 [本章字数:10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7 21:44:31.0]
羽的病尚不能全好,需得再温泉疗养三月,好彻底通经活络,流云决定带她回中洲,中洲的宅子,倒有一处温泉,适合养伤。
吴奈听得要回中土,有些犹豫不决。
“吴奈,你是舍不得阿赫吧?”羽见得他的神情,也知怎么回事。
吴奈没吭声。
“你就留在南疆吧,阿赫姑娘对你有情有义,你可得好好待她。”流云嘱咐他。
自己都不管不顾的要照顾羽,又怎么可能做出棒打鸳鸯的事。
羽认真叮嘱阿赫道:“阿赫,吴奈真心实意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要下蛊在吴奈身上。”她自是想起当日阿赫曾说,要下蛊在情郎身上的事。
阿赫笑道:“为什么不?你下蛊在流云身上,他都对你死心塌地,我也要下蛊在吴奈身上,他就也象流云那般的死心塌地了。”
羽扭转头望向身后的流云,自己还真是因祸得福,莫名其妙就蛊惑了这么好的男子。
流云有些汗颜,他全心全意照顾羽,可并不是因为被蛊所惑。
阿赫笑嘻嘻的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盒子,对吴奈道:“这里面就是我弄的情蛊,你现在要不要吞了?吞了就可以留在南疆,不吞,你就跟他们回中土。”
吴奈看看阿赫,又看着流云,极是为难。
上次阿赫逼他,他都没吞,这下关系着是走是留的问题,真让他左右为难。
“我数三下,你不吞,就当我没说。”阿赫作势威胁他:“一……二……。”
三还没出口,吴奈已一把将那盒子抢过,将里面的东西一口给吞进肚子。
他动作之快,阿赫想阻止,也阻止不及,连声嗔怪道:“我只是考考你,哪要你真吃了。”说罢伸手拿过盒子,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吴奈哭笑不得,考验人,也不带拿蛊出来考验的。硬着头皮对流云道:“侯爷,对不住了,我……我决定就留在南疆。”
流云倒有些赞他的勇气,估计自己,是不得吃这情蛊的,连声夸奖道:“阿赫姑娘这破釜沉舟之计,倒逼出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来了。”
吴奈赶紧谦虚回答:“这都是跟侯爷学的。”
清冷的天空,飘着小雪,在南疆呆得太久,从那温暖而潮湿的地方回到中洲,流云和羽才意识到,现在已是初冬。
流云紧了紧大氅,将羽尽量裹紧,靠在自己怀中。
一路车马劳顿,流云担心羽的身子吃不消,又恐寒气袭入她才刚刚有起色的身体。
羽在他怀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竹海这一劫,倒把她搞得象个病猫,事无巨细全由流云照顾。
这样也好,羽寻思,身子都给他又捏又摸的弄了个遍,折腾一下他也算扯平。
流云的怀抱温暖又舒适,她不由想起梦中那个男子,他的怀抱也是极温暖的。
似乎在南疆跟流云遇上后,就没再梦见他了。
如阿婆所说,自己的感情线不错,虽然纠缠难解,但最终是别无旁枝,会有良人终身相伴。
看来,自己终身就相伴在流云身边。
自己心心念念去南疆,想找回记忆,找回梦中的那个男子,结果却遇上流云。
100 诸般美好 [本章字数:1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8 18:02:44.0]
阿云待我如此情真意切,要是他知道我心中还想过别的男子,他会不会生气?
她抬头,从他怀中偷偷瞄上去,他抱着她,正斜斜的靠在马车的后壁上,有些昏昏欲睡。
我若不说,他应该不会生气吧?何况,他心中不是也曾经有过一个流羽嘛?
一想起这个,她心中就有些酸溜溜了。
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流云的衣襟。
流云感觉到她的举动,低首向怀中瞥来。
羽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花瓣一样的粉唇间贝齿闪亮,竟有些令人浅勾微尝的欲望。
“羽儿……”他柔柔的唤了一声。
“嗯……”她慵懒的应了一声。
“羽儿……”他又轻唤。
她抬起头来,迎上了他深情的眸子,眸中一些异样的情愫盈盈流动。
她心中微微一凛,流云已低首下来,唇轻轻的印在了她的唇角。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吻她,哪怕他们的肌肤再亲密。
这一吻,竟青涩得如蝴蝶吻着娇嫩的花蕊……轻酌浅尝,温柔款款。
时光仿佛刹那间凝固,车厢内暗香浮动,如此旖旎诸般美好。
羽竟有些炫晕,半响才怔怔的反应过来。
雷涛已得到消息,率人在宅子门前侯着。
此处原本是冯姨负责看守,后来吴奈率人去了南缰,就将冯姨同这边的人调去了晋洲。
只是想着去南缰时十几人,回来时少了吴奈,流云还是有些失落。
待流云携着羽的手下车,雷涛气得将鞭子紧了又紧,眼神的神情极为复杂,愤怒、纠结、鄙视、埋怨……连他自己都纠结,该以什么眼神来给这个恶毒的女子一个下马威。
虽然知道侯爷带着这姑娘一路回来,也知道侯爷体内有相思引,这女子将一直伴在侯爷左右。可他看着这个女子,还是气得要命,她可是将侯爷害得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