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白术生病了。
38.7℃。
上午最后一节,白术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班主任蒋丽正在讲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讲到最后一题,忍不住开始念经。
“你说说你们,这道题我有没有讲过?类似的解法,我讲了不下三道题,都是一种类型的。结果呢?有几个做出来的?一个班五十多个人,只有三个人做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好。”
蒋丽说着,愈发生气。
扭头却看见白术趴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直跳。
“白术,你上来把你的答案给大家抄一遍。”
到底是没舍得凶这个得意学生,蒋丽声音还算平缓。
“白术!起来了!班主任叫你呢!”
焦觉急了,胳膊肘撞了他好几次。
白术强撑着站起来。
“老师让你写最后一道题。”焦觉用卷子遮着嘴巴,小声提醒。
奈何他声音太小,白术又头疼得厉害,一句也没听清。白术抬头看老师,眼神迷茫。
蒋丽看他状态不对,走过来仔细看了眼他的脸色。
“白术,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头疼。”白术眼皮沉得厉害,嘴唇干涩。
“你赶紧去校医院看看吧,焦觉,你陪他去。”
蒋丽看他确实难受,脸色十分差劲,赶紧让焦觉带他去校医院。
校医院,白术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白术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很多梦,又醒不了。
姜野来得很快,到的时候,他还没醒。
焦觉在一边守着,姜野让他先回去,他在这看着。
“宝贝儿,醒醒。”
医生开了退烧的冲剂,他已经喝了。
白术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姜野坐在病床前面,满脸焦急。
“小叔叔。”
白术扯了扯嘴角,想坐起来。
姜野把他扶起来,靠在枕头上。
“怎么样?”
“难受......”
白术扯着姜野的袖子,手软塌塌没有劲儿,没揪住。声音也软兮兮的,有气无力。
“走,我们回家。”
姜野弯腰,整理好白术睡歪的衣领。低沉的嗓音里,搀着温柔怜惜。
“嗯,那我得去拿东西。”
白术脸色还有点难看,不过比着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姜野去跟医生沟通,拿了退烧药,带着白术去教室。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教室人不多。
姜野没进去,在外面等他。
白术从后门进去,收拾了要看的课本和资料。
焦觉不在,白术正想给他留了个字条,刚拿起笔,焦觉就回来了。
“白术!你怎么样了!”
焦觉拎着饭盒,从前门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没事儿,我回家两天。”
白术笑了笑,把便签纸放下了。
“啊,那你岂不是美滋滋,连着月假,三四天假期!”
焦觉一听,开始鬼吼鬼叫,满脸艳羡。
“白术,你带着这个卷子,我刚从办公室拿过来的。”数学课代表拿着一沓卷子,抽出一份递给他。
“好,谢谢。”白术把卷子放进书包里,笑着跟他们道谢。
一群人围着白术把他送出教室。
白术一边走着,一边跟他们说话,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姜野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白术,目光不明。
白术跟他们道别,小跑两步到姜野身边。许是因为心情不错,白术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姜野笑了声,没说什么,接过他手里的书包,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依稀还能听见别人议论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啊?”
“姜野的小叔叔。”
“长得真帅,老子以为要能长成这样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感情真好啊。”
“他叔叔好年轻啊。”
......
白术没有再去医院,直接回了家。
好在温度已经降下来,只是身体有点虚。这一天,白术基本上什么也没干,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大早,姜野把他从被窝里刨出来,量了温度,36.7℃。
姜野很满意,然后拉着他出去跑了几圈。
美其名曰,加强锻炼。
事实上,白术根本没跑多久。他激情澎湃地开始奔跑,50米后开始减速、200米后速度明显下降、800米时......他坐下来了。
小区绿化设施以及便民设施做得十分到位,路边随处可见休息座椅。白术此时瘫在一个木制长椅上,大喘气。
“你是真的......不行。”
姜野思考了很久,说出了这句足以冒犯所有男人自尊心的话。
“......”白术无话可说。
不行就不行叭,他跑不动了。
“我接着跑,你在这等我。”姜野看了看腕表,叮嘱他别乱跑。
白术懒得动,伸出软塌塌的胳膊挥了挥,示意他听到了。
等姜野回来的时候,白术已经满血复活了。兴致勃勃地重新开始运动。
回去的800米,白术意外地坚持了下来,并且速度还可以。
别墅门口,姜野正在开门,白术的声音混着喘息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姜野回头瞄了他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震惊他长征一般漫长的反射弧。
“你很行。”
姜野用新闻联播一般正经的语气甩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进门了,徒留白术一个人在后面沉思。
仿佛感觉到了嘲讽?
白术本来计划今天就跟姜野一起出去玩,这样就有两天时间。本以为这个计划的最大阻碍会是他妈妈,谁知道竟是姜野那个无情的男人。
犹记得,姜野当时漫不经心却一针见血的反问。
“你作业写了吗?”
白术现在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
学校教学组老师嫌弃外面的卷子质量不行,集结了一大批老师呕心沥血制作,满满当当,连答题的空都没留。
翻出一沓A4纸,伸手抓过旁边的小闹钟,给自己定了个时间,白术开始了愉快又美妙的学习时光。
两小时后,白术放下笔。一边拆了一包□□仁,一边拿起手机给姜野发了个信息。
【白术】:小叔叔!
【白术】:速来!
十秒钟后,对面门响了。
又过了两秒,卧室门开了。
姜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抬头,熟门熟路地摸到白术旁边。
“说。”
白术立马把刚做的卷子和自己写的A4纸一排排摆好,摊在桌面上。
“请。”
姜野放下手机,坐在他的椅子上,开始批改卷子。
姜野是个神奇的人,成绩贼好,但并不努力学习。特别是理科,平时都不怎么看,偏偏人家就是会做。犹记得当年高考结束,妈妈对姜野的浮夸褒奖—一辆法拉利,还是红色的。记忆里,姜野当时接车钥匙的时候,那个表情很复杂。
不可否认,姜野近乎完美。不管在大人眼里,还是在白术眼里。
“搬个椅子,坐下来。”
姜野余光瞥见他弯腰撑在桌子上,抬头看他,刚好撞见他看着自己的视线。说不清楚什么眼神,朦朦胧胧,隔着雾一般看不真切。
白术敛了眸,面上不显,泰然自若地跑到姜野的屋子里搬了他的椅子过来。
姜野批改得很快,没有标准答案,但他看题顺他的解题思路判断对错。以往数次改题,从未失手。
白术看着他改题,视线不自觉地转到他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偶尔用力或者某个动作会让手上的血管爆出来。跟白术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无端地让白术觉得很性感。手臂也是,因为长期在部队训练,姜野的身体肌肉塑造得十分漂亮。手臂线条充满动感,又优雅。
暴力美学。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顺着手臂往上,是姜野的脖子。姜野不黑,甚至很白。他以前以为军队里的人应该都是姜野这个肤色的,后来见别的人,发现大部分人肤色都是健康的小麦色或者古铜色。有些人会觉得太白了会显得不硬气,白术并不觉得,他觉得姜野就应该这样,和别人不一样。
姜野今天没出门,穿的是家居服,锁骨若隐若现,喉结突起。白术想起来姜野喝水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滑动,不经意间洒出来的水顺着嘴角留下来,滑过脖颈。
白术突然有点渴。
姜野手里的卷子翻了一页,旁边的中性笔在桌子上滚了几圈,掉了,啪嗒一声。
白术回神,刚想捡,就见姜野已经弯腰了。
白术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刚才都在想什么啊。
白术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姜野已经起身,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白术的脸。
刚才姜野的手,碰到了他的脚踝。
白术没动,垂着眼眸,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他不敢看姜野。有些东西似有似无,呼之欲出又遥不可及。
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页。
“错了三道题。填空题最后一题、大题第二题第一问、最后一题最后一问。”
姜野翻着他写的答案,轻声念着。
“嗯?”白术回神,扭头看卷子。
“你要自己再算一遍,还是我直接给你讲?”姜野手里握着笔,随意转了几个笔花。
“大题第二题第一问我是算错数了吗?”白术说着开始翻他写的答案。
“嗯,答案算错了。”姜野给他圈了出来,写了正确答案。
“那你给我讲那两道题吧,我不会做。”白术又翻到填空题那。
这两道题,他做的时候,思路就有点乱,基本可以预见这个结果。
“我给你讲一下思路,一会儿你自己再做一遍。”
白术点头。
“这道题里面有干扰条件,没有作用,如果你顺着这条路走......”
姜野解题思路讲得很简练,逻辑清楚。讲一遍,白术就懂了。
下午,姜野去了公司。
白术自己在家把别的作业写了,想等着他回来再改一改作业。
天色渐晚,向日葵已经蔫了,在夕阳里卷着边,懒懒地晒着。渐渐的,太阳落下去了,白术的耐心也似乎跟着太阳走了。空调风凉凉的,掠过白术的脸时还带着湿意。白术撑着脑袋,目光落在打卷儿了的向日葵上,过了会儿伸出手指揪了一片花瓣。花瓣根部还顽强地保持着生命力,手指一掐便浸出染了色的汁液。
隐隐约约的焦躁,促使白术时不时地就要抬眼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