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撑得撑不下了,站起身来。
流云见他吃饱喝足的神情,淡淡问道:“你住在哪儿?”自是要送他回去。
小叫花子摇了摇头:“以前一直是奶奶带着我住在城外的山神庙里,后来奶奶死了,我才自己出来讨吃的。”
流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小小年纪,倒难为你。”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处理这小叫花子。他只是出手教训了一下胡少爷,就牵连小叫花子被人打,如果自己一走了之,怕小叫花子也难逃毒手,但丢在酒楼,又有点担心暴露目标。
流云起身与掌柜告辞,牵了小叫花子下楼。他不住在此处,不想让人知道他跟这酒楼有多大关系,只当是个过路的食客,听得酒楼味道好,过来尝尝。
掌柜惊讶道:“你要带他走?”
流云道:“带他离开此地,去别处好些。”
出门时,却瞟见对面角落有两人,似乎正鬼鬼祟祟的监视着酒楼,见得二人从酒楼出来,立马有一人离开去报信。
小叫花拉了拉流云的衣角,示意他提防这两人。流云只是轻蔑的勾了勾嘴角,毫无顾忌携着小叫花的手从闹市招摇而过。
明明看着他是一步一步的走着,举止优雅得如在自家庭院漫步,小叫花却感觉两旁的房屋象是在向后倒飞,看向他的眼神,自是充满了敬佩之色。
小叫花子的神情落在流云眼里,他不以为然,只是看着小叫花衣衫褴褛,倒有些不忍心,路过一家成衣店时,他停了下来,松开手道:“给你买两件衣裳吧,你这身也太单薄了。”
本来被他牵着手都好好的,他说停就停,一下子就松开了手,小叫花只感觉胸口的气似被一下抽走,在那儿窒得说不出来,然后胃就翻江倒海的,将刚才吃的喝的全吐了出来。
可怜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吃上这么一顿好的,居然全吐出来了。
小叫花子盯着地上的污秽暗自可惜,流云已经提着包裹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下,若无其事的携了小叫花子的手,再次前行。知道刚才是走得急了,才让小叫花子一阵猛吐,脚步不觉放慢了些,手上也微微递了些真气给小叫花子。
刚刚小叫花子还窒得说不出话,被他这么一握手,倒浑身舒坦起来,全身暖融融的,如沐春风。
回到住宿的客栈,进得他的屋,他将新买的衣服包好,又另外包了些银子递给了小叫花,淡淡道:“这里有些换洗衣服,还有些银子,你拿好。明儿我送你去别的地方,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
小叫花一听,倒是愣了,这分明是赶他走。眼圈不由红了,将小包推了回去:“我不要。”
流云看着他,倒有些意外。
小叫花咬了咬嘴唇,露出了一口漂亮的贝齿:“你救了我,我想跟着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流云微微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四海为家惯了,带着你实在不便。”
小叫花听他语气坚决,倒也没有苦苦哀求。这就好比大街上,哪个大爷好心赏他半个馒头,他除了感激,多说几句菩萨保佑,总不能就强扭着跟人回家去吧。
他伸出红肿的小手,打开包袱,将里面的银子全拿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到流云面前,只将那小包的换洗衣服紧紧搂在胸前,对着流云鞠了三个躬,道:“公子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有铭记在心。”说罢,转身就出门,他怕出门晚了,又让流云看到他哭鼻子的样子。
流云倒有些意外,本来是想将小叫花子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他却如此硬气,拒绝了他的银子,也拒绝了他的安排,只带走了几套衣裳,估计那衣裳,他确实太需要了。
他终是不放心,想起酒楼门口那几个盯梢的,如果是冲着他来,千军万马他也不足惧,如果要冲着小叫花子去,恐难逃毒手。
暗暗的尾随小叫花子一程,见他柔弱的小身板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却并没在镇上停留,径直离开镇子,一路上并没有人尾随他,知他是安全的,才折返回客栈。
小叫花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揉了揉眼,发现流云已经不见,连同外面的马也没有影踪,身上还盖着流云丢给他的袍子,旁边留下一把匕首。
那匕首小巧玲珑,放在手里,也不过一巴掌长,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玩物。小叫花抽出匕首,眯缝了眼睛,阳光下,那匕首通身透亮,隐隐带有几丝血痕,没有一般匕首的寒光,却另有一股子清冷的感觉,随着光线的不同,那几丝血痕似乎也跟着飘散。
这匕首,其实是打造“擎天剑”之后,再打的这“泣天匕”,因快打造完毕之时,造剑之人泣血在上,故而带有血痕。擎天为阳,擅攻,“泣天”为阴,主守。
小叫花子识不得匕首的好坏,但有了这武器,以后逮兔子剥蛇皮终究是方便一些,自是高高兴兴的将匕首揣在怀里,抱着袍子,返回山神庙。
山神庙里,躺着几具尸体,都穿着黑衣劲衣,脸罩黑纱,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喉管被人一剑割断,干净利落,血流了一地,还没凝固,应该才死没多久。
小叫花乍然之下见到这么多死人,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里,旋即爬起来,扭头往镇上跑,袍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了,镇上人多,可以壮壮胆,不用一人面对这么多死尸。
等小叫花连跑带爬的跑到镇上,却见镇里更是一片混乱,救火的,救人的,搜查的,乱成一团。原来昨日吃饭的“金源酒楼”出了大事,酒楼里二三十口人,一早全被杀掉,甚至连酒楼,都不肯放过,一把火烧掉,还好众人救火及时,才没秧及众邻。
据目击者说,杀人放火的,是个年青的公子,昨日还到酒楼来吃饭喝酒。哪曾想,不过隔日,就下了这么大的杀手,真真做到了鸡犬不留。
有好事者猜测到,定是昨儿掌柜将那人留在此地,让胡管家来抓,所以那人牵怒掌柜。
小叫花子已猜到说的是谁,吓得小脸煞白。他害怕被人发现,到时候逃不掉一个同案犯的名。趁众人仍在讨论这起事,悄悄的溜了开去。还好众人也只顾八卦,没注意这个小叫花子昨日也在酒楼出现过。
山神庙里呆着也怕,镇上也不能呆,小叫花没了主意,只顾撒腿没命似的往山林里跑,希望跑得越远越好,好远远逃离这是非之地。他不想死,纵是当小叫花,尝尽世间白眼,他也愿意活着,死,终究是个恐怖的字眼。
听得后面马蹄声响,小叫花更加没命的跑,怕被人捉了回去。
跑着跑着,却发现脚步踏空,似在半空跑步。原来已被一条马鞭卷住。
诧异中,马鞭回收,小叫花已经被人稳稳的放在马鞍上。小叫花扭头一看,正是酒楼掌柜金无筹。
小叫花结结巴巴问金无筹:“掌柜的,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酒楼二三十人全被杀了么,他奇怪掌柜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金无筹并不回答他,只是反问道:“他在哪?”
小叫花自是明白他问的“他”是指流云。于是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06 意外 [本章字数:3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1 22:35:57.0]
小叫花自是明白他问的“他”是指流云。于是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金无筹自是不相信,放眼四下一望,没见异常,问道:“那你一人在这儿跑什么?”
小叫花苦笑道:“我冷,跑跑暖和。”他自是不肯说是因为怕。
金无筹没耐心再听他胡扯,一把钳住小叫花的嘴,吼道:“趁早说出他的下落。”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给流云下毒也下得巧妙,谁知任让流云逃掉。
小叫花只感觉两边的牙槽被钳得生痛,嚅嚅嘴,却说不出话来。这两天似乎是走霉运,他什么都没做,偏偏事事都跟他有牵连,人人都给他苦吃。
昨日还感觉掌柜菩萨心肠,结果今日就翻脸,生生要卡死他。
而流云,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温文儒雅的俗世佳公子模样,谁想才从鬼门关活过来,竟连杀几十人手都不软一下。
金无筹见得手上的人身子渐渐僵硬,似有些喘不过气来,松了松手,口气也跟着软了:“我和他是朋友,他现在中了毒,又受了很重的伤,我担心他的安全。”那语气,仿佛真的只是担心流云的安危,才情急之下出手重了点。
小叫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不过他确实不知道流云现在去哪儿了。
金无筹听得他仍是一口咬定不知道流云在哪儿,彻底失去耐心,一把将小叫花子的身子举起,猛然丢在地上:“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臭叫花子的嘴硬,还是我的马蹄硬。”
这一摔,小叫花感觉骨头都快摔断了,一口鲜血呛了出来。他此时清楚知道掌柜绝不是善类,也无力反抗,眼睁睁的看着金无筹策马人立起来,双蹄高高扬起,就要踏上他的肚子。
万念俱灰之际,却听一个声音冷冷挖苦道:“我说金算盘,你可越活越转去了,居然算计一个小叫花子。”
说话间,一匹白马驼着一人从树林后走了出来,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如同披挂了金色战衣,发出熠熠的光芒,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他的声音,他骑的那匹马,在场的两人都清楚,流云来了。
小叫花和金无筹齐齐变了脸色。
电光火石间,金无筹已一鞭将小叫花从地上卷起,马蹄落处,正是刚才小叫花躺身之地。小叫花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金无筹的手已掐上了他的脖子,小叫花被掐得透不来气来,小脸憋得通红,一个劲的乱踢。
流云骑在马上,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口气:“这次你的如意算盘可没打好,居然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叫花威胁我?”
“况且,”他顿了顿道:“我装作中毒的时候时,已经在他全身和脚上都抹了剧毒,你这么卡着他,不怕自己手上中毒么?”他一边说,一边笑了,依旧是笑得云淡风轻。
金无筹听得这里,脸上笑着,一副自是不信的表情,手上的力道,却是松了一松,流云外表温和,但惹着了一样手段毒辣。
小叫花都快陷入晕厥状态,这一松,倒醒了过来,拼命挣扎中,触到怀里流云留给他的那把“泣天”匕首,一把从怀里抽了出来,死命向后一捅。
脖子上的力道终于松了,金无筹瞪大着眼从马上跌落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叫花随身会有这么一件利器,而且会贴着他身子刺进他体内。
小叫花顾不上看他死活,跳下马向流云奔去,快奔到他面前时,生生的停了下来。他记起了刚才流云所说,已将他全身都抹了剧毒。
究竟,他们谁是好的,谁是坏的?或者都不是好人。
他一向认为,谁能施舍给一口饭吃,谁就是善人,谁就是好滴。
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金无筹看上去可蔼可亲,转脸也是穷凶极恶。胡员外家里的庄丁,一直认为是狗仗人势,也有人叫他想法保命。眼前这人,他一直认为是很好很好滴,心里对他自是亲近,却不想一样拿他作铒,在他身上下毒。
流云哪里知道他这瞬间小脑袋瓜里想了这么多事,以为他是吓得不知所措了,吩咐他道:“金算盘还没死,你回去再补他一刀。”他一向叫惯了金算盘,自是改不了口。
小叫花紧盯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他的话。
流云见他不听吩咐,倒有些怒了,怕这小叫花坏事,语气生生了提高了几分:“你不去补一刀,他一会儿醒来,我们两人都得死在这儿。”
小叫花子见他发怒,一直忍着的委屈也爆发出来:“你不是给我身上抹了剧毒的么,不是想毒死我么,反正我都要被你害死了,又何必要帮你去杀了他。大家一块死在这儿好了。”一口气把这几句话吼完,倒莫明其妙的哭了起来。
流云怔了怔,他没想到,小叫花把他迷惑敌人的话居然当真的。他强忍一口气,策马过来,伸手想将小叫花从地上抄起,却力不从心,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到在地上。
小叫花怕他使诈,不敢过去,远远的,又看见金无筹已经苏醒,开始摇晃着挣扎爬起来。
小叫花止住哭,刚才嘴上虽说一起死在这儿好了,心里还是害怕金无筹,他可是真的差一点就死在金无筹的手下。忙向流云那边跑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流云全身是血,整个衣衫全被血浸透,,脸上依旧是满脸的黑气,看来是旧毒没除,又添加了不少新伤,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杀了掌柜手下二三十人,闯出一条血路来。
掌柜向这边挪来,见他躺在地上,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流云啊流云,枉你天纵英才,终是心肠软了点。要是你刚才自己骑马走了,我倒一时三刻寻你不着。想不到你身中剧毒,还挂系着这臭叫花子,回来找他。”
小叫花子心里那个悔啊,明明流云是怕他死在金无筹的马蹄下,冒着危险出来解救他,结果自己却疑神疑鬼,不光自己现在要丢了命不说,还要连累流云跟着一起送命。
金无筹慢慢湊近,小叫花吓得双手紧握匕首,胡乱挥动道:“你别过来啊,要不我杀了你。”一边说,却一边吓得不住的后退。
金无筹看他拿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倒有些不屑,捂着肚子上的伤,一步一步向小叫花逼近,活活吓死小叫花,也是好的。他这么想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诡异笑容。
待得离小叫花几步之遥时,小叫花手中的匕首已高高扬起,阳光折射下,他看见了匕首通体透明,甚至还有隐隐的血丝。他停住了脚步,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你刚才就是这匕首捅的我?”
小叫花只是惊恐得一个劲的大叫:“你别过来啊,我真的会杀你。” 他后悔死了,刚才怎么不听流云的话,杀了掌柜的。
金无筹似乎被小叫花的话吓倒了,不再靠近,捂着肚子盘膝坐了下来,道:“你这小叫花子可真有福气啊,他居然舍得把这么好的宝贝给你。我和他那么多年的朋友,他都不肯借我用用。”
小叫花见他不再靠近,才不再那么惊恐,反问道:“那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为什么却要下毒害他。”
掌柜道:“我没想杀他,下毒的,是我店里的伙计。”
看情况,他似乎也想拖延时间,等他的人来。
小叫花子还是不能理解:“你的伙计要害他,你为什么不阻止呢。”
掌柜道:“我能怎么做,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他手上啊。”
小叫花子倒是有些吃惊。
掌柜继续道:“我怀疑我的伙计做了什么大的买卖,被流云撞见,所以铁了心要杀他。昨晚我见到酒楼里来了许多外地人,就知道有事要发生。只是,我没想到我的伙计利碌熏天,不光下毒害流云,甚至控制我家人,连我也下毒。他要我提了流云的人头回去,否则我家人性命不保,连我自己的命也保不了”说到这儿,他倒老泪纵横起来:“我一生光明磊落,想不到老了老了,却因为添犊情深,丢了兄弟情份不说,还搭上自己的老命。”
小叫花听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流云今天早上把酒楼的人全杀光,你还要提着人头见谁?”小叫花一想清这个事情,心里顿时了亮了,感情这掌柜仍是喋喋不休,还在拖延时间,想等他的帮手来。
小叫花紧握匕首,退到流云身边,见他依旧脸色发黑,丝毫没有醒转的模样,看他衣襟上仍是湿濡濡的一片,显然伤口还在流着血。
小叫花有着昨晚的经历,已知如何弄走他,于是抓住他的手,对着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咬极狠,所谓十指连心,流云从晕迷中醒转,小叫花怕他不明白,对他道:“你快上马,我带你走。”
流云强忍痛楚,按住胸口,夜照玉狮子极通人性的伏下身子,流云翻上俯在马背上,对小叫花道:“你也上马。”小叫花顺势爬上马背,扶着流云,怕他再摔下马去。
07 才熬好的粥 [本章字数:30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2 11:28:01.0]
流云强忍痛楚,按住胸口,夜照玉狮子极通人性的伏下身子,流云翻上俯在马背上,对小叫花道:“你也上马。”小叫花顺势爬上马背,扶着流云,怕他再摔下马去。
掌柜自是不甘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起身就向二人扑来,夜照玉狮子一个回旋,避开金无筹那一扑,随即撒蹄狂奔,片刻已将金无筹远远抛在在身后。
小叫花回头望去,却见金无筹回身去牵他的马,正待翻身上马之际,肚子上的伤口却似突然裂大,肠子掉了出来,挂在马蹬上,金无筹收脚已来不及,一脚踩了上去,身子只晃得一晃,摔下马来,已是死去。
小叫花一大早就见过死人,但这么诡谲的死法,还是第一次看见,吓得别过脸去。
流云悠悠醒来,却见正躺在一处小溪边,清浅的溪水缓缓流淌,水底的石头清澈可见,偶有几尾小鱼,在石头缝隙中游来游去。夜照玉狮子安静的在下面饮水。
小叫花正用棉布汲了水,小心的清洗着他的胸口,里面衣服和着血水,早就凝结在伤口上,纵是小叫花再轻柔,仍是牵动伤口,生生把流云痛醒。
流云开口问道:“这是哪儿。”话一出口,才发现嗓子又干又哑,嘴唇已干得起泡。
小叫花见状,忙俯身到溪边,捧着一捧溪水,够到流云嘴边。
流云凑着身,就着小叫花子的手,勉强喝了两口,这一动身,自是牵扯得伤口,小叫花见了,忙甩了手上的水,去按住伤口,怕好不容易捆扎好的伤口,又撕开。
流云嘴角不由勾了勾,眼里有了一丝笑意,这小叫花子,倒也懂得如何照顾人。
他一笑不打紧,小叫花倒委屈死了:“你还有心思笑,睡了那么久,什么事都让我来承担。”
流云有些哑然,睡了那么久,好象他愿意昏睡那么久似的。他体内中毒极深,真气乱窜,现在又加一身的伤口,失血过多,换作一般人,早就熬不过来。
小叫花见他不说话,去一边寻了一截长长的芦苇来,一头放在溪水里,一头往他嘴边一放,赌气道:“自己喝水”
流云小心的吸得几口,嗓子才感觉没那么干了,问小叫花子:“我睡了多久。”
小叫花不知道哪儿拨来的两个萝卜,正在溪边洗着。听了流云的问话,头也不抬:“差不多一天吧。”
流云心里估计,按夜照玉狮子的脚程,这一天,也跑得有一千多里,应该算安全,现在不在官道上,被人撞上的机会倒也极小。
他正想着,小叫花子已将一根洗净的萝卜递到了嘴边:“吃吧,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流云纵是现在饥肠辘辘,但也吃不下这萝卜,张开嘴,嘶哑着嗓道:“我不饿,你吃吧。”
小叫花睁着一双眼盯着他,半响,收回了萝卜。他知流云说的是假话,哪有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还不饿的,只是无法啃下这萝卜罢了。
小叫花咬了咬嘴唇,道:“你乖乖在这儿躺着,不许乱跑,我去四周看看。”也不管流云同不同意,径直走开。
流云心里苦笑,自己此时一身伤,翻身都困难,还敢乱跑?
他靠着树躺了一阵,失血过多,头终是晕的,眼皮渐渐有些沉了,又昏睡过去。
听得夜照玉狮子发出一声厮鸣,流云半醒半梦中睁开眼,却是小叫花提着一个瓦罐跑了过来,一脸欢喜。
他蹲到流云身边,打开瓦罐,笑嘻嘻对流云道:“看,才熬好的粥,我喂给你吃啊。”
流云有些奇怪,小叫花平日都是讨些残茶剩饭过话,能上哪弄来才熬好的粥。
小叫花见流云盯他的眼神怪怪的,有点心虚的辨解道:“你就放心吃吧,这不是偷的,也不是残汤剩水。”
流云瞧了瞧那粥,复又看了小叫花一眼,小叫花身上的棉衣已经不见,只是穿着里面单薄的中衣。
流云嘶哑着嗓问道:“你的棉衣呢?”
小叫花哪料到流云一眼就看出问题,道:“跑得热了,我就顺手丢了。”等说完这话,才发觉是漏洞百出。勾下头去,不看流云的脸,只将瓦罐里的粥,盛来喂流云。
流云心下了然,定是刚才不吃那萝卜,小叫花怕他饿着,才去附近村子里用新棉衣,跟人换来了这一瓦罐粥。
看着小叫花子将粥吹了又吹,待温度合适了才送至他嘴边,眼里满是殷殷的神情,流云心里一软,不好拒绝,恐再让他难过,只将嘴张开,由得他喂了。
吃了小半瓦罐,流云不再吃,靠着树,淡淡道:“我吃饱了,你吃吧。”
小叫花见他不再吃,也不坚持,受伤之人吃得少,也是情理之中,当下将瓦罐盖好,道:“刚才我已经啃了两萝卜,已经饱了。这些留着,你一会儿饿了,说一声,我再喂你吃。”
流云听得他吹牛皮,也不点破,让小叫花子过来,吩咐他解下自己腰畔上的一块玉。
那玉水色极好,价值不菲。小叫花见流云让他取下,不明白要做啥。
流云闭上眼,好让自己不那么累:“你拿这玉,去村子里最有钱的人家当了,能换几两银子就换几两银子,将你的棉衣赎回来。”
小叫花自是不肯,站着不去。
流云蓦地睁开眼,扫了小叫花一眼:“我还指望你照顾我,你不将棉衣穿上,病了谁来照顾我。”
小叫花听得流云这话,想想也是,流云已无法动弹,连说说话都喘息不停,要是自己再病倒了,怕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转身就准备去。
流云闷声嘱咐道:“记得问清楚这儿的地名,村名和人名都要记下,叫那人家好生保存这玉,以后我十倍价格赎回来。”这玉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从不离身,只是小叫花救了他,现在为了一碗粥,连所穿棉衣也抵押出去,让他于心何忍。只是身边除了一柄剑,一匹马,再无它物,现在权宜之下将娘亲的遗物抵押出去,心里却也难过。
小叫花见他脸有难舍这情,也跟着犹豫起来:“这玉还是留着吧,我身体好,一向不会生病,这地暖和多了,又不下雪,不会受风寒的。”
流云不跟她再啰嗦,道:“去吧,我休息一会。”语气已不容小叫花子再商量,随即闭上眼。
小叫花也不敢再啰嗦,紧紧捏着玉,远远走了。
过得两个时辰,小叫花子却没回来,流云睁开眼看着天空,心中有些不安。
挣扎着想起身去找小叫花,谁料一动,不光牵动身上的伤口裂开,连真气也一个劲的乱窜,流云硬生生的吐出几口血,才将那乱窜的真气给压了下去。
还好这地方偏僻,没有人经过,否则看见如同血人一般的流云,怕也吓晕。
日薄西山,小叫花才回来,却是一瘸一拐回来的。流云看着瘸拐着回来的小叫花子,饶是他身经百战的硬汉,也不由惊了,小叫花子门牙已被人打掉了两颗,眼角充血,额上吊着几个肿块,小腿上似被人用锐物捅了两个洞,一路行来路上全是血迹。
流云心里是又惊又怒,闭上眼,只觉体内气血翻腾,好不容易才强压了这口气下去。惊的是小叫花子能有如此毅力,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强撑着回来。怒的是,下手之人,手段太残忍,连一个几岁的孩童,都敢伤得如此之惨。他平日里虽也杀人无数,但杀的基本是大奸大恶之人,而且手段也是光明磊落,下手也是痛痛快快,从不让人活受罪。
小叫花爬得近了,还没开口说话,嘴角已渗出鲜血。
流云痛心道:“你别说话,过来我瞧瞧。”
小叫花爬到他面前,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开了:“是我不好,玉被他们抢走了。”一路爬来,他都不曾哭泣,此时想着被人抢去的玉,倒哭了起来,他看流云神情,已知那玉对流云非同一般,被人抢去,如何好对流云交待,纵是拼了命,却也没保住那块玉。
小叫花子继续道:“我本来想跟他们拼命,结果没想到,连匕首也被他们抢了去。”
换作平日,流云忍不下这这口恶气,早提剑去找人算帐,只是此时此刻,他也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心中黯然了片刻,才违心道:“身外之物,抢了就抢了。”
细细察看了一下小叫花的伤,虽是伤得极重,于性命却是无碍。那受了伤的腿,是被匕首所刺,流云自是知道自己匕首的厉害。小叫花路上也弄了些草草嚼烂了敷上,只是一路行来,药草也掉得差不多了,伤处的肉都绽开。
小叫花哭泣了一阵,慢慢收了声,知道此时乱哭一阵,只能给流云添乱。从身边扯了些草草,放在嘴里胡乱嚼了嚼,糊在腿上的伤口上。
流云沉默看着他自己做完这些事,心里越发佩服小叫花子的野外谋生能力。两人面对面的躺在地上,静静的各自想着心事,小叫花终是熬不住,沉沉睡去。
08 夜袭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2 17:32:56.0]
流云沉默看着他自己做完这些事,心里越发佩服小叫花子的野外谋生能力。两人面对面的躺在地上,静静的各自想着心事,小叫花终是熬不住,沉沉睡去。
流云却不敢大意,怕半夜再有意外,自是不肯再闭眼。他盯着熟睡中的小叫花,那小小的身板在冬夜里簌簌发抖,流云纵是想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盖上,却也有心无力。
却见小叫花子睡梦中兀自紧锁双眉,似是做了恶梦,神情极是痛苦,痛苦中挣扎得片刻,嘴里终于喊了出来:“不要打我。”
流云听得他睡梦之中,都在叫着“不要打我。”想必是白日里惊恐到了极点。心里不由酸楚起来。他浪迹江湖,来去潇洒,何曾落到如此地步,不光要人照顾,还生生的拖累别人,遭些无妄之灾。
他慢慢伸出手来,握紧了身边的剑,对着小叫花那孱弱的小身板,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但凡我流云有一口气在,绝不会再让人加一指之力于你身上。”
一边的夜照玉狮子此时却重重的打了个响鼻,流云清楚这是有人靠近,心里不由苦笑,这真气乱了,连带听力也差了,有人靠近都不知道,还要靠这马来提醒。
流云抽出手中的剑,动作是极慢极慢,怕被来人发觉。一个简单的动作,此时却也费力。
来的是两人,听脚步声也没什么功夫,流云吊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下一些,心想,也许只是凑巧过路的。
两人打着火把,渐渐近了。听得一人道:“我说今天那臭叫花子身上的玉值钱,你还不信,这下相信了吧。”
另一人嘿嘿笑道:“我哪知道臭叫花子身上会有这么值钱的东西。”
前头那人道:“我寻思,那臭叫花子是从哪户有钱人家偷跑出来的,估计身边还藏得有些值钱的东西。”
流云心里暗暗冷笑,得来全不费功夫,本来还以为这仇一时片刻报不了,想不到立马就自动送上门来。他也不急,只暗暗调动内息,争取到时能一击得手,而不要被乱窜的真气给误了事。
两人越走越近,前头那人道:“顺着这血迹找,肯定能找到那臭叫花子,要是一路的还有娇滴滴小姐,那岂不更爽。”
后面一人道:“先说好,我跟着你来,钱可要分我一半。”
前面那人轻笑道:“那玉挡了一百两银子,不是分了你一半么,你倒贪心。”
后面那人嘟嚷道:“少骗我了,银子是分了我一半,那匕首结果被你一人独贪。”
前面那人听得他这么说,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有些心虚的道:“我看那匕首是个好东西,想以后送人的,你就不要跟我争了。一会儿找到小叫花子一伙的,还怕没好东西?”
后面一人道:“要是那小叫花子死活不交出那些东西怎么办,今天没看抢他的玉,他都拼了命要抢回去。”
前面一人听了森森笑道:“他要是死活不交,那就杀了,这半夜三更的,死个臭叫花子还怕有官府的来追究?”
流云听到此,不由跟着有了杀意,来的两人,留不得。
前面一人已看到了夜照玉狮子,倒有些意外:“看,这有一匹马。”
后面一人立即住了脚,道:“小心一点,看看四周。”
前面一人伸着火把,仔细看了看,夜色之中,只见得前面的马匹,马匹旁边,还躺着两人。不由暗想:“这大半夜的,谁在此偷情?”
后面一人已跟了上来,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就是臭叫花子。”
前面一人也瞧出了是小叫花子,心里暗喜,这大半夜的,巴巴的出来,就是找他。今天小叫花子拿着玉来村子,他一眼就瞧见是好东西,强说是自己的,被小叫花子捡去了,不由分说将小叫花子一顿暴打,抢了玉过来。村里人惧他是附近有名的无赖,也不敢吭声,自是关了门,装作没瞧见。
地上两人躺着一动不动,似乎睡得极香,前面那人已判断出流云才是有钱的主,蹑手蹑脚的走到流云身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就去探流云腰间,触手之处,却是濡濡的,隐隐夹杂着血腥味,不由惊讶,轻咦了一声,蓦然间喉间一凉,似有利器刺入喉中,那咦字也卡在喉管里没有发出来,手上的火把也掉在了地上。
后面一人跟了上来,却发现前面那人趴在那儿不动,问道:“找到好东西了?”
流云那一剑刺出,已是全身冷汗漓漓,虽然剑法准头仍在,却全无力道,只是仗着剑利,才一击得手。听得这人问话,也不吭声,只暗暗调息,以寻找时机再次出手。
小叫花子此时却被惊醒,黑暗中见得有人站在流云面前,怆惶之间,不及细想,使劲全身力声大叫起来,他只盼这一叫,能叫醒流云,也希望这么叫上一叫,分了那人的心。其实他也不想想,以他和流云的现状,如果来人真想取其性命,这么一叫,于事无补,还会惹人痛下杀手。
那人终是胆小,并没啥主见,不过是跟着一群无赖恶霸帮帮闲而已。见得同伙一动不动没了声息,身后猛然又传来一声尖叫,虽然声势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倒也突兀,本能的扭头回望。
流云此时已攒积起力气,一剑堪堪的刺来。本来应准确的刺在喉间,一剑封喉,却谁料此时生出这个意外,那人扭头回望,流云的剑失了准头,急切之间,流云拼得全身剧痛,倾身向前,手上的剑已变前刺为横拉,将那人的喉管割了长长的一道。虽也要了此人性命,但那人喉间喷射出的大股鲜血,喷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小叫花子见那人倒地,心里记挂着流云安危,不管不顾的,拖着瘸腿爬到流云身边,伸手向流云身上摸去,落手之处,却是温热而粘稠的血液。再摸流云脸上,也是摸得一手的鲜血,
小叫花心下惶惶,只道流云已经遇害,不由放声大哭起来。他自打有记忆以来,流云是第一个让他感觉亲近的人,见他有难,自是尽自己所能照顾流云。谁料此时眼睁睁的看着他遇害,就如失去了亲人般痛彻心扉,哭得死去活来。
流云连杀两人,耗尽全身力气,又被那人的血一喷,生生的窒息过去。小叫花此时搂着他哭,将他摇醒了过来。他见小叫花楼着他的脖子,哭得伤心欲绝,心中已明白怎么回事。初时他与小叫花子不过萍水相逢,他从家丁手下救了他出来,不过举手之劳,而小叫花在风雪地里救他一命,也可说是意外之举。后来他拼着最后一点神智,将小叫花子从金无筹的马蹄下救了出来,自是有回报小叫花子救命之意,而小叫花子也非忘恩负义之人,带他远离险地,一路悉心照料,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听得小叫花的哭声,犹如失去亲人般伤心欲绝,心里也极感动,嘶声道:“我还没死。”
小叫花正哭得伤心,也没反应过来,搂着流云的脖子不放手,只将小脑袋搁在流云脸上,哭泣着接口道:“都全身是血了,还说没死。”
流云被他这么搂着,全身伤口都痛,抽了一口冷气闷吭:“你再不放手,不死也给你压死了。”
小叫花终是醒悟过来了,这是流云在说话,心中大喜,讪讪的放开流云。又感觉自己搂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倒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流云平了一口气,才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叫花心里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是太紧张了,竟没察看他的气息,就主观断定他死了。这两日也见得他太多的晕死过去,但也挺过来了。只是这半夜里突然见有人站在面前,又看他满身是血,情急之下,也失了分寸。
流云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话语重了,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好意,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道:“你还能动不,搜搜两人身上有什么。”
小叫花这才看见这儿有两死人,心里终有些害怕,迟疑了一下,没肯动手。
流云只道他伤痛不便,就自己伸手去摸索。好在那人只是倒在他身边,没有距离,窸窸窣窣中,也摸了些东西出来。只是这一动,不小心又牵扯到了伤口,闷吭一声,身子却是抖了抖。
小叫花见得他发抖,也知他在强忍痛楚,关切道:“你动不了,就不要动,还是我来。”
流云咬着牙,道:“没事。”嘴上虽强硬,但伤口一拉扯,体内真气又是一阵乱窜,“扑”的一声,一口鲜血呛了出来。
小叫花道:“叫你不要动,偏不听,看,这下自讨苦吃了吧。”语气虽是埋怨,却也掩不住关怀之情。
流云也不敢再开口,看着她扭着头,战战兢兢的从那两人身上摸出些东西出来。
小叫花子暗中摸得这些东西,却也瞧不分明,只将东西一一递到流云手上。流云凭着手感和经验,判断出有一把匕首,这匕首,真是他的“泣天匕”,还好这两人只是当了玉佩,这匕首却还随身带着。
09 胭脂盒 [本章字数:30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3 19:01:11.0]
小叫花子暗中摸得这些东西,却也瞧不分明,只将东西一一递到流云手上。流云凭着手感和经验,判断出有一把匕首,这匕首,真是他的“泣天匕”,还好这两人只是当了玉佩,这匕首却还随身带着。
流云将匕首递于小叫花,道:“揣着。”
小叫花怕他多说话费神,接过匕首依言贴身放了。
流云将其它东西手里捏了来,一些散碎银子,一根女子用的手帕,一盒胭脂,另有些东西也判断不出来。他奇怪两个男子,随身带些女人用的东西做啥,想来是想送个哪个相好的姑娘,也没在意。将东西往旁边一放,对小叫花子道:“有银子。”
小叫花听得如此说,心里大是高兴,这意味着不光有吃的,也有钱给流云请大夫了,于是欢欢喜喜的睡下,只待天明了就带流云去城里请大夫。
晨曦微露,流云睁开眼,这一晚他自是没睡,闭着眼养神。瞧了瞧身边那些东西,除了已知那些,还有一个火摺,一瓶金创药。一张当铺的当票。
这些无赖混混,终日里惹事生非,倒也知道带些药随时好用,却不想解了流云此时的难题。
他将小叫花叫醒,要小叫花子脱了衣服,好给他擦金创药,小叫花子却死活不肯,道:“这些小伤,不碍事,过两天就自然好了,这些药还是你用吧。”
流云道:“你全身青紫,还是擦擦。”
小叫花见他执意要给自己擦,坚决不肯,他知道只有这么一小瓶,自己用了,流云就没有了。
流云温言细语的诱惑他道:“你用了好,可以照顾我。”其实他也知道这么一小瓶,根本不够两人用,小叫花子一路照顾他,结果却伤痕累累,自是想着先给小叫花子,让他少受些痛楚。却不料小叫花子不肯接受。他微微眯了眯眼,淡淡道:“难不成你嫌我此时是个废物,不想照顾我了。”
小叫花听他这么说,不由急了道:“我没这个意思,这药还是你先用。你擦了药,至少伤口好得快些,就有能力保护自己,如果我用了,碰上坏人,比如刚才这两个,还是一样会被人欺负。”
流云知他说的也是道理,自己的伤口早一日好,就少一日免受人伤害。于是让小叫花解了他的上衣,将药仔仔细细的敷在伤口上。心里却是一个劲的暗叫惭愧,终是有些不顾患难之情的感觉。
小叫花子解开他的衣襟,虽然昨日擦拭伤口已见过他的身子,但面对他精壮的身子还是有些不安,颤抖着手半天才将金创药敷好。
流云只道他怕弄痛自己,不作他想。
小叫花敷完药,又将一旁的手帕撕成条状,给流云捆扎伤口,见到一旁的白玉胭脂盒,倒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流云正在端详手上的那张当票,随口答道:“胭脂盒。”
小叫花子见那白玉胭脂盒小巧圆润,极为精致,微微揪开,里面膏体细腻鲜艳,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想必是些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自是喜欢,道:“送我行不?”
流云见他喜欢,也不在意,只道小孩子心性,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盒子:“怎么不行,你喜欢啥,尽管拿去。”
小叫花听得此话,欢欢喜喜将胭脂盒怀里揣了,又给流云包扎妥当,将昨天剩余的粥又来喂流云。
流云情知自己不吃,小叫花也不会吃,只得和小叫花一起,将那些粥全吃光。
那金创药虽算不上灵丹妙药,但止血镇痛的效果倒是不错。流云只觉伤口清凉,不如往常那般火辣火辣的痛了,知药已生效,再躺得半刻,挣扎起来,和小叫花子两人骑着马,摇摇晃晃的进得城,找了间偏僻的客栈住了进去。
开客栈的就是一对中年夫妇,见这两人,一人蓬头垢面,邋遢叫花子样,另一人脸罩黑气,满身血污,一副亡命之徒样,怕惹祸上身,自是不肯接待他们,推说客满,没有住房。
小叫花从肿胀着的眼角眯缝着眼瞧出去,以为夫妻俩见自己是叫花子,怕没银子付帐,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道:“我们有银子。不会白吃白喝你的。”他身上伤处也多,手脚不如以往利索,掏银子时,那怀里的胭脂盒也跟着掉在地上,滚到老板娘的脚上。
小叫花子正待弯腰去捡,老板娘已抢先一步将胭脂盒捡在手上,那小巧圆润的胭脂盒盖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