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羽印象中一直见冯姨是笑容满面,这下板了脸,倒是罕见。她年龄虽小,人也懒散,但并不笨,情知冯姨此时的话是正理,可要她真的安心躺着,却不能够,在屋里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转来转去。
冯姨好暇以整的沏了壶热茶,坐在桌前慢慢饮茶。
外面传来尖锐的哨声,只是忽东忽西,一直在庭院徘徊,后来那哨声越来越尖锐,似乎正往这边来,行至一半,又折返而往。
那尖锐的哨声震得流羽耳膜嗡翁作响,她伸手本能的捂住耳朵,偏那声音似乎就在耳边,捂了耳朵,也没丝毫的减轻。
正难受间,一声清啸破空而至,声音直穿云宵,犹如夺目的艳阳,一出现,刚才所有的尖锐刺耳之声,都如阴霾般消散。四周刹那之间,寂静无声。
流羽听出那是流云的声音,高兴得要跳起来,回头一看冯姨,却无动于衷,手里捧着热茶,似乎外面的跟她没啥关系。
流羽拉着她的手,道:“冯姨冯姨,你听,流云大哥来了。”
冯姨却皱起了眉头,看来所布阵势还是被人所破,流云不得不现身。见流羽一脸欢欣的样子,便道:“出来有什么好,大冷天的,在自己屋里呆着哪儿不舒服?”
只是流羽小小年龄,自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听得前面庭院传来女子的声音,声如玉珠,却带着掩不住的倦怠:“流云,你终于肯现身了。”
听得流云道:“本来没打算出来的。若不是担心你惊扰了我的家人,我定困你在这阵中三天三夜。”
流羽听得流云担心家人,心里又是开心又是自责,开心的是,大哥也一直牵挂着她们,自责的是,她们终究是大哥的负担,用冯姨的话说:“呆在自己屋里哪儿不舒服,何必冰天雪地的,跑屋外挨冻。”
那女人轻笑道:“江湖上夸得你一等一的人中龙凤,想不到也用些这下三流的手法,设些什么破阵来困我。”她这一笑,风华绝代,连飘扬的白雪,也似融化在她的笑容里。
流云淡淡道:“这半年无所事事,新参了这个阵法,原本是用来招待另外的朋友的,却想不到你也来了,早知你要来,断不会用此阵法。”这阵法,对一般人有效,对精通韵律之人,却无甚效果,就算来人被困在阵中,自也会用音波伤人。
女子格格娇笑,不理会流云话中的意思,只将一双美眸向流云看来:“是吗?你这阵法我算见识了,我也新悟了一套琴声,倒还要你指教指教。”
流羽在房中听得这话,心中暗想:“原来这个女人是大哥的朋友,江湖中人可真是奇怪,学了个新东西,都兴奋得睡不着,要半夜跑来炫耀。”
流云叹了一声:“令妹作恶多端,我不过困她在寒潭悔过两年,你又何苦找上门来苦苦相逼。”这女子名叫苏婉儿,是定州苏府的大小姐,与流云也有两面之缘,只是一年前,流云擒了她的妹妹苏媚儿困在寒潭,她这做长姐的,不得不替妹妹出头。
苏婉儿道:“一母同胞,舍妹再不堪,终是姐妹,我做姐的又怎能忍心看着她在寒潭受苦。”
她的语气一直是即妩且媚的,说到这儿时,却隐隐带着一股悲愤之情。说罢盘腿曲身而坐,将背上所负瑶琴横放于膝上,“仙翁仙翁”调得几声,就弹奏起来。
流羽不懂韵律,只是那欢快琴声却让她想起了春天,她在野外欢快的撒野,将大把的野菜塞进嘴里。
琴声越来越缓,萎靡缠绵了起来,似乎情人在呢喃诉说,继而又似有呻吟之声,原来痛苦的呻吟声,此时听来却怪怪的,流羽不明所以,看冯姨,她却臊红了脸。
“真不知羞耻。”她红着脸低低骂了一声。
“不是弹琴么,怎么不知羞耻了。”流羽倒有些好奇。
冯姨不再说话,走过来,用一小团棉花,塞进了她的两个耳朵里。
流云听得此处,以手和拍,击节起来,那萎靡缠绵的琴声,被他这深厚的击打声所带,竟也转得清婉,合上了流云的节拍。
听得“铮铮”两声,苏婉儿已是抵抗不住,手中琴弦已拨断两弦,琴声也嘎然而止。
苏婉儿一把推开瑶琴,低低道:“我输了。”语气极为乏力,口中渗出血迹,似已被流云的内力反噬
15 雪夜来客(二) [本章字数:20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9 21:22:54.0]
苏婉儿一把推开瑶琴,低低道:“我输了。”语气极为乏力,口中渗出血迹,似已被流云的内力反噬
一直全神戒备的流云,见她推开瑶琴,开口认输,也停了手中节拍。他知苏婉儿不是狡诈之徒,既然认输,自不会再偷袭,于是出口赞道:“好厉害的摄魂咒,足以乱人心智。”
苏婉儿幽幽道:“可却乱不了你的心智。”说到此处,她长身而起,将瑶琴一把摔在雪地里,无端的委屈起来:“流云,我且问你,在你眼里,我真的是粗鄙不堪?”
流云一愣,随即道:“苏姑娘言重了,苏姑娘国色天姿,自是倾城倾国之容,且擅丝竹,精韵律,仰慕之人众多。”
苏婉儿道:“即如此,为何两年来你一直对我不愠不火,平淡如水,今日加上摄魂咒,也不见你有丝毫动心。”语气中,已有一丝嗔怪成份。
流云心中暗想不妙,他虽非贪花好色之辈,但并非不懂情趣之人。苏婉儿这话,已是心思流露,近乎表白。只得正色道:“我一直视苏姑娘为朋友,对朋友,自是以礼相持。“
“我不要你以礼相持。”苏婉儿听他越发保持距离,不由发了脾气。
流云看着她大发脾气,不便接口。他的武功才智、身世地位,一直是众人争论的焦点,青睐他暗恋他的女子无以计数。
多年前,他少不经事,愤然拒绝伤了一个女子之后,他也自觉太过不留情面,是以后来再面对异性的告白,他也学会婉转拒绝。
苏婉儿幽幽叹道:“天下男人,拜倒在我裙下的不泛其人,我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们。自从遇上你,我对你倾心有加,可你。。。。。。可你对我一直不理不睬。甚至不顾我的情面,将我妹困入寒潭。”说到这儿,居然哭泣起来。长长的睫毛覆下,带着点点的晶莹泪光。
哭声悲悲切切,令人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终是铮铮铁骨,也能化为绕指柔。
流云见那么骄傲衿持的女子在此悲泣,也只得柔声安慰道:“苏姑娘是个好姑娘,相信自会有一段锦绣良缘。只是令妹娇宠过度,将她困在寒潭两年,也有助于她修身养性,反思过往。”
“舍妹是娇宠了一些,但那些男人,难道就不是咎由自取。”苏婉儿有些不平。如果那些男子都如流云一样,自有分寸,哪会随便就听信她妹妹之言,回去休妻卖女。
流云微微摇头,极不赞成苏婉儿此言:“那些男子色迷心窍,惩治一翻无可厚非,只是人家妻儿何辜。”
苏婉儿无语,沉默片刻,才低声问道:“这么说来,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提前放我妹妹出来?”
见流云不语,也知他一向外表随和,但实际上意志坚决,决不是任何人三言两语就能左右他的决定,于是凄然道:“技不如人,救不出舍妹,也没啥好说的,告辞了。”
流云见她身形一动,欲从围墙飞出,出口阻止道:“如果苏姑娘还当流云是朋友,请走正门。”围墙上自是布有机关,流云不想她随意乱窜,引发机关。
苏婉儿依言走至前门,复转身看着流云道:“流云,我再问你一声,刚才我弹奏摄魂咒,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流云看她眼神酸楚,只得道:“苏姑娘琴艺精湛,天下但凡男子,哪有不动心之理,只是,流云牵挂全院家人的安危,不敢有半分动心。”这话即保存了苏姑娘的情面,但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动心。
苏姑娘有些欣慰道:“你自非普通男子,不过你这么说,还是让我安慰不少。”说罢开了前门,就欲出去,谁料猛然间,门外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扫来,她刚弹琴已损耗不少内力,此时又没提防,身子竟被震得如纸片,随风般飘了过去。
流云一见,也顾不上许多,从廊下窜出,伸手接住苏婉儿,回身落至庭院。
苏婉儿受此重击,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躺在流云的怀里,看着近在咫尺的流云的脸庞,纵是想伸手抚摸,却也不敢,只得惨然一笑,连吐几口鲜血,晕死过去。
却听门外偷袭那人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流云,死到临头你还在怜香惜玉。”
流云紧紧盯着门口,虽然早已知道今晚必有人来,只是没想到此人倒也极为忍得,一直潜伏在门外,偷听谈话。更趁苏婉儿出门不备之际,重创苏婉儿。
他伸手放开苏婉儿,早有下人过来将苏婉儿接去。
进来一人,满脸虬髯,一身横练的筋骨,大有拳上能走马,臂上能站人之势。
流云看着他,印象中完全识不得此人,冷冷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仍旧哈哈大笑:“区区贱名,怕污了尊耳,不说也罢。”
话一说完,就一脚震起地上的青石板,向流云砸来。
流云看他一身横练的筋骨,也知他以外力擅长。但也不敢让开这一击,只怕青石板砸向后面的厢房,只得跟着震起地上的青石板,挡了上去。两块青石板半空中一撞,“砰”的一声闷响,随即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那人哈哈笑道:“流云,看不出你风流儒雅,倒也有这等神力,那再试试我下面这几块。”话落脚起,又震了青石板起来,只是已不是一块,而是三块。
照此下去,只怕一院子的青石板都要被他毁去。
流云自是不想布置得好好的庭院被他如此毁坏,纵身而去,半空中连蹬三下,已将那青石板蹬了回去,砸向那人。腰畔长剑已出鞘。
那人侧退两步,避开青石板,他知道这青石板本身极重,又被他贯注千斤之力,流云借高空之势将青石蹬了回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击碎。
刚避开青石板,却见半空中虹光闪动,流云的“擎天”剑闪耀着似火骄阳般的光艳,迎空劈下。
16 雪夜来客(三)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30 20:15:07.0]
刚避开青石板,却见半空中虹光闪动,流云的“擎天”剑闪耀着似火骄阳般的光艳,迎空劈下。
他来的时候,都有人嘱咐他,小心流云的“擎天剑”。流云以剑法见长,自创了“流云剑法”,再配上“擎天”剑,天剑流云,并非浪得虚名。
他再侧退一步,蓦然发现流云的剑已幻化成十支长剑,从四面八方攻了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被流云一剑逼入了院中的阵法。
陈法是流云新近所想而得,他怆惶之间,如果识得,只觉困在阵里险象百生,竟被那变幻莫测的异象迫得透不过气来。
他怒吼道:“流云,有本事放我出去,我与你一决生死。”
流云已持剑跟入阵中,听得他这话,淡淡道:“放你出去,我精心打理的院子岂不是给你毁了?”
那人也不答话,抢步攻来。
流羽在屋里,外面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突然外面一片寂静,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其实是那人已被困入阵中,而流云也随之跟进阵去。阵中的人看着的景象是千变万化,纵是万般打打杀杀,也冲不出去,而阵外的人看着,不过是一人在那儿象无头苍蝇乱转。
冯姨自是知道来人被流云逼入了阵中,但流羽却是不放心流云,想看看他他究竟现在什么情况,虽不能帮忙,但看着他安稳也放心一些,于是趁冯姨不注意,推开了房门。
房门刚一打开,不知何处一股掌风袭来,冯姨想扑上去阻挡,已来不及。流羽只感觉胸口一窒,昏倒在地。
昏迷中,犹如在温暖的母亲怀抱里。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样,但温暖的怀抱,还是向往的。
似乎有人在耳畔轻轻的念书,又似乎有人在轻抚后背,让她四肢百骸舒坦不已。她不想醒来,她要一直躺在这怀抱中。
然而一个颠簸,不想醒也得醒了。
她极不情愿睁开眼,却发现是躺在流云的怀抱里,而流云披着一袭宝蓝色的华美长袍正端坐于一辆豪华马车中,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正在输送真气给她。
她记得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开门之际就被打晕,而晕之前,似乎听见了一声惨叫,好象是苏婉儿的声音,只是怎么此刻自己会在马车上?
流云见她醒转,轻声道:“别动。”又度了一些真气给她,正了正身子,将她扶起,让她好坐起来。
“我是做梦么,怎么在马车上。”流羽问道,伸出小手来,捂着自己的眼。
流云淡淡道:“没做梦。”
这丫头,明明没有多大问题,结果总是不醒,害得他提心吊胆,一直输真气给她。
要是让他知道这小丫头只是贪恋他怀抱的温暖,而不愿醒来,他非打她屁股不可,让人白白担心。
流羽有些不信,从流云怀里起身,揪开车帘往外看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原野里盖着厚厚的白雪,而后面也跟着一辆马车,正不急不缓的行驶在官道上。
“我记得是受伤晕倒的,怎么又在马车上?”她转过脸来问流云,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疑惑。
流云本来见她一直不醒,都极担心,以前曾暗暗发誓过,不再让人加一指之力于她身上,结果还是护卫不周,让她受了伤。
听她这样问,佯怒道:“你也知道你受伤了?那冯姨交待你不要出来,你可曾听她的话?”
流羽也明白自己受伤,是没听冯姨的话,心中有些内疚,嘴上却兀自强硬:“我是怕你有危险。”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担心的对象现在神采飞扬的坐在这儿,而自己却还带得有点伤,好象有危险的,也是自己。
她心虚的道:“我头还是有点晕,不大清醒,我先躺一会。”拉了马车上的锦被,蜷缩着就躺下,将头全部蒙了上去。
流云见她在自己面前耍点小花招,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真应了冯姨说的,把她给宠坏了。
记得初时见她,就一可怜兮兮的小叫花,有点怕事,有点自卑,又有点义气,从小无人管教的缘故,懒散,又不懂礼仪。现在跟了自己快一年了,变得有点顽皮,也有点小心计,倒跟正常的小女孩差不多了,看来,宠溺一下也不是坏事,能让她忘记幼时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消除自卑怕事的心理。
流羽本来是想在流云面前装睡一下,结果不曾想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流云已不在身边,她翻身而起,还是在马车厢里,旁边的小柜上摆着一包桂花糕,想必是经过哪个地方顺道买的。
她小心的吃得两块,却依然没看到流云,只听得外面的车夫扬鞭催马的声音。
她掀开车帘问外面赶车的:“我们这是要上哪去?”
前面赶车的人似乎没有听见,专心致志的赶他的车。
流羽连问两声,那车夫都没回答。
流羽气不打一处来,问你这么多声,居然不理我。她四下看了看,车厢内也没啥可顺手的东西,随手从手腕上脱下一只手镯,就向赶车的人砸了过去。
嘻嘻,叫你不理我,这一砸,怎么也能砸痛你吧,要是能砸个包起来,更好。她不由坏笑起来。
可惜,手镯没砸到车夫,一匹马奔了过来,马上的人轻轻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手镯。
来的,是全身雪白的夜照玉狮子,马上骑的,是衣袂飘飘神采飞扬的流云,逆光而站,他的身形如同天人一般光芒。
流云道:“你醒了?”脸上一片温和之色,小丫头真能睡,说着睡一下,就真的睡着了。
流羽点点头。
流云看了一眼手上接的家伙,对流羽笑笑道:“你现在可越来越大手笔了啊,镯子都随便赏人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流羽是想拿来砸人,他偏偏颠倒黑白说是赏人。
流羽一甩帘子,坐回车里。
流云知她在闹小脾气,浑不在意,对赶车的车夫道:“这是车里的小姑娘赏你的,你可好好赶车,不要惊了她。”
17 回京求医 [本章字数:20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31 22:23:57.0]
流云知她在闹小脾气,浑不在意,对赶车的车夫道:“这是车里的小姑娘赏你的,你可好好赶车,不要惊了她。”
车夫自是兴高采烈的道谢,把马鞭甩得更响了。
流羽从车窗中将小脑袋伸出来,小声对骑马跟在一旁的流云道:“我可没说要赏他。”
“哦,不是要打赏他啊?那我去找他要回来。”流云扬了扬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有这么一个小丫头在身边,日子倒不似以往那般无趣。
“你都赏了人,哪有去要回的道理。”流羽听得这话,狠狠的跺了跺脚
“你现在也会讲道理了啊,可喜可贺。”流云看着她着急的小模样,不由伸手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流羽皱起了小鼻头,将脸别到一边:“我一向很讲道理的好不好。”
“是,讲道理的小姑娘,到了京城,我命人重新打造一对镯子给你好不?”流云说,话语里充着宠溺和哄诱。
“去京城?天子脚下?”流羽倒有些惊讶了,这些是多遥远的字眼,流云一下就给她抓到眼前。
“嗯,天子脚下,你没看这官道都比别处干净宽敞么?”流云点头肯定道。
流羽刚才只顾跟流云说话去了,现在听流云这么一说,才转眼去瞧那官道。
天子脚下,繁华岂是别处可比。官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我真的要去京城了?我真的要去见天子了?”流羽天真的仰起小脸,不相信的确认道。
流云有些好笑的抚了抚她的头:“傻丫头,天子哪是我等相见就能见的。”
“都到天子脚下了,不是抬头就能见到天子的么?他都不出来逛逛大街么?”流羽有些惊讶,不由嘟起了小嘴,天子脚下居然见不到天子,真是怪事。
流云不由卟哧一笑,天子哪能随便出来逛大街,就算逛大街,也是微服出巡,一般人见了也不认识。
他示意她打开车帘,流羽依言打开帘子,刚露出半个身子,流云就轻舒手臂,将她揽上马去,安坐在他身前:“让你看看这天子脚下的景色。”
他策马越过前面的马车,指着沿途的风光一一讲解给她听,他一手挽缰绳,另一手就那么随意的一指,竟有着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
流云带流羽看了一阵,担心她的病才好,不宜在外面过久,又要送她回马车上。
其实流羽只是被掌风带了一下,受点内伤,这几日流云不停灌输真气给她疗伤,早就痊愈。她看着后面的两架马车,突然想起问道:“后面这辆车是我们的么?装的什么?”
“那辆车拉的是苏姑娘。”流云淡淡回道。
流羽想起了那个声如玉珠,语气既妩且媚的苏碗儿,是她找上门来打闹一翻,自己才受伤的,想不到,流云也把她带在身边。
流羽突然很想去看看那个苏姑娘,看看那个说话既娇且媚的苏姑娘究竟长什么样。
马车里厚厚的铺着褥子,暗紫色的缎子上,躺着一个漂亮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光洁的额,双眸紧闭着,睫毛浓密微翘,小巧的鼻子一翕一翕,只是嘴唇苍白,失去了光泽。
流羽紧握了手,不由觉将流云的手指攥得死死的,苏姑娘这病了的样子都如此漂亮,要是没病,那该是美得多么夺目啊。
似乎感觉到了车上人有进来,苏姑娘警惕的睁开了眼,一眼就看见了流羽身后的流云,她复又放心闭上了眼,有流云在,有什么不可放心托负?
流云感到流羽攥着自己,有些紧张,反手握了她的手。苏婉儿心脉都快被震断,不能动弹,流羽在紧张什么?
流羽爬回自己的车上,流云也随即坐了上来,拿起小柜上的桂花糕递回流羽道:“尝尝这糕点,很香甜的。”
流羽接过桂花糕,小心的咬了一口,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喜欢那个苏姑娘?”
流云的回答简短而快捷:“不喜欢。”已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自己嘴里。
流羽听着流云的这句话,虽然开心,但还是反问道:“她那么漂亮,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流云倒有些奇怪,纵是苏婉儿长得倾城倾国,又与他何干?
他心目中的女人,不一定要倾城倾国,但求出尘脱俗,温柔婉约,端庄典雅,不求对方门弟家世,但求知书达理,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可是,现在好象还没碰上这么一个人。
见流羽吃相不雅,桂花糕在她的嘴里满嘴乱塞,竟粘了一些桂花糕末在小嘴旁边,流云伸出食指,替她小心拭去嘴边残留的一星点儿桂花糕末,终究是平日野惯了的丫头,教了这么久,也没改变多少。
流羽也醒悟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伸出灵巧的小舌头,去得嘴边转了一圈,似要舔去嘴边的残沫,结果越搞越糟。
流云笑着只是摇头,看来到了京城,真得请人好好教教她才行。他似乎看见流羽努着小嘴一脸憋屈,打死也不学什么礼仪。
流羽见他密密的睫毛微微下沉,似乎正想着心事,俊雅的脸上却浮着一丝笑容,拉了拉他:“你想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当然不能直说是想到流羽的憋屈样。
“你在想苏姑娘?”流羽认真的问。
流云听她这一提醒,还真想起了苏姑娘,对流羽道:“你好好歇着,不要出来随意走动。我去看看苏姑娘。”说罢,就跃下马车。
当日在中洲,苏碗儿正要离去,流云好意叫她走大门,哪知临走时,被躲在外面的人暗算了。
而后来流羽不听劝阻,偷偷开了门,给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可趁之机。流云担心流羽安危,从阵中退出,引来敌人围攻。他安排周密,自不会出差错,但苏碗儿也是护他心切,竟不顾自己身受重伤,扑上来替他挨了一击,更是伤上加伤。心脉几乎全被震断。
虽然他隐藏在暗处的人将来人全歼,但也改变不了苏婉儿生命垂危的事实。
18 怎么娶了她 [本章字数:2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1 21:17:35.0]
虽然他隐藏在暗处的人将来人全歼,但也改变不了苏婉儿生命垂危的事实。
能护住苏婉儿的,只有京城的文松柏。文松柏算不上举世闻名的神医,但这方面,却是他的强项。
所以,他带着苏婉儿来京城,一方面是找文松柏医治苏婉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中洲已经呆得太久,得回京城。
而苏婉儿沿途只能靠他不停输送真气,维持着一线生机,每隔一段时间,他都得去看看。
流羽见流云丢下她就跑去看苏姑娘,气恼得趴在一边的锦被上,狠狠的凑那被子:“不是说不喜欢她么,怎么又巴巴的去看她。”
恍恍惚惚中,爆竹声噼噼啪啪整天响,听见有人叫:“新娘子来了。”
流云牵着新娘子进了屋,一身大红喜服,映得他是红光满面,他乐傻了似的,一双眼只盯着新娘。盖头下面,是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苏姑娘。
流羽拉着流云大声质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怎么又娶了她。”
流云直直的盯着苏姑娘,看也没看旁人一眼:“她那么漂亮,我怎么不喜欢她。”
他甩开流羽的手,牵着苏姑娘进了新屋。
留下流羽一人独自在院子中哭泣:“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你不喜欢她的。”
“醒醒,小羽。”耳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流羽睁眼一看,仍是在马车里,流云正坐在她一边。还好,一切只是个梦,还好,他没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流羽紧紧抓住他胳膊,又嚎啕大哭起来。
流云轻轻拍着她的背,怕似惊了她,关切的道:“怎么了?做恶梦了?怕成这样。”全然不顾流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蹭在他身上。
流羽当然不好意思跟他讲,梦见他跟苏姑娘结婚了,所以哭成这样。
万一话说着说着就灵了呢?
于是她只好说,做恶梦了,梦见我和你被埋在地下了。
他笑笑道:“别怕,不就是个恶梦嘛,何况还有我。”他那句“何况还有我”说得天经地义,似乎天地间有了他,一切都不是问题。
流羽破涕为笑,是的,她有他,这样就足够了。
流云从车帘缝隙往外看了看:“到京城了。”
流羽起身打开车窗往外一看,天啊,只听说天子脚下繁华,没想到人多到这样,车水马龙,摩肩接踵。
她吓得赶紧关上窗,坐了下来。
“怎么了?看见坏人了?”流云不放心,跟着推开窗户也往外瞧:
流羽一把拽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太多人了,好吓人。”:
流云怜惜的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头,坐下身来。
马车在城里穿来穿去,终于停在一处气派的宅子上。
流羽跟着流云下得车来,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见流云轻裘缓带,气度不凡,客客气气的上前问道:“不知这位爷如何称呼,可有贴子拜访我家老爷。”
流云客气的回道:“在下流云,来的匆忙,忘了备上贴子,还望通传一下。”
“这两日,府上正忙着筹备寿诞,如无特殊事,一概不见客。”家丁颇有些为难,来人看似有些来头不能得罪,但老爷的命令又不敢随意违背。
流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挂件,递给家丁:“你将这个挂件递交你家老爷,他自当见我。”
家丁接了挂件,见流云负手站在那儿,如此潇洒清逸,倒不敢推托,疑疑疑惑的进去了。
不一会儿,却见刚才进去的家丁,跟着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跑了出来。
那五十开外的男子,一见流云,就道:“流云老弟,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出门迎接,劳你到府上来,还在门口等半天。”
又对家丁骂道:“这是流云流公子,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居然把流公子给我挡在门外。”
流云宽容的笑笑,道:“不关这些人的事,他们也只是尽职办事。”对下人,流云是从来没有摆过架子。
流云复转身向流羽招招手,流羽懂事的走到他面前。
他给她引见道:“这位是文松柏,文前辈。这是舍妹流羽。”
流羽心下奇怪,明明听他叫流云为老弟,怎么要说是前辈呢?心中虽是疑惑,却仍是按流云的吩咐,恭恭敬敬的给文松柏行了个礼,道:“文前辈好。”
文松柏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受了她这一礼。
流云又道:“另外马车上的姑娘,受了点伤,不大方便来见面了。”
文松柏听得马车上的人受了伤,已猜到是怎么回事,诧异道:“你在中洲不是有个活神仙么,怎么也医不了?”在中洲给流云疗伤的,是流云的一个长辈,医术极好,否则流云的毒也不可能全清除,文松柏跟他自有些交情。
流云笑道:“如若医得了,我也不来求你了。”他在中洲养病,搞得连这些人都知道,看来这病养的日子也太长。
说话间,有仆从已从马车上抬下了苏姑娘。
苏姑娘虽然伤得重,每日里靠流云度真气给她,但神智不失,睁着失神的双眼依旧警惕的看着众人。
流云上前低声道:“苏姑娘,你放心,这位文松柏老人医术高超,你很快就可以康复。我也通知了你的家人,估计过两日应该也赶到京城。”
苏姑娘眼睛眨了眨,示意明白。
文松柏吩咐下人将苏姑娘扶了进去,看流云并没有进府的意思,嚷嚷道:“你不在府上住几天,等我办完八十大寿在走?”
流羽不喜欢苏姑娘,见留她在这儿,心中暗喜,只是再听说文松柏满八十,吃了一惊:“啊?你都满八十了?”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怎么看也不过五十开外,满头青丝,脸上也不见有多少皱褶。难怪流云要自己尊他一声前辈。
流云含笑道:“他确实快满八十了。要不松柏两字怎么来的,松柏常青嘛。”
文松柏笑笑道:“还是流云老弟会说话。”他又眨巴着眼对流云道:“你要知道,我都基本不坐堂问诊了,现在你给我带个病人来,要我医治,那我八十大寿,你可不能不来。”
19 公子爷,你可回来了。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3 00:10:02.0]
文松柏笑笑道:“还是流云老弟会说话。”他又眨巴着眼对流云道:“你要知道,我都基本不坐堂问诊了,现在你给我带个病人来,要我医治,那我八十大寿,你可不能不来。”
他的儿孙极多,徒子徒孙也无数,坐堂看病抓药这些事,早就不管了,现在流云来,直接丢给他一个病人,病情极为严重,他倒不能不管。
当年他在京城得罪权贵,被投入大牢,差点判死刑,还是流云的父亲出手庇护了他,于是他一把年龄,也自愿跟流云称兄道弟。流云自幼跟他禀性相投,倒也极合得来,那小小挂件,就是流云二十岁时,文松柏所送。
流云道:“你还怕我没有过来叨扰你的时候?我回京城,忙着送苏姑娘过来,还没回府,等我回府安排一下,你老八十大寿的时候,我一定到。”
流羽暗暗奇怪,听流云的口气,似乎他在京城还有一个家。以前倒不曾听说起。
马车终于停在他家门口,门前两个大石狮子,甚是威武,流羽看着正门之上匾额上的大字,不由倒吸一口气,“流国公府”
流云看出她的迷惑,于是解释道:“祖上护国有功,天子赏赐了这座府第。”
天子,国公府,那么生疏的名词,突然出现在流羽的面前,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流羽下得车来,门前早就迎了一众丫环家丁。人不是很多,不算招摇,也不失排场。
这些人似早就得到消息,知道有流羽这么一人,见着流羽并不意外。前面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带着下人,上来请安问好。
流云道:“这是我的乳娘,杨妈,这流国公府就是她管事,以后有什么事自管找她。”
流羽仰着小脑袋问道:“那冯姨呢?冯姨不照顾我了吗?”跟冯姨相处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自是依恋。
“冯姨在中洲,以后有机会会来看你的。”流云搪塞道,他在各处大大小小不下十来座庄子,每座庄子都派可信之人看守打理,除非掩人耳目,一般不轻易调换人手。
流羽低下头,小脑袋耸搭着。杨妈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没事,杨妈在呢,杨妈也会象冯姨那样对你好。”
说话间,赶车的马夫帮忙将车上的行李搬进府里。流云给了赏钱,打发他们回去。
临走时,那个险些被流羽用金镯子打头的车夫走到她面前,深深的一弯腰道:“多些小姑娘的金镯子,我媳妇见了,肯定高兴,她作梦都想要个金镯子呢。”
流羽有些不好意思,这跟她的初衷不是背道而驰了嘛?她只好哼哼哈哈,祝福他两口子幸福美满。
众人迎着两人进得府来,一个九十来岁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出来颤颤微微的问道:“谁来了?”
流云上前道:“王伯,是我。”
王伯抬头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流云半天,终于是认出什么来:“公子爷,你可终于回来了。”说着就要跪下去。
流云一把扶起老人,道:“王伯,我回来了。”
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倒有些心酸。
杨妈笑道:“我们告诉他,公子爷要回来了,他还不相信。”又接口道:“王伯的身子一日弱似一日,前阵子都倒床不起,听得公子爷回来,居然能挣扎着起床。”
随即安排家丁去将行李好生安置,又带流羽去看她的住所。
流羽的院子自在后面,跟流云的住所相邻,一入门,两边都是游廊相接,四周绿柳涤丝,柳树下才新架了一架秋千,自是为流羽所新安。迎面一座假山,两边各植芭蕉无数,里面五间厢房,桌几案椅一应俱全,自是比以往中洲的住处奢华。
流羽一见大是喜欢,坐上秋千不肯下来,对杨妈不由没了生疏。
排过晚饭,王伯一直不肯回他的住处,在前厅里一直絮絮叨叨的跟流云讲着话,某年又如何如何,某年又如何如何。因为没牙的缘故,流羽听得含糊不清。
流云却一直微笑着听着,不时点头应和。
与其说他是对王伯说的内容感兴趣,不如说是因为尊重王伯,而没有打断他的话语。
王伯终于说累了,闭上眼,缓缓的垂下了头。
王伯就这样走了,走得安详,走得满足。
流云按家人的礼数厚葬了王伯。
站在王伯的坟前,流云脸色沉重,半响才道:“王伯自幼就跟随我祖上出生入死,立了不少功劳,祖上无权无势之后,他依然忠心耿耿的跟随祖上,照顾了我家四代人。”
流羽毕恭毕敬对着坟三鞠躬,这样忠诚的老人,确实值得尊重。
想来,王伯心里还是有着执念,想再见自家的公子爷最后一面。而流云,也情知这一点,陪在老人身边,守着他最后的时刻。
因王伯的逝世,倘大的流国公府,倒有些肃穆,流云也只是抄抄书籍,修剪花草。
而流羽却几下就跟流国公府上的人打成一片。
流国公府人丁稀少,香火不旺,到了流云这一代,竟一根单传,偏偏流云这些年又四处游荡,不在京城,直到老爷夫人去世,才不得不回来。
流云遣散了大部分人,只留下这几个忠心不二的人,见得新来一个**岁模样的小姑娘,自也高兴,一天到晚逗着流羽玩。
而流羽,对人没有半分傲气,听话,懂事,也会体贴照顾下人,心眼也实在,人人都把她当真正的流国公府的大小姐对待,没有半分轻视之心。
连杨妈,也在流云面前肯定了流羽,虽然小丫头片子礼仪规矩这些还是差了点,但人实诚,心眼实在,却是没话说。
流云听着杨妈的肯定,笑笑,没说什么。如果流羽不是心眼实在,曾经舍生忘生的护着他,他也不会带回来了。
文松柏的寿诞转瞬即到,流云再没有心情去,也得强作欢颜去,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的寿辰,确实该贺贺,何况还有个苏姑娘在劳烦人家医治。
20 寿诞风波(一) [本章字数:2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3 20:27:26.0]
文松柏的寿诞转瞬即到,流云再没有心情去,也得强作欢颜去,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的寿辰,确实该贺贺,何况还有个苏姑娘在劳烦人家医治。
流羽看杨妈备好了贺礼,一早就催促流云去,也吵着要去,流云宠溺她惯了,自是同意。
不过杨妈还是细细的叮嘱流羽一番,毕竟别人八十大寿,怕小姑娘去惹了什么乱子。流云笑道:“跟我一路,还怕什么,到时候不听话就捆了她,让她乖乖坐那儿看着就是。”
流羽知流云是取笑她,皱起了小眉头,她什么时候不听话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我会乖乖听话的。”
文松柏的府上处处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一大早就宾客盈门,众人携了寿礼络绎而来,府上的家丁佣人跑前跑后招呼客人,好不热闹。
流羽跟着流云进得大门来,见得寿堂中间悬挂大幅的“寿”字,两壁悬挂着亲朋好友送的寿幛、寿联等,上面无一例外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吉利话,香案上供奉王母娘娘、寿星神马、福禄寿星瓷像,并置寿桃、八仙、松柏、糕点等。文松柏穿戴一新,喜气洋洋坐那大堂上。
流羽看着那些堂上的寿桃,倒很想去拿个来捏捏,只是想着来前承诺过,乖乖听话,不知那寿桃能不能拿,只有忍着。
亲戚、朋友和晚辈些在司仪的引导下,一一上前给寿星祝贺。流云流羽也随着人群,上前给文松柏拜寿。
流羽终是小孩儿心性,见着这么多人,一直反来反去都是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都有些烦燥。流云却一直面带微笑,跟一群相识不相识的点头应酬着,礼貌而周到。毕竟来给文松柏祝寿的,不是自家晚辈,就是京城名流,不看僧面看佛面,断不能扫了文松柏面子。
却听得二门司仪唱道:“相国大人及家眷到。”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随即想,文松柏好大的面子,连相国都亲自上门祝寿来了。
流云望向文松柏,见他也一脸惊讶,对流云两手一摊,一副我不知情的神情。流云见文松柏表态相国一事并不在他意料中,只得携了流羽的手,混迹在人群中,站至最角落处。
流羽虽没见过相国,但戏文里也看过,是个很大的官,地位应该仅在天子下面。于是也从人缝里往外张望,要见见这个比天子小一点的官长得什么模样。
片刻之间,相国大人上官宗权携了家眷进得屋来。纵是文松柏在堂,也不敢失了礼数,上前恭迎。
文松柏只是京城的一个大夫,医术再高超,也不至于让堂堂相国亲自前来。
相国哈哈大笑道:“听闻文老爷子今日八十大寿,在下专程前来给老爷子贺寿。”他现在位极人臣,圣誉正浓,人也格外精神。
文松柏连说不敢当,接待的下人已安排相国主桌最高位坐了。
上官夫人自去女眷那一厢坐下,旁边跟坐着一淡装女子,面如凝脂,淡扫蛾眉,看举止气派,应是相国千金。
流羽看着那相国千金,倒没来由的生了些自卑。那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