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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冰室冴子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15

总之,她深信只要少主不当公主,就活不下去,所以根本说服不了她。少主自己也考虑到,当时为了让多病而大家都说养不大的孩子活下去,母亲求神求佛的心情。所以,无法强硬地说:我想恢复男儿之身。而且,母亲和侍女们也会说一些无理的话来说服他,耶种压迫感让他觉得苦闷、晕旋,喘不过气来。

「难产生下来的婴儿是该好好照顾,可是你都活到这么大了,根本不是你体质虚弱,只是缺乏运动,过着不见阳光的日子才会贫血。多活动活动吧!」

姐姐绮罗说得真轻松。可是,事实上他体力就是此母亲和侍女们差,根本对抗不了她们。虽然波称为公主已有十四年,但是到了在乎世事的年纪,难免无法忍受再被扮成女装称为公主。现在父亲来看他时,他都难过得躲在屏风后只回答是或不是。但是父亲却以为他像女人一样怕羞而非常失望,更叫他不知该置身何处。

也因为这样,他开始害怕和人见面,产生了对人恐惧症。当父亲在寝殿开宴会,人们进进出出时,他就深怕自己女装的打扮会不小心被客人看到,而且怕到意识愈来愈模糊,全身颤抖,终于失去神智。

虽打从心底想恢复男儿之身,可是又担心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恢复之后能不能过着正常男人的生活。以为母亲一行人回来了,就产生母亲、侍女们念新兴宗教经文的幻听,胸口一紧就贫血晕倒了。自己都觉得没有资格做个男人。

世人把姐姐绮罗当成少主;把自己当成公主。而实际上,他第一眼看到的绮罗就是那样充满活力,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如果自己能正常成长的话,就是要像她那个样子。想到这里,少主就更忧郁了。

「干嘛这么无奈的叹息?」

「我在想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

「一年前吧?」

绮罗也想起来了。

东屋的主人梦乃和侍女们,跟西屋主人政子和侍女们,当然是没有来往。两个妻子也没有谁特别得宠。所以,邸内的势力正好划分为二。也因此双方女主人及双方侍女们的敌对意识就更强了。

梦乃的侍女们咒骂绮罗说:

「那种男人婆,以后一定嫁不出去,只有当尼姑啰!哦,不,应该是当和尚吧?说不定还会得到大僧正的宠爱呢!何不趁现在学一点诱惑人的招术呢!」

而政子的侍女们则口出秽言说:

「像个人妖似地恶心。那付德性居然会带着那根生下来,真不可思议呀!」

可是有关绮罗姐弟俩的惊天骇俗的秘密--一个是当成男孩子抚养的女孩;一个是当成女孩来抚养的男孩--却在双方互相牵制,守口如瓶下不曾走漏过。

在侍女们严密监管下成长的姐弟,理所当然的,在一年之前,从未来往过。就在一年前,绮罗和几个小孩在前院踢球。绮罗猛一踢,球横越前庭飞向东屋方向,绮罗追球追进东屋时,正好偷看到打开窗户,卷起御帘望着庭院的弟弟。

绮罗呆住了。

穿著六重樱色衬袍,正好和葡萄色的外袍相辉映,显得楚楚可怜。比小百合硬要她看的画卷里的公主还漂亮。有一头浓密的长发,还有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

不同的是,绮罗的脸上显现出刚强的个性,双颊和肌肤也因为经常跑动而显得气色红润,洋溢着饱满的健康美。而着女装的弟弟,肌肤白得透明清澈,倚靠着肘枕的模样,好象随时会随风散去般的娇弱、优美,表情也充满了红颜无奈的忧郁。

《那就是常听侍女们说的「人妖」弟弟?》

绮罗目不转晴地盯着弟弟看,愈看愈觉得可爱。少主察觉有人在看,撇头一找,看到了绮罗,脸一红,「啊」的一声就贫血晕了过去。

东屋的侍女立刻一阵骚动,绮罗赶紧趁乱逃了出去。虽然被侍女们骂得很惨,却有一股亲情流入的感觉。本来就是长得像双胞胎一样的姐弟,看一眼就有拥抱他的冲动也并不奇怪。

绮罗立刻瞒着守护弟弟的侍女们而写信给弟弟,弟弟都会立刻回信。之后,两个人就常常书信往来,而且躲开侍女们的监视,偷偷见面。

「当时看见你的感动,至今难忘。真是美丽、优雅,像个理想的公主。梦乃夫人真是把你教养得太好了。」

「别说了。」少主不高兴的打断她的话,把脸撇向一边。

「对了,刚才近江又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妳又做了什么?」

「没什么,小事一桩!」

「别再惹爸爸烦心啦。他是个好人,却有很多事让他烦恼。」

「是呀,没见过像爸妻运这么差的人,娶到梦乃和我妈这样的女人。一个不特意做什么也可以当上摄政关白的人,居然栽在恶女人手里,太好笑了,哈哈哈!」

少主茫然看着放声大笑的绮罗,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能这么天真烂漫?虽然跟被母亲强迫穿女装的自己不同,而是因她自己的自由意识扮成男装的。可是都已经十四岁,到了该认真考虑将来的年纪了!她该不会想永远打扮成这样吧?

平常见面机会不多,少主想不如趁现在谈谈彼此的将来。

「绮罗姐姐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总不能每天拖着牛尾巴玩吧!你说是不是?」

「是呀!没错!」不愧是姐姐,看起来好象整天在玩,其实该想的事也都想过了。少主松了一口气。

「说得也是,玩伴们一个个行元服之礼,进宫任职了。我也该行元服之礼,不能再拖延了。」绮罗抱着胳膊沉思起来

「元服之礼…进宫任职…?」少主惊讶得哑口无言。还以为她是认真在考虑将来的事,结果居然是想以女儿之身行元服之礼,进宫任职?真是破天荒的想法。

「姐,妳是女人呀!怎么能行元服之礼?」

「女儿之身,但有男儿之心。」

「男儿…?姐…」少主无言以对,只有深深叹息。

「姐是乐天派,真好!我就不能那么想得开。」

「等我当上了大臣,就在堀川附近盖个豪邸。到时就接你来住,听不到梦乃一年换一个的新宗教经文念诵声,对你的精神会好一点。」

「的确,听到经文我就想哭。」

梦乃几乎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一有新兴宗教出现,立刻加入。和同样狂信的侍女们,每天焚烧盐肤木、打鼓、摇铃、念诵诡异的经文。少主听到那些声音,就没有食欲,精神衰竭。消极得想落发为僧,躲入寂静的山中。

可是,现在这模样,看来只能当尼姑啰?可是,有愿意收留自己的尼姑庵吗?愈想烦恼就愈无边无际。

小百合突然想起来说:

「绮罗,跟式部(注3)承大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绮罗想起约好式部承陪她去看市集的,赶紧起身。

少主羡慕地看着绮罗说:「真好,可以去任何地方。再来玩喔!」

「当然。不过,我也不想遇到赞岐,她很会瞪人。女人就是善妒、固执,所以令人讨厌。」绮罗耸耸肩笑笑。精神抖擞地踏步离去。

留下可怜的弟弟!看着被当男孩子带大的绮罗,不但对这种日子毫无疑惑或不安,甚至充分享受着自由的乐趣,不禁对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

世人对姐弟俩悲喜交杂的复杂生活虽不知情,却都知道权大纳言家有个活泼、才气横溢、可爱的绮罗少主。还有一个跟绮罗长得一模一样,连见到父亲都会脸红的纯情绮罗公主,她的形象刻画在每个达官公子的心中。

〈注1〉:日本贵妇人穿在外衣内的一种衣着。

〈注2〉:日本礼服的一种。

〈注3〉:太政官八省之一,掌管仪式、铨叙。

三在北嵯峨

「绮罗,别再闹脾气了。回去吧!」

小百合边擦着汗,边以严重的口气对一言不发的绮罗说。

绮罗靠着肘枕横卧,听到小百合的斥责,皱皱眉把身子背向她,还是不说话。

小百合急了,用她的口吻说:「绮罗,妳没嘴了吗?妳说话呀!」

绮罗这才吐出一句话,说:「好热呀---l

「啊?妳说什么?」

「我说很热!快用扇子给我搧风呀,反应真慢!」

「老天!」小百合满心不愿,还是拿起了扇子,替绮罗摇风。

进入六月后,天气热得异常。在京都的三条邸,光是坐在房里不动,都会满身大汗。所以三天前,绮罗突然说要小百合跟她去北嵯峨山庄时,小百合真是满心欢喜,以为可以去纳凉了。没想到绿树覆荫的嵯峨山庄,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凉快。

二、三年疏于整修的山庄,斑斑剥剥不堪入目,反而更让人觉得闷热。而且,这次的山庄之行走得太匆促,准备不及,席子、御帘都是从仓库里拿出来的旧东西,用得非常不舒服。再加上没有个象样的随行侍女,能照顾绮罗起居的只有自己一人,想到这一点,她就开始怀念京都的三条邸了。

如果只照顾绮罗起居也就罢了,偏偏随行人员太少,人手不足,连小百合都不得不做厨房的事,还有早上的打扫工作。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去帮忙打水,拉起水桶时,反抗意识也跟着涌上心头。小百合心想,自己虽是权大纳言家的家仆,却也是照顾贵人生活起居的高级侍女,根本不必做这种下女做的工作。她愈想愈气,自己为什么非打水不可?索性丢了水桶,窝在座垫上,求绮罗回京都,可是绮罗只管摇头。

「那么,至少再找几个侍女跟下女来。我不要再打水了!」

「我是行元服之礼前的半大人,不可以带太多随行人员。半大人的我,只配带半大人的侍女小百合。」

「妳真是固执!受不了!」小百合气得扔了扇子。虽是主从关系,却有乳姐妹的一份情。小百合一生起气来,就会摆出姐姐的姿态。「妳就是这样一个爱耍性子的小孩,难怪人家说妳是小孩子!」

「小孩子?妳说我是小孩子?」

「正是!妳根本不能行元服之礼,偏偏要强求妳父亲,让他烦恼。妳不觉得不好意思吗?」小百合连汲水之恨也一起宣泄了似的,数落绮罗的不是。

绮罗倏地站起身来,冲出屋外。

不久,随行的人从庭院跑过来说:「小百合,绮罗少主说不要随行者,一个人出去了,怎么办?」

小百合叹一口气,说:「不要管他,让他冷静一下吧!」

「可是,万一在山中被山贼袭击了……」

「绮罗少主会咬山贼的手逃走的,放心!」

小百合丢下这句话,又去做她厌恶的汲水工作。

只有几个跟在绮罗身边的侍女知道绮罗是女儿身,这次的随行人员当然都以为,绮罗是权大纳言家威风凛凛的少主。而看到小百合痛骂主子家的儿子,随行者都对小百合的威势感到佩服乖乖的退了下去。

遭小百合怒骂飞奔而出的绮罗,快步走在山路上,想宣泄一下怒气。

《她是怎么了?打从出生时就一直在一起,应该是最了解我的,居然说那种话!什么「半大人」?跟左近少将一样瞧不起我!》

一想到左近少将,更是怒不可遏,她随手折下一段树枝,哔唏哔唏随处拍打。会跟父亲发生口角,负气跑到山庄来;还有在荒芜闷热的山庄里的种种不愉快;以及跟小百合的争吵,好象都是为了左近少将。她自己也知道不可以拿别人出气,可是就是压抑不下怒气。

绮罗继续沿着山路向前走。小时候常常来这个山庄,所以阔别了几年,还是很熟悉这附近的环境,不久就走到了她的目的地-小时候经常游泳的池子。

绮罗探探四周。这附近山路狭窄,草木繁生枝叶茂盛,不是很熟悉地理环境的人,是来不了的。

她确定四周无人,迅速脱了衣服,跳往池子里。刺骨冰冷的池水,洗净了闷热、忧郁和烦躁。

她一边潜潜浮浮地游着,拍得水花四溅;一边恶意地想着,如果自己就这样失踪的话,那个顽固的老爸会不会考虑行元服之礼的事?

说起事情的开端,就是三个月前跟式部承去看市集时发生的。

那天在东屋跟弟弟见面后,绮罗就跟式部承同搭一牛车,去朱雀大路上的左京东市集,她边走边看要送给弟弟和小百合的丝绸织锦。

贵族和平民交杂的热闹感,让绮罗兴奋不已。容貌原本就亮丽醒目的她,笑嘻嘻地走着,更是引来过路人的侧目。还有人拼命伸长脖子,把视线越过别人的头顶偷窥着她。绮罗皱起眉头问式部承:「我哪里不对劲吗?大家干嘛那样盯着我?」

式部承噗嗤一笑,说:「那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呀!」

被称赞没人会不开心的,绮罗缩缩脖子,谦虚的说:「没有啦…」

式部承看到他可爱的表情,笑着说:「权大纳言大人想永远保留住你童姿模样的那份心情,我也很能理解的。」

绮罗都十四岁了,却一直没有行元服之礼的动静。京都的人们都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在准备盛大的仪式,有人说是绮罗的童姿太可爱了,权大纳言舍不得让他行元服之礼。如果知道了不能行元服之礼的理由,可能所有人都会吓昏过去吧!

「可是…」式部承突然表情一改,说:「童姿再可爱,也不能再拖延元服之礼的日子呀!不行元服礼就不能授官位,不能以成年身份任职。你年纪还小,可能会觉得我这番话像大人打的算盘。可是,任职晚,出头的日子就晚,你懂吧!」

不愧是廿五岁的青年,他的话题颇具说服力。

绮罗并没有出人头地的欲望,所以式部承的一番话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冲击。只是,她开始感觉到:

《原来这年纪还未行元服之礼,是会引来别人怪异的眼光的!》

当她陷入沉思时,迎面走来两个高声说话的年青人,撞到她的肩,她踉跄几步,膝盖和手着地。两个年青人看市集看得出神,没有注意到绮罗。撞到之后,也不直视绮罗,丢下一句:「小心点!小鬼!」就走了。

绮罗顿时怒气冲天。对好强、自尊心强的绮罗而言,在大众面前膝、手着地,是绝大的侮辱。她尖叫一声:「等一下!那是撞到人的态度吗?快道歉!」

「什么?」那两个人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到一身贵族打扮的绮罗,一时有些退怯,沉默了下来。可是却仗着两个大人对一个小孩的威势,开始调侃他:「哪里的小少爷呀?没人陪着会被捉去卖的唷!」

「是呀,像女孩子一样可爱,可以卖不少钱呢!」

绮罗气得要扑向那两个年青人时,暂时放下绮罗去买东西的式部承,听到骚动赶了过来。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啊,式部承大人……」

两个年青人脸色遽变,好象是认识式部承,式部承也察觉到他们的反应。

「你们认识我?你们是…」

「在式部卿宫家,远远地见过您几次。」

式部卿宫是式部承的直属长官。既是那一家的家仆,当然会认得式部承。

「原来是官家人?」

「跟随在式部卿宫少主左近少将身边的……」

两个人对式部承的态度是彬彬有礼,可是说到自己是「跟随左近少将的人」时,语气显得很自大。绮罗觉得很纳闷,「左近少将」到底是什么人物?

式部承小心地替绮罗拍落衣服上的灰尘,边说:「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了。不过,这一位可是权大纳言大人家的绮罗少主。」

两个年青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把身份地位完全不同的贵人称为「小鬼」,他们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人太多了…擦一下肩膀而已……」

「不是这样吧!」绮罗很激动的说:「撞到我,害我膝盖着地。还口出狂言说『小心点!小鬼!』。」

四周聚集了看热闹的人,有人相呼应说:

「对!没错!」

「还说长得像女孩子!」

「还说可以卖不少钱!」

平常应该是对贵族很反感的庶民,可能是不忍心看这么可爱的少年被两个大男人欺负,都替他说话。

式部承冷静的说:「真是这样的话,你们就太无礼了。今天是我陪伴绮罗少主,出了什么事我都得负责。如果事情闹大了,我就得向权大纳言大人报告喽。」

权大纳言家是京中名门中的名门,惹不起的。两个年青人僵着脸,低着头说:「很抱歉。哦,不,真是非常对不起。」

绮罗原本也无意用权力来吓唬他们的,所以表情也缓和了下来。本来这样就没事了,偏偏在大众面前出了丑的年青人,溜走时还不甘心的落下几句话:

「哼,权大纳言的小孩又怎样?不过是个未行元服之礼的小孩!」

「我们少将已经是五位官阶啦!」

绮罗勃然大怒,但是,年青人早已逃之夭夭。

回三条邸的途中,绮罗坐在牛车上,只字不语。被那种下贱的男人说自己是个没有官位的小孩子,真是一百个不甘心。可是,未行元服之礼,朝廷不能授阶,也难怪人家要这么说了。

式部承不断安慰他说:「左近少将比你年长两岁,的确是个俊才。在达官公子中,是最显赫的一个。本人明朗、刚毅,是近来难得一见的男子汉。只是他周围的人狐假虎威,常会表现得令人无法忍受。而且,在宫中你的事经常成为达官公子间的话题。很多人说,你的年纪跟左近少将差不多,如果你出来任职的话,会是个很强的竞争对手。所以那边的人对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对抗意识。」

但是,还是不能消除被说是无位阶小孩子的那股怒气。她开始在乎还没行元服礼的事了。

想来,二、三年前在一起玩弓箭、踢球的童伴,现在都已经行元服之礼出任官职,不太来玩了。当然,因为他们都很喜欢绮罗,所以偶尔还是会过来聊聊近况。可是也都是一会就走了。挽留他们,他们会吱吱唔唔的说:

「今天要去中纳言大人家府邸参加歌会……所以,不能久留。」

现在来找绮罗玩的,都是十岁左右此绮罗小的孩童,或是倾慕东屋绮罗公主而来廿岁左右的达官公子。

被说成无官阶的小孩子、好友离去剩下一人的孤寂,都是父亲不让自己行元服之礼造成的结果。她愈想愈不能忍受,哭着哀求父亲。可是,一向优柔寡断的「好好先生权」,对这件事就是惊人的坚持。

「元服、仕进都不是儿戏。妳的行为举止要像个成年男子,并得到大家的认可。只有在家里我才放任妳这种男人婆的打扮,再怎么像男人,毕竟还是个女人,仕进后露出马脚的话,会因欺君之罪被流放,搞不好还会被判死刑呢,妳懂不懂?」

看到父亲生气的神情,绮罗也不敢再说什么。而且,知道自己行元服礼、仕进,居然会犯欺君之罪,实在是很大的打击。

绮罗因此闷闷不乐,不再找人到家里来玩,封锁自己。外边开始谣传权大纳言家的绮罗生了重病,以前的童伴都很担心的来探望他。可是,他看到以前玩在一起的朋友们,都已落发结髻戴冠,一副大人的模样,更感到落寞。

尤其是一伙人正好凑在一块时,就会忽略了绮罗,大谈宫中的事。最让绮罗生气的是,交谈中不断地出现左近少将的名字。

自从东市集那件事以来,她就对左近少将有了敌意。论容貌是人人称赞的,论武术、学问她也有绝对的自信胜过左近少将。

而更刺痛她的是,四天前的一番话。

听到绮罗生病,两个朋友结伴来探望。大家天南地北地聊着。

「五月过,烦人的雨季就会结束了,真好。」

「说到梅雨……」做大夫(官名)的朋友说:「为了帮皇上打发雨季的无聊,前几天举行了一场踢球赛。虽然不是正式比赛,因为皇上亲临,办得非常盛大。我们几个得到你的真传,踢得很不错,都受到皇上赞赏呢!」

「哦!」绮罗觉得自己也被夸赞了,开心地笑了。可是,大夫又很不甘心接着说:「结果最后还是输给了左近少将,他一个人出尽了风头呢!」

绮罗脸色一沉,心想又是那个左近少将!

「那小子太可恶了。一个人独占球,故意踢得很难接,害人家都以为是我们技术不好接不到。」

「皇上赐给他御衣时,他还说:『另一边的好象是绮罗流派的吧?我是有悠久历史的飞鸟井流派的技巧』,真想一脚踢死他!」

飞鸟井流派是平安贵族间很重视的一种踢球流派,是很重格式的正统派流。把自己的名字跟飞鸟井流相提并论,根本是故意损人。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在皇上面被玷污了,她有如坐针毡般难过。可是对宫中事一无所知,纵使想辩解也无从辩起。这么一想就更生气了。

大夫继续说:「我们实在太生气了,就在皇上面前说,如果绮罗在的话,一定可以跟左近少将打一场漂亮的比赛。绮罗踢球的技巧很美,京都无人出其左右。」

「连陪伴在皇上身边的大纳言和大臣也都点头了呢!」

「什么京都无人出其左右,太夸张了吧!」

绮罗嘴里这么说,心情却好了些多。但是,糟的是后面这句话。

「可是,那个左近少将又奸笑着说:『跟那种还没行元服礼的半大人比的话,我的伎俩是稍嫌不足。』我们气得……咦?绮罗,你上哪去?你没事吧?绮罗?」

绮罗丢下两个朋友,跑向父亲的寝室。不能再忍了。东市集的事,可以当做是在下位者的无礼,饶了他们。可是,在公开场合被嘲笑为「半大人的小孩」,岂可再保持沉默。无论如何都要行元服之礼,仕进,对得意忘形的左近少将还以颜色。

可是,怎么也通不过父亲这一关。对父亲而言,绮罗是女儿身,仕进后如果露出马脚,会成为他政治生命的丑闻,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反对。绮罗于是丢下一句话,说:「如果您不答应让我行元服之礼,我就永远不能加入那些朋友之中。那么,待在京都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躲入深山里!除非您答应让我行元服之礼,否则我绝不再回来!」

然后就带着小百合,来到了北嵯峨山庄。可是山庄不是很干净,随行的人都显得很不高兴,偏偏京都的父亲又没有找她回去的意思。

绮罗拍得水花四溅。

《没人了解我的心情。可恶!可恨!这次离家出走,老爸知道我是到北嵯峨来,根本不会担心,真不该说出目的地的。小百合也真是的,居然不来找我!还有那些随行的人,我说不要跟来,也应该暗中保护主人的安全呀!》

这想法完全显现出了一般女人的特质,她一一迁怒每个人后,又拉回了思绪。

小百合来找自己的话还好,如果是其它随行的人,就不妙了。以前虽然跟弟弟说过「身体是女人,心是男人」,可是,心是男人,身体毕竟还是女人。把这个女人的身体暴露在水中,游得正起劲时,如果随行的人来找的话,不知会怎样呢!

绮罗赶忙向池边游去,在有人来之前,一定要穿好衣服。可是心太慌,一向擅长游泳的她,好不容易游到岸边时,喘得都快没气了。

在水里泡了好长一段时间,身体开始觉得冷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感冒的,所以她赶紧爬出池子。这时候,突然繁密的草丛被拨开了条路来,出现了一个男子!

大约有五秒钟,裸体的绮罗和那个人沉默相对。第六秒钟,绮罗的惊叫声划破了寂静。「你、你是什么人!!」绮罗两手抱住胸部蹲下,扯破喉咙似地叫着。

「对、对不起!!」男人满脸通红,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说:「我正好到这附近。听到水声,觉得很奇怪,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有女人在这种地方……」

绮罗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只希望他赶快离去,可是那个男人不知道是吓得脚软了;还是男人好色的本质作祟,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并没有恶意的,希望妳能了解。」

绮罗想说,知道了,你赶快走吧!可是,过度的惊吓和羞耻,让她发不出声音来。她的裸体是连父亲都不曾看过的。性格再像男人,一旦脱了衣服,还是会有女人的自觉,她真的是羞得连眼睛都泛出了红色。

「妳看起来……」

「看起来?」绮罗大叫起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就已经看得那么多了吗?真是个大色鬼。

男人背对着她,慌慌张张的解释说:「我只是瞄一眼,并没看到很多……」

「……」

「妳看起来并不像山中的一般民女……」

绮罗愈来愈焦急了。这个男人再不走的话,怎么穿上衣服。总不能老是这样抱住胸部蹲着吧?不但冷,脚也开始麻了。她想无论编什么理由都好,非让这个男人赶快离开不可。

「妳应该是京都里某人家里的公主吧?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

「不瞒您说,父亲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与其欺骗自己的心出嫁,不如重生净土,所以来投水的。」

「投、投水?笨蛋!」

男人惊讶地回过头来,绮罗又是一声惊叫。

「色鬼!你要看几次呀!」

「失礼了!」男人再背过身去,连脖子都红透了。看来颇纯情的。「我了解妳的心情。政治婚姻的确很苦,可是也不该傻到去投水呀,妳的父母会很伤心的。」

「啊?嗯…说得是…」

「如果妳父亲知道妳宁死不嫁,一定会依妳的,妳应该再跟他谈一谈的。」

「--哦……」

「妳再好好想想。死很容易,可是生命难求呀!有了生命就该遵循神的旨意,好好的活下去。」

「……」绮罗边打喷嚏,边不耐烦地想着,为什么自己非在这种时候、这种状况下,听他说教、大谈人生论呢?

「喂!妳有没有在听?」

「有!有呀!这次投水未死,衣服虽流走了,人却漂回到岸边,一定就是神的旨意。所以,现在我已经改变心意,决定好好活下去了。」

一方面是冷得发抖,一方面是撒谎撒得很心虚,所以说得结结巴巴。男人倒是安心似的,点了点头。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男人,绮罗实在很想笑。可是,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赶走了,所以她摒住气接着说:「可是,被您看到现在这种样子,我真不知道如何自处才好。如果您可怜我,希望我好好活着的话,请赶快离去,并且忘了我。请同情我…呜……」

「我同情妳。」

「啊?」

「我同情妳!」

男人语气充满了正义感和同情,让绮罗觉得很可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是。

《这个傻瓜不知道是哪里的乡巴佬贵族,也不会动脑筋想一想。一个要自杀的女人,会光着身子从池子里爬出来吗?他居然百分之百相信,还说同情我!》

这时候,茂密的草丛发出了枝叶被拨开的声音,好象是有人走过来了。除了这个笨乡巴佬贵族以外,再遇上其它人,真的是万事休矣。绮罗的心脏简直要缩成一团了。仔细一听,好象是叫着「绮罗少主」的声音。

《是小百合!》

绮罗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家里的人发现我不在,出来找我了。我会说我是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请您也忘了我投水的事,赶快走吧!」

「妳发誓一定活下去?」

「我发誓!」

那男子还在袖子里摸索着,不肯离去。

小百合好象真的往这里来了,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绮罗真的不想让小百合看到裸体的自己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正心急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串很稀有的紫水晶念珠。

「拿去吧!当妳再有寻死念头时,请想起我,勇敢的活下去。」

「啊…您真好心……谢谢…」

「我不会忘了妳的!」男人丢下这句话,飞也似地跑了。绮罗握着念珠,茫然地目送他离去。

《什么跟什么嘛?好象他是个大英雄似的……》

「绮罗少主!您没事……」小百合刚好在男人离去时出现,看到裸体的绮罗,半天说不出话来。「绮、绮、绮……」

绮罗跑入藏着衣服的草里,赶紧穿上衣服,说:「有什么不可以吗?」

「什么不可以?那付德性……」

「不小心掉进池子里而已嘛!」

「骗人!哪有人先脱好衣服预备不小心掉下去的?」

看到绮罗的裸体,小百合因同性间仍会有的害羞,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绮罗自己也觉得好笑。

《小百合说得是。再怎么说,裸体都是不合常理的。那个男人真的相信我的衣服是在投水后被水冲走的?那时太紧张了没看清楚。不过,好象是穿著很高级的衣服,应该是哪里的地主吧?居然那么随便地把紫水晶送给我。》

「您还笑呀!听说这附近有山贼出没呢!我刚才在打扫庭院时,忽然来了一些官府的人,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还叫我们今天没事最好不要外出。吓得我们赶紧分头出来找妳。在这种地方游泳,万一遇到山贼怎么办呀!」

小百合板起脸来,对正在穿衣服的绮罗训话。绮罗穿好衣服,边想边走。

《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山贼的首领?听他说话、打扮都蛮斯文的呀……不过,有很多山贼、海贼的首领都自称是皇族的私生子。当然,大多是骗人的。可是,也许真有一些无品亲王的子嗣,和子嗣的子嗣呢?那个男人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

来山庄后一直压抑不住的那股烦躁,居然在想起池边那件意外事件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开始帮忙每天关在山庄里嘟嘟哝哝的小百合,帮她汲水、去桂川捉鱼、开烤鱼宴会。正当山庄的生活开始快乐起来时,父亲的差使带着信来了。

信上只有父亲潦潦草草的几个字「准妳行元服之礼。不,是得赶快举行不可,立刻回来!」虽然搞不懂父亲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可是总算是如了绮罗的心愿。离家出走(?)十天的绮罗,带着因为可以回京都而雀跃不已的小百合,离开了北嵯峨山庄。

四绮罗的元服仪式和裳装仪式

一回到京都,三条邸上上下下正闹成一团。

东屋的念经声此平常嚣张,鼓声更是震耳欲聋。香柱整日焚烧,几乎是烟雾迷漫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而绮罗母亲居住的西屋,也不时传出政子宏亮的吆喝声,声音几乎可以震动梁柱。

「邀请函都准备好了吧?哎呀!你们动作真慢呀!这次绮罗的元服仪式,是天下人所注目的呀!一定要办一个前所未有的盛大仪式。让天下人都知道权大纳言家有一个绮罗少主。」

被这些骚动搞得一头雾水,绮罗赶紧走到父亲寝室,想打声招呼顺便问个清楚。却看到父亲拿着手巾不断地在擦眼泪,两颊深陷,像个病人似的。

绮罗脸色开始苍白了,自己离家出走的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爸,到底怎么回事?您为什么哭呀?」

「是东屋梦乃夫人烧香熏的呀!眼泪直流,好痛呢!」父亲眨着眼睛,说:「妳的元服仪式决定之后,她就催我也让公主行裳装仪式。我反对,她就动员所有侍女,制造噪音、污染空气,而且霸气十足。我究竟是造什么孽要受这种苦?」

看来不只是被烟熏的,是真的哭了,鼻子还不断抽噎着。

「光是妳元服的事就叫我烦死了,还要求我让东屋的绮罗行裳装仪式……」

「为什么突然要替我办元服仪式呢?我是很开心,可是……」

绮罗难以置信的问。那么害怕成为政治丑闻、坚决反对的父亲,居然会急着办元服仪式,叫绮罗百思不解。

父亲擤擤鼻子,很不甘愿的说:「当今主上都开口问了,我再怕也得办呀!」

「当今……?」绮罗呆了一会,瞬间大叫起来:「您是说皇上?」

「正是!」

「……」绮罗惊讶得目瞪口呆。所谓皇上,当然是平安京都里居最高位、拥有最高权力的人。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会关心到自己元服仪式的事呢?

「这是怎么回事呢?」

「两天前,跟我弟弟右大臣、大纳言,一起在御前谈话。最初只是谈些人事异动等严肃的话题,也不知怎么地,中途就转话题。」父亲痛苦地回想当时的事。

刚开始只是一些很平常的会话。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也没有流行病,京都一片祥和。这一切多亏了主上的政治才能。」

「是呀!真是前所未有的泰平之世。全是主上的德政。」

「世上之德才,全集合在主上之身了。我们这些俗人,全是乌合之众啊!」

光是这些讨皇上欢心的话也就没事了,偏偏最年长的大纳言开始批评起当今的年青人,说:「最近的年青人,就只想到名利。字也写不好,歌也不会吟,沉迷在金钱和女人里。看了就叫人生气,没一个优秀的!」

「当今皇上这么贤德,却没有容貌才华出众的年青人可以为宫中增添生气,左近少将还算可以,但是也有些奢华、轻浮。」

「是呀!这样的太平之世,宫中看不到帅气的达官公子,后宫看不到美丽的女侍,真是令人丧气呀!」

弟弟右大臣说完后,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们对话,一直坐在御帐台后、保持沉默的皇上开口了。

「的确,朝廷、后宫都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人,真是太寂寞了。是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太没情趣,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呀!」

右大臣以为「令人丧气」这句话,惹了皇上不高兴,赶紧白着脸解释。

「是最近优秀的人才太少了,并不是您……」

「可是,在我父亲问政之时,有你们这么多优秀的大臣。我却没有优秀的人才可以接下你们的棒子,这都是我的责任。」

「不…不…不…」右大臣和大纳言都脸色大变,求救似的看着权大纳言。

权大纳言赶忙打圆场:「皇上才刚即位二年呢!不久就会有人在皇上德政之下崭露头角的。您太心急的话,反而对年青人不好。」

右大臣也赶忙接着说:「是呀,才刚开始呢!像哥哥家的小孩,就连元服仪式都还没举行呢?是不是?大纳言大人。」

「是呀,没错呀!」大纳言也拼命应和。

「是叫做绮罗吧?听说是会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年呢!私藏这么一个孩子,也难怪宫中缺乏生气喽!」

话题急趋权大纳言最不愿提及的了。虽是为了让皇上心情好起来,两个高官才拼命赞美绮罗的,却还是给皇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果然,皇上对绮罗产生了兴趣。

「我的确是常常听到绮罗的名字。踢球大会时,也听到年青人谈论他。他好象很受欢迎,长得很美是吗?今年几岁了?」

「嗯…十…四岁了…」

「十四?」皇上沉默了一会。权大纳言吞了一口口水,心想糟了,话题愈来愈趋向棘手的方向了。

「十四岁不是该元服、仕进了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嗯…这…」

「还没行元服之礼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权大纳言无话可答。

绮罗是女孩子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说的。他开始冒冷汗、头昏眼花。右大臣看权大纳言沉默下来,于是接腔说:「大哥就是太保护小孩子了。希望他们永远维持童姿,所以连同年龄的公主都还没有行裳装仪式。」

「是呀,我也听说了。是一个跟绮罗长得一模一样、美丽稳重的公主。」皇上点头说。

权大纳言瞪了弟弟一眼。可以的话,真想当场骂他鸡婆、笨蛋。如果引起了皇帝的兴趣,要迎他入后宫,那可怎么办是好?

「为什么到了十四岁,还不行元服、裳装之礼呢?」

「也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公主太内向了,连见到我都会害羞。看到新来的侍女也会躲起来,是令人伤脑筋的孩子。绮罗也是,童心未泯,每天跟小孩玩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事,没什么前途……他这样的人仕进任职,只会带给大家麻烦。所以不打算让他行元服之礼…」权大纳言拼命解释。

皇上笑着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贵族们都是在孩子还没脱离稚气之前,就急着让他们仕进任职,而你却这么淡泊。你就是这一点让人佩服。你的孩子一定也跟你一样淡泊,会全心全意为我做事吧!」

的确,贵族们都是拼命想让孩子们早点仕进,早点顺利踏上平稳的官途。所以毫无这种想法的权大纳言,当然颇得皇上好感。

「现在宫中的确缺乏生气。没有引人注意的达官公子,是寂寞了一些,后宫的侍女们也稍嫌不足。我也很想见见这个传闻的人物,让他入宫任职吧!」

「入宫任职…?」

权大纳言呆住了。无论京都贵族们如何批评他元服之礼拖得太晚,或是绮罗赌气离家出走,他一直都为了保护自己的政治生命,而坚持到底。

可是,现在是皇上说「让他入宫任职」的。这次再拒绝的话,自己的政治生命才真的是完蛋了。虽说是太平无政争之世,再大的事件也不会危及生命,却还是有失势和失权的顾虑。

「可是…可是…」权大纳言感到全身无力。他不想失势,可是让绮罗仕进的话,就是对皇上隐藏重大秘密,像抱一颗定时炸弹那样危险。「绮罗尚无官阶,现在要他仕进,把他当一个成人来使用,对他来说可能还有些不适应。请再等些时候再让他入宫任职吧!」

父亲这番话只是为了逃过这场劫数,可是皇上却是有所感的深深地点着头,说:「这就是父母心呀!要入殿需要五位官阶,我会授予绮罗五阶的。说着说着,我就愈想见他了。赶快给他办元服仪式,带来见我吧!」权大纳言无话可说,只有深深伏拜,说:「谢皇上!」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样的原委,绮罗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了元服的事甚至离家出走,但真的由皇上下令时,绮罗又感到沉重压力。「事情好象闹大了。」

「何止是闹大了。当天,那个大嘴巴右大臣就到处去说,皇帝亲自下旨要绮罗行元服之礼,弄得满城风雨。连中风在床的祖父关白左大臣都坚持说,在孙子元服、裳装那一天,势必要担任加冠、结腰绳的职务。」父亲已经是声泪俱下。

加冠就是在元服仪式中,替元服者剪去童发、结髻,再戴上帽子。而结带就是在裳装仪式中,为着裳装者绑上腰绳。两种职务都是相当于成人式中的公证人,虽然只是形式上的职务,大都是请日后能帮助自己、提携自己的有力贵族来担任。

祖父想执行这个职务,也是因权大纳言家是名门中的名门之故。

「祖父还真有干劲,都快退休的人了。」

「不只是他,连弟弟右大臣都报名啦!他说若非他提起妳,皇上才不会下旨要妳行元服之礼。所以为了感谢他,应诿让他执行加冠仪式。现在可能在妳祖父那里抽签,决定由谁来担任此职务。连天下左右大臣都牵扯进来了,这场元服仪式是躲也躲不掉了。我认啦,妳也要有所觉悟。如何?可以行元服之礼了,高兴了吧?」

父亲绝望似的喊了几声,又呜咽哭了起来。绮罗大惊失色,把伏地而泣的父亲交给「不得了啦」的近江,径自回到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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