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娜姬雅皇妃就是幕后操纵者……是有什么证据吗?」
三方视线同时对准了皇兄。
「没有。」
「皇兄?」
「要是有证据的话,我老早就上奏父皇了。」
皇兄将空酒杯扔到桌上,然后整个身体贴靠在椅背上。
「我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有那种感觉。所以,我至今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不过,伊尔或许早已从我的行动当中隐约察觉到了吧。」
伊尔·巴尼没有回应皇兄的话,仅是沉默地眯着眼睛。
这个男人大概就像皇兄所说的早就知道了吧。
「咱从嫁到这个国家以来,娜姬雅皇妃—直过着不引人注目的安分生活。不过,那应该不是她的本性。」
「那么,您的意思是说她其实一直在觊觎后位?」
「我不知道她的野心是从何时开始萌芽的。不过,从今年初开始,我感觉到从她周遭散发的邪恶气息与日俱增。」
邪恶气息?
娜琵丝·伊尔拉公主也讲过同样的活。
她说在哈图沙有邪恶之物正在产生……
她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殿下。」
伊尔开口说道。
「不过,殿下您早已独自采取行动展开调查了,因此您是否有掌握到什么具体的线索呢?」
皇兄的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们知道母后拥有魔力一事吧?而娜姬雅皇妃时常会来向母后请益。」
「咦?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拥有高阶神官职位的辛悌皇后确实也具有强大的魔力。
皇后在名义上原本就是全帝国阶级最高的女性神官,然而辛悌皇后却连在实质上都具有高强的能力。
因为辛悌皇后会使用操纵风的魔力。
可是,我不记得娜姬雅皇妃曾到这座宫殿或后宫的居室找过辛悌皇后。
「娜姬雅皇妃都是趁着母后在神殿担任神职时,偷偷掩人耳目来找她,我曾经目睹过好几次。」
喔,原来她都是去神殿。
皇兄以前经常与辛悌皇后一同前往神殿。
继承辛悌皇后血统的皇兄一样也是天生具备魔力。
所以皇兄为了学习这方面的事宜,经常随同皇后前往神殿。
当不具备这种能力的我在宫里悠哉游哉的时候,皇兄恐怕正在为各种事务操烦吧。
「不过,诚如你们所知,母后基本上并不喜欢使用魔力。」
这一点我也有印象。
辛悌皇后总是说身为—个皇后所须具备的能力并不是魔力。
她还说以魔力并不能够使人信服……
「尽管如此,一开始她仍禁不住娜姬雅皇妃—再的恳求而教导她,然而不久又拒绝了。」
皇兄缓缓叹了一口气。
「母后恐旧是感觉到娜姬雅皇妃某些地方有些险恶吧。」
基克里重新在空杯里倒入葡萄酒。
「然而,已懂得基本要领的娜姬雅皇妃似乎从神殿的图书馆拿资料回去,仍旧持续作进一步研习。而且,适合那个使用者体质的魔力将成为她的属性。母后和我的体质都是适合风,但娜姬雅皇妃以乎不同,看来这也是母后主动远离她的主要因素……」
皇兄伸手取杯,以葡萄酒润润喉。
「娜姬雅皇妃的属性为水,她能操纵水。」
水?
我以前好像有听过……?
在水之魔力当中好像有个极为有名的什么东西……
叫作什么呢……
「是黑水!!」
卡特瓦突然大声惊呼。
「我记得在水之魔力里面,应该有种名叫『黑水』的东西能够操纵人。」
就是它!
我以前曾经听辛悌皇后说过。
她说水之魔力的持有者所操控的水,能够像生物般自由移动并进入人体。
而被那个水侵入体内的人就会受到控制……
本身的意志会被占领取代,而任凭魔力持有者自由操控。
啊!!
原来如此,我懂了……
「莱莎也是受到黑水的操控!因此才会在辛悌皇后的葡萄酒里下毒……」
我不禁惊呼出声。
「那么,将下了毒的水壶搬运至莎乌拉皇妃身边的人也是如此咯?受人控制的宫女或神宫在半夜里将水壶送到莎乌拉皇妃的寝室。如果是原本就在里面工作的人,任谁都不会对他起疑,莎乌拉皇妃也会毫不犹豫地饮用下了毒的水。」
卡特瓦也说跟着道。
对了,我还听说黑水只要吐出来的话,之后完全不会残留。
那个搬运水壶的人,此刻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慨过什么,依旧照常安分善良的生活吧。
「今晚将口信带来给查南沙殿下的人大概也一样吧」
伊尔开口说道。
是娜姬雅皇妃吗!
是她害死辛悌皇后的吗!!
不可原谅,我绝不原谅她————!!
奇怪!等一下……
「等一下!伊尔刚才说过皇兄早已采取行动了,他所说的那个行动难道是指皇兄去接近席拉这件事吗?」
席拉是娜姬雅皇妃的随侍宫女,皇兄是为向她了探听娜姬雅皇妃的事情……
「……嗯。」
「那么,您在辛悌皇后的葬礼上迟到也是因为……?」
「……那一天,我终于得以亲近她了。」
亲近?换句话说就是那个……
皇兄装作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
「殿下,那个宫女没问题吗?」
没错,伊尔的顾虑是正常的。
那个宫女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既然她号称娜姬雅皇妃的心腹的话,那她该不会也参与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吧?
那皇兄接近这种女人,不就也很危险……
「没问题,席拉只是个忠臣,她并没有参与娜姬雅皇妃的阴谋。倒不如说,娜姬雅皇妃似乎对于自己的宫女一个都不信任。」
她不信任宫女……?
「我也认为娜姬雅皇妃不太可能是单独犯案,我想一定有谁在协助她,虽然我也曾怀疑过宫女……」
皇兄的视线紧盯着我。
「袭击查南沙的人并不是宫女,大概是那名黑衣神官吧。」
……喔、原来如此。
娜姬雅皇妃唯一的帮手原来就是那名神官啊。
正因为如此,所以碰巧撞见他们会面的我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凯尔殿下,虽说没有任何证据,但既然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您还打算继续像这样按兵不动多久?如果娜姬雅皇妃仍在觊觎皇后宝座,那她恐怕还会策划什么阴谋,我们可以放任不管吗?」
「皇兄,卡特瓦说的没错,既然我们已经明白杀害辛悌皇
后的凶手就是娜姬雅皇妃,那我们应该向父皇……皇帝陛下禀报,请他早日逮捕娜姬雅皇妃……」
皇兄摇摇头。
「查南沙这点行不通。你知道在我国不能光凭皇帝的独断认定处理任何事务吧?这也不被西台的法典所认可。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找到让娜姬雅皇妃无法狡辩的确切证据才行,之后才能提请皇帝和元老院裁决。」
皇兄放下酒杯起身拍拍我的肩膀。
「卡特瓦你也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请你再等一会儿。」
「殿下,您是否发现了什么可望能当作证据的东西……」
「……我现在什么都还不能说,希望你们再给我一些时间。」
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
「还有,我要请你们试着去找出那名黑衣神官,他应该是神官没错,由于光是哈图沙就有为数众多的神官,所以恐怕非常困难。」
「殿下,属下明白了,还请殿下千万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属下遵命,臣等先调查各个神殿吧。」
伊尔与卡特瓦一齐深深鞠躬、领命。
「皇兄,从明天开始我也要试着到全哈图沙的神殿去找找看!」
太好了。
我终于找到我能够效力的事了。
「当然不行!查南沙!你忘记你今天差点被杀吗?娜姬雅皇妃不知道何时又会再次伸出魔掌呢。」
皇兄边起身边说道。
「皇兄,可是如果是白天的话……」
「就算白天也是一样!你暂时不准出宫!」
「皇兄!!」
我紧追上去,皇兄突然用食指紧紧顶着我的胸口。
「谈话到此结束,我明天也要到席拉那里去,所以我已经要准备就寝了。」
皇兄说完就转身往回走,走到起居室的入口处又再一次
回头。
「下次你若再违背我的命令,我可是会直一的发火喔,查南沙。」
……皇兄。
难道我真的无法做些什么事情吗?
我就只能闭居躲藏在宫里而已吗?
我并不在乎我的生命呀!
倘若能替辛悌皇后报仇的话,我不惜牺牲我的性命!
新月的皇宫静静地沉浸在黑暗当中。
星光下的后宫回廊,整夜灯火通明。
现在没有主人的皇后居室里的其中一个区域,至今还保留着西台帝国第三皇子凯尔·穆希里斯随同母后来后宫居住时所使用的房间。
凯尔在被窝里慵懒地伸展着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柔软四肢。
「殿下,您已经困了吗?」
席拉将小麦色的肌肤贴近皇子的怀里,并在黑暗当中开口问道。
「不,我昨晚突然被叫回皇后宫,因此今晚我要彻夜不眠地与你在—起。」
凯尔看似熟练地将年长6岁的宫女搂在怀里。
「这件事若是让娜姬雅皇妃得知的话,我会被遣送回巴比伦的。」
「那么,我就不要再偷偷潜入后宫来好了。」
「不!」
梳理整齐的深色发丝左右剧烈晃动。
「……不,就算被遣送回巴比伦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殿下您的侧室。即使多一天也好,只要能像这样和殿下在一起的话,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席拉说完后翻身将年幼的皇子压在身下,并以红唇覆上他的双唇。
「殿下,我送您一个好东西好吗?」
席拉边调整紊乱的呼吸,边将脸凑近凯尔的耳边。
「好东西?」
「是的。」
席拉从床上伸长手臂,翻弄方才脱掉扔在地板上的衣服,接着取出一个小包裹。然后将它放置在凯尔湿濡的胸膛上。
「这是?」
凯尔碰触到包裹的手突然一怔。
他缓缓起身,接着敏捷地拆开布巾。
从布巾里露出一个粘土板书简。
信封是拆开的。
凯尔拿掉烛台的遮罩,将烛台拿到手上,然后将书简放到烛光底下。
「这是从巴比伦寄来给娜姬雅皇妃的书简吧?」
皇子原本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有一抹掩藏不住的喜色。
「是的,这是昨天刚送达的书简。」
「昨天……?」
「是的,是有人在昨天偷偷送来的书简。」
原来如此。
他们昨天收授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个?
这也难怪他们会想将目击者杀人灭口了。
皇子将烛火更加挨近书简,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殿下,这样就行了吧?殿下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嗯、席拉,就是这个,我一直很想弄到它,真是感谢你。」
席拉开怀地笑了,并将头倚靠在小情人的肩膀上。
「席拉,你晓得这上面写些什么内容吗?」
「不,我不晓得。因为我光是将娜姬雅皇妃吩咐我处理掉的东西偷偷携带出来就已经是很严重的背叛行为了,怎么能还阅读里面的内容呢?」
「席拉!!」
「没关系,即使是背叛娜姬雅皇妃,只要能与殿下像这样在—起的活,任何处罚我都不怕!」
凯尔将低着头不断颤抖的宫女拉进怀中。
「……殿下,之前您不是提到有关毒药的事吗?」
「嗯,是我之前问你是否知道只有在巴比伦国内流传的罕见毒药那件事吗?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并不是想起来,而是听说有那样的毒药。」
凯尔原本抚摸着席拉头发的手指顿时停下了动作。
「听说在我国古部乌尔城的神殿里悄悄流传着那样的毒药。据说只有那座神殿的神官知道它的制造法,所以我想即使在巴比伦国内,晓得这种毒药的人恐怕也是少之又少吧。」
「席拉,那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毒药?」
「因为我向娜姬雅皇妃的女官长询问过,娜姬雅皇妃在嫁到哈图沙之前,曾是乌尔的神殿任职人员。需要我再问详细一点吗?」
「席拉,既然你不清楚那就算了,我不是要你忘掉这件事吗!?」
凯尔倏然起身坐立,将年席拉一把拉开。
「殿下!」
席拉不依,将脸整个埋进皇子的胸膛里。
「我不知道殿下打算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可是,我想帮您的忙。」
「席拉!」
「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只求您像这样多待在我身旁。」
凯尔紧紧拥抱席拉的脑袋。
「席拉,你听好,我要你马上搬离后宫。」
「咦?」
「一旦准备就绪,我就会去接你,在这之前你不可轻举妄动……没错,在那之前你尽可能不要接近娜姬雅皇妃。」
「殿下……?」
「抱歉,我无法迎娶你当我的妃子。不过,我会帮你准备一个地方,让你能够一辈子生活无虞,你要尽快离开后宫,在那之前你千万不要再做任何事情,明白吗?」
「我从一开始就不敢奢望能成为殿下的侧室,只要殿下吩咐,不管哪儿我都愿意去。」
凯尔回抱紧搂着他的炽热娇躯,在黑暗中暗暗咬紧下唇。
皇兄在黎明前返回了皇后宫。
往常的话,他总是悄悄地回来,睡醒后总以一副很自然的表情坐到早餐餐桌旁。
然而,今天早上却很反常。
我被说话声给吵醒而到起居室—探究竟,发现伊尔、卡特瓦、基克里已经全员到齐了。
皇兄似乎召集了他所有的心腹。
皇兄察觉到我的到来,我赶紧抢先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走到我的老位置大剌剌地坐了下。
「伊尔,你看这个。」
皇兄边斜睇着我,边将小布巾包裹提交给—旁的亲信。
太好了。总之他似乎默许我一同在座。
「凯尔殿下,这是!?」
在看到布巾里的粘土板后,伊尔惊讶得抬起头来,其他人也通通围向那块粘土板。
基克里将烛台拿近,两位书记官的视线则依序紧盯着文字看。
「殿下,这封书简是从巴比伦寄出的……!」
卡特瓦回头看向皇兄。
「没错,这是巴比伦的神殿寄给娜姬雅皇妃的亲笔书简,上头写着『先前所寄去的药是极其罕见的密药,因此并没有多余的存量』还有……」
「上面还写到『由于这是无臭无味的剧毒,千万要小心使用』呢!」
卡特瓦语带兴奋的说话声与皇兄的话同时交叠。
这表示说……毒药是从巴比伦寄来给娜姬雅皇妃的……
这……搞不好……
「我们似乎是掌握到了极为惊人的证据呢!」
连伊尔的声音里都充满着高兴之情。
证据!!
这下可以证明娜姬雅皇妃的所作所为了!!
未能帮上忙虽然有点令人感到遗憾,不过只要杀害辛悌皇后的凶手被逮捕、也就够了。
她居然暗杀了两位后妃,一定会被处以极刑。
「还有,卡特瓦,我决定将席拉带出后宫。这件事非常紧急,请你快去准备。」
「带出来……是吗?」
「她的行动似乎超乎我的预期了。搞不好娜姬雅皇妃已经察觉到了,放任她留在后宫恐旧很危险,麻烦你在安克瓦或阿林娜一带准备一间不显眼的宅邸。」
「遵命!」
「卡特瓦,我也要帮忙!」
卡特瓦随即动身出发,我也紧跟在后。
「可是,殿下……?」
皇兄在接收到卡特瓦的视线后,点头表示同意。
「不可以出宫喔,查南沙。」
「……是」
「我要进宫请父皇看看这封书简。」
皇兄边将书简重新包到布巾里,边同时起身。
「现在吗?皇兄,现在距离父皇……皇帝陛下开始执行勤务还有一段时间呀……」
「因为这件事十万火急,只要她依然觊觎后位的话,那么光是杀害两位后妃是不够的。最有希望的皇后候补夏莉亚皇妃与最年长的维斯塔丽亚皇妃都还健在,娜姬雅皇妃恐怕还会再次动手,我们必须比她早一步才行。」
「凯尔殿下,请让我陪您一同前往。」
皇兄走出起居室,伊尔则跟随着他,基克里也紧追在后。
确实如此。
依照目前的情况,娜姬雅皇妃还无法当上皇后。
先撇开维斯壁丽亚皇妃不谈,皇室出身的夏莉亚皇妃应该是她最大的阻碍。
夏莉亚皇妃虽然没有生下皇子,但只要成为她的外甥,也就是皇兄的辅佐人,就应该可以顺利地被册立为皇后吧。
娜姬雅皇妃下一个杀害的目标,应该就是夏莉亚皇妃了。
就如同皇兄所言,必须在那之前将她逮捕才行。
然而,我的预期却落空了。
那是由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所导致的结果。
就在皇兄出发进宫后不久,皇后宫来了—位可爱的访客。
那位访客就是亚妲·赫尔曼公主。
幼小的公主边接受宫女的伺候边调整紊乱的呼吸。
「查南沙殿下,在皇宫有一名宫女遭人杀害了!」
「您说什么!?亚妲公主,您说宫女遭人杀害是怎么一回事!?」
和我一同出来迎接公主的卡特瓦激动地向问。
「今天早晨有人在后院的草丛里发现她遭人以短剑刺死的遗体,娜琵丝姊姊叫我立刻来通知凯尔殿下……」
「皇兄前往皇宫了……请问被杀害的宫女是谁?」
我战战兢兢地试探。
「她是娜姬雅皇妃的随侍宫女,名叫席拉。」
看来连皇兄的俐落行动也赶不上娜姬雅皇妃的诡计。
一掀开布巾……
年长宫女的熟悉脸庞就在眼前。
凯尔不禁紧握手中的白布。
凯尔—抵达皇宫,熟识的近卫队士官随即向他报告这个噩耗。
他立刻狂奔穿越中庭直闯后宫。
席拉被以未加工过的布覆盖着,横卧在后宫角落的小房间里。
单薄的布料在席拉的胸口一带微微渗出红黑色的血迹。
凯尔对着宫女小麦色的脸庞默默祈祷,并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悔不已。
插图
又晚了一步。
应该不要隔几天,在昨夜就直接把席拉带出后宫的。
不,说起来有必要为了要找出有关娜姬雅皇妃邪恶阴谋的证据,而将席拉卷入其中吗……
凯尔感到懊悔不已。
原以为自己一直很小心防范这种事情的发生……
「凯尔殿下,谢谢您特地前来吊唁。」
凯尔回头一看,一名带领着宫女的女子就站在小房间的外面。
琥珀色秀发高高绾起,头上的发饰正闪闪发亮着。
「娜姬雅……皇妃……」
「我真是对不起席拉,她居然成为我的牺牲品代替我被杀……」
「牺牲品?」
「是的,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之前辛悌皇后和提雅·莎乌拉皇妃遭人杀害,我好害怕下一个可能是我,吓得我夜不成眠呢。」
凯尔正想迈步向前,伊尔·巴尼连忙悄悄抓住他的斗篷。「凯尔殿下似乎很疼爱席拉,发生这件事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她微微倾斜低垂,在暗地里,嘴角似乎稍微上扬着。
虽然假装隐居,但其实这位年轻的皇帝侧室早就察觉一切了。
席拉从祖国跟随她来到西台,长年服侍她……而且恐怕还是遭她亲自下毒手杀害的……她却连—步都不想踏进安置这名宫女遗体的房间里,这个女人的态度让凯尔原本压抑的怒火忍不住整个爆发开来。
「娜姬雅皇妃,你真是—个恶毒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想要得到这个国家的女性最高的位子吗!?」
「凯尔殿下,您是指什么事呢?」
「我看你还能狡辩到什么时候!我要把这个书简呈给皇帝陛下过目,请他查明你的罪状!你杀害我母后和提雅·莎乌拉皇妃……」
「凯尔殿下!!」
娜姬雅的叫喊声与伊尔制止主人的呐喊声同时阻断了皇子的话。
娜姬雅原本一直低垂向下的视线缓缓往上,与凯尔的视线相接。
这是凯尔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眸。
那双带点水蓝的灰色眼眸深处,隐约燃烧着怒火。
「殿下,即使您是前皇后的皇子,但是您这说法也未免太无礼了,难道您有什么证据吗?您是说我做了什么吗?杀害席拉的凶手明明都已经遭到逮捕了呀……」
「你说什么!?」
「凶手刚刚才被近卫队给带走了呀。」
她那嘴角微微显现的笑意看来真是可恨。
「……你是说近卫队刚才带走了某个人?」
「据说刺杀席拉的那把短剑上刻有那个人的徽章呢,好可怕呀,他居然狠心杀害其他后妃企图夺取后位……」
「短剑上有徽章…」
「听说那把短剑是夏莉亚皇妃所有。」
「!!」
「虽然席拉真的很令人同情,不过多亏有她,我才能免于遭遇与辛悌皇后和提雅·莎乌拉皇妃相同的下场呢,我要感谢她才行。」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暗杀我母后和提雅·莎乌拉皇妃的人也是夏莉亚皇妃……」
「我也不清楚,不过不论是后宫还是正门宫殿全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呢。」
娜姬雅敛衽缓缓点头行礼。
「凯尔殿下,那么我就此告辞了,殿下也请……多自重。」
她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充满着胜利的骄傲,这并非凯尔的偏见。
「我听说夏莉亚皇妃被当作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凶手而被带走了,这是真的吗!?」
娜姬雅离去之后,凯尔询问了在回廊待命的近卫兵。
「是的,没错。她现在恐怕已经被带到元老院了,听说元老院要连同辛悌皇后与提雅·莎乌拉皇妃的案件一并处理,待会儿马上就要开始进行听证会了。」
「伊尔,我们即刻前往元老院!」
「是!」
又被她抢先将了一军。
娜姬雅一石二鸟地除掉了眼前的障碍物。
亏我向来一直小心警戒,却被她总是低着头的态度给蒙骗,而小觑了她。
夏莉亚皇妃的短剑一定是有人为了诬陷她而盗走的。
这对于一个会使用『黑水』的人来说,那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倘若最后真的被视为是夏莉亚皇妃的阴谋,她一定会被处以极刑。
立后的机会就会轮到娜姬雅皇妃。
我绝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
「殿下,您有带着那封书简吧。」
「嗯,在这里。」
凯尔把手贴到自己的胸前,手上确实传来一个坚硬的触感。
没问题的。
只要将这个拿给父皇与元老院过目,就能够真相大白。
面对元老院的回廊上有个人影。
从柱子后面现身的是贺尔玛·古碧公主。
「贺尔玛公主,失礼了。我有要事,所以没时间向你问候,请多包涵。」
凯尔正打算直接从旁边走过,公主却以惊人的力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贺尔玛公主?」
「……凯尔殿下,你不可以将那封书简交给元老院。」
「!?」
「……一旦交出去,你就再也见不到令弟了。」
「公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剀尔和伊尔的视线顿时全集中到公主身上。
「……请你拿着书简返回皇后宫。」
「公主!?」
凯尔抓住同年龄的异母妹妹的肩膀,与她面对面。
翠玉色的眼眸就位于凯尔的正对面。
然而,她那总是充满意志,正面迎视对峙着的视线,此刻却完全没有聚焦。
「公主?你究竟是怎么了?」
公主以惊人的力气甩开凯尔的手腕。
「……书简不可以交出去。你若是还想见到平安健康的令弟,就直接返回皇后宫去。」
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完话之后,贺尔玛·古碧公主就转身朝着列柱的深处直奔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令弟是指查南沙吗?
只要将书简交出去就再也无法见到查南沙……?
贺尔玛公主的神情也不太对劲,我第一次看到那么空洞的眼眸。
简直就像被什么给操控似的……
「!!」
凯尔与亲信互看了一眼,随即开始狂奔。
「伊尔,我们立即回宫!」
「是!」
「查南沙在宫里吗!?」
一进入皇后宫的正门,凯尔连下马都等不及就扯开嗓子大声叫喊着。
基克里骑乘的马,后面载着伊尔·巴尼,稍后也紧跟着穿过正门。
身为文官的伊尔·巴尼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骑过马
了。
「查沙殿下前往皇后宫了,方才凯尔殿下出门后不久,查南沙殿下就与卡特瓦大人带着五名护卫兵出门前往皇宫。
两位殿下没有碰到面吗?」
卫兵边按住马辔边回答道。
「殿下.亚妲·赫尔曼公主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等侯您回宫。」
报告这个消息的人是从宫里出来迎接凯尔的下宫长。
「亚妲公主?她人在哪里?」
「我已经请她移驾南边的迎宾室,并端出水果等来款待她了。」
「我知道了」
亚妲·赫尔曼公主孤零零地坐在摆放于宽广迎宾室中央的椅子上。
她完全没有动手取用下官所准备的任何饮料或是食物。
陪同她的三名宫女惊慌失措却又松了口气似的,对着终于现身的皇子叩头行礼。
「亚妲公主,很抱歉让你久等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幼小的公主以宛如被细线所牵引操控般的缓慢动作转向这边。
肖似亡母的美丽翠玉色眼眸,空洞地看着空中。
「……公主,难道你清楚查南沙皇子的所在处吗?」
站在皇子背后的伊尔与基克里不禁面面相觑。
「公主?」
「……用书简交换……查南沙皇子……」
她那缺少抑扬顿挫的平板浯调,与她姊姊刚才的音调一模一样。
「查南沙人在哪里?」
「……在今天的黄昏……」
「黄昏?我该去哪里交换他?」
「在黄昏时……」
就算凯尔弯着身子,屈膝面对着视线同高的公主,她的眼中仍然没有他的存在。
「黄昏时……前往祠堂……」
「哪里的祠堂?」
「……城墙之外……山谷对面的……森林之中自的……」
凯尔转头看向伊尔。
「有的,位于哈图沙东侧的森林之中,应该有座现在已经荒废的老旧祠堂。」
凯尔对伊尔的回答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面对公主。
「公主,我明白了,只要在今天黄昏时前往森林里的祠堂就行了吧?如此一来,你们就会将查南沙放回来了吗?」
「……是的……请你务必独自前往……」
伊尔紧盯着公主,同时挨近宫女们,低声问道…
「公主是怎么了?从昨夜到今天早上是否遭遇什么不寻常的事?」
「奴、奴婢不清楚,公主今天早晨突然讲说想到皇后宫来……」
年老的宫女惶恐不安地回答。
「那个……这并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只是昨夜公主她们收到娜姬雅皇妃所送的慰尉问品。那些慰问品是上等的石榴与开心果,以及满满一整瓶的鲜奶。由于娜琵丝·伊尔拉公主已返回神殿,所以就由其他两位公主享用了。」
石榴、开心果和鲜奶。
这三者之中的哪一种,能够掺入『黑水』呢?
凯尔小心翼翼地将公主抱到怀里。
「殿下,您要对公主做什么……!?」
伊尔以两手制止了欲冲上前去的宫女。
公主以一股与11岁少女极不协调的蛮力拼命抵抗,凯尔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两手交握于瘦小身躯的心窝处,接着狠狠使劲一勒!
「咳咳!!」
公主顿时痛苦得呛咳不已,身体因而弯腰而前倾。
接着公主的喉咙开始收缩翻腾,然后从她的樱桃小口中吐出了黑色的液体。
她吐出的黑色液体几乎可以装满一整个碗。
那个黑色液体宛如生物似的在地毯上蠢动着,随即消失无踪。
用手触摸地毯,地毯却一点都没有濡湿。
『黑水』并不是蒸发掉也并非渗入地板,它只是凭空消失了。
如此一来,『水』根本无法成为证据。
因此……依然只有这个书简能作为证据……
「……这里是……哪里?」
凯尔回头看向微弱声音的来源,看到小公主正想勉强撑起颤巍巍的身体。
「公主,你没事吧?原谅我刚才的粗暴无礼。」
亚坦·赫尔曼公主抓住凯尔伸出的手腕,并以诧异的眼神看向同父异母的兄长。
「凯尔殿下,这里是哪里,皇后陛下的宫殿?……我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的,公主。请你暂时就留在这座宫殿歇息吧。」
皇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轻轻地抱住小公主。
「……看来莱莎也是像这样受到操控呢。」
基克里似乎已从恍惚当中清醒过来,他喃喃说道。
「应该是吧,贺尔玛·古碧公主恐怕也是一样。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只要让她吐出黑水,她就会恢复神志,所以基本上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
伊尔叹了一口气。
「在皇宫里……不,是在整个哈图沙里面其他像这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凯尔将手放至衣服的胸前。
透过单薄的布料,手上隐约可以感觉到粘土板的触感。
这是能将娜姬雅皇妃的邪恶阴谋公诸于世的唯一证据。
绝不能允许这样的女人登上皇后宝座。
为了帝国,也为了母后,以及遭到杀害的所有牺牲者,绝对不能允许!
可是……
可是,不论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弟弟的性命。
凯尔不禁再次紧握书简,看向东边的窗户。
太阳已完全升起,什么都不知情的哈图沙城镇,大概已经展开一如往常的全新一天了。
然而……
弟弟此刻人是在这个太阳底下的何方呢?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闹相思】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